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林，这回生病，你家那个悍儿媳不得来伺候你？”
悍儿媳？
我竟不知自己得了这么个名声，看来多亏了公公。
“那可不！
儿媳伺候家公天经地义的事。
趁着这次，我好好给她长点教训。
她一个女人家家，成天在外抛头露面丢我们老林家的脸。”
一群人哈哈笑着。
“还是你家健伟厉害，这城里女娃被你们治得服服帖帖的。”
“那可不。
嘿！
老子也是能耐。”
“能让城里女娃伺候我。”
我不由得冷笑。
本来还怕公公生活不方便，出钱给他请个护工的。
这个好了，省钱！
而让我心寒的是，老公坐在病床边从头到尾的沉默，一言不发！
我一进去，公公当着一众亲戚的面高高在上，对我大呼小叫。
他还真把我当软柿子。
我接一杯了开水，连带着杯子朝公公扔过去。
公公凄惨尖叫从病床上跳下来，“天杀的，你要烫死我啊！”
“爸，你还能动啊，我以为你瘫痪了。”
老公这会不当哑巴了，他拽住我的手，“杨茹，你干什么？”
大姑姐也跳出来骂我，“你知不知道爸差点被你害死啊？昨晚要是我再晚去一步他就咽气了。
他一个孤寡老人被你们一家子欺负赶回老家。
怎么说他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这么恶毒。”
“大姐，健伟没跟你们说吗？让爸回老家是他的意思，爸因为生活作风问题影响到他工作了。
你担心爸一个人可以把他接回你家去住，怎么还怪上我了。
还有，你自己日子过明白了吗？
听说我大姐夫给你找了一个妹妹，大姐，你好福气呀！”
这一屋子亲戚吃瓜吃得面面相窥，愣是没人敢吱声。
大姑姐指着我止不住地发抖，“你、你……”
最后她一屁股坐地上撒泼嚎啕大哭，“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欺负我闺女，你这个贱人……”
公公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打我。
二姑姐拦住他，“爸，小茹，咱们是一家人，大家都冷静点。”
“健伟，你先带小茹走，跟她好好说说。”
老公拽着我往外拉，反正我也不想留下来。
医院外，老公狠狠地甩开我的手，“杨茹，你非要闹得我一家鸡犬不宁才开心是吧？”
“林健伟，你自己说，到底是我的错还是你家人的错？”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看不起我爸我姐。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看你生完孩子后胖得跟个猪一样，除了我谁要你？”
我以为我跟林健伟最后的结果是不欢而散，没想到还打了一架。
仔细想想，林健伟对我态度的转变是在我生完女儿后。
我没坐好月子，身材浮肿脸也垮了，老了不止十岁。
可能他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只是之前伪装的太好了。
爸妈听说我要离婚，举双手赞成。
当初和林健伟结婚的时候爸妈就不同意。
一再跟我强调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那时候的林健伟家境贫寒，没车没房，存款不多。
但他为人正直诚肯，连他上司说起这个人来都赞不绝口。
爸妈看我实在喜欢，也松了口。
现在我才发现，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之前在医院闹得那么难看，没想到林健伟又带着他爸大大咧咧住进了我的房子。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脸皮这么厚！
“小茹，医生说爸需要静养。
你放心，他就在这里住几天。”
公公不满插嘴，“傻儿子，你跟她说啥？她嫁给你，这房子就是咱们家的，你身为一家之主随时都能把她扫地出门。”
不等我说话，林健伟呵斥他爸，“爸，给小茹道歉！”
公公这回倒是老实了，讪讪闭嘴，“儿媳妇，对不起呀。
我这张嘴吧，它就是不听使唤。”
我翻了一个白眼。
这父子俩唱的哪出戏？
我说之前公公怎么那么会演，原来父子俩一脉相传。
离婚协议我爸妈在着手准备。
至于房子和车，结婚前林健伟了为了向我爸妈表衷心，主动提出做了财产公证，反正我的婚前财产他半分捞不着。
乐乐的抚养权我更不用担心，孩子两岁前都是跟着妈妈。
公司项目接近尾声，这个项目关系到我后半生的职业生涯，我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分给这两人。
反正不用忍耐他们太久。
我没想到，因为我的一时疏忽，差点害了女儿。
我上班后，乐乐就给我爸妈带。
公公对此颇有怨言，“就算是个女娃，好歹也是我老林家的种给外人带算怎么回事？”
