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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2 / 2)

你别说,闻暨白这人啊,性格是差了点,脾气是大了点,不过有币他是真撒啊!

一个大方的人,再坏又坏得到哪去呢?

想起自己向闻暨白要的另一辆库里南大概三天后能提车,楚星野差点笑出声。

这种悠闲的状态最终被同时响起的敲门声与手机震动声打破。

门外传来的应该是司哲雅的声音:

“星星……我是来找你商讨纪录片拍摄的,开门呀。”

哐、哐、哐……

“怎么不开门……?”

司哲雅的声音越来越细。

在开门or回绝之间,楚星野选择了or。

他打算先装作不在卧室,装不下去了再做打算。

实在是司哲雅太不正常,如无必要,楚星野只会尽力减少与他的接触。

正这么想着,楚星野打开手机,准备回一下消息。

谁知飞信里的信息给了他当头一棒。

【二十七岁大魔法师(闻高澹):我并不是想要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不过……】

【二十七岁大魔法师(闻高澹):你现在是在玩弄闻暨白吗?胆子真大。】

【二十七岁大魔法师(闻高澹):你有想过玩脱了要怎么收场吗?】

很明显吗?

楚星野开始反思自己。

还好吧,他也没有玩得很过火啊。

嘶,怎么感觉闻高澹有点不对劲……

算了,不重要的事先放一边。

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楚星野面无表情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出回复。

与此同时,司哲雅不知怎的打开了门,与躺在床上的楚星野四目相对,空气一时凝滞。

咣当一声响,楚星野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好死不死,正好掉在距离司哲雅鞋尖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第76章 chapter76红光 司哲雅捧……

司哲雅捧起近在咫尺的手机, 只浏览了一霎就被楚星野抢回来,力道之大,把司哲雅的掌心拽得通红。

“疼……”

司哲雅没脸没皮地靠近楚星野。

楚星野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手机摔没摔坏, 往上面哈了一口气, 又不停地用手背去擦拭,完全不把司哲雅的示弱放在眼里。

开玩笑, 手机坏了他要花钱修, 司哲雅坏了他求之不得。

司哲雅单膝跪在地上,几乎是羔羊般的姿态示弱, 以求楚星野的目光,他只嫌自己的伤不够重, 背过手去在上面用力一掐,见手背上青青紫紫了才满意。

“星野……”

“‘玩脱了怎么收场’?好奇怪的信息, 这是谁给你发的?”

“……你在玩弄谁?”

见手上的伤没办法引来楚星野的注意力, 司哲雅柔柔地凑到楚星野耳边, 把匆匆一瞥来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地咀嚼, 惹得楚星野大为不快。

“司哲雅,我没允许你看我的聊天记录。”

楚星野把司哲雅抚上他大腿的手甩开。

“是陈明湛?”

司哲雅自顾自地猜测着对象。

楚星野完全不搭理他。

“那是白和礼?”

司哲雅继续猜。

楚星野感到有点无语, 冷哼一声,差点翻了白眼。

“那是我……?”

司哲雅期期艾艾道。

楚星野翻了个白眼。

“所以是闻暨白,对吗”

司哲雅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 脸上依旧是甜美的笑容。

这回,楚星野顿了一下,伸手去摸索床头的水杯,却不想被司哲雅先一步拿走。

只见司哲雅青青紫紫的那只手握着水杯,眼底一片幽暗, 死死地盯着楚星野,

“被我说中了?”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楚星野无能狂怒。

“星星……话怎么能这么说。”

司哲雅不依不饶地追上去,声音很轻很轻。

他的身形与声音在楚星野看来像被风吹起的废弃塑料袋,苍白、无用、惹人厌烦。

“你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星野站定,背着身斜着眼看司哲雅,一分多的耐心也没有。

“我说过了呀,来送纪录片资料的。”

司哲雅笑盈盈地应着。

楚星野伸出一只手。

司哲雅把自己掐得青紫的左手放上去。

两片掌心贴合

奇妙,

蛇虽然冷血,掌心却也是温的。

楚星野看着司哲雅手背上拙劣的掐痕,心中不屑,却没甩开那只苍白的手。

“我要的是资料。”

楚星野深吸一口气。

“手好疼……拿不起资料。”

“星星要是能帮我吹一吹就好了……”

司哲雅得寸进尺。

楚星野拿他没有办法了,捧起那只比自己稍大一点的手,戒备地问:

“只要吹一吹就好了?”

“当然。”

楚星野把那只手放在唇下,低头轻轻地吹气,司哲雅满意地看着楚星野垂下来的眼睫,冲他的后方喊道:

——“好巧呀,哥,你也在这儿。”

我草,

楚星野立刻放下了那只手,转身去看,果不其然看见了白和礼那张假笑脸。

不能对司哲雅这种人掉以轻心,

楚星野很后悔,后悔没有在司哲雅开门的瞬间就把门狠狠地甩过去。

巧你爹啦,他们宿舍的门大概率是白和礼给司哲雅开的,现在白和礼出现,司哲雅意外个什么劲。

楚星野看着白和礼端着假笑走进,并给自己递了一沓厚厚的资料。

不错,可以用来垫床脚。

白和礼笑着道:

“星野,别见外。”

“小雅他就是这样的,没有眼力劲,总是弄伤自己,下次瞧见了,别惯着。”

“……可以把他交到我手上,我帮他长长记性。”

资料明明已经到了楚星野手上,

白和礼的手却迟迟不离开,意味不明地摩挲着楚星野的手。

楚星野一反常态,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了一步,两人鼻息交缠,气氛陡然暧昧。

他说:

“好呀,”

“还是你最让我放心了呢……”

司哲雅看红眼了,急得大步向前走到楚星野边上,根本容忍不了楚星野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三人紧密地站在卧室门前,好不热闹。

就是现在!

