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央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亮光从没有拉紧的窗帘中照进来。
他将脸伏进枕头里,维持着这个姿势又团了十几分钟,直到外面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他才认命地缓缓爬了起来。
开门出去时, 他身上那股阴暗的低气压根本藏都藏不住。
负责过来叫早的佣人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上岗第一天看到这幅模样的大少爷时, 他吓得魂飞魄散,总觉得下一秒钟就要被原地开掉了。
后来多工作了几天, 他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大少爷自带的气场, 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做到心如止水。
走下楼梯时,顾清许早早地就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饭,看到顾央,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微笑着开启了每日一阴阳:“终于舍得起来了?”
顾央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放到眼前的那碗麦片粥, 恹恹地搅来搅去, 毫无胃口。
看他这样子, 原本还在厨房忙碌的保姆连忙端了其他东西过来。
顾央扫了眼,只拿了片吐司, 就着牛奶慢条斯理地撕着吃,顺便把那碗快要搅成清水的粥推到了主位边上。
虽然没有被理会,但顾清许还在自顾自地继续发力:“宋引星那里也能这么七样八样的让你挑着吃?”
这个话题简直是猝不及防,顾央疑惑地抬起头:“刚刚有人提到宋引星吗?”
很好, 这就开始护上了,顾清许暗暗冷笑一声:“要不是因为你, 我还能主动地提起这个名字吗?我连认都不认识他。”
“你们在说什么东西?宋什么星是谁?”带着平和笑意的声音从楼上传来,顾俞辉缓缓走了下来。
因为新公司的琐事,他昨晚处理文件到了半夜, 起来吃完饭后还得继续工作。
放在他面前的粥已经冷了,看着还水杂杂的,但顾俞辉满脑子都是集团的事,也没有太在意,直接端了起来。
顾清许毫不刻意看着顾俞辉拿起顾央刚刚搅了那么久的粥低头就喝,但面上却是假装无事发生。
“也没什么,就是在讨论学校里喜欢顾央的一个人。”顾清许对着顾央微微一笑。
自从知道了顾央并不是顾俞辉的孩子后,顾清许只觉得浑身都通达了不少。
这么些年下来,他听了那么多的陈年狗血,什么说法都有,最难听的还有说是和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生下来的。
但他并没有进一步求证的打算,毕竟他那个见都没有见过一面的便宜叔叔也没法采取到DNA。
况且顾央是不是顾家的种对他而言倒是无所谓,反正养着就是了。
他和顾俞辉虽然关系不亲厚,但也算是了解对方。
这么辛辛苦苦操持,并且年过半百了保持着一腔锐意不断扩张的江山,怎么可能拱手让给别人的孩子。
所以最后继承一切的也只可能是他。
所以他现在甚至于还愿意帮忙遮掩一下这件事情。
反正有他盯着就好了,闹大了也不好看。
“噢?学校里有小姑娘喜欢小央啊?”
闻言,顾俞辉笑了下,他脸上流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顾清许也在笑,没有指正其实是个男的。
“真是越长大越有魅力了。”谈到这里,顾俞辉提起来一件事情,他看向顾央,“说起来我有个合作伙伴的孩子,上次宴会的时候见了你一眼,结果就对你很有好感。”
“和你同年级的,毕业以后也是打算送出国去读书,他爸爸就问我要不要把你们放一起,还可以交流交流感情,如果处着合适的话……”
“不要。”顾央几乎是在话音还未落下时就给予了回应,他的声音听起来又低又冷,眼睛看着面前白色的瓷杯。
“拒绝得这么快。”顾俞辉脸上的笑意加深,“他家里那孩子我见过,挺不错的,不想认识认识吗?”
顾央抬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
从这个角度来看格外相似,因为最像的地方本来就是眉眼。
“顾央不是才高中吗?也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吧。”顾清许也帮了句腔。
顾俞辉本来就只是顺着话题想要逗逗对方而已,见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吃完饭后,顾俞辉赶去了集团,而顾央两人则要去学校。
上车的时候,顾清许又想到了之前那茬,他看向顾央:“宋引星的自行车,坐得还舒服吗?”
顾央本来就烦,到这里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他凉飕飕地问道:“你是宋引星的深柜吗?”
这句话让顾清许脸色一变,他跟吃坏了东西一样,脸色相当难看,关门的时候也是重重地一声巨响,路上再也没有了任何言语交流。
走去教学楼的路上,在长廊上可以看到很多的装修师傅。
顾清许想起之前就听到有消息说,学校要把开放式长廊改成玻璃密封的,冬天可以在里面开暖气。
他的表情还有些讶异:“贺明安来真的啊?他是钱太多了没地方烧吗?”
但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而且对他们来说也是件好事。
毕竟这几天的温度的走势持续下降,天气预报说不日将会迎来大雪。
但江城是南北降雪的分界线,已经好几年没有看到过大到可以堆积起来的雪了。
在这样的天气下,呼吸时嘴里都会哈出白气。
开启又关上的门将冷意阻挡在了外面。
“早上好呀,阿央。”贺明安抬起头看向顾央。
顾央轻轻点了下头:“嗯。”
只能说年轻就是好,余白已经从前几天那副丧了吧唧的样子中恢复了过来。
他开开心心地跑到贺明安面前:“我看到了外面的走廊,这简直是一项毋庸置疑的利民工程,班长,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
贺明安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已经走出来了?”
提起这里,余白一蔫:“算了,还能怎么样,以后大家就当兄弟吧。”
其他人处不成男女朋友,还能嘴硬一声当个兄弟,但他这是真兄弟。
“嗯,那就好。”贺明安看起来对于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注意到顾央从进来时情绪就不太对劲,不由地轻声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阿央?”
顾央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出来了,闻言他只是懒洋洋地说着:“没什么,早上顾俞辉给我在未来安排了个相亲对象。”
余白吃了一惊,他还只是在青涩的暗恋阶段,怎么顾央已经跳跃到了这种剩男剩女的路数上,他不由八卦:“那你……”
“拒绝了。”顾央说话的时候身子已经趴到了桌上,“我不想结婚,也不想要孩子。”
说到这里时,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厌倦和疲惫,似乎这句话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