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夏椿刚刚洗完澡,他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发完信息后,他的手机就一直扣在桌上没有动过。
他也不知道这条短信是为了证明,还是单纯让自己心安。
在见到贺明安的那一刻,曾经惶惶不可度日的感觉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是懦弱吗?还是因为愧疚。
屋外传来开门声,门轻柔地地被掩上。
夏椿没有抬头:“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我……”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看起来是没有料到对方会知道这一点,支支吾吾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去打牌了?”夏椿追问道,“不是让你别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吗?”
“有你这样和妈妈说话的吗?”冯小春不由地恼怒起来,但想到自己的目的,赶紧又软下了态度,“小椿,你最近接的工作多吗?”
夏椿抿了下嘴,背着身不言语。
冯小春在他的沉默中走上来,拿过放在一边的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这么冷的天气,小心着凉了,你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拨弄着他发丝的手动作轻柔,恍惚间就像回到了小时候,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和站在后面的女人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又输钱了?”夏椿缓缓问道。
“没输呢。”冯小春说道,“只是上次问朋友借了钱,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下来,但她已经在问我要了,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不好不还。”
“我借钱也是为了交养老保险啊,这样以后老了也能领点退休金,给你减点负担。”
夏椿直直地看着镜子,或许是因为盯得太久,镜子里的自己居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他没有移开视线。
只是有一瞬间,想要将那枚镜子打碎,让镜中折射出来的形象,一寸寸地碎裂掉。
“知道了,我等下会给你转钱。”
-“宋引星,这道题你来回答。”
被点到名后,宋引星站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听清刚刚的问题。
但毕竟是优等生,老师倒也没有责怪他,只是警告了一番:“上课就好好听课,有什么消息可以下课了再回。”
说罢又点了夏椿起来回答问题。
“怎么回事啊宋哥,上课玩手机,这可不像你啊。”同桌拿手挤了挤他。
宋引星收回神思,摇了摇头。
刚刚顾央给他拍了张照片。
看位置应该是在他们学校的图书馆。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从窗外映进来的树影落在室内的桌面上,翻着松柏油温润的光。
宋引星放大了那张照片,顾央的手边放着本书,那页纸面上的标题是《旅鼠——一趟自杀的旅行》。
……
他赶紧打字,非常耐心细致地向顾央解释了旅鼠并没有集体自杀的习性,通过迁徙来分散压力,这是一种适应环境的生存策略,而非“自杀”。
在他坐下重新看手机后,那边给他发了个宇宙猫猫图的jpg。
坐在他前面的夏椿明显认真听课了,流利地回答出了问题。
宋引星看着那个背影,又想到了前世那场惨剧。
他还记得当时郑颖哭得无比慌乱,语序混乱地告诉了他真相。
她鼓起勇气向夏椿表白,被对方拒绝,并且告诉了她自己是男生的真相。
这件事直接把她冲击得渣渣都不剩,花了好久才勉强走了出来,后面有一次沈铭君约她吃饭时,聊到自己班里有个同学喜欢夏椿。
沈铭君在她面前装得实在是太好,她都没想太多,就把这个真相告诉对方,让那个同学及时收手。
没想到最后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沈氏旗下的那家娱乐报社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甚至吃起了人血馒头,事情演变到这个程度少不了他们背后的推动。
但现在沈铭君已经退学,沈氏集团也被破产收购,源头不在了,那这场悲剧应该也不至于发生了……
并不是这样的。
顾央还在细细地读着那篇文章。
阳光正好,他就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懒洋洋地靠在窗边。
这是他随便从书柜里拿的。
也不知道究竟放了多少时间,泛黄的书页看着相当有年代感,还可以闻到纸张压叠后特有的陈旧味。
「他们会进行一场奔赴向死亡的大迁徙,这是旅鼠流淌在血液里的自杀本性。」
这是一本文学杂志,其科学性自然无法考究,只不过刚刚某位大学霸长篇大论地用生物学理论和他解释了这种现象背后的原理。
顾央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又想到了昨天和夏椿的见面。
虽然原著里导致夏椿最后走向毁灭的最大罪魁祸首已经提前被他踹出局了,但他还是觉得,悲剧并不会那么简单地消散。
他能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
摇摇欲坠的,不断倾斜的。
图书馆的入口传来接近的脚步声,虽然刚刚已经响起了下课铃声,但这个时间点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
他松了下手指,吹进来的风帮他翻开了下一页纸张。
白色窗纱飘动着,半遮半掩着他的面容,只能从身后的阳光中勾勒出隐隐绰绰的身影。
明明是那么温暖的阳光,但被它照着的人却依然显得冰冷无比。
走进来的顾央似有所感,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