楚星野猛地一退,狠狠关上大门,用一记重响招呼白家两人,然后迅速反锁,把他们死死关在卧室门外。

好一出金蝉脱壳。

门外,两人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白和礼依旧温润地望着司哲雅,脸上带着春风般和煦的笑,站在那里便是一支高挑的柳。

然后,他十指提着司哲雅头顶的发丝,指甲用力得在对方的头皮上留下血痕,把那颗脑袋甩向墙角,发出一声雷似的闷响。

“多事的东西。”

白和礼撂下这句话便走了,看起来不太在意司哲雅的死活。

巧了,

司哲雅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死活。

他踉跄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对着白和礼大喊大叫:

“我们两个本来好好的,你一来他便关门赶人,也不晓得是谁的错——”

求仁得仁,

楚星野卧室外的墙角,再次发出雷一般的闷响。

而楚星野在卧室里,带着耳塞,睡得香甜。

门一锁,外面不论刮风还是打雷,都与他无关。

*

暴风雨前总是宁静的,纪录片拍摄前的这两天很平静,这样没有波澜的日子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拍摄的时候。

楚星野被人从床上架起来,迷迷瞪瞪地梳头、换装、上妆,最后被人拉扯着送进飞鸥在纽黑文的一整层基地,望着头顶一片又一片璀璨的水晶灯,只觉得晕头转向。

他靠在墙角,给自己生灌了一支咖啡因口服液,这才感觉好点。

但也没好太多。

紧接着,一群身穿飞鸥制服的成员向他靠拢,楚星野避之不及,被这些人簇拥着送进了档案室。

这些人胸前的徽章闪闪发光,像一片钻石造的洋流,闪得楚星野眼睛疼。

楚星野总觉得自己的腿根本没有启动,谁知这么被人推搡着,眼一睁就站在了档案室大门前。

飞鸥的基地位于顶楼,在层高上别有优势,档案室打扰大门顶天立地,不像一扇门,倒像一堵墙。

这扇门是黄花梨木制的,却全无拼贴痕迹,必然是砍了千年巨木整切而成。

它表面光泽不凡,车珠子做手串都奢靡了,更何况是铸成门。

楚星野站定了,心烦地挥挥手,对身后的人海说道:

“行了……接下来要开始拍摄了,你们注意避让吧。”

“为什么要避让?”

静悄悄的人群中,发出一句疑问。

楚星野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你们堵在这儿难道不会妨碍工作人员吗?”

“诶……”

“没人告诉您么?这次的拍摄,我们也会入镜的。”

“别开玩笑了,档案室多大点地方啊还要把你们全部塞进去……”

楚星野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赶紧离开。

可身后的人群纹丝不动。

楚星野正感到疑惑,准备敲门,档案室的大门便先一步打开了。

他脚步一顿,被里头的洞天吓到。

这也太大了!

这简直不能被称为室,里头大得像个小广场。穹顶状的天花板亮起灯光,档案室的四墙被书架完全占据,一眼望不到尽头;书架上是分门别类摆放好的卷宗,密密麻麻排开,多看两眼就叫人头晕目眩,小偷进来了都得跪。

不是……

这让他怎么找啊!

楚星野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除了应付白家,最重要的便是伺机搜寻十五年前那名司机的资料,最好能一步到位找到点和“楚泰和”相关的信息,正是因此,他才感到无比绝望。

可档案室内已经布置好了灯光与摄影器材,身后不仅有飞鸥的成员鱼贯而入,摄像与灯光工作人员也井然有序地进入,根本不由得楚星野逃避。

楚星野缓缓地挪进去。

档案室里头竟然真的容得下所有的飞鸥成员,这些人整齐列队,围着中心站着,尽职尽责地表演着观众的角色。

奇怪……纪录片的镜头中,也需要观众吗?

楚星野一步一呼吸,慢慢走向被这些人包围的中心。

最中央,穹顶上单独一束光照下来,而红木地板上只简单摆放着一套桌椅,白和礼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见楚星野靠近,投来带着些许笑意的目光。

楚星野僵直着身体,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他在脑海中疯狂回忆着纪录片拍摄的内容。

是的,先是访谈,他只需要在其中背出白家人为他写好的台词;然后在档案室中走来走去拍摄镜头作为素材,他已经记熟了提前设计好的动作,想来也轻松得紧……

可是……

这些东西,有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拍吗?

摄像机的红光亮起,不由得楚星野多想,随着一声响亮的“a!”,对面的白和礼开始了“谈心”,楚星野倒数着数字,算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背台词。

终于,白和礼的声音停下,到了楚星野背词的时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形地凝聚在楚星野身上。

楚星野气一沉,缓缓背出词。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背了什么,嘴唇只是机械地开合着,嗓子麻木的发出声音,他甚至没有把这些东西过过脑子便说出口了。

好了,现在轮到白和礼背词了。

楚星野把心中的压力一卸,看着白和礼,等待着对方开口。

却不想,白和礼一句话也不说,站了起来。?

楚星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和礼牵起了手,走向不远处陈列着档案的书架。?

剧本里没安排这个动作啊?

楚星野懵了,但考虑到镜头的红光还亮着,便任由白和礼牵着,十分顺从。

他们离其中一座书架越来越近,楚星野有点心慌。

书架上可也布置了机位,白和礼靠得这么近,不怕拍出来很奇怪吗?

“星野从很久以前就是好学勤奋的成员,在我为整理档案苦恼时,星野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分忧,我们在这间档案室里有过太多亲密的合作,而星野也是在这里,第一次对我阐述了他关于‘爱迪生’的点子……”

白和礼念的是写好的台词,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扫过一册册档案的书脊,楚星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明白了他为何泰然自若地逼近镜头。

原因很简单,

这座书架上的摄像头,根本没有开机。

上面闪烁着的红光,只是磁吸的小灯在发亮。

楚星野猛然想起,

是的,这光的频闪比一般摄像机上的红光快些。

他举目望去,目光落在了其他摄像机上,只觉场内一片同时同速闪烁的红光,频闪都快得不正常。!

