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同一个课啊。”尤嘉南有些委屈,“而且他大一。”
大一的课相对比较多,洛云清另外还选了工商管理作为第二学历,外加各种选修,不到九点是回不来的。
在他的衬托下,尤嘉南时常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想跟着卷都无从卷起。
不过学弟夸过他设计方面有天分,或许可以考虑换个方向,比如给智能机器人换张新皮肤之类的。
尤嘉南一歪,歪到天边,丝毫没发现裴珩之逐渐扭曲的脸颊。
…………
选修课结束,已经九点。
洛云清抱着课本,边往宿舍走,边给裴厌离打电话,说话间听见他隐隐咳了几声:“最近气温下降不少,你、你多穿点,晚上盖好被子,窗户通通风就好了,别一直开着,尤其晚上,记得关。”
听筒里轻轻浅浅一声“好”。
洛云清再又道:“叫陈昭买些枇杷和梨,都有止咳功效,切成块,和冰糖煮了喝。要是不见好,一定一定要赶紧去医院,找、找唐医生!你笑什么?”
他急急忙忙说了一大堆,却得到一阵轻笑。
裴厌离收敛笑意,好好说:“我都听见了,明天就叫陈昭去买,下午去医院检查顺道看一看。”
他顿了顿,再问:“小洛,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我们马上就、就要结婚了啊。”洛云清伸出食指点点手机,不自觉咧开嘴角:“关心未婚夫不是很正常的么。”
裴厌离深呼吸了两下,嗓音莫名低哑下去,“小洛,你是不是喜……”
四楼转角抬头往上,楼梯口斜斜靠着一道影子。
“我到宿舍了。”洛云清匆忙打断,“剩下的话,明、明天再说吧~晚安。”
他挂掉电话,笑盈盈的,“你该不会是在等我吧,大侄子。”
“因为我护着小雪?”
洛云清:?
“可是洛云清,我跟小雪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的感情,不是一句他不是真正的宋小少爷就能完全撇清的,更何况小时候,他曾救过溺水的我。”
“所以呢。”洛云清被他突然砸来的几句话,气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就是气我们关系好,忽略了你。”裴珩之想了一下午,“所以你想方设法,通过二叔来证明,没有我,你也一样很好。”
洛云清惊呆了。
这是什么癫公言论?
裴珩之:“现在你成功了。”
为了那点小事,二叔不惜开祠堂、请藤条,闹得裴家上下全都知道。
洛云清默默将手机揣进兜里,撩起一侧鬓发顺向耳后。
“你……”
嘭!
刚出声,一只手横过身前,压着他用力撞到墙上顶住。
背后还没愈合的伤口二度裂开。
“我怎么才发现,你原来这么的,恶心!看来,我对你了解的,还不够!”洛云清每说一句,抓着他衣领拉近,又再推到墙上。
反复几次松开手,拍了拍毫不存在的灰尘,斜睨:“游戏,我不想玩了。跟你这种人,再继续待在同一个房间,食欲都不好了。”
裴珩之弓着背大喘两口气,急忙道:“你要搬走?”
“关你屁事!”
咸吃萝卜淡操心,普信普到脸都没了的家伙,看一眼都心烦。
洛云清放下挂在耳边的鬓发,理了理微脏的衣角。
转身要走,又听裴珩之在那儿哔叭:“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休想,嫁给我二叔。”
洛云清蓦地停下脚步。
“怎么?怕了?”裴珩之呵呵笑出声。
笑没两声。
洛云清端着一脸春风肆意的笑回头,轻声说:“嫁不了,我就,弄死你哦~”
…………
翌日一早,裴珩之又走了。
之后接连一个礼拜都没再出现。
很好,空气都清新不少。
算算日子,离结婚也就剩六天。按照流程,得从宋家接亲,宋璟国提前半个月就在说这件事,直到昨晚又提了一次。
现在嫁给裴厌离才是要紧事。
洛云清犯不着这个时候跟他撕破脸,回了个“好”,又去跟裴厌离商定宾客。
【AAA洛洛】:既然不限名单,那我可以请大学同学么?学姐和社团里的人。
【老公】:当然可以。
【AAA洛洛】:那福利院的呢?
等了会儿。
【老公】:届时有多家媒体到场,会暴露那些孩子们,要不…请院长和几名老师作为代表。
【老公】:之后,我们再去福利院。
虽说是婚礼,来的也并不都是祝贺的人,相反看热闹的占多数。这种情况下,怎好将那些孩子拉进是非之地。
【AAA洛洛】:好吧。
担忧的不是没道理,再说,还有婆婆。
有婆婆,他就不是一个人啦~
还有……小玉哥!
