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辉感受到吴思恩的靠近,手指动了动,又些局促地摇头说:“没事没事,你慢慢来。”
吴思恩做好了淮南牛肉粉给他端上来,没走,就在他对面坐下。
林泽辉心里莫名感到高兴,嘴上假装得一本正经地问:“怎么了?”
吴思恩说:“没什么,就是你刚才说工地上问题挺多的,想再了解一下,毕竟我之前也在项目里面嘛,有些好奇。”
其实他是想知道周景良的工作情况,看林泽辉这么疲惫,周景良大概也要忙得焦头烂额,生日那天还特地空出来自己过了一天。
林泽辉怕他担心自己,说:“也没那么严重,做工程嘛,其实最麻烦的地方是和人打交道。对了,我今天碰见你弟弟了。”
吴思恩一愣:“我弟弟?”
林泽辉点点头:“吴望成,他们是负责对接建筑材料的,我一看名字就猜到了,去一问果然是你弟弟。”
吴思恩啊了一声,他想起来之前林泽辉劝过自己和吴望成的事,又些不太自在:“那还挺巧的。”
吴思恩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林泽辉立马明白过来说:“放心,我没和他说什么。”
林泽辉说:“他性格还挺外向的,和你一点都不像。”
林泽辉是政府那边的工作人员,吴望成见他主动来打招呼自然喜出望外,格外热情。
吴思恩也觉得他们两个的性格很不相似:“他从小就比我讨喜。”
林泽辉立马表示反对:“不啊,我就更喜欢你。”
他说出口后又感觉到不对劲,顿时有些懊恼。
但是吴思恩没有多想,他觉得林泽辉人好,所以说这种客套的话安慰自己再正常不过了。
吴思恩真诚地笑:“谢谢你。”
林泽辉摇摇头,然后不太自在地低头猛吃了几口粉。
吴思恩想到吴望成,张有云上次说要组个局瓤他们一起吃饭,好几天过去了也没有消息,大概是和吴望成没谈妥。
他心里有些失落,问:“他现在还好吧?”
林泽辉说:“你们闹矛盾了?”
吴思恩没正面回答。
林泽辉见他为难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主动接了自己的话头:“他在工地挺好的,我看他和几个同事关系都不错,工作上也没出大的纰漏。”
吴思恩睁大眼睛看他:“你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林泽辉放下筷子,小声说:“我就想看看他这么大个成年人了能不能养活自己,我觉得没问题。”
吴思恩被他逗笑:“知道了,我已经没给他钱了。”
林泽辉做出松了口气的夸张表情,比了个大拇指说:“早就该这样。”
吴思恩也跟着笑,之前和林泽辉为了吴望成争执的那些隔阂也都完全消散了。
林泽辉吃完后帮忙把空碗收进后厨,顺道打开水龙头把碗洗了。
吴思恩转头看到他在哪儿希望,下了一跳,赶紧阻拦他:“你放着,等会儿我一起洗。”
林泽辉已经挤了洗洁精:“我顺手的事儿。”
吴思恩见他已经开始洗了,只好无奈地说:“你这样我真的不好意思。”
林泽辉说:“你等会儿要不要去我家打游戏?”
他扭头看向吴思恩:“今天刚好是周五,我明天不上班。”
吴思恩犹豫了一下,他有点不想去,身上这几天还是有点累,想早点回家休息了:“下一次吧,我今天太累了。”
林泽辉把洗好的碗冲了冲,放到旁边的沥水槽里,有些担忧地走过去打量吴思恩:“身体不舒服?”
吴思恩感受到他的凑近,下意识拉高毛衣领口,怕他看到自己脖子上还没消下去的吻痕,他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说:“可能是站太久了,冬天冷,关节撑不住。”
林泽辉啊了一声:“关节不舒服?有去看医生吗?严不严重?”
吴思恩见他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连忙摆手:“不严重,多休息就好了。”
林泽辉也不坚持了,和他说:“那你今天早点关店回去休息吧,最近下雪了降温得厉害,特别容易感冒,你在店里也要多穿点衣服。”
他絮絮叨叨的,吴思恩点头一一应下,林泽辉又跟着他说了会儿话,直到店里又来了一波客人才带着些许失望离开了。
吴思恩没有看出来他的情绪,等客人走后带上手套把剩下的碗洗了,然后坐下来拿出从家里带来的纸笔继续勾画雪景。
他找出那天拍的照片,在街道和人群中增加了一道身影,吴思恩按照影响里的周景良去描绘,穿着黑色的风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身材高大冷峻地立在那里。
他打了个草稿,第二天就买来油画棒,一有空就开始涂涂画画。
吴思恩画了好几遍,感觉都不是很满意,画废了好几张纸,又拿出原先的那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做植物标本画的时候很顺利,怎么一想到是要送给周景良的就磕磕绊绊的,总觉得有地方不满意。
吴思恩叹了口气,把画笔和纸都收了起来,手机铃声此时响起,他打开看到来电人的姓名,感到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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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良被服务员指引着来到包厢,他在外面拖鞋,金家诚已经坐在榻榻米上,正在给他沏茶。
周景良说:“上次不是说这个店转让了吗?”
金家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邀请他坐下,然后把茶盏放到他面前。
周景良喝了一口,没评价。
金家诚说:“明天就关歇业了,厨师也要回日本,想着请你吃最后一顿,也就当为你庆生了。”
周景良说:“真的准备进公司了?”