第77章 chapter77真相 星星点点……

星星点点的红光打在楚星野的视网膜上,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嘴唇微不可见地抖动着,那是他在下意识地计算着这些摄像机冒出来的红光频闪。

太快了。

楚星野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其实,

这些摄像机,根本就没有开机, 对吧?

为什么?

就算这场拍摄是假的, 是白家组织来哄骗他的,真的打开摄像机录一场把戏做全套又如何呢?

为什么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法来骗他?

想不通啊。

楚星野单薄脊背碰到身后坚硬的书架, 磕红了一小块皮肤,适当的疼痛使他的大脑更加清醒。

是了,

这是在档案室。

这种绝密的地方,不方便摄像机进入。

可要真是如此, 飞鸥一开始为什么会同意白家的拍摄计划?

“星星, 怎么在咬嘴唇?”

白和礼清冽的声音打断了楚星野的思考。

完了,

剧情进展到哪一步来着?

他发现摄像机的问题这件事,

决不能让白和礼察觉出。

楚星野的牙关立刻松开,果不其然, 唇上传来阵阵酥麻的痛感。

“星星,来,你说说, 我们从前是不是在这儿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

白和礼浅浅笑着。

……本子里有这句吗?

保险起见,楚星野只是点了点头。

“星星,‘爱迪生’的点子,你是在这里最早跟我分享的,对不对?”

“没有别人, 是不是?”

白和礼的声音依旧柔和。

楚星野继续点头。

白和礼靠近了他,此时,两人之间仅仅只有两个拳头的距离,而布置在书架上的摄像头,恰好横在二人中间。

“星星,”

“有没有人说过,你一思考,就下意识地咬嘴唇。”

白和礼的脸陡然放大,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瞳就这么直视这楚星野,像猎食者在标记它的猎物。

“也太用力了……”

“你看,都出血了。”

白和礼的食指压上楚星野的唇,迫使他敞开口腔。

楚星野这才发现,

自己不知不觉地又开始咬嘴唇了,而且,比上一次还重。

天气冷了,五感便也退化。

血液的腥甜味这才从唇间蔓延开来,白和礼的指腹压在他的出血处,楚星野疼得呲牙。

“不喊卡吗?”楚星野没有后撤,反而身子前压,凑近了白和礼,用言语赤裸裸地试探着,“我记得你说过,这片子拍出来可是要送到戛纳去评奖的,你想把我嘴巴流血的样子,送到大荧幕上让评委们看笑话?”

啪嗒,

鲜红的血珠砸在地上。

白和礼眯起眼睛:

“有什么不行?”

“好星星,其他的我来操心,你只要负责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上台领奖就好。”

楚星野默不作声,

眼睛垂了下来,浓密的睫毛顺从地搭下来,倒真像白和礼话中描述的乖巧人偶。

二人中间,那台摄像机的红光依旧静悄悄地闪着。

只不过,闪烁的频率似乎慢了下来。

“这样多乖,”

“来,对着镜头把我为你写的词念出来。”

白和礼伸出另一只手,逗狗似的招呼楚星野。

楚星野张口——

然后,手边那台摄像机的支架生生断了,镜头被狠狠地砸到白和礼的后脑勺上,玻璃塑料一齐碎裂,红的白的一齐飙出。

楚星野掰断了最近的那只摄像头,发狠了砸在白和礼的后脑勺上!

至于为什么选这只摄像头嘛……

“白和礼,我问你。”

“其他摄像机都没开机对吧?”

“只有我手上的这只,你刚刚悄悄按了开机键,是不是?”

楚星野抄起断裂的支架,把白和礼逼到墙角,粗糙的裂口对准了白和礼的喉管,稍有不慎,动脉血便会喷泉似的涌出。

“被发现了啊……”

“刚刚那么可爱,没有录下来,好可惜。”

白和礼咳了两声,低低地笑着,仿佛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一样。

最后一块逻辑缺口补齐,楚星野撇下白和礼就走。

哐当一声,

白和礼的后脑勺砸在地上。

楚星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眼都没有回头看过白和礼的死活。

毕竟,他现在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对付。

——那群被白和礼带来围观拍摄的人。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那群人井然有序地包围了楚星野,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楚星野,无形的刀剑在空中凝结。

一把破摄像机,能重伤白和礼,但可做不到以一敌十。

看着黑压压一片围过来的人群,楚星野调转了摄像机的裂口,把尖锐的部位对准了自己的大动脉。

他冷眼看着这些人,说:

“让开,”

“不然今天就是两个人躺进icu。”

“我猜,白和礼一定叮嘱过你们,不能让我受伤。”

假的,

他也就随口一猜。

不过气氛都到这儿了,不放点狠话是不行的。

但令楚星野感到意外的是,这些人居然真的停下了朝他包围的步伐,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

楚星野低头看去,自己握着摄像机的手在流血。

一时间,这间奢靡庞大的档案室内,竟然只剩下了血珠的滴答声。

楚星野试探性地向前走去,

那群人让出一条小道。

楚星野发软的双腿踩在地上,难以理解事情进展得竟然这么顺利。

难道白和礼真的叮嘱过这些人?

楚星野被这个猜想吓到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整个档案室内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血滴声萦绕在他左右,梦魇般挥之不去。

最后,他站定在那扇高大的门前。

门没有上锁,

楚星野用力去推,全身的力尽数压在掌心上,木质的纹理几乎要刻进掌纹,就在大门即将被推开时——

意外发生了。

滴的一声,机关发动,脚下的方寸地板化为空洞。

楚星野双脚一空,直直地摔了下去。

他摔到了一块垫子上,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头顶的空洞再次合上,只身被困在这个密闭空间。

不幸中的万幸是,身下的垫子柔软厚实,摔在上面几乎没让楚星野感到什么不适,他站了起来,原地活动了筋骨,确认了自己的四肢都还在,放心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灯是声控的,随着肉身砸在垫子上发出的一记闷响,灯光也徐徐亮起。

楚星野认识到,自己身处于一间建造在档案室地板之下的密室。

不对。

楚星野环视四周,眼睛亮了起来。

应该说,这里才是真正的档案室,上面的那间,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这个地方,面积不大,莫约五六十平方的样子,一排排卷宗册子罗列,装修极致简单,比起一间房,更像一台被放大的保险箱。

楚星野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出错。

——为什么飞鸥会同意白家在档案室的拍摄计划?