开学以来只联系了两三次,也不知道最近,还忙不忙。
洛云清退出聊天框往下翻。
新手机就是方便,稍微一滑动就到了最底下,他又慢慢往上,先看到滕在野的名字。
洛云清稍加思索打过去。
响了十数秒接通。
没等开口,对方先来了个半死不活的腔调:“喂,没钱,还活着,微死。”
“快死了啊,那来冲冲喜吧。”
滕在野听着这毒舌音,睁开眼,“哦!弟弟!”
“六天后,我婚礼,来、来不来。”
“来啊。你都说了,那我肯定得去。”滕在野边说,边从被子里伸出手,去够床头柜上烫金的请柬。
两天前,裴厌离就把请柬送过来了,他家老爷子还在岛上乐不思蜀地钓鱼,自然是他去。
“记得带上我哥。”
“你哥!”滕在野眼里的光一瞬熄灭,“清清弟弟,你哥,他又不理我了!”
“怎么可能?你没给他涨、涨工资?”
“涨了。”
洛云清万分不解:“涨了怎么会不理你?”
按照他对小玉哥的了解,有钱,就是爷,财神爷,他怎么会不理财神爷。
“你,怎么涨的?”
“当然是一天给他涨一千……”
“块?”
“万!”
这么多钱!
洛云清就更不解了:“那我哥为什么还是不理你。”
对面支支吾吾。
“一个礼拜前,我要把拍卖行转给他。”滕在野心虚抠着被子上的刺绣,“他二话不说把合同拍我脸上,叫我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滕在野就不明白了,他还不好么?家底都掏了。
“你……”洛云清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他,“你也是个,人才。”
滕在野更委屈了,“我怎么了嘛。”
“我哥那人,爱钱,更要面子。给钱就算了,私下里偷偷摸摸的,也不会被别人发现,你把拍卖行都、都给出去,叫人怎么想他?爬了小老板床的……妖精?”
滕在野急忙反驳:“小玉玉才不是妖精!”
“你这样想,别人可不会。”
“那我把合同拿回去?”
原来可以拿回去!
早知道不说了。
滕在野再问:“然后呢?现在我俩这关系,就停这儿了。”
“然后,”洛云清不慌不忙,“带着我哥来参加我的婚礼。”
滕在野连连点头,很快回过味来,“你咋不自己说。”
“说,我会去说,但是得你,滕家少东家带过来。”
“为啥?”
还能因为啥,作为坑了裴珩之八千万的两个主谋,他要是跟姜子玉在一块儿,迟早穿帮。
他不再说了,滕在野也不再问,“好吧,那天我带他去。”
“谢谢。”
“诶!等等。”
正打算挂,滕在野又急急忙忙叫住,“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也得给你送份礼啊。”
“什么礼?”
“新婚贺礼……你看了就知道哈,别谢我哟~”
很快一个链接甩过来。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密码6888。
洛云清揣着疑惑点进去,入目四个大字“学习资料”,再输入密码,画面自动跳转。
琳琅满目,一具具白花花的肉。
指尖微抖无意点进一个,里头顿时传出嗯嗯啊啊,洛云清火速退出。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新婚夫夫,家常必备,不用谢哥,应该的。(得意叼玫瑰)
【洛云清】:终于明白我哥为什么不理你了。
【收破烂,废纸壳子,旧家电】:?
洛云清退出聊天框放下手机。
过了半分钟又拿起来,颤颤巍巍点开10个G的“学习资料”。
他再看看,万一后面真是学习资料呢。
…………
午后阳光斜射入窗。
陈昭拿着宴请名单,一进书房,就听见阵阵隐忍的低咳,“老板怎么还在咳?”
他瞥了眼桌上喝光的枇杷炖梨汤,“明天要不再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好。”
“公司的事您就先放一放。”陈昭走到他身后的书架,取下药箱,拿出一支温度计递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身体……还要结婚呢。”
“我知道。”
裴厌离接过去,含住。
等了会儿,拿开看,36.8度。
体温正常,没有发烧迹象。
陈昭松了口气,再将宴请名单递过去,“老板娘报来的人拿给老爷子看了,他本身就喜欢热闹,没什么异议。”
裴厌离:“那就好。”
正说着,花房派人送来秋海棠和一些当季花卉,更换掉屋里的荷花。
“等等。”陈昭指着最后抱进来做装饰的芦苇絮,“二爷最近干咳,这种东西就不要放进来了。”
芦苇絮被原样退回去。
“估计是天气转凉,开窗受寒了,二爷一直咳。”
“以后这些都不要再往二爷院里送了。”
“可是这芦苇絮,我看着挺好啊。”
“你刚做这行吧,二爷肺不好,又在咳,跟这个一块要出问题的,下次送之前,不知道就多问问人。”
送完二爷院子,正要再挑些花送去其他院子,刚出花房,几人就跟裴珩之撞上 。
“大少爷。”
“我来给母亲挑几朵月季。”
…………
当晚。
裴厌离咳得更厉害了。
辗转反侧,咳着坐起身,一阵风悄然吹开窗帘。
他又重重咳了两声,急忙摁下床边座机上的快捷键。
陈昭很快赶来。
“窗户怎么开了?”