金家诚点点头,懒散地倚着桌面:“真的。”
周景良说:“你要是真的喜欢这家店,也没必要就直接转让了,开着也花不了多少钱。”
金家诚直起身,直勾勾地盯着周景良看。
周景良莫名其妙:“做什么?”
金家诚说:“哥,你变了。”
周景良皱眉。
金家诚继续:“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的,你只会说我在浪费钱,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人生……”
周景良面不改色:“这些也没有说错。”
金家诚不管不顾:“哥,要不然你送佛送到西,你把我的店买了我就继续开。”
周景良说:“你出钱。”
金家诚脸色灰白,吃了一口刺身:“铁公鸡,都这么有钱了都不肯帮一下兄弟。”
周景良当作没听见。
金家诚说:“哥,你和屈潇潇,为什么取消订婚啊?”
“我们又没订婚。”周景良慢条斯理地在三文鱼上涂抹芥末。
金家诚睁大眼睛:“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就差个订婚仪式了。”
周景良抬眼看他:“你都说了差个订婚仪式,而且我们又没恋爱,什么都算不上。”
金家诚凑上前,小声问:“是不是因为吴思恩。”
周景良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夹起三文鱼开始吃,芥末涂得有点多,味道一下子冲上鼻腔,周景良感到轻微的不适。
金家诚啧啧两声:“算了,我也说不清楚。”
周景良说:“少想些这些没用的,多把心思花在工作上,你爸就不会这么逼着你了。”
金家诚一副神游的样子。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是有人往包厢走。
金家诚听见后马上站了起来,周景良皱眉:“你又喊了谁?”
金家诚笑嘻嘻地眨眨眼,与此同时拉开了包厢的推拉门,门外服务员领着吴思恩站在那儿,周景良和吴思恩视线交汇。
金家诚欢迎他:“快进来吧,就等你了。”
吴思恩腼腆笑笑,脱了鞋子上榻榻米,正方形的桌子,他挑了另外一边坐下。
周景良不说话,金家诚主动说:“人多热闹,你不会不欢迎吧?”
吴思恩看向周景良,这才意识到金家诚没和周景良说自己要来。
刚才金家诚给他打电话邀请他过来,他还以为是周景良的意思,现在的局面顿时有些尴尬。
吴思恩看向周景良,笑着打招呼:“景良哥。”
周景良嗯了一声。
吴思恩见他茶杯空了,往他旁边坐了坐,给他倒茶。
金家诚看在眼里:“还是思恩周到哈,我也刚好喝完了。”
他说着把自己的杯子往中间推,周景良开口:“你自己再喝茶就喝饱了,你泡得也不怎么样。”
吴思恩倒茶的手一顿,看向周景良。
周景良示意他放下:“先吃饭吧。”
吴思恩于是开始默默吃饭。
金家诚问吴思恩:“思恩,你景良哥说留着这家店也行,你想要不想要,要不然你让他给你买下来好了,也省得你在那个破面馆里整天劳心费神的,我店里的厨师可是特地从日本花大价钱请来的。”
金家诚惯会拿人开玩笑,吴思恩没把金家诚的话当真,回他:“不用了,我哪会开这么的店,而且也没钱盘下来。”
金家诚哎了一声:“你没钱周景良有钱呀,他不给我花钱但是给你花啊。”
吴思恩忙说:“不用的不用的。”
金家诚还想说什么,周景良打断他:“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金家诚闭了嘴,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不吭声了。
吴思恩拿不准金家诚的性格,注意力也都在周景良身上,就没太在意他。
周景良自从上次都没回他微信,他觉得高欣怡猜测得应该没错,于是悄悄拉了一下周景良的袖子。
周景良看向他。
吴思恩说:“哥,你的生日礼物我还没做好,等做好了再给你好吗?”
周景良说:“我生日都已经过了。”
吴思恩见他搭话,就知道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金家诚忍不住插嘴:“就是啊,他生日不是过了吗?”
他想到这里又看向周景良的手腕:“我送你的表干吗不戴?”
周景良瞥他一眼:“你送了十几天都是表,我都能开手表店了。”
金家诚摸摸鼻子:“反正就是个仪式嘛,你又什么都不缺,也不在意这个。”
他看向吴思恩:“你做什么要这么久啊?”
吴思恩不太想和金家诚说,他甚至有些后悔当着金家诚的面谈这些了,于是摇了摇头准备糊弄过去:“没什么。”
周景良回答吴思恩刚才的话:“行。”
金家诚见两个人单独聊起来,他反而主动不插话了。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他的话都少了很多。
吴思恩倒是吃得很饱,虽然周景良挑刺海鲜品质,但是对他来说都很好吃,坐着的时候还没感觉,站起来肚子就有下坠感了。
吴思恩感觉最近天气一冷,自己很容易就吃撑,吃撑后肠胃就不太舒服,也可能是阑尾炎手术对肠胃一些影响。
吴思恩去上厕所,金家诚和周景良单独在包厢里喝清酒。
金家诚突然开口:“真不是因为吴思恩?”
周景良拿酒杯的动作一顿。
金家诚也没指望他怎么回答,提醒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还是注意一点。”
周景良喝酒,放下酒杯抬眼看他:“你今天很奇怪。”
金家诚笑了一声:“奇怪的是你才对。”
以前周景良可没有这样偏袒过吴思恩,虽然之前他就觉得周景良对吴思恩未免太过纵容,但是从邮轮失事那一次开始,他亲眼见到周景良为了救吴思恩跳海,到现在,他隐约感到事情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这么好心,总不能是因为周景良很善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