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安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在无人的地方，他已经卸下了脸上的表情装饰。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阿央的内里蕴含着自我毁灭的倾向。

他与世界之间隔着一层膜。

待在膜里的他连自我都混沌没有成型，却在期待有什么东西能划开膜去伤害到他。

也正因如此，所以很多时候只是在被动地接受，从来不会主动地去做什么。

直到汽车都看不见为止，贺明安才缓缓收回了眼神。

他脸上的神色晦暗。

但这也不就是当初他想要的吗？

-陆寂回去的时候，意识到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不太对劲。

旁边的佣人接过他手里的书包，陆寂表情不太自在。

陆家雇了好几个帮佣，但陆寂习惯了亲力亲为，因此一直觉得别扭，他好几次想要推辞，但看着陆然满脸瞧不上又嫌弃的表情，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这些，因为旁边的佣人轻声说了句：“二少爷，陆总在客厅等您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寂总觉得不是好事。

等陆寂到达客厅时，却发现陆总陆夫人，陆争和陆然都已经坐在那里了。

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到他过来时，陆争还是对着他微微点了下头。

陆寂注意到陆夫人的眼眶微红，明显就是刚刚哭过不久。

他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说不出的着急和慌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脉相连的原因，他下意识就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下一秒，陆夫人难过的眼神却落到了他的身上。

“为什么……你要在学校里把这些事情说出去？”陆夫人向来温和轻柔的声音，此刻却是沙哑疲惫。

“什么事情？”陆寂语气不解。

“你做都已经做了，现在还装什么不知道？”陆然也向他发起了责难。

看到陆然横插一脚，陆寂的心里更加烦躁，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难怪他不知情。毕竟他所在的十班，虽然私底下已经传得差不多了，但到底顾及着他是当事人。

再加上丁子雨退学这件事情引发的余威尚在，所以还没有人不长眼到当面跑过来贴脸问他。

陆夫人还是在送完陆然去教室离开时，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议论这件事情。

她当时惊得脸色都白了。

她并没有在她的社交圈里听到这些风言风语，那就说明这件事还停留在观礼中学这些孩子的范围内。

但只怕过不了多久，这些话就会传到他们大人的耳中。

陆夫人当下就已经有了答案，所以才会马上叫陆寂过来。

她心痛地看着这个自己才认回来不久的亲生孩子：“你为什么要在学校里跟你的同学讲这件事情，你当初不是跟妈妈说好了的吗？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你这样让然然怎么在学校里面待下去？要是被其他人知道然然不是我们亲生的，总有些心眼坏的会欺负到他的头上去。”

“我当初就是害怕这种情况，才会让你们假装成双胞胎，希望都能够顾及到。”

说到这里，陆夫人的脸色更苍白了。

她本来胃就不好，情绪一激动就会犯疼恶心。

陆然见状，恶狠狠地瞪向陆寂：“把妈妈弄成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他最清楚来龙去脉，但他自然不会说出来，本来只是想着让妈妈来给他撑腰，但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刚好可以顺水推舟。

“我在学校里什么都没有说过。”陆寂依然有些云里雾里，但大概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他皱着眉，冷淡地说道。

“你没说过？你没说过这件事怎么传出来的？”陆然冷笑一声，“知道的人总共就这么几个，难不成还是我传的？”

听到这话，陆争看了眼陆然。

说实话，他总觉得陆然的反应不太对，但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毕竟陆然确实不可能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来对付陆寂。

因此他现在只是保持沉默。

“怪不得这几天，然然动不动就发病住院，肯定是因为听了那些闲话。”陆夫人算是想明白了，她一向温和的语气中居然带上了几分尖锐，“好，好，好。”

“不是这样的…妈…”

陆寂伸了伸手想要解释，但陆然动作很快地抱住了陆夫人，假惺惺地演了起来：“妈妈，说到底都是我不好，不然还是我离开吧，别再为我们伤心了。”

听到这话，陆夫人的反应瞬间激动了起来：“不可能，我们就在这里，我看谁敢把你带走！”

“小寂。”陆振兴也开口说道，“我们不都已经说好了吗？对外让然然和你作为双胞胎。要是有什么不乐意的地方，你当时就该说了，而不是放在心里，在这时候突然背刺我们。”

他显然也不太满意，都已经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那些合作伙伴会怎么拿这件事情来开涮他。

“我真的没有……”

“你先不要狡辩，我们今天把你叫过来，也不是只是为了批评你，这不是一件小事，而是涉及到做人的问题。”

陆振兴取下眼镜，心累地揉了揉眉：“我知道你原来的家庭没有好好教，但既然来了我们这里，我就必须跟你说明白……”

这句话让陆寂的心直接冷了下去。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尖锐了起来。

陆振兴好久没有被人这么打断了，他微微一皱眉头，但陆寂没有给他任何插话的机会。

“你们怎么好意思和我提原来的家庭？”陆寂荒唐地盯着他们，“这难道是我的错吗？被抱到那样的家庭里难道是我的错吗？”

旧事重提，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陆争轻咳一声：“小寂，当时的事情，谁都没有错，爸爸妈妈把你接回来，也是为了弥补遗憾。”

“弥补遗憾？你们所谓的弥补遗憾的方法，就是让这个占了我十八年人生的假货，继续共享我的身份吗？”陆寂指着陆然。

陆争也没想到他居然把话说得这么赤裸，一时之间表情也不太好看：“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养了然然那么多年，这份感情是没有办法割舍的。”

“他又有什么错？你又想要他怎么样？”

陆争每说一句，陆寂就会往后退一步，他侧目看着陆父不满的神色，看着陆母难过的神色，看着陆然隐隐带着挑衅的神色。

他想要怎么样？

他想要陆然往后余生，都生活在和他这十八年一样的地狱里面。

只有这样，才算是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