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样慢慢到了怡红院,贾母也没让婢女通报,让鸳鸯扶着,自己去里面看宝玉。
却见怡红院这时候静悄悄的,屋子里似乎也没什么人在,贾母径直进去,想去看看宝玉是不是还睡着。
谁知宝玉并没有在屋子里歇着,贾母就在旁边的矮凳上稍稍坐了坐,道:“这宝玉今日也没睡着,怎么也没见人来着?”
“还有,这屋子里的丫鬟也没见了?走进来都没见着人?”
贾母话音刚落,袭人却从外面进来了,看到贾母在,连忙行礼。
贾母不高兴的问道:“宝玉去哪里了?我叫他来吃饭,他也没来,这怡红院里一个丫鬟也没有,你到底是怎么照看着宝玉的?”
袭人连忙磕头道:“老祖宗,实在不是奴婢们偷懒,是宝玉喝了些玫瑰甜酒,有点醉了,便说要去睡一会,又嫌外面丫鬟吵闹,我就把她们都撵出去了。”
“我想着之前,宝二爷的一个缠枝花的青玉碟子落在了二姑娘那里,就趁着今日去拿回来,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了。”
贾母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你作为大丫鬟,怎么宝玉这么大个人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还有,晴雯呢,晴雯又去哪里了?”
黛玉见贾母很是担心,忙道:“外祖母别太担心了,宝玉许是去外面稍微走一走罢,他要是出去了园子,守门的婆子肯定会知道的。”
但同时她也觉得很奇怪,宝玉平日里很少会一个人跑出去的,今日怎么了?
贾母拍了拍黛玉的手,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贾母脸色一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吩咐丫鬟鸳鸯去看一看。
鸳鸯进去之后很快就出来了,脸色很是惊慌,贾母见状,更是知道出了问题,连忙自己往里面走。
却见薛宝钗正穿着里衣,拥着杯子,一脸惊慌的坐在床榻上,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她的肩膀都在不住的颤抖,可见是是被吓到了。
而贾宝玉也穿着中衣,一脸慌乱中,还有一丝茫然。
然后两人都面面相觑,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怎么回事?”饶是见多识广的贾母,这个时候也是震惊的都结巴了,在自己的家里,贾宝玉自己的院子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好在贾母到底老练,连忙冷静了下来,叫了丫鬟去伺候她们穿衣收拾。
谁知这时候,薛宝钗的丫鬟莺儿从外面跑了进来,一看到宝玉和宝钗都没穿外衣一起坐在榻上,顿时就慌乱的大叫:“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有没有什么事啊?”
“我这才出去一会会,怎么就这样,姑娘你的清白怎么办啊!”
然后就冲到了贾宝玉面前,大声嚷嚷道:“宝二爷,你可得给我们家姑娘一个交待,我们家姑娘好好的在这里睡觉,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够了!”贾母使劲的一拄拐杖,冷声喝道:“你们快点收拾好出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母本来之前还想着,知道的人不多,怡红院的丫鬟也都是家生子,信得过,而且,大白天的,宝玉也不至于跟宝钗真发生点什么,毕竟他们的衣裳也很整洁,所以便打算把这件事压下去,偷偷的处理掉,不至于闹得大家都知道,到时候下不来台。
而且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至于委屈了薛宝钗,她可以从别的地方给点补偿。
但是莺儿的大喊大叫打乱了她的计划,贾母不得不派丫鬟去把王夫人和王熙凤叫来,当然也叫了薛姨妈。
这个时候,她也明白了,贾宝玉被算计了!不,确切的说,是他们都被人算计了!这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因为她前两天提了要给黛玉和宝玉订亲,这些人忍不住了。
在她还在想着怎么说服林哥儿,怎么撮合宝玉和黛玉的时候,想着要打破王家对贾府的控制的时候,他们却没有跟她硬来,而是直接算计了宝玉,甚至就在宝玉自己的院子里,在他们最放心的地方,直接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薛姨妈、王夫人和王熙凤来的很快,贾母坐在外面,冷眼问袭人:“宝丫头为什么会睡在宝玉的房里?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袭人忙道:“宝姑娘来看宝玉,误喝了之前放在桌上的一杯菊花酒,然后宝姑娘就有点醉了,说借个地方休息一下。”
宝钗也点头道:“是我的错,我没看清楚,又担心睡在客房不合规矩,所以就找了个偏厅想休息一下。”
贾母又继续问道:“那宝玉,你怎么也去了偏厅?”
