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我的什么秘密?”顾央听到自己缓缓地问道。
宋引星看到面前的人后退了一步, 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尖锐,神情中的敌意却没有任何的压迫感,就像是被入侵领地, 挥舞着爪牙外强中干的幼兽。
“你上次已经告诉我了。”宋引星没有料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抗拒, 他赶紧说道, “在你家里补课的时候,你说过, 你的妈妈……”
话语戛然而止。
他及时地掐断了后半句话。
当时顾央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跟他说出那种事情的呢?
他单手托着脸在笑, 神色恍惚飘动,身上洋溢着一股危险的热情。
但现在的顾央显得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他甚至没有在这里再多停留一秒,跟受了惊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宋引星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对方,但手指触碰到衣袖时又蜷缩了回来。
最后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跑上楼梯。
他闭上了眼睛, 一点点平复下心头那股酸涩的感觉。
“你认识十一班的那个顾央?”低冷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宋引星回过头。
他现在满心里都是刚才的事情, 身上那份拒人于外的冷漠气质更甚, 但在看向向他搭话的那个女生时, 他的眼神还是有瞬间的波动。
“怎么了?”夏椿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微表情的变化,淡声问道。
他穿着件黑白滑雪服, 拉到最顶上的立领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古井无波。
“……没事。”宋引星垂下眼睛,“我在想其他事情。”
“吵架了?”夏椿走出来的时候顾央已经转身走了,但他也没在意这个说法听起来有偷听的嫌疑。
“没事, 是我太心急了。”宋引星自嘲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在说话,夏椿也就是这么站在旁边,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我听他们说,那个顾央来找了你很多次, 你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嗯。”宋引星犹豫着,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应声。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在顾央的心中到底重要与否。
因为他只是那个一味接受对方的施救,但从来没能回报过什么。
这次冒然的进一步,反而是弄巧成拙。
“当下的误会并不可怕,但如果因为怯懦一直不去拔除,这根刺越扎越深,形成的伤口就会永远也无法愈合。”
夏椿看向外面。
天空下着小雨,雨珠不断地划过他映在窗户上的剪影。
“那你呢?”宋引星冷不丁地问道,“你是在十一班有什么在意的人吗?我看你平时从来都不会关注这些。”
在他的视线里,面前封着窗的教学走廊模糊着变成了空荡荡的天台,夏椿依然背对着,风吹起他的头发,纷乱的发丝依旧掩不住那份死寂。
然后,那个背影前倾着掉了下去。
地下传来沉闷的响声。
那是他记忆中的第二声重响。
高中的最后一年时间里,教学楼屋顶的天台,如同被诅咒了一样,接连着跳了两个学生。
第一个学生人微言轻,他的死亡如同掉进池塘的小石子,溅起一点波澜后就归于平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个学生却是掀起了惊天巨浪,直接将一向对外形象良好的观礼高中,彻底架在了火上。
当时的他沉默地站在簇拥的人群中,余光看到贺明安不断地推开旁边的人往前挤进去,外面已经响起了救护车急促的声音,倒在地上的人还留着一口气,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贺明安的衣角。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男生面无表情地半跪下来,地上的人浑身都因为剧烈的疼痛控制不住地痉挛,鲜血不断地从身下涌出来,凌乱散开的头发中间,已经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着在想要说些什么。
是很简单的音节,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没什么。”夏椿说道,他对着窗户理了下头发,然后转身走回了教室。
-“他怎么了?”
余白戳戳谢坞,用嘴努了下身后的方向。
“谁知道。”谢坞摇摇头,“从回来后一直是这个样子。”
顾央脸上乌云密布,阴沉沉的,感觉随时都可能小发下雷霆。
“吵架了?”贺明安转过头来,笑眯眯地问道,“你刚刚是去楼下找小宋吧,聊什么呢?”
“真正的勇士总是能够迎难而上。”谢坞相当佩服地说道。
“我感觉班长已经在脑子里整理编纂了一本顾央使用指南。”余白也表示赞同。
“青梅竹马就是不一样啊。”应佳仪也加入他们的闲聊小组。
“说起来班长和顾央认识几年了?”余白听到青梅竹马这个词有些好奇,忍不住八卦了一句,“我就知道他们挺熟的。”
“小学就认识了吧,升学后在观礼初中部还是同班同学。”应佳仪知道的也不是特别确定,“反正应该很多年了。”
“那还真是挺久的。”余白感叹道,“顾央看着不像是那种能维持长久关系的人,不过如果是班长那倒也不奇怪他人是真好啊。”
应佳仪对这句话倒是不予置否。
她不否认贺明安靠谱并且人好这一点,但就这么相处下来的时间里,她也能感受到,对方内心并没有面上看起来那么热情。
他会在需要的时候适时介入,但又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真正敞开过心扉。
当然这点是无法去苛责的。
只是她单纯有点好奇,这样的贺明安,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心里,才会一直不断地主动,维持着和顾央的关系。
顾央一声不吭地看着贺明安,嘴唇轻抿,看起来似乎很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