因为飞鸥有两个档案室,上面那个华而不实,无秘可泄,很适合用作敷衍拍摄,做做表面功夫。

而下面这间,才是万万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地。

楚星野抬头去看天花板,发现了通风口。

很好,暂时应该没有缺氧而死的风险。

又用力跺了跺脚,声音在不大的空间中回响。

楚星野地板的材质判断,这间密室修建在顶层与下面两层的夹层之中。

飞鸥的基地占据了纽黑文的行政楼顶层,而这栋楼一共十二层,这间密室大约在七层半的位置,应该是开发的时候就预留好了的。

有意思,飞鸥建立的计划一定比纽黑文建校要早,不然不能解释这专为飞鸥修建的夹层。

脑中的逻辑链补全,楚星野心情大好,闲庭信步地搜查起档案室来。

上万册卷宗分门别类地保存着,楚星野一排一排地看过去,营收、支出、赞助……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人事”一排。

楚星野深入这排架子,略过了“会员”、“职员”的架子,越走越深,最后停留在了“临时人员登记”这个架子前。

思来想去,那个十五年前为白董事长服务过的司机,只有可能被登记在这个架子的档案里。

这间密室比上面那间“档案室”还要静,死寂得楚星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疯狂地加速,像脱缰的野马般不受控。楚星野只能按住自己的左胸,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躁动的心宁静下来。

当然,这只是在掩耳盗铃。

这些档案按照年份陈列着,楚星野一册一册地数过去,终于找到了十五年前的那册。

这册记录总共有几百页,拿在手上无异于一块砖,楚星野却完全不觉得沉重,捧在掌心仔仔细细翻阅,身体兴奋到了极点,从神经到肌肉纤维、从骨骼到毛发,每一寸细胞组织都亢奋得发颤。

1月、2月、3月……

9月1日、9月2日、9月3日……

楚星野的手指停留在了9月27日那一天的记录上。

【14:31,利明集团董事长白先智莅临。】

【随行司机:曾建章】

【备注:曾建章,曾用名楚泰和(2005)、楚文山(1975),2007年入职利明,后因身份证造假入狱。】

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

那个通过石阿姨,向白家提出“爱迪生”这个点子的司机……

就是楚泰和本人。

不对,

是楚文山。

他的父亲,是一切的源头。

这一切的罪恶、贪婪、阴谋,都顺着脐带血流进他的身体,进行了奇妙的父债子偿,哪怕主角是无名的父与伶仃的子。

楚星野跌坐在地上,掌心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液,黏腻、腥酸,把手上的纸张一同染成暗色的。血与墨洇染,一切看起来都很糟糕。

与此同时,

一阵脚步声传来。

“怎么哭得这样可怜?”

第78章 chapter78出逃 楚星野麻……

楚星野麻木地抬起脑袋, 他的颈椎弯曲太久,突然的直立带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酸痛,以至于他的动作如此僵硬,近乎积灰的提线木偶。

他说:

“早上好, 司哲雅。”

“或者……中午好。”

剧烈起伏的情绪使楚星野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能力,

看见那份档案后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像一千一万年那么漫长。

于他而言, 就是死在这里也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死在司哲雅面前还是算了,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司哲雅向他走近,楚星野这才发现, 对方身后跟着几个身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粗略看去, 这些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腰间别着管制武器, 来头不小。

但楚星野心里却没有太多恐惧,

事已至此, 再烂一点也无所谓了。

司哲雅在他面前蹲下, 笑着道:

“好笨啊星星……”

“是下午好哦。”

哦,

下午了啊。

楚星野直视着司哲雅的眼睛, 在那双富有亲和力的眼睛中,他没看到太多的惊讶,便恹恹地说:

“今天的事, ”

“……是你们计划好的吧?”

司哲雅静静地看着楚星野,不认同也不反驳。

这就是与精神病相处的妙处了,

对方望之不似人,那自己便也可以尽情地不做人了。

楚星野气若游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白家应该没有进入这间档案室的资格, 对吧?

“至少没有单独进入的资格。”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白家人想要染指这间档案室,没有比制造一场意外更划算的办法了。”

“我暴起伤人、意外触发机关,然后掉入这间档案室。”

“情急之下,白家人擅自做主闯入并带走我,便合情合理了。”

“至于档案室里的资料有缺嘛……”

“都他爹的是意外了,资料完好无损才奇怪。”

楚星野无力的双臂抱着那份档案,短短的指甲在封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司哲雅却置若罔闻,

看来精神病的五感确实异于常人。

他说:

“星星真聪明,”

“特别会编故事呢。”

楚星野冷笑。

“折腾了这么久,一定累了吧?”

“要不要好好睡一觉?”

司哲雅脸上挂着甜腻的笑。

楚星野心中警铃大作。

然后,司哲雅猛扑过来,把楚星野按在地上。

他清秀平淡的脸涨得发紫,应该是服用了亢奋药物的缘故。两条手臂青筋凸起,一手争夺着楚星野手上的那册档案,一手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药瓶,指节大小,就存放在他胸前的口袋处。