贾宝玉摇摇头,一脸茫然,“我当时自己也晕晕的,可是里面房间的门又打不开,我看到偏厅的床上躺着个人,我还以为是晴雯,然后我就自己也睡了。”
听到这里,王夫人一拍桌子:“定然是晴雯那贱丫头勾引的宝玉,不然宝玉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去了偏厅里。我素日里就知道她不安分,一个丫鬟打扮的比姑娘还娇俏,去把晴雯押来!”
晴雯是贾母赐给贾宝玉的丫鬟,姿色出众,气质上有些像黛玉,是贾母一早就看好,以后给贾宝玉当姨娘的。
不比袭人一早投靠了王夫人,晴雯是属于贾母的人,所以王夫人一直看晴雯不顺眼,找着机会就要处置了晴雯。
贾母当即便冷声道:“袭人才是这怡红院的大丫头呢,这件事再怎么说也是她失职!”
袭人只得连忙磕头求饶,薛宝钗便开始维护袭人,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薛姨妈就开始哭诉薛宝钗失了清白,往后可还怎么嫁人。
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来二去,事情都弄清楚了,每个人都很无辜,一切都是巧合。
黛玉冷眼看着她们互相推卸责任,看着薛宝钗低声抽泣,看着薛姨妈、太太和外祖母来回拉扯,就好像在看一场没有名字和剧本的戏,她们每个人都是戏子,包括她自己。
她不记得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离开怡红院的了,也不记得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离开贾府的了,只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刺眼啊!
回去的马车上,黛玉看着车帘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可却发现,泪腺早已经干枯,无泪可流了。
“你若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沈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姐姐,只希望她不要把坏情绪闷在心里,发泄出来也好。
黛玉摇摇头,情绪依然很低落。
沈宴想了想,问道:“那我给你讲个笑话,逗你开心?”
黛玉依然摇头。
沈宴眉头紧锁,沉默了片刻,道:“要不你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给我讲一遍,我给你分析分析!”
黛玉干脆不理他了,甚至觉得他有点烦人。
沈宴没办法,只能凑过去,低声道:“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我真的想知道。而且,你说出来了,可能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真的,这叫以毒攻毒的疗法,你要不要试试?”
黛玉直接背过身去。
沈宴还是不依不饶,黛玉被烦的生气了,薄怒道:“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咦?你怎么知道的?我想看笑话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沈宴凑过去,俊脸看着黛玉。
黛玉被气哭了,“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沈宴大惊:“姐姐,我就稍稍笑话了你一下,你有必要这么心狠的吗?咱们就一辆马车,你把我赶出去了,难道让给我走路回家?”
“你爱走路,关系何事?”黛玉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沈宴却不自觉的翘起了唇角,伸手轻轻揽着黛玉的肩膀,让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好了,逗你的,看你一直闷闷不乐的,如今哭出来了也好。”
“姐姐,姻缘的事情不可强求,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人为也好,天意也罢,都只能说明,你们之间没有缘分。”
“所以不要多想了,我答应你,以后一定给你找个比贾宝玉好一千倍的夫君。”
黛玉听到这话又被气哭了,“谁要找夫君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沈宴一边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一边顺着她的话安慰道:“好好好,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了,不给你找,我一个人陪着你,好不好?”
