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着面前这个孩子, 她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因为聂瑛的脸色看起来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紧紧地咬着牙,一言不发地僵持着。
“你第一次和你的妈妈见面, 开心到说不出话来也是正常的。”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局面中, 聂夫人居然还微微笑着,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给过聂瑛这样的好脸色了,“但没事, 反正事情都已经解释清楚了, 你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
听到这句话,聂瑛终于忍受不住了。
他一把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花瓶啪得一下摔得粉碎,接着他又抄起椅子,砸烂了墙上那幅刚从拍卖会运回来不久的画作。
在这样令人骇然的力道下, 墙壁砸出蜘蛛网状的裂痕, 椅子腿也折断了一根, 飞出来的木条落到了聂夫人和女人身边。
聂夫人望着他, 微笑依旧。
但那个女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她吓得脸色刷白, 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聂瑛双目赤红,他扔掉了手里的椅子。
他以前也会这么做,这是他表达抗争和情绪的手段。
砸的东西越昂贵,那些佣人的表情就会越惶恐, 这股惶恐的情绪会蔓延到整个屋子,过不了多久, 聂夫人就会让佣人过来安抚他,答应他的要求。
这是一种无声的妥协。
聂瑛真的觉得这样挺没劲的。
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想要引起母亲注意的幼稚小孩而已。
但聂夫人从来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受不了此刻聂夫人如同看待小丑一样的眼神, 但是他更加接受不了,旁边那个自称是他亲生母亲的女人,为什么要用这么害怕的眼神看着他。
女人的眸光剧烈动荡着。
面前这个狂躁暴力的身影,渐渐地和记忆中的噩梦重叠在了一起。
她当时只是和往常一样,在花园里照料盆栽而已。
管家让她上楼去送给夫人的花瓶里换束花,当时夫人不在,在的只有聂总一个人……
女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感到反胃和恶心,极力想要去压下那些不堪的回忆。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原本以为自己都已经没事了。
在以前的一个工作群里看到了聂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后,母爱的本能让她克服了心里的障碍,想过来看看那个孩子。
她现在甚至有点恍惚。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她生下来的孩子吗?
女人的眼神深深刺痛了聂瑛,他头一次有了狼狈地感觉,几乎是逃似的,从他的房间里面跑了出去。
聂瑛离开后,女人终于得以大喘气,聂夫人有些惋惜地看了眼被毁掉的画作,她移动的目光逐渐地落在作为局外人的顾清许身上,她轻轻一笑。
顾清许的表情有些无奈。
说句良心话,他肯定不是特地过来想要看聂瑛笑话的。
没想到额外看了那么大一场好戏。
可惜了,就聂瑛那个小心眼的性子,指不准要连他一起记恨上了。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还有没有必要继续维持这段塑料友谊。
聂瑛跑了出去后,沿着街道一路狂奔。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他终于精疲力尽了为止,过溢的情绪也被消磨掉了点
他喘着粗气,靠在墙边平复呼吸,直到显得不那么狼狈为止。
时间还早,他也不想一个人在街边晃荡,正好附近有家他常去的台球室。
他在前台寄放了自用的球杆,刚打算过去取,却意外发现了个熟人。
陆然居然也在这里。
他们两个平时的关系一般,因为性格原因玩不到一起,但在这里遇到时,聂瑛表情有点微妙。
陆然原本在这里一个人生闷气,没想到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看了眼问都没问一句就坐在他身后坐下的聂瑛,有些冲地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你呢?一个人在这里玩有什么意思?”聂瑛扯了下嘴角。
他不提还好,一提陆然气得更厉害。
他听见了陆争和陆父陆母商量要把陆寂接回来的事情,气得什么也不管不顾大吵了架跑了出来。
但这件事他当然不会告诉聂瑛,他只是冷笑一声:“怎么,你也想来看我笑话吗?”
这些天一个两个平时没什么交情的都找上门来,聊不上两句,结果都是来看他好戏的,他自然以为聂瑛也是。
此话一出,聂瑛的眸光瞬间深沉了下去。
他之前就听到过陆家的事情,突然发现自己和陆然的处境,居然还有那么一丝相像。
都是突然间身世剧变,失去了原来所拥有的一切,还要承受白眼和冷笑。
也许是刚刚才经历了那些事情,他顿时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再加上那个陆寂之前还坏了他的好事,两相叠加之下,他缓缓说道。
“你有时间在这里生闷气,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对付你家里那个。我也不是不能帮你一把。”
陆然愣住,他没想到聂瑛居然会这么说,但随即他似乎就明白点了什么,忍不住笑了出来。
“正好了,你之前还欠了我一个人情,那我这次也不客气了。”
-“怎么了?”贺明安合上了手里的菜单,询问着坐在他对面的顾央,“今天一整天看你都心不在焉的,昨晚又没睡好吗?”
顾央杵着头,喝了口手边的饮料,然后缓慢地摇了摇。
贺明安将菜单交给了在旁边等待的服务员,顾央基本上都无所谓,所以他就做主把菜点好了。
“所以,你最近和小宋相处得怎么样?”他调侃着问道,“他来当你的家教应该也有些时间了吧。”
顾央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贺明安观察着他的神色,刚想说点什么,他的目光顿在了某处。
他们现在吃饭的地方是半封闭式的包厢,雕花的榆木屏风代替门挡住了他们,但透过镂空的间隙,可以影影绰绰看到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非常高挑的,留着长发的背影。
但那点间隙终究有限,马上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顾央感受到了这长久的停顿,他看向贺明安:“你怎么了吗?”
贺明安回过神来,他似乎没反应过来顾央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吗?那是我看错了。”顾央随意地说道,他拿着吸管去搅底下的冰块。
但在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贺明安望向他的眼底染上了些许惊异。
明明从来都不会去注意的。
迟钝到好像被人捂住了耳朵,蒙住了双眼。
吃完这顿饭后,服务员轻手轻脚地撤去了屏风,贺明安走出去的时候,微不可查地往旁边扫了眼。
这个点堂外空落落的,都没几个人。
“你现在是不是该去公司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贺明安笑眯眯地问道。
顾央刚开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回忆了几秒钟后,他才勉勉强强记起来。
之前顾俞辉的助理好像是打过电话,他之前交的那个企划书,汇报当天烦请到场一下。
“不想去。”他言简意赅地说道,“太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