一瞬间,天旋地转,

楚星野的四肢被涌上来的安保人员控制住,司哲雅掀开了密封口,眼见那瓶安眠药物就要作用在身上——

楚星野用牙齿衔住了瓶身,紧接着猛地向外一甩,药粉溶解在空气里,霎时间放倒数人,包括司哲雅。

是的,没有四肢还有牙齿,没有牙齿还有眼珠,只要还能呼吸,便没有束手就擒这个选项。

楚星野挣扎着站起来,脚下全是被他放倒的人,他自己也不能完全幸免,膝盖打颤,股骨发软。

他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紧接着,楚星野捡起那本揭露他身世的档案。

冥冥之中,他有个预感。

白家人就是为此而来的。

那便好办了,

跟白家人作对,总不会有错。

楚星野撕下了9月27日那天的登记,揉作一团,然后塞进嘴里。

粗糙的纸团和着唾液顺着食道往下滑,经过心肝脾肺,最后在楚星野的胃酸中亟待溶解。

楚星野吃下了“真相”,

从今天起,没有第二个人会知道楚泰和这个人。

你看,

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他们穷人就像猪猡,只要牙齿还能咀嚼,胃还能工作,就死不了。

楚星野擦擦嘴,扒下了地上人的衣服,乔装一番,顺着这些人来时放下的绳索离开了这里。

司哲雅带来的人应该是纽黑文内部的安保,白和礼应当是亲自去飞鸥总部搬救兵了,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够他离开案发现场了。

楚星野费劲地爬上去,发现上面空无一人,大概是跟着白和礼一起搬救兵去了。

今天是纪录片拍摄的日子,飞鸥基地特意清了场,现在出了楚星野空无一人。

于是,楚星野穿着司哲雅的丝绸衬衫、顶着安保人员的警卫帽、踩着自己的帆布鞋,一身混搭风离开了飞鸥。

白家人在纽黑文中想要瓮中捉鳖易如反掌,回宿舍或继续留在纽黑文一定会被抓到,楚星野决定出校逛逛。

他猜,今天的事白家人不敢闹大。

纪录片作秀、真假档案室、滥用安眠药,每一项都够他们喝一壶了。

至于去哪里,他没有思路。

不过他现在身上有钱,哪里都可以是家。

只要不在这个该死的天龙人学校,哪里都是天堂。

于是,楚星野压低了头上的帽子,小心翼翼地遮掩着面容,出了校门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在地图上随便指了一个地名,然后倒头就睡。

再次醒来时,司机敲着车窗叫醒他,指着计程器,提醒他付钱。

楚星野不敢用手机支付,便低着头翻找钱包里的现金。

大多数时候,他身上都带着至少五位数现金。

也不花,就纯粹享受金钱的负担。

多亏了这个穷习惯,楚星野现在才付得起车费。

他掏出一张钞票,身体向前探去,动作间帽子掉下来,司机看见他的脸后惊讶得尖叫。

“!你……你是那个什么楚星野!”

“就是你发明的爱迪生……!老天啊竟然让我看见真人了!”

楚星野叹了口气,把帽子戴好,摆摆手示意司机小声一点。

司机压低了声音,言语间却控制不住地兴奋:

“天啊……你也会和我们一样出来逛街?你们天才是不是大脑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啊?能帮我看看我女儿……”

楚星野打断了司机喋喋不休的惊叹,把钱递到司机手中,问道:

“现在几点了?”

司机看了眼手机,说:

“四点多了……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啊?是有什么绝密调查还是秘密会议……?哦我是不是不该多问,这些都要保密,对吧?”

楚星野无奈地点点头:

“是,”

“……所以,如果一会儿有人来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你一定要坚决否认。”

“不论谁问你,你都咬死了没见过我就好。”

司机闻言,像是真觉得他身负什么绝密任务,一时间与有荣焉,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又瞥见自己手上的车费,突然又把钱推了回去,嘴里念念有词:

“你们这种人肯定是要做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不行,我不能收你的钱,这钱你拿回去,今天叔叔我也要为人民服务。”

一张钱推来推去,楚星野哭笑不得。

司机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认真:

“不行的,我女儿身体也不好,本来打算今天放学了接她去验血检查检查身体,学校边上的医院门前就有‘爱迪生’的验血机,就算是为我家小宝祈福,这钱我也不能收……”

楚星野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良久,他说:

“别去,”

“别用‘爱迪生’验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司机面露疑色,正要开口问为什么,便被楚星野打断。

楚星野却几近崩溃,声音也愈发尖锐,:

“别用‘爱迪生’验血!别用就对了!不要问我为什么好吗……”

“……你会感谢我的。”

话音刚落,楚星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便胡乱从包里撂下几张钞票作为车费,然后打开车门,仓皇下车。

下车后,楚星野发现这里是上浦市三大消费商圈之一,今天是周末,人流巨大,他混入其中,就像一滴水流进海里,无影无踪。

很好。

于是,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楚星野不知道飞鸥的人什么时候会找到自己,算算时间,今天的事三大财团应该都知道了,应该说,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不论是白家、闻家还是陈家。

他早晚是要被抓回去继续做吉祥物的,既然这样,不如好好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楚星野在药店买了一次性口罩,头上又戴着警卫帽,面容被遮掩得严严实实,正四处闲逛。

他瞥见一群人围着商场中央的空地,几个工作人员苦苦维持秩序却难顶来者的热情,像是在举行什么活动。

出现了,中国人百分百驻足的事——

凑热闹。

楚星野压低了帽檐,二话不说就上去排队。

他问前一个人:

“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前面的人说:

“这你都不知道啊?”

“这是HY的新品发布会啊,介绍产品、免费试用,最重要的是还有周边!”

楚星野又问:

“发的什么周边啊?”

“鸡蛋、大米还是食用油?”

“你个土鳖!这是新品发布,不是超市开业!”前面的人恨铁不成钢,“当然是HY代言人的周边了。”

“谁啊?”楚星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楚星野了!还能有谁这么有魅力。”前面的人激动起来,“天才少年,还长得那么漂亮,听说私底下脾气有点坏……更可爱了,听说今天的周边有抱枕,谁会不想抱着他睡觉呢……?”

楚星野后退了一步,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更糟的是,他一抬头,便对视上一双眼睛。

是闻暨白。

他个子高挺,站在工作人员中格外显眼,深邃的眼睛一挑,楚星野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第79章 chapter79沸腾 果然,热……

果然, 热闹不是这么好凑的。

楚星野咬紧了后槽牙,转身就跑,却被两个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

“先生您好。”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从左侧拦下楚星野。

“恭喜您,成为我们的第一位幸运顾客, 请移步领取奖品。”

另一名工作人员从右侧拦下楚星野。

楚星野连连摆手:

“不必了, 我家里突发急事,正要回去一趟。”

“什么急事?”

