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尧短暂地放松了下来,直到上楼。
“咳。”他蹑手蹑脚,试图不发出任何动静地从隔壁寝室门口路过。
奈何事与愿违,他整个人都快贴上墙去了,隔壁寝室门,还是在他提心吊胆的注视下,慢慢打开了。
一缕光从门后照出,在地上越拉越大。
门后缓缓探出半张脸。
男生手里提着仓鼠笼子,以一种更小心的姿势,从门里探出头,活像情报头子和手下接头一样,一触到景尧,全身就跟被电打了一样,立马把手背到身后,“靠!”
景尧也跟着一激灵。
看清了景尧的脸,男生放松下来,表情颇为滑稽,“不是,你……回个宿舍而已,贴着墙干嘛?我还以为是宿管上来秘密查房了。”
景尧比他还一言难尽,“你好意思说我?”
这货出个门,搞猥琐干嘛?
男生立马嘘嘘嘘,反手悄声关上门,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一只焉了吧唧的仓鼠趴在笼子里,吃的肥滚滚的,就是没什么精神。
景尧“哦”了声,终于把脸对上了,“是你啊。”
上次沈亦郴的床被一只油光水滑的小耗子给糟蹋了,据他所说,那只爬在他鞋子上的耗子,就是他室友养的仓鼠。
景尧往笼子里瞅了一眼,“你这是要带你家小耗子去哪?”
“我家宝宝最近老没精神,我打算趁着今天没课,带它去看看医生,这不是怕被宿管当场逮着了吗?”
男生唉声叹气。
景尧凑过去,隔着笼子,拨了拨仓鼠软绵绵的身体。
别说,不愧是当宠物培育的品种,这软软的毛发,是比他家彪哥要柔顺一些。
仓鼠看了他一眼,鼻子动了动,浑身抽搐了一下,愣是拖着病体爬起来,把自己挪得离他远了些。
男生看得挺稀奇,“我家仓鼠平时挺亲人的,怎么好像不太待见你?”
景尧睁着眼睛乱说,“怎么可能?像我这么帅的人,从来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怎么可能有东西不喜欢我?它这是害羞,你懂什么?”
“……我家孩子是男生。”
景尧不要脸,自吹自擂,“迂腐,狭隘,性别算什么,我男女通杀。”
男生无语半天,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行,您通杀去吧,我带它看病去了。”
他拎着笼子,鬼鬼祟祟朝外摸去,一边走一边侦察敌情。
景尧正感叹这是一颗搞情报的好苗子,一抬头,撞上一双平静的眼睛。
沈亦郴双手环胸靠在门边,不知看他看了多久。
景尧:“……”
吓人,这人走路都没声的吗?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选择性遗忘了这是人家宿舍门口,而他看到个人就兴奋,蹲在人家宿舍门口,就这一只小耗子聊了半天,还被人抓个正着的事实,倒打一把,“怎么都不吭声啊,站一旁偷听多不礼貌。”
与其反思自己,不如冤枉他人。景尧给自己的反应速度点了个赞。
沈亦郴:“没听多久,也就你说你男女通杀的时候。”
他又没开透视眼,能通过门板看到景尧路过的背影。
从听到景尧声音,到走出来,正好就听到这句话。
他眉梢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我比较好奇,你都知道你男女通杀了,怎么还敢让我上你的床?”
景尧:“……”
因为是最近才发现的,谢谢。
景尧撤回了一个点赞,顺便给自己记了一笔。
让你逮着个人就兴奋,连这是什么危险区域都忘了。
“其实,”他保持着蹲下来看仓鼠的姿势,抬头望着沈亦郴,深沉地说,“我是来帮我家彪哥交友的,它一只猫背井离乡,来到这猫生地不熟的地方,实在是太孤独了,我就想给它找个好朋友。”
嗯,他就是这么想的,就让他将话题逆转吧,开!
“然后杀人全家?”沈亦郴问。
“……”真会聊天。
自家猫的战绩太过彪悍,半座山头无一活口,景尧抹了把脸,“好吧,我就是背着自家的猫出来偷腥的,怎么了?我摸的又不是你家的仓鼠。”
他若无其事站起身,拍拍手上粘上的鼠味,“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再见。”
沈亦郴也不拦,就平静地看着他佯装淡定,同手同脚朝隔壁走,宛如刚研发出来还没调教好的人工智障机器人,不太灵便地掏出钥匙,试图开锁。
奈何这人越急越对不准,对着锁孔尝试了半天,硬是没怼进去,肉眼可见的逐渐暴躁。
沈亦郴几乎都能听到景尧心里骂人的声音。
等他好不容易拧开锁,大喜过望,就要推门进去。
“‘我有男朋友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沈亦郴嗓音寡淡。
景尧就跟被人当头拍了定身符一样,定住了。
这……是他拿来拒绝沈亦郴的话。
“前一天还不喜欢男生,假装什么都不懂,第二天就跟我说这种话,”沈亦郴偏了下头,望着他,“就算你看出了我喜欢你,想拒绝我,也不用找这种借口的。”
景尧很想当场掏手机拍他脸上,让他看看是不是借口。
但理智还是按住了自己。
网恋本来就不稳定,何况还是和他,现在到处宣扬,回头分了他怎么解释。
多丢人。
有的人能丢,但有的人不能。
薛定谔的面子也是面子。
“你怎么就知道我前一天不喜欢?”景尧说,“我骗你不行吗?”
“哦,”沈亦郴慢吞吞道,“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你喜欢男生,然后跑到我宿舍里来,请我喝奶茶,借着这个机会就要摸我的腹肌,然后邀请我去你家,半强迫我跟你天天聊天续火花,我不同意就坐在我浴室外面看我洗澡,还跟我睡一张床?”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臂弯,“那我不得不怀疑,你那天晚上的梦游,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
沈亦郴笑了一声,“还有你的居心,现在看来,也得好好思考一下了。”
景尧忍气吞声,“你爱信不信。”
他又硬气起来,“你如果非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随你好了。”
“就这样?”沈亦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我还以为你又要跟我秀恩爱了。”
景尧:“我懒得。”
“还是没东西可秀?”沈亦郴挑眉。
景尧好气,快要气死了,他现在不想拍手机了,就想把手里的门拍在对面这人脸上,“你管我啊,沈亦郴你好烦。”
沈亦郴好笑道:“你还气上了。”
毫不自知地在他身上乱摸,半夜梦游往人身上扑,他想拉开距离冷静一下,这人还能点个外卖在宿舍楼外面丢他的脸。
火上浇油还不算。
景尧就是再迟钝再笔直,也不该跟人接完吻还什么都察觉不了。
但这人就是能装傻充愣。
说要跟他继续做朋友,装作一无所知。
行啊。
有什么不行?看人装傻也挺有意思的。
他也挺想知道景尧能逃避现实到什么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