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先是愣了下,略带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
许是见我不信,晏桥募的拉过我的手覆在他的腕骨处。
“听闻郡主略懂医术,郡主不信可以探探”
晏桥皮肤白皙,温热的触感下那脉象果真怪异。
纵然我医术不是很好但也能摸出他这是中毒的迹象。
“为何会这样”
我皱着眉头问他。
晏桥眼底闪过悲伤的神色。
“不知郡主可否听闻过天罡十三”
我单身撑着头,京都有过相关传言说那是一批新兴的神秘的民间组织。
我曾听父亲提起过,不过从未放在心上。
“侯爷乃是太子一派,既然我要与郡主合作自该坦言”
晏桥说着拿出贴身的玉佩放在桌面上。
“皇上如今有意废太子另立他人,太子为巩固权势搜罗天下民间人才为自己所用,而我就是太子钦定,这天罡十三的首领,替太子完成民间事务。”
这番话倒是让我极为诧异,想不到面前这个文弱公子,居然统领着这个神秘组织。
晏桥忽视我的神色,他掀起衣袖。
“不过这个职位过于危险,又跟皇位有关,自然也有对头破坏,一次秘密集会后,我被奸人暗算,中了毒箭”
望着那蔓延到满胳膊的黑线,我瞬时起了鸡皮疙瘩,不自觉的站起身来,凑近些。
“这是西域奇毒,暂且没有任何解药,一旦毒素蔓延倒心头,就是我的死期”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这件事发生别人身上。
“我自知可能半年都活不久,可云心怎么办,没有我谁还能护住她”
我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男人俊朗的面容下有种超越世间生死的爱。
一时之间,晏桥脸上的青肿伤痕都显得不那么可笑。
我征征看着面前的人,一股奇异的情绪忽然涌上心头。
眼角有些湿润,一时之间我分不清自己在难过些什么。
“我答应你的请求”
我的声音很轻,静静看着晏桥的反应。
他先是抬头然后面露感激。
“谢郡主成全,来世我一定报答郡主”
我的手有节奏的敲打着茶杯
“但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我都答应”
我抬眼看着晏桥,一字一顿。
“我要你父亲去向我父亲求亲,我要你和我订婚”
晏桥几乎是下意识的摇头拒绝。
“万万不可,我活不久,这样也只是耽误郡主”
我抬手示意他闭嘴。
“只有这样,我才有可以退婚的理由,到时候我就说我非你不嫁,我们早已私定终身,对于皇室对于侯府对于任何人都是一个好的交代”
晏桥颓废的坐回椅子上。
半晌,他抬起头像被抽走灵魂,但又极其坚定。
“好,婚期在一年后”
我笑着点头。
我懂他的意思,他最多只有半年可活。
一年后他死了,我们的联姻也就作罢了。
晏桥道了谢起身准备离开,我看得出他走出的每一步都很艰难,就算用了镇毒的药,也无法克制所有的痛。
可他与我交谈时彬彬有礼,神色不乱,言简意赅,如果不是他让我验看慎重剧毒,任谁也不信他是将死之人。
“晏桥”
我忽然喊住他,“我还有一个要求是我的私心”
他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我。
“你以后做什么去哪里都托人告诉我,我需要知道你每天的行踪”
他愣了愣但还是点头应下。
晏桥离开了,他喝过的茶杯还有余温,我望着那杯茶发呆。
想起自己问他。
就算和七王爷退婚,又怎么能确定七王爷就一定能娶连云心呢
晏桥的回答让我终身难忘。
他眉头微蹙,像极了他那再朝堂叱诧风云的父亲。
用他的话来说,侯府本意和七王爷攀亲就是想拉七王爷入太子党,同样丞相府也早已私下和太子密切往来,更何况连云心再我家长大,如果嫁过去,跟郡主嫁过去本质没区别。
至于七王爷,总归都会在最后与太子合作。
说到底,这不过就是一场政治利益的游戏。
晏桥的声音似乎还在我耳边回绕,我苦笑。
想来,如果他没有中毒怕是会和他的父亲一样以后在朝堂上大有作为。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见我有些年出神,从小跟我长大的丫鬟上来拍我的肩头。
“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很红,风寒了吗”
我这才回过神,神色不自然的打哈哈,我想我这是,动心了。
安平郡主大闹着非要退婚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被父亲罚着在祠堂跪了一宿。
“我的好女儿啊,你让我怎么跟太妃交代”
父亲暴跳如雷日,好似下一秒就能将我生吞活剥。
我无所谓的耸肩。
“我不管,反正我早已和晏家公子私定终生,我们互相爱慕,父亲当年不也是和母亲私定终身吗?”