“呃……家里着火了。”

楚星野敷衍道。

“……怎么着火的?”

“关你什么事, 我说着火了就是着火了。”

楚星野不耐烦了起来, 气一沉,决定不再跟人废话, 蓄力冲出去。

好嘞,

三二一冲——

然后, 楚星野砸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啧,触感不对。

楚星野抬头一看——

完蛋,

闻暨白什么时候下来的!

抓人这种小事, 怎么要劳烦大少爷亲自动手?!闻家雇来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楚星野几乎要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和资本家共情,

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我们是室友, 你的意思是说宿舍着火了吗?”闻暨白抱臂,长长的睫毛扫下来, 眼神晦暗不明,“起火原因是什么?火情怎么样?你告诉我……作为室友,我有权利知道这些。”

楚星野开始装聋作哑。

这么正式的场合, 他不信闻暨白能堵他多久。

耗呗,反正他不亏。

“不说话?”

闻暨白垂首,冷冷的眸光扫下来。

楚星野继续沉默。

他可一直安安静静的,要是吵起来了……那还用说,肯定是闻暨白的错。

闻暨白双手扣在楚星野的肩头上, 力道越来越重,楚星野心烦,不装聋子,改装傻子了。

“你干嘛啊……我不认识你。”

“我真有急事!放我走……!”

仗着戴了口罩,楚星野开始无理取闹。

新品发布会上人多,不少人注意到他们这儿的动静,投来探究的目光。

“就算真着火了,你回去有什么用”

“说出地址,我帮你打119。”

闻暨白语气很冷。

紧接着,他又靠近了楚星野,轻声道:

“我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跟我走,我帮你解决。”

楚星野脸上的神情依旧戒备。

闻暨白又道:

“你也可以选择乱跑,”

“……但我不保证你会被谁抓到,然后关在哪里。”

“听话,好吗?”

楚星野知道闻暨白说的是真话,

他只是有点烦了。

他现在对三大财团过敏,看见就想吐。

他已经十个小时滴水未进了,但与身体上的疲惫比起来,还是精神上的伤害更加绵长,空空如也的胃早已把告解了他身世的纸团分解殆尽,他独自咽下这个秘密,没意识到自己的大脑已然处于创伤状态。

他从不知道,原来大脑也是会受伤的。

楚星野只觉得自己是饿了,饥饿充斥了他的整个少年期,如影随形地附着在他的骨头上,也许会伴随他走入坟墓。

所以,他是个饿死鬼,苦的甜的、恨的爱的,全部都要吃进去才会满足。

现在,他饿得没力气跑了。

……也没心力。

于是,楚星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闻暨白带走。

人群中发出阵阵议论声。

“刚刚那是谁啊,包得严严实实的,好奇怪啊……”

“对啊,也不知道是谁,居然让闻暨白专程下来请……不会是地下恋人吧?”

“诶……闻暨白说他们住在一起,不会……”

“不会是同居了吧?”

“我想起来了,楚星野和闻暨白是室友!”

“刚刚的那个,不论是身高还是肤色,都和星星特别像!”

“不是吧不是吧……他们真有一腿!”

“我就说闻暨白才是正宫好吗……!不行必需发个帖子……”

“星星……怎么遮住脸都这么漂亮……?”

“星星也太瘦了吧……穿了那么多层还是小小的一只……平时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在楚星野不知道的角落里,“楚星野是同性恋”这个印象再次被加深。

幸好,这些议论声传不到台上。

要不然,楚星野大概会当场气晕过去。

楚星野走得匆忙,在上台前被换上了更得体的衣服,但口罩却没被摘下来,全程没人跟他提过接下来的流程,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带走时,闻暨白再次出现,把他往台上带。

上台前,楚星野非常无措,只能硬着头皮套闻暨白的话。

“你到底要干什么……?HY可没给我通告费。”

楚星野靠近闻暨白,重重地叹气。

“什么通告费?”闻暨白舌尖顶着上牙膛,似笑非笑,语气却更冷了,“你不是误入发布会的无辜路人吗?哪里来的通告费。”

“你……!”

楚星野被气到了,闻暨白跟谁学的,现在怎么这么难缠!

他还是喜欢之前那个好骗的死人脸。

就在楚星野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独自咒骂闻暨白时,一袋吐司被塞到了手心里。

闻暨白不看他,语气淡淡的:

“这里多了一份吐司,碍事,你帮我保管吧。”

好嘞!

楚星野连忙接过,撕开包装,用胃保管了这袋吐司,灼烧般的饥饿感这才退去半分。

他吃得狼吞虎咽,面包屑沾在嘴角,成了个小花脸。

“脏兮兮的……拿去。”

闻暨白递给楚星野一包纸巾。

楚星野胡乱地在脸上一通擦,闻暨白余光瞥见他被搓红的脸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口罩一戴好,楚星野便被人推着走上台。

原来是到了现场互动环节。

而他,是被抽到号的幸运观众。

闻暨白是这场发布会坐镇的产品顾问之一,但大多数时候并不需要回答提问,甚至不需要从头到尾待在台上,只需要在摄像机开着的时候坐在那里,就展现了HY对此次新品发布的十足重视。

但此时,闻暨白被主持人请到台前,与楚星野并肩站着。

楚星野心中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现在,来到本次发布会最受大家关注的环节——幸运观众提问!被抽中的幸运观众可以向我们的产品顾问提三个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新品情况、企业计划以及——其他备受网民们关注的话题,在本次提问结束后,幸运观众可以领取一份大礼包作为奖励!”

