“真是烦死了, 一天天晦气事情那么多。”

“就是啊，找个网红合作还得让我们来监工，我们好歹是从总公司过来的, 真把我们当什么了。”

夏椿正在房间里换杂志拍摄用的衣服, 隔着门, 他听到了外面压低的讨论声。

是这次合作的品牌方派过来的对接，夏椿听到他们不满的对象里有自己, 但也没什么反应,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但也不急着出去。

工作时合作双方能够做到表面和气不使绊子就行，何必还要人家心口如一呢，而且又没有舞到他的面前来。

因为这个拍摄棚还有其他人在用，换衣间暂时腾不出地方, 他就直接找了个杂物间。

留点余地出来, 以后还好见面。

“就是没把我们放眼里呗, 觉得我们是在总公司里说不上话, 没人脉才被分配到这里来的。”

外面的声音沉默了会，显然是这句话有点扎心窝子,

而能够起到扎心作用的，多半是实话。

“之前就一直说要建轻奢品牌，但董事会那边又不同意，本来以为这事要打水漂了, 没想到最后还真成了，早知如此, 就该早点打点好关系的，谁知道这新公司究竟能起多少水花。”

“顾总要做的事情，哪有不成功的, 这项目还没从董事会那里通过呢，顾家二少爷就已经在找人完善策划案了。”

“我记得顾家的大少爷也做了，当时董事会和高管都在场，我听说，大少爷做的那个超级震撼，视觉和听觉双重暴击，当时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懵了。”

“这么厉害吗？那为什么最后参与子公司事务的人是二少爷。”

“是烂！已经烂到了一种境界，但具体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别人说，当时出来的高管脸都是懵的。”

“你这么说的，我都有点好奇了，到底是是怎么个烂法，不过这大少爷，好像一直挺那啥的。”

“可不是吗，据说还当众还喊过那几个董事是老不死，那论起辈分，都是他长辈，这家教是真不行啊。”

“但二少爷就很斯文，教养还好，可见并不是顾总的问题。”

他们毕竟还要在顾氏集团混，即使四下没人，但也不敢随便说顶头上司的不好。

“大少爷的脾气真的很怪，听说每次参加宴会也不社交，还经常半途就溜走了，人看起来也阴沉沉的，和他对视上就会心里发毛。”

“我听说大少爷他妈，当年也闹出了不少事，超级能折腾，弄得家宅不宁的，真是什么样的妈，生出什么样的孩子。”

“何止是折腾，好像是闹了好几次自杀，顾总好几次正开着会，听到消息后什么都顾不上就跑回去，弄得董事会都很不高兴。”

“还有这种事？顾总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不是他嫂子吗？就算是帮已故兄长照顾，这也太过头了吧，整得跟自己老婆一样……”

似乎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一人不由地嘶了声。

“你在外头不要随便乱说，我也是听别人讲的，最后那女人真的死了，顾总也就一直把大少爷养在身边。”

“这究竟是什么神经病，怪不得大少爷性子歪成这个样子，别最后落得个一样的结局……”

门砰的一声打开。

夏椿淡漠地看着他们。

那两个说闲话的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么个杂物间里面居然有人在，还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网红。

“在背后讲别人闲话很有意思吗？”夏椿平静地问道。

被这么个小了他们十几岁的小毛孩质问，两个人脸上都有点过应不去，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对视一眼后打算打个哈哈讲事情给敷衍过去。

但没想到对方依然不依不饶，他微微抬高眼神，看向他们的眼神中还有点藏不住的厌恶：“用父母的行为去给孩子下定义，你们还真是有眼光。”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想要发作，但另外一个人拉住他使了使眼色。

负责跟进度的工作人员走进来，见夏椿已经准备地差不多，就过来带他走。

这场争端终于落下帷幕。

在夏椿离去之后，那人才抱怨着说道：“你拦我干什么，那小鬼真是嚣张得没边了，明明我们才是甲方，为什么要受她的气。”

“你不知道吗？那女的在观礼中学读，说不定是认识大少爷，所以一听我们讲这些话，才会跳出来。”

“读观礼中学？现在网红都这么赚的吗？”

“谁知道，说不定有什么其他本事，哼，她事情可多着呢，原本这次拍摄是要下水，她说不方便，最后就改成了泼水湿发。”

“那如果他认识大少爷，万一把我们说的这些话都拿去告状可怎么办？”

虽然现在大少爷基本上不插手公司事务，但对方貌似挺受顾俞辉宠爱的，两个人都不由地惴惴不安，恨自己怎么这么管不住嘴巴，接下来还得担惊受怕好长一段时间。

夏椿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向拍摄场地。

他现在的心里压着一团无名之火，那火越烧越烈，差点就要冲破他的外壳流淌出来。

拍摄场地的所有机位已经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将那瓶冰冷的水直接往头上浇。

水流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地流淌，最终缓缓地砸在了地上。

咕噜——

整个人沉没在水里的感觉非常神奇。

水面吞过发顶时，耳蜗里不断地被压进液态的存在，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薄膜，延迟而削弱地传递进来，他的手指本能地想要动，但却什么也抓不住，水流从指缝间溜走，胸口也越来越沉重。

如果是在海洋里，肯定只会更加难受。

没有能够托底的东西，只能不断不断地往下坠落，海面上的天光会离他而去，冰凉刺骨的水裹满着每一寸皮肤。

在最深最深的海底，黑暗到阳光根本照不进来，那是一个和他所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而且在水里泡得太久了，身体好像还会变得浮肿发白，变得很丑很丑。

那还真是有够糟糕的死法。

顾央从浴缸里浮起来，抹了把湿漉漉的发丝，然后仰头倚在浴缸边缘，目光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不喜欢潮湿的环境，梅雨季节的时候情绪会格外低落。

所以如果注定要迎接死亡，他希望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就像那天一样。

鲜亮到像是被蜡笔涂抹出来的天空，刚刚修割过的草地散发出植物特有的味道，太阳温暖到奔跑时都能感受到如同雏鸟绒毛般掠过的触感。

真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天气，好到他希望从来就没有经历过。

他沉默地站在一旁，明明都已经竭力跑到了她的身边，但却怯懦到连在上前一步都不敢去做。

只是呆呆地看着顾俞辉将女人抱在怀里，脸色前所未有的惨白。

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吗？所以才会露出那么绝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