我记不清父亲那晚是怎样离开的。
只是他在手上的鞭子到底是没舍得打下来。
第二日,我跪的正昏昏沉沉的时候,丫鬟知画惊慌失措的跑进来。
“郡主,丞相府来求亲了”
我扶着她的胳膊站起来拍拍早已麻木的双腿。
“还挺快”
于是,安平郡主前脚退婚后脚又和丞相府晏二公子订婚的消息再一次惊动了京城。
我苦笑着自我调侃。
“这下好咯,名声更烂了”
“哼,你还有闲心吃东西”
父亲甩着袖子走进来。
我讪笑着坐好。
“那七王爷今日和连家遗孤宣布了婚约,你看看你,这么好的姻缘,就这么拱手让给了别人”
我上前帮父亲捏肩。
“那人家是两情相悦,再说父亲咱也没有损失什么吧”
父亲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尴尬的摸摸鼻子。
自知理亏便不在反驳。
一连多日我没有见到晏桥,但他也的确说到做到,每日都有人送来他相关的行程。
这日,我正饶有趣味的翻开这。
丫鬟知画努着嘴。
“郡主这还没成婚呢,就这么”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我打断。
“你懂什么”
我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刻。
“这叫情趣”
知画吐吐舌头。
我抱着一封封信件,那上面的字苍劲有力。
要是晏桥那天走了,这些东西怕是我唯一能回忆他的,
就这样想着直到小厮进来汇报。
“郡主,晏公子来了”
我几乎是立马起身走到门外,他更瘦了穿了件白衣,眉眼依旧。
“郡主,这几日繁忙没能来看望”
我摆摆手全当不在意,只询问他有何事。
晏桥从袖口掏出一封请柬。
“太妃想请云心入府说是看看未来儿媳,只是我们不曾和太妃接触便不知她脾性如何”
我垂眸,心中自嘲。
果真他来找我只会是为了连云心。
我露出礼貌的笑,朝他耐心的讲解。
“我记忆里的太妃一向中意于大家闺秀,至于穿着,素雅即可”
晏桥听的认真,好像要去面见的是他自己。
面见的日子是再三天后,那日我起的极早换了身轻便的服饰偷摸来到了王府外。
连云心的马车停下来时约莫过了午时。
她穿了身青衣,眉眼如画,一颦一动都是柔情似水。
我靠在拐角,心中暗叹,也难怪能让晏桥惦记这么多年。
晏桥骑马就跟在身后。
连云心三步一回头的看向他,眼里有不舍有无助也有无可奈何。
晏桥朝她招手然后故作洒脱的转身离开。
可我分明看到了他掉在衣襟上的泪珠。
连云心几乎是想下意识的去追,直到被身边的人拦住才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
我叹气,转身上马追上来晏桥。
他骑得很快,几次差点将我甩掉。
直到追到城外,我才隐约看见,他躺在树下,早已昏迷不醒。
我走进,他嘴角有血迹,双手攥的极紧。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撩开他的衣袖,那条黑线更长了颜色也更深了。
我第一次着了急,惊慌失措的从腰间拿出保命的药丸。
晏桥嘴巴紧闭,几次我都无法将药喂下。
“吃了吧,你得活着晏桥”
我的声音沙哑,许是听到了我的祷告,折腾半晌晏桥总算服下。
我坐在大树下抱着他瘦削的身子,满心满眼只希望他能醒来。
晏桥睁开眼时,我几乎昏昏欲睡。
“郡主”
他声音很轻,眼底是惊诧。
见他醒来我瞬间清醒。
“感觉如何”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苦笑。
“郡主又救了我一命,不用太过担心就是毒性发作的昏厥”
我不懂他又字从何而来,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我又何尝不知道,他这样推脱的说辞,不过是为了强压对连云心的不舍造成的气血翻涌。
到底是多爱一个人,才会这样。
眼瞅着天色暗下来,我拍拍身上的灰土。
“走吧,该回去了”
郊外比较荒芜,过了许久才看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客栈。
晏桥吃的很少,一碗粥就是他的晚餐。
我握着酒杯失笑。
“我忽然后悔把这门亲事让出来了。”
晏桥几乎下意识紧张起来。
我摆手,“别担心,我就是想,你应该告诉连云心你的状态”
晏桥低下头,似乎想了很久。
“告诉她,然后呢,让她担心让她难过吗”
他停顿了下,“我太了解云心了,她若知道必然会将一辈子搭在我的身上,我不能太自私,多谢郡主好意。”
我被他的话堵住了喉咙,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她真幸运能遇到你”
晏桥的母亲要见我的消息传到侯府时我差点从太妃椅上摔下来。
晏桥安慰我,不用过于紧张时。
我才松了口气。
用晏桥的话来讲,他的母亲偏偏喜欢性子直爽,大气的女子,这点倒和我相得益彰。
这是我第一次踏足丞相府,院内绿植众多,光打理的下人就不少。
晏桥的母亲就坐在湖中央的小亭上。
没有想象中的为难,反倒多了几丝亲切感。
晏母拉着我的手,笑得真诚。
“这孩子好啊,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浅笑应和着,直到晏母叫人唤来了连云心。
“你们一般大,这是我的养女”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连云心,她面庞娇嫩,伸过来的手指纤细。
我对她并没有敌意反倒是打心里的好奇。
好奇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让晏桥这般痴心。
在晏母的要求下,连云心带着我参观起了丞相府。
一路无言,连云心给我介绍着府内细节,如数家珍。
走到书斋,她说晏桥在这里读书,少时调皮,如何作弄先生。
走到花园,她说晏桥在这里帮她抓蝴蝶,碰了蜂窝,被蛰了好几个包。
走到祠堂,她说晏桥犯错被丞相责罚跪在这里三天三夜,晚上都是她偷偷给送饭吃。
这里都是他们的回忆,听的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到后院凉亭,我们坐下休息。
连云心跟我说自己时日无多,马上要大婚了。
我只能告诉他七王爷人还不错,嫁过去应该过的很舒心。
连云心笑了笑,告诉我有些不舍得在相府这些年的生活。
她也提醒我一年后就要嫁入相府了,成为这里未来的女主人。
我敷衍的告诉她时间还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