“现在,这位观众可以提第一个问题。”

女主持朝气蓬勃,而楚星野死气沉沉,也算是达成了某种动态平衡。

楚星野一时大脑空白,瞥了眼不远处的大屏,干巴巴地提了一个有关新品的技术问题。

闻暨白对答如流,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楚星野不忿,又问了个有关企业发展的刁钻问题。

闻暨白稍加思索后做出了满分回答,聚光灯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台下的媒体们不停抓拍,楚星野几乎能想象出第二天的推文标题,心烦意乱。

于是,他决定实施一个小小的报复。

楚星野捏紧话筒,直视着闻暨白,问道:

“最后一个问题……可以问一下您的性取向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敏感非常,楚星野的话就像平地惊起的一颗雷,引人议论纷纷,在场的媒体把长枪短炮对准闻暨白,只等找到机会断章取义。

女主持下意识地为闻暨白打圆场,微笑道:

“今天是新品发布会,我想我们的提问还是应该围绕产品……”

“诶,”

“可是刚刚不是说了吗……除了新品情况、企业计划,还可以提问一些网友们关注已久的话题……”

楚星野歪了歪脑袋。

紧接着,楚星野加大力度,弓起腰对观众席大声喊:

“我想,大家应该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对不对——?”

“对——”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除了看热闹,中国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起哄了。

楚星野如愿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得逞地看向闻暨白。

怎么样,气氛都到这个份上了,回不回答都很尴尬吧?

不回答,闻暨白甩脸色,肯定要被营销号乱写。

回答了,以闻暨白的性格,肯定会说自己是异性恋,还能连带着还他一点清白,怎么想都——

“我是同性恋。”

闻暨白冷冷道。

楚星野瞪圆了眼睛,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差点失声尖叫。

下面有坐不住的媒体抓住机会,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拦,开麦大声问道:

“您是认真的吗?还是在开玩笑——可以表一下态吗?”

闻暨白捏紧了手中的话筒,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冷峻,

“我没在开玩笑,”

“我性取向为男,是同性恋。这就是我的回答。”

全场沸腾,虽然网上一直对闻大少的性取向与暧昧对象议论纷纷,但谁也没想到居然能得到正主的亲自盖章。更何况,国内通过同性婚姻不到二十年,即使是娱乐明星也鲜有公开承认性取向的,更何况是大财团未来的继承人。

更别说,闻暨白与那位天才少年关系匪浅,很难不让人把他今时的举动与先前的绯闻联系在一起。

四舍五入,

这和求爱有什么区别。

现场的媒体完全无视纪律,安保人员上前阻拦,观众们纷纷举起手机,工作人员奔前跑后,屡禁不止,整个发布会乱成一锅粥,或将成为HY有史以来最糟糕的一次新品发布。

台上,闻暨白却对身边的喧闹表现得漠不关心,目光透过浓密的睫毛,直直地与楚星野对视。

楚星野心一慌,后退一步,差点摔在地上。

为什么是“差点”,

因为闻暨白拉住了他。

更糟糕的是,他的口罩掉下来了,媒体顷刻间便捕捉到了他的面容。

楚星野身份暴露,却无处可逃。

第80章 chapter80不算 “请问刚……

“请问刚刚那位幸运观众是楚星野吗?这是新品发布的一环吗?”

“闻少您好, 今天的活动是HY总部审核批准的吗?您在行动前有向HY报备过吗?”

“您好,可以一下二位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请正面回答我们的问题……”

……

现场几乎彻底失序,媒体记者们争前恐后地递上话筒提问,完全无视了工作人员的劝阻, 毕竟未来几天的头条与热搜就摆在眼前, 职业道德在此刻战胜了一切。

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亮起,场内一时间亮如白昼, 像宇宙中放热衰变的白矮星, 在彻底的疯狂中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光与热。

楚星野眼睛敏感,被刺激得沁出泪来, 不停地眨巴眼睛。

适时地,一件外套被盖在楚星野脑袋上, 挡住了晃眼的闪光灯和没有分寸的镜头。

楚星野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套吓懵了,缩在外套下的身体耸动, 鼻尖翕合, 外套上残存的体温裹挟着淡淡的蓝风铃香气传来, 和闻暨白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是闻暨白的衣服。

楚星野感到不安, 这样的距离、这样的动作实在太过亲密,但外面的嘈杂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这件温暖、散发着舒心气味的外套像是画了个圈,外头的嘈杂被过滤一遍,温和太多。

他感到一双手死死按在自己肩头, 紧接着闻暨白挡在他的身前,挡下了媒体的镜头与探问,再然后,楚星野只感觉到一阵风袭来,他被卷着向前, 双脚时不时触地走两下,更多时候是被这阵风揽着抱着走向未知的方向。

楚星野觉得闻暨白大概是疯了,在媒体面前一言不发,无视现场混乱的秩序直接把他带走,也只有HY这样的地位能够如此不把传媒界放在眼里了。

而那件外套依然顶在楚星野脑袋上,其实一切都很糟糕,视线受阻、听力受挫,但被这么一丝的温暖裹挟,楚星野竟也感觉到了片刻的心安。

这太荒谬了,

明明这一切的风暴都来源于身边的这个人。

他的世界迎来了台风天,而他却在台风眼中央感到宁静。

“上车,别看镜头。”

台风眼打开车门,言简意赅地留下叮嘱。

楚星野被扔上了车,车门却没关,闻暨白背对着他,面朝着乌泱泱的媒体,神色冷然,语气更冷:

“今天的事是意外,如果想要了解更多,不妨和HY的法务部聊一聊,HY24小时奉陪。”

撂下这句话后,闻暨白便也上了车,无视遍地狼藉,扬长而去。

他们走得匆忙,车上只有楚星野、闻暨白与司机三人。

司机显然是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动机启动后第一时间便升起挡板,让楚星野与闻暨白在后排车厢独处。

整个世界猛然从极致的喧闹变为死一样的寂静,楚星野看着远去的景物,心乱如麻,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最终,他选择主动打破这份死寂: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闻暨白递给楚星野一瓶水,轻飘飘地把问题打了回来。

楚星野明明不想给闻暨白好脸色看,却下意识地拧开了矿泉水瓶盖,气自己不争气,仰头恶狠狠地咽了一大口,问:

“为什么要让我来当这个幸运观众?为什么冷着个脸直接把我拉走?你不知道这样会得罪媒体吗……大少爷!你得罪得起,我可得罪不起。”

“……还有,为什么,要给我递水?”

