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不到20岁,正在戏剧学院读大二,经纪人姐姐想给他打造一个“高情商暖男弟弟”人设,准备了好几条博文,定期在热搜榜单投放,好比广告的营销方式,反复强调给网友留下印象。
为了这件小事,江远遥足足和经纪人姐姐争执了一个月,前几天和顾修见面后才终于松口,同意进行人设营销。
夜深人静之时,他刷着手机,看到热搜又给自己带来一批新粉。他却对此兴致缺缺。翻看热搜榜,忽然被一个奇怪的词条吸引了注意。
咕咕啾?谐音还挺像顾修的。
他鬼使神差点进去。
盯着那几张说不上来熟悉的照片,瞳孔震惊地颤动起来。
这……
是顾修吧?
整体的身材比例气质都像是顾修,他将照片放到最大,发现喉咙处有一个小小的擦不去的黑点,原来是颗痣。
顾修的脖子上有痣吗?他皱眉想了想,最近焕然一新帅得让人难以忘怀的顾修,好像是有的。
这居然是顾修的直播间!
他的心脏顿时激动得砰砰直跳,由于合约到期,现在的顾修连敷衍的应付也没有了,他主动撒娇卖乖的嘘寒问暖一概不回。怕被顾修拉黑,他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短信电话轮番轰炸,只能默默地刷着对方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
【奔走相告!咕老师复活啦![网页链接]】
【我分享了一个直播,快来跟我一起和主播互动吧!点击[网页链接]和TA亲密交流~】
次日,几条网友的微博通过大数据推送到他眼前,他喉咙吞咽,指尖发颤点开那条链接。
由于荣登热搜,“咕咕啾”的账号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关注,涨到五位数的直播间观众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弹幕也是五花八门,各执一词。
【U1S1,我觉得主播开辟了一种新的健身擦边形式,穿着衣服汗湿比不穿更……封确实有封的道理哈】
【真正的软sq不封,就封我们没背景没后台的小主播是吧[问号]】
【该封的不封,不该封的乱封……】
【呜呜呜呜啾啾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今天咱们继续做运动吗?[/害羞]】
“呃……”顾修被封了一天一夜,虽说他也不想上班,但再被封了那也不行啊,便道,“不健了。嗯……老板也没来?今天就不折腾了,咱们一起打会儿游戏。”
江远遥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忙用小号发弹幕问:【老板是谁???】
热心的粉丝七嘴八舌回复他:【老板是榜一大哥!那个数字ID!】
哪怕对方此时并不在线,也以强烈的存在感高居主播的粉丝列表榜首。
“一二三四五……”江远遥双目发指盯着屏幕,数了半天才数明白,“我晕,这谁啊,打赏了一百万?”
他上次看到如此疯狂的金额,至少得是微博粉丝七位数的顶流艺人粉丝集资。而饶是那些赚钱如流水的顶流,能如此一掷千金的富婆/富哥粉丝也屈指可数。
顾修怎么……
江远遥扁扁嘴,几次想发弹幕打赏,硬生生忍住了。直播这么多人,顾修肯定注意不到他,就算送几个豪华礼物,比起榜一大哥也不够看的,还得上榜丢脸。
挣扎再挣扎,最后他叹口气,只默默点下关注,安静地退出了直播间。
接着给经纪人发去一条消息:【姐,你有什么好法子都试试看吧,直播带货炒作什么的都可以!我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红!!】
*
顾修并不清楚自己激起了主角受的强烈斗志和事业心。
眼看着娇妻剧本便要改写成大男主剧本,顾修仍兢兢业业走剧情,绞尽脑汁思考着“讨好”陆时琛,好让江远遥再试镜一次。
这年头,渣攻难当啊!
这个周末,陆时琛去公司加班,顾修则在家里研究做饭。排除打飞机这个不可能选项,他打算换着法子“打动”油盐不进铜墙铁壁的陆董。
顾修一边忙碌一边刷短视频,刚好刷到江远遥新出的采访视频,还上了寰亚TV的热度指数榜,点赞破百万。
视频里的江远遥青春洋溢,乖巧又秀气,端端正正地坐着,看着很招人喜欢。
他回答问题也很谦虚,没有任何流量明星的架子。
主持人问:“你为什么选择成为演员?”
江远遥:“不是我选择的,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给了我这个机会。”
“不拍戏的时候,你有哪些兴趣爱好?”
江远遥:“最近很喜欢看直播……具体是什么直播,就不太方便透露啦。”
“您未来有什么样的职业规划或目标?”
江远遥:“我希望多拍戏,不管什么样的机会和挑战都要多多尝试,努力成为能够和那个人比肩的人。”
“你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吗?”
