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号上午十点, 由燕京飞往费城的飞机,在起飞六小时后坠了海,机上一百多名乘客和机组人员,无一人生还。
那段时间,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有关这件事的报道, 洛云清打工的餐馆电视上, 也连续播放了一周多。
飞机上有老人、孩子, 有新婚旅行的夫妇, 也有外派出差的职员……也是从新闻上听说, 滕氏拍卖行的少东家同样在那架飞机上。
他可以骗,可以装神棍, 阻止滕在野去搭乘, 那么其他人呢。
“梦见飞机失事?”裴厌离给他揉那皱成一堆的眉心, 想了想:“我之前看过周易,说做梦,梦见的东西其实是反应了人内心深处, 比如焦虑、压力。是不是太累了。”
最近明显能感觉到他,食欲不是很好, 睡得也不是很安稳,时常从梦中惊醒。
“不是。”洛云清一口否定, 急忙又道:“会不会,真有预言这、这个说法,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声调骤然扬上去。
撞上他诧异错愕的目光, 洛云清如梦初醒,抵着额头失笑:“你说得对,我大概,累了。”
哪有人会去相信一个梦的事。
只能他自己另想办法了。
那次事故最终调查的原因是什么?
时间太久, 间隔太长,结果似乎是裴厌离坠楼身亡第三年才出来的,他那时已经不关注了。
这该怎么阻止……
叩叩叩!
车窗忽地被人敲响。
洛云清佯装镇定,降下,“言姐。”
“你还要在车里坐多久?”张书言一只胳膊撑着车框,另只手上夹根烟,侧目望进车内,就瞧他脸色不太对,“算了,你今天休息吧。”
“言姐,我只跑了一圈。”
话落,数据采集器落到眼前。
各项数值,都比上次跑得差很多。
“赛车最注重的是心态。你现在心态非常不对,而且你,”张书言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眉间,“你在急什么?”
“我……”
“不管怎么说,先好好调整心态吧,否则再怎么跑都是白搭。”张书言摆摆手,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几名车手拿着自己的数据面板找过来,“言姐,你别光教他,也教教我们呗。”
张书言随手接过一个,看两眼,“你们教练呢?滕在野又野哪儿去了。”
车手们的脸顿时比厂房墙壁上的各式涂鸦还要精彩。其中一个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
【教练滕在野】:失恋了,请假三天。(大哭)
张书言一脸嫌弃:什么玩意儿?
同时,洛云清也收到两条消息,来自滕在野。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弟啊,你哥外面有人了!!!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图片)
点进去,是在一家极有格调的星级餐厅里,周遭光线朦胧昏暗,隐隐看到一名面向镜头的男人,笑盈盈望着对面。
对面男人西装革履,长发绑成一束垂在肩头。
乍一看,倒真像是在约会。
滕在野接着又叮叮咚咚。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上次我问了,他说喜欢成熟的。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敢情是这样式儿的!
【洛云清】:等等,万一是工作呢。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工作要到这种地方来?分明就是约、会!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他都没跟我来这种地方约会吃饭(大哭)(大哭)(大哭)
少东家心态彻底崩了。
洛云清现在却完全没心思再去额外管他的事。
直到,滕在野又一条。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你看那男的笑得多开心。呜呜呜,明天我就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洛云清心神一震。
盯着手机上的日期,再看他这句话,会不会……会不会上辈子,就是这样。
他急忙发:没影儿的事,你在鬼嚎什么!在意就去问啊!!上下嘴皮子一碰,光用来吃饭的么。
滕在野伤心到一半,眨眨眼。
他今天吃枪药了?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我……不敢问。
【洛云清】:什么都不敢,活该你单身!胆小鬼!懦夫!
滕在野瞬间瞪直眼。
他是懦夫?
他怎么可能是懦夫!!
再看向远处,滕在野恶狠狠摁灭屏幕,倏地站起身,朝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一步一步,视死如归地走过去。
他倒要看看,那个男人究竟哪点比他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东西我改日叫人送到Queen。另外,”男人碰了碰鼻子,试探着问:“姜先生现在,还是单身吧。”
姜子玉抿了口咖啡放下。
见他不说话,男人又接着问:“不知道姜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呢?”
“楚先生。”姜子玉松开杯子,双手交握叠在桌沿,“这与我们今天谈的事没有任何关系。”
“问一问也不可以么。”
男人刨根究底,似非要问出个答案,甚至都没注意到黑着脸,径直往这边过来的人。
姜子玉始终面带微笑,沉默一阵,叹口气:“实不相瞒,我喜欢年纪小的,性格张扬,染一头粉……”
“小玉。”
充满幽怨的声音后方响起。
不等回头,已经长出黑色发根的粉毛进入视野。
滕在野一步跨到桌前,努力扬起不断抽搐着的嘴角:“你在这里干嘛?是在约…约……”
气得脸红脖子粗,还在强壮镇定。
姜子玉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伸出手介绍:“这位是楚卓然楚先生,委托我们鉴定一幅字画。”
原来真的是在工作。
黑曜石般的眼眸蹭地亮起,滕在野连忙松开紧握的拳头,往身后擦了擦,“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已经谈完了。”姜子玉再向对面介绍:“这位就是我们拍卖行的少东家,滕在野。”
“原来是滕少爷,久仰。”
楚卓然率先伸出手。
滕在野脸上的笑塌下去一瞬,很不耐烦地跟对方握了一下,不到一秒松开。
他可没那么傻,“谈事,不能到拍卖行谈,非得来这儿?”
楚卓然就道:“顺便请姜先生吃个饭。”
“哦!原来还请了来吃饭啊。”滕在野转身面向着姜子玉,头歪到他面前。
楚卓然在他和姜子玉之间看了又看,再开口:“冒昧问一句,滕少爷今年多大了?”
“25,怎么了。”
“没什么。”楚卓然笑着摇摇头,随即起身:“我看二位还有事,那就先不打扰了。”
他理了理西装衣领,体面离开。
滕在野赶紧拉过椅子挨着人,瘪下嘴角:“真的只是谈工作?”
“否则你以为呢。”姜子玉侧目挑眉。
一个眼神,滕在野就心虚了。
半小时后。
刚到家,洛云清又收到消息。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你说得对,是在谈工作。幸亏问了。
问了就好。
误会这下解除,明天肯定就不会坐上那趟航班了。
洛云清弯眸一笑,很快又为即将到来的明天,不安。
见他心神不宁,晚饭吃得也不多,裴厌离再去厨房,对照着书翻找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