言语间,楚星野坚决不给闻暨白眼色看,一个劲地把脑袋往反方向偏,毛茸茸的一颗头压在靠背上,无端让人瞧出几分可爱。

“一开始只是想给你个教训,”闻暨白眼眸下垂,看不清神色,“我很讨厌你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也讨厌你一出事就一个人缩起来,谁也不理。”

“哦。”

楚星野冷冷回应。

“对不起,”闻暨白唇齿间摩擦出气声,微不可闻,“我今天冲动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楚星野耳朵其实很灵光,但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装聋作哑是他惯用的手段,不耍一下浑身难受。

“我说,”

“对不起。”

片刻后,闻暨白重复了自己的道歉。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也缓了下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为什么直接把我拉走?你知不知道会被人怎么写啊……?”

楚星野心情好了点,但不愿表现出来,语气别扭,依旧一眼也不看闻暨白。

“我以为……”闻暨白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楚星野清清楚楚地听见对方喉头滚动的声音,心里不是滋味。

楚星野追问:

“以为什么?”

“我以为你哭了。”

闻暨白摩挲嘴唇,片刻才吐出一句话。

“谁哭了!我才不是那种爱哭鼻子的……!”

楚星野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猛地转过身子面对闻暨白,狠狠瞪着闻暨白。

全然就是一只翻肚皮发脾气的猫,

还是很没有自知之明的那种。

闻暨白看着他,哑然失笑。

然后,一张纸巾被闻暨白捏在指尖,轻而柔地擦上了楚星野的脸颊。

“还说没哭……”闻暨白的声音很低,但楚星野却听清了其间暗掩的笑意,“都哭成大花脸了。”

闻暨白打开手机前摄像头,让楚星野把脸上的泪痕看得明明白白。

楚星野一下没了面子,身后无形的尾巴耷拉下来,不过他脑子机灵,很快就想出了狡辩的理由:

“那、那不是哭……”

“是被闪光灯刺激出来的……不能算哭。”

闻暨白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替楚星野擦完了脸蛋。

楚星野觉得脸颊很烫,这都要怪闻暨白,如果不是闻暨白非要给他擦脸,如果不是闻暨白的掌心这么热,他的脸颊才不会发烫。

嗯,总之,千错万错都是闻暨白的。

他才不会有错。

这车程似乎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车窗外景色陌生,楚星野悄悄拿出手机定位,发现根本不是回纽黑文的路。

他戳了戳闻暨白的手臂,问:

“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

闻暨白笑了笑。

奇怪,他之前有这么爱笑吗?

楚星野抿了抿嘴巴。

“去闻家。”

闻暨白淡淡道。

“为什么……?”

楚星野皱了皱眉。

“你在飞鸥闹出来的事太大,三家必须要有个交代。”

“如果非要审你,我觉得在闻家会更好。”

闻暨白平静道。

楚星野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想起自己与另外两家的关系,为数不多的自知之明作祟,有点心虚,便默不作声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闻暨白,干脆不面对。

摘下头上的帽子,蒙住自己的脸,脑袋一歪、身子一斜,睡上了。

再次醒来时,车已经停下了。

下车前,楚星野突然问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在飞鸥都干了什么?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惊动整个飞鸥甚至是三大财团吗?”

闻暨白搭在开关上的手顿了顿,最后,缓缓道:

“如果你想说的话,会告诉我的;不告诉我,那就是不想说。”

“别人闹出这么大动静我会意外,但你不会。”

“我知道的,你很擅长把不喜欢的一切都搞砸,这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很厉害。”

不对劲,

闻暨白怎么不对劲。

为什么不是死人脸了?为什么不嘲讽他了?

“很厉害”……?不懂就问,这是什么最新的骂人方法吗?

楚星野按在开关上的手用力下压,发出咔一声响动,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有些突兀。

但楚星野已经无心在意这些了,

现在,他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只有他和闻暨白两个人的密闭空间。

救命,他要溺死在里面了。

下车后,楚星野用力呼吸着流动的氧气,从未觉得自己的肺如此轻盈过。

他睁开眼,白家老宅映入眼帘。

这是一栋庞大的庄园,难以用肉眼丈量占地面积。从建筑风格来看,是典雅与奢靡并存的巴洛克风,一眼望去,依山傍水,纵横在上浦市郊最优越的一块土地上,上浦因着特殊的历史过往,并不缺西式建筑,但像这样奢华的洋房,独此一家。

车子停在庄园内部,楚星野站在大门前,抬头看天,透过屋檐,却之望见残缺的天空上倒映着一片珍贵的人工树林,只觉浑身不自在。

思来想去,楚星野在心中感慨,

他天生穷命,对富贵过敏。

大门被打开,楚星野随闻暨白跟着一串佣人进入主宅深处,富贵迷人眼,一路上眼花缭乱,只觉天旋地转。

最后,他站在了一扇门前。

佣人推开大门,里面是一间会议室,楚星野其实不太理解,这种东西为什么要修在家里,家人之间还需要开会吗?

楚星野往里一瞧,

果不其然,尽是熟悉的面孔。

陈明湛和陈董事长与陈家一干人等列座居上;白家两人带着秘书和助理在会议室的另一侧,石阿姨在二人身旁不远处;最中央坐着几张不认识的脸,身边列站一群人,应该是闻董事长和亲信。

飞鸥的人也在会议室内,一群人身穿制服,齐齐向楚星野看来。眼神不善,如果这些眼神能够化为实质,楚星野大概已经成为了刺猬。

楚星野向前走,坐在了最中央的位置上。

毕竟今天,他是绝对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