我爸妈是外人，那他算啥？
不是人！
嫌弃乐乐是女娃，除了月子里作秀抱过乐乐几回，其它时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我当他是放屁！
那天我妈抱着乐乐来看我。
她把熟睡的乐乐放床上就去上厕所了。
我接到公司的紧急电话，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女儿。
站在厕所外跟我妈说了声，听到她回应我才放心离开。
我妈从厕所出来，乐乐就不见了。
几个月大的奶娃，不会走不会跑。
我妈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并报了警。
爸妈体面光鲜了一辈子，我赶到派出所的时候，两个老人双手紧握心力交瘁地坐在长椅上。
无助又痛苦。
黑发中的银白色尤其扎眼，眼角细纹在瞬间野蛮生长。
一息之间，我的父母仿佛苍老了十岁。
我强忍住泪意。
林健伟和他爸住进来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在家里装了监控。
来的路上我看了监控，乐乐就是被我公公抱走的。
而公公却像是故意的，怎么都联系不上。
找到公公是在一个小时后。
他正在一家洗浴中心洗脚。
当时女儿并不在他身边。
警察询问了几句才知道公公把女儿弄丢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天都塌了。
我失去理智向公公扑过去，双眼猩红，嘶声质问：“乐乐呢，我女儿呢？你把她丢哪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嫌她是女娃，故意把她丢了。”
“你这个畜牲，她还那么小，她是你孙女啊。”
“你怎么忍心？你会遭天打雷劈，你不得好死……”
林健伟满脸怒火，“杨茹你冷静点！”
“爸，你好好想想，你把乐乐放哪了？她也是我女儿啊。”
公公大惊小怪，“不就一女娃至于吗？
要搁我们那，都直接沉塘了，哪来那么多事。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把一个赔钱货当成宝，还花那么多钱。”
我的心凉了又凉。
无比悔恨之前不听爸妈劝嫁给了林健伟。
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我冲进厨房拿菜刀逼问公公，“我女儿到底在哪？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活了，大家一起去死……”
“杨茹你神精病啊？你一不痛快就要拉着大家一起死。
再说，我爸也不是故意的。”
“林健伟乐乐也是你女儿啊，是不是只有涉及到你利益的时候你才会急？你就是个卑鄙小人，自私、虚伪、愚蠢……”
“你终于说实话了吧杨茹，你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你们一家人都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的出身，看不起我这个人。
你又算什么好东西，还不是我稍微花点心思，就上赶着找我，你这就是贱！”
“滚！
你们都给我滚。
你跟你爸一样让我恶心，你们一家人都让我恶心，简直恶心透了。”
“啪！”
林健伟一巴掌打下来的时候，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终于声嘶力竭地叫出那两个字，“离婚！”
“我要跟你离婚！”
我妈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小茹，乐乐，找到了……”
我女儿在失踪四个小时后，被公园的清洁工发现。
我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
她小小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她还那么小，自己一个人被遗弃在公园哭到累得睡着。
没人知道那几个小时她是怎么度过的。
想想我就觉得揪心！
我贴着女儿的脸，泣不成声：“宝宝，妈妈爱你。
妈妈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偏偏公公还在一边嘴欠：“我就说，就一女娃，白送人都不要，着啥急。”
跟着警察回来的爸妈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
我爸冲上去把林健伟揍了一顿，然后又叫了一群人来把公公和林健伟赶出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