“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他说着,又看着黛玉,认真的说道:“姐姐,往后不要再为贾宝玉哭了,他不值得。”
“就算这件事是人为,他也并不无辜。”
黛玉有心想要辩解几句,可是却被沈宴伸手按住,“你先听我说,虽然我不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但是你想想,事情发生的地点是在怡红院,这可是贾府的地盘,是贾宝玉自己的院子。”
“在他自己的院子里他都能被人算计了,那只能说明他蠢,说明他没脑子,说明他御下不行,自己身边的丫鬟是人是鬼都分不清楚,活该他这样,怨不得旁人。”
“姐姐,要我说,你还应该感谢薛宝钗呢,要不是她,说不定你就得去跳贾府的那个火坑,如今,她倒是帮你跳了。”
沈宴说着,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个他关心的问题:“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成婚?”
黛玉摇摇头,“外祖母说,宝玉还小,不宜太早成亲,所以先给他们订亲。”
沈宴冷笑道:“这是打算拖着薛宝钗,拖到她自己坚持不下去吧。不过我想,太太那边说不定有别的招呢。”
“总归,这跟我们也没关系了,咱们离开了。”
说着,又感叹道:“还是我们的家好,没有那些勾心斗角,有的只有温馨。”
黛玉点点头,确实,还是自己家里好,虽然在那个小院子还没住多久,可是她已经有了归属感了,因为在那里,她获得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宁静和安逸。
“姐姐,今天的事情我知道你也很难过,所以今天,你可以哭,可以伤心,可以把情绪都发泄出来,但是你不要沉浸在这些悲伤的情绪里面,好不好?”
沈宴看着黛玉又蓄满了泪水的眼眶,忍不住酸溜溜的说道:“姐姐,没有了贾宝玉,你还有我啊!我们才是亲人。”
黛玉用手帕擦干了眼泪,低声应了句:“嗯。”
两人就这样一路说着话,又回到了林府。
时间也不早了,沈宴便送了黛玉回到内院,又交待了紫鹃和雪雁,伺候黛玉早点休息。
但是不想,他刚出来,就有仆从来报:“公子,外面有人来拜访。”
沈宴皱眉问道:“这个点了?是谁来?”
仆从忙道:“他说他叫王子腾。”
沈宴心想,他怎么来了,难道那王姑娘昨天回去没有说清楚吗??不过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吩咐道:“去请人进来吧!”
客厅里,两人分宾主坐下,仆从很快上了茶来,沈宴也没有寒暄,直接问道:“王大人这时候怎么来了?我记住昨天,我已经跟令嫒说清楚了的。”
王子腾笑道:“是的,她说你不想娶她,说你不愿意娶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人,这些我都知道了。”
沈宴似笑非笑,一脸嘲讽:“既然都说清楚了,那王大人今日前来总不能是来逼婚的吧?”
王子腾哈哈大笑道:“逼婚倒是不至于,不过我想,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
“你什么意思?”沈宴一脸警惕的问道。
王子腾一脸高深:“少年人心高气傲可以理解,但是连累了旁人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王子腾话音刚落,寇振海就一脸血的从外面跑进来,“公子,咱们那个做研究的小院被薛大爷发现了,他带人把里面的东西都砸了,还把那些工匠都打伤了!”
沈宴看着王子腾,眸中满是冰冷,“你做的?”
王子腾哈哈大笑,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沈宴的肩膀,“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你猜我今日怎么来的这么及时?”
沈宴知道,他这是威胁,这次他只是让人打伤了他的工匠,下次,他的姐姐呢?他还能不能护得住?
沈宴怒极反笑:“王大人的女儿就这么嫁不出去?一定要塞我这里来吗?”
王子腾也似笑非笑的看着沈宴,“你那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我的意思吗?”
“你如果不想娶我的女儿也行,那把你的姐姐送出去了,就看你舍不舍得!”
头一次被人上门如此威胁,沈宴气的咬牙切齿,“休想!”
“那你就要好好想想了,是自己的前途重要,还是你的亲事重要!”王子腾说着,又低头凑近沈宴,低声道:“过刚易折!我想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吧!”
他说完,提步就往外走,走了不到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驻足回头,对沈宴笑道:“我在家里,等你上门来提亲!”
“不要太晚了,本官可没什么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