江远遥抿抿唇,半晌才很轻地憋出一句:“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丢脸了。”
“……”
顾修越听越不对劲,眉头皱起。
“……应该不是说我吧?”他自欺欺人般喃喃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自动熄屏之前,他的手机画面通过厨房里的监控摄像头,传到另一个人的电脑里。
起初,陆时琛只想看看顾修是不是又跑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却见后者不知道在厨房里瞎捣鼓什么,看着看着,就持续到了现在。
监控带录音功能,他隐约听见江远遥的声音,这时又清楚地看到手机屏幕上模样清俊的少年。
为了确认,他打开自己的手机,一眼从热议榜上看到那个扫兴的名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再清楚不过,短短十分钟的采访里,他有八分钟都在说顾修,言辞诚恳真挚,令人动容。
晚上六点,顾修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九叔,你大概几点到家啊?】
陆时琛看一眼监控里靠着岛台休息的青年,沉默许久,按灭手机又忍不住按亮,回复:【我要加班,不用等我。】
顾修:【好吧……】
这串省略号看着还挺有遗憾的意思,不过这大概率是陆时琛一厢情愿的解读。
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亲子鉴定报告,他从表舅夫妻的遗物中找到两人的头发,用来和顾修做了亲子鉴定。
结论简单一行字:不存在血缘关系。
如果将这份报告送去顾家,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本就如同群狼四面环伺的顾家亲戚们,定然不会放过顾修父母留下来的丰厚遗产。
而顾修,他肯定第一个接受不了。遗产不遗产的另说,光情感上就有一道难过的坎。那么疼爱他的父母,居然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他只是一个抢占别人身份、抢占别人父母、出身卑微低贱的小偷。
现在的顾修,仍旧和他记忆里那块扶不起的烂泥一样没心没肺。但没来由的,他总觉得现在的顾修多了一层伪装,那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有一颗诚挚温暖又重感情的内心。
从他对待江远遥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虽然在自己这里还是一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真是,越想越生气。
陆时琛用力一推抽屉,将这份亲子鉴定报告藏好。
现在的顾修还能仗着血缘关系在他这儿恣意妄为,等身世暴露,顾修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看他还怎么处处留情。能够保护他的,成为他下半辈子依靠的……
有且只有自己一个人。
疯狂的占有欲如野草般疯狂滋长,直想将某个人紧紧地束缚在自己的藤蔓枝节中,编织密不透风的牢笼,阻止所有人的接近与触碰。
哒。
陆时琛打开客厅的吊灯。
“……唔?”
寂静无声的客厅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沙发上探出来一颗蓬蓬茸茸的黑色脑袋。
顾修睡得半梦半醒,单眼皮撩出一道窄窄的褶,迷蒙的睡眼看着比平时更深邃几分。
半晌,在门口那边的男人身上聚焦。
“你回来啦?”
声线也带着种半梦半醒的沙哑,惺忪慵懒的调子,就像小猫爪子在人心尖软肉挠了一下。
平心而论,陆时琛活到将近而立的年纪,还没有体验过这种晚归时有家人等候的感觉。
于是他怔住了,半晌没有上前。
对于他加班晚归一事,顾修并没有任何责怪,一边抓头发一边找时钟,喃喃:“这都几点了?”
“菜都凉了……”顾修长长打了个呵欠,啧啧嘴,又把眼睛闭上了,“你自己热热吧。”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陆时琛屏住的呼吸方才恢复如初。
先去了餐厅,一桌色彩斑斓的菜肴,桌边两副干净的碗筷,一口未动。
陆时琛伸手碰了碰碗碟,冰凉的触感让他陡然清醒冷静,心中五味杂陈。
顾修将他视作父亲般的家人,这份依赖与讨好,他自然万般不舍。
但他想要的,又不止如此。
商人本性,如此贪婪。
主菜汤碗下方,露出一个小小的纸张边角。
陆时琛目光一顿,将那张便笺纸抽出来。
不切实际的期待刚升起来,便被一盆现实的冰凉冷水浇灭。
——九叔,可以再给遥遥一个试镜机会吗?
刚好有一束光折射在他的镜片上,他却好似察觉不到刺眼,一动不动,白色的冷光如同橡皮擦磨去镜片后的情绪。
许久,他收拢泛白的指骨。
那张便签被他揉皱,又展开,撕成片片碎纸扔进垃圾桶,这才罢休。
沙发上的顾修已然再次入梦,身上的毯子滑了一半在地毯上。
陆时琛小心翼翼地绕开,来到他枕边,无声无息缓缓蹲下。
在男人近距离的仔细端详之下,睡梦中的青年也未受到干扰,仍眉宇舒展,双目紧闭。
顾修总是把暖气开得很高,睡得双颊泛起两团淡淡的红。
陆时琛从他的眉眼逡巡到脖颈上的小痣,又往上游移到红润干燥的嘴唇。
用视线描摹仍嫌不够。
仿佛被炎炎烈日炙烤着,陆时琛感觉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都在呼喊叫嚣着水分。喉咙越吞咽,越是干涩。
直到那根理智的弦绷到极限,他骤然挣脱束缚的身体往前倾倒,一点一点,直到呼吸碰到顾修的呼吸,坚果味道。最后,嘴唇轻轻降落到顾修的嘴唇上,更浓郁的坚果味道。
偷偷的吻,小心谨慎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窃玉偷香成功,他反而渴得更厉害,舔舔干燥得快要皲裂的嘴唇,哑声低问:“那个家伙,有什么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一共一万三千字奥[奶茶][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