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开心。”沉向晚注视着她平静的眼眸,低声道:“你明明最喜欢他了。”
她轻轻扯起嘴角,“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我开不开心了?”
沉向晚也无法回答,或许是一种名为“心疼”的怪异情绪占据了他的心腔。
他可以摸到她瘦得凸出的背脊,可以感受到她费劲的呼吸,也能看见她脸上浓得乌青的黑眼圈,她那双漂亮的眼眸总是泪光闪闪,又在一个勉强的笑容之后恢复如常。
她的躯体活着,却虚弱得仿佛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沉向晚是一个很极端的人,他只想要她开心。
“我去把他挖出来。”黑暗中,他倏然抬眸,在昭禾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大步踹开门,往停在院中的那辆漆黑的宾利车走去,低声道:
“只要看见他,你就会高兴的。”
昭禾震惊。
她怔在原地整整十秒,步履晃荡的朝他跑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沉向晚!沉向晚!”
保镖试图拦住她,她在挣脱的过程中狠狠摔倒在地,沉向晚已经上了车,她不顾被擦伤的手掌,跌跌撞撞的朝他发动引擎的车跑去,眼泪直直的淌了下来:
“不要!我求你放过他!我求你放过姜言煦!”
不要让他死了十几年还要被挖出来,不要让他死了十几年还不得安宁。
越是声嘶力竭,她就越是双腿发软,再次摔倒在地。
她看着远去的车灯,坐在地上无助的嚎啕大哭起来,像极了一个被人抛弃在马路上的孩子。
车子在她的哭声中倏然停了下来。
沉向晚推开车门,朝她走来,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颊上的眼泪,轻声道:
“别哭,我带你一起去。”
她愣住了,直接被他强硬的塞上了车。
昭禾一路上都在苦苦哀求,沉向晚却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平静的打了一个电话,等他们到了墓地时,拿着铁锹的黑衣人已经站成了一排。
这一幕让她眼前发黑。
“现在。”沉向晚轻轻吻着她的耳尖,“你马上就能见到他了,真正的他。”
泪水模糊了昭禾的视线,她隐约看见了墓碑上姜言煦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定格在十七岁,笑得是那么开朗,像极了多年前两人初见时他对她露出的笑容。
“噗通”一声,她在那些人靠近他墓碑的时候跪在了地上。
“沉向晚,我求你。”昭禾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着眼前这个无情而疯狂的男人,一字一句道:
“不要再发疯了。”
他不言语,只是微微歪着头注视着她。
昭禾被石头划破的手掌往外渗着血,她颤抖的把手放在身前,缓缓将头磕了上去,颤声道:
“算我求你,算我求你。。。。。。”
她要保护深埋在地下的姜言煦,她不会再让他被卷入她与沉向晚的事情。
“昭禾,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因为我哥而感到痛苦。”他漆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轻声道:
“咱们今天来彻底做个了断吧。”
好好见他一面,昭禾,免得你以后再思念他。
有人拽住昭禾的胳膊,她被硬生生拉到了一边。
她听见铁锤重重砸在墓碑上的声音,她被人用力按住肩膀,无论再怎么哭喊挣扎也无济于事。
泥土被铁锹铲起,一铲接着一铲的被扔到一边。
她用力撞向身后那人的下巴,挣脱开他的掌控,一边哭一边将泥土捧起,扔回坑里。
她的裤子深深陷进松软的泥土里,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她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执着的将那堆泥巴扔回墓坑里。
“别怕,姜言煦。”她轻声呢喃道:“别害怕。”
她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他安心长眠的。
只是,那一声声“别害怕”带着浓浓的哭腔,更像是她在安抚自已。
终于有人不忍的别过头去,铁锹深深铲进泥土里,他们不再看她,也不敢再看她。
沉向晚在黑暗中点燃一支烟,一言不发的垂眸看着她的动作。
直到已经挖得不能再深为止。
捧着泥土的昭禾跪在那里,像是被人抽干了灵魂,恍惚的抬起眼眸,战战兢兢又伤心欲绝的往里瞥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她的眼眸倏然亮了起来,连放在唇上的手也无法阻挡她的失声尖叫。
这是一件让所有人都傻眼的事:
本该放着灵柩的地方,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