他赶紧先去关窗,身后猛烈的咳声突然停了。
一回头,裴厌离整个人半趴床边,呼吸急促,满头大汗。
“老板!!!”
平静的夜晚陡然被一锅热油炸开。
迈巴赫一路疾驰,连闯六个红灯,开往医院。
唐雅筠和自家老爷子,以及呼吸科的老专家们全都被叫来急救。
陈昭塌着肩坐在急救室门外长椅上,捂着眼的手不住在颤。
“陈昭。”张管家姗姗赶来,“二爷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陈昭抹了下脸,又挠了挠头,“唐医生刚才出来,说情况不太好。”
张管家脸唰地白下去。
陈昭抱住手拱在额前,一路都没想明白,“我走之前明明关好窗的,还都检查了两遍,怎么会开呢?怎么会!!”
“好了好了。”张伯上前轻拍他两下,“现在先不说这个,等二爷挺过来才最要紧。”
“如果不是我的问题……那就是谁,后来又打开了!”陈昭猛地起身。
急救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
他的心也随之跳漏两拍,不敢回头。
老板他……
“放心吧。”出来的还是唐雅筠:“各项指标都已经稳定下来了。”
高高捧起的心重重跌落,连带着腿脚一软,直接瘫坐到地上。
张管家也狠狠松口气,走过去再问:“二爷的肺,之前检查不是好了很多么?怎么开窗通个风就这样了?”
“简单通风肯定是没问题的。二爷这情况,明显是吸入了什么。”唐雅筠想了想,“春秋两季多飞絮,许是空中的絮毛……”
“芦苇絮!”陈昭瞬间想起白天的事,又觉得不对,“我看到后立马叫他们拿走了啊。”
“你别急。这事,我回去告诉老爷子查个清楚。”张管家眯了眯眼,“你在这儿照顾二爷。”
病床随后被推了出来,床上的人双眼紧闭,戴着氧气面罩毫无血色。
“都快结婚整这出,看来裴家是有人存心不让二爷好过。”唐雅筠摇头叹气,“依我看,搬出去还可能好点。”
“老板早就有这个计划,打算结了婚就搬的。”陈昭紧跟着问:“大概多久能醒?”
“怎么也得让他好好睡一晚吧。”
“辛苦了,谢谢。”
唐雅筠摇了摇头,“应该的。”
她又问:“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你家老板娘一声。”
陈昭扫眼时间,“这个点早都睡了,明天再说吧。”
…………
洛云清又失眠了。
心慌的反反复复坐起身,掏了掏枕下的手机,下意识想打给裴厌离,看到时间从01:59转至02:00,又给放下。
这个点肯定早睡了,他身体又不好,还是别瞎折腾了。
洛云清又将手机塞回枕头下,直到天蒙蒙亮,才有了些困意。
结果刚合眼,7点半的闹钟又响了。
睡眠严重不足,身上怨气现在多到足以复活十个邪剑仙,夏琳都被他冷不丁吓一跳。
“乖乖,云清,你这是怎么了?好重的黑眼圈。”
杨莹推了推黑框眼镜,凑近,“是不是快结婚了,焦虑啊?我跟你说,这些都正常,放宽心。”
“应该不是。”
洛云清也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熬到快中午连打几个盹儿,实在撑不下去了,打给裴厌离。
铃声响了数十秒,自动挂断!
怎么不接?
洛云清盯着界面上拨出去未接的号码,再打过去。
这回很快接了。
“裴厌离~”
“老板娘。”
“陈昭?”洛云清拿开手机看两眼,确定没打错,“怎么是你?裴厌离呢。”
“老板他……”陈昭望向还在熟睡的人,“他……”
“他怎么了!”
说话吞吞吐吐的,难道裴厌离出了什么事!
一股无言的惊慌霎时笼罩心头,洛云清急到破音:“他到底怎么了!!”
犹豫片刻,陈昭深吸口气,“是这样的,老板昨晚……”
话刚起个头,一只手忽然抬起,压在了手机上。
裴厌离缓缓睁开眼,撑坐起身拿走手机,摘下氧气面罩,“小洛……我在呢。”
“老板!”
裴厌离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发白的唇间,轻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