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离婚冷静期的最后几天,梁修齐和他那两个女人的互动越发放肆。
苏若桐作为他的“旧爱”
,青春自信,言语间从不掩饰对我的挑衅;
而林小小,那个年仅19岁的小姑娘,更是仗着自己年轻美貌,
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示她的存在。
每次梁修齐回来,我都笑脸相迎,像刚结婚时那样甜蜜。
无论他带着怎样的心情回家,带着多少冷漠与不耐烦,我都保持一贯的态度。
梁修齐显然越来越烦躁。
甚至有几次,他故意带着林小小一起出现在家附近,引起邻居闲言碎语。
婆婆妈妈来提醒我时,我告诉他们只是误会,老公不会出轨。
第二天,林小小大咧咧地推开门,脸上带着挑衅的笑意,
“你还没打算离开吗?梁修齐已经不爱你了,为什么不早点认清现实?”
她穿着短裙,打扮得非常艳丽,眼神里透着年轻人的不屑与轻狂。
我给她倒了一杯茶:“坐吧,慢慢说,喝点茶。”
她的笑容一滞,冷哼了一声,正准备继续挑衅,门外突然传来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我把苏若桐让进来,
她神色冷冷地扫过林小小。
“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若桐的声音透着不屑与敌意。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你以为自己是谁?”
苏若桐轻笑一声,直接走过来站在我对面,语气中充满了优越感:
“小妹妹,梁修齐的过去是我掌握的,不管你现在在他身边多久,终究不过是个玩物。”
林小小也是个厉害角色,立刻回怼,
“别说得好像你有什么不同。
梁修齐已经腻了你,才会找上我。
你不过是个被他甩掉的‘前任’,别自作多情。”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两个人当着我这个“正房”
的面彼此对峙,仿佛随时会爆发冲突。
梁修齐这时回来了,看到两人站在家里,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不耐烦地开口:“够了!
我早就说了,不管你们俩怎么闹,明天冷静期一结束,我就会和她离婚。
你们谁也别想再来烦我,离了婚以后,若桐也好,小小也好,我只会选一个跟我在一起。”
他的语气冰冷,毫不留情,仿佛我们的婚姻已经结束。
他看着我,表情更是充满了厌倦:
“你也没必要再装了。
就算你现在这么笑脸相迎,装得大度无比,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们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
看着他们三人的争吵,我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
梁修齐皱着眉不解,
“这是什么?”
“我已经签好的遗嘱。”
脑海回到了去医院流产那天,我悄悄跟着他和林小小。
远远地站在医院的走廊尽头,眼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诊室。
过了感觉很长实际很短的一段时间后,
他们从诊室走出来,梁修齐面无表情,
林小小对他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挽着他的手离开。
等他们消失在医院的走廊尽头,我才悄悄走进诊室。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显得有些疑惑:“有什么事吗?”
我试探性地问道:
“刚刚那个来看病的男人,是我丈夫。
他跟那个女的……嗯,他们是来看什么的?”
医生需要对病人情况保密,犹豫的看着我。
拿出手机,翻出了朋友圈中我和梁修齐的结婚证照片,递给他看,
“我是他的妻子。
那个女人是他的助理。”
医生扫了一眼结婚证,瞬间明白了一切,
“看来你丈夫一直瞒着你,他得了帕金森。”
我脑中一片空白。
医生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同情,继续说道:
“目前还不是特别严重,但帕金森病无法根治,
早期主要是药物控制和治疗,能延缓病情的发展,但治愈的希望几乎没有。
他现在的症状可能还不明显,最终会影响到他的生活能力。”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我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些年他逐渐冷漠、疏远的种种表现。
他并不是不爱我,而是想让我离开这段会注定痛苦的婚姻。
我几乎要崩溃大哭,强行控制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为了肚子里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不能哭。
回到家后,我开始改变对梁修齐的态度。
我决定选择积极面对。
那天之后,我拿出了新婚后的态度。
虽然他依旧疏远和冷漠,但我能看出,他心里的防线渐渐被我的转变击退了一些。
一天,我在收拾卧室时,意外发现了梁修齐藏在抽屉深处的一份文件。
我心头一紧,拿出来仔细看了一下,竟然是一份遗嘱。
上面写着,他将所有财产和股份,全部转让给我。
对面三个人的闹剧被遗嘱制止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打算自杀?这份遗嘱是什么意思?”
梁修齐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找到这份文件,
他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冷漠
“这是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你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给我,是打算自己独自消失,对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得了帕金森?为什么选择这么折磨我?”
梁修齐没有回答我的质问,只是低头不语。
我明白他是在为了我着想,可这样的“体贴”
,却让我觉得更加绝望。
他宁愿让我误解他、恨他,也不愿让我承受他所背负的痛苦。
屋子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坐在旁边的苏若桐和林小小也没再像平时那样挑衅,反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沉默了片刻,苏若桐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梁修齐,你真的不该这样。
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真相?
你明知道她这么爱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去伤害她?”
她的语气平和,没有往日的尖锐,甚至透着些许同情。
她说完后,目光转向我,神情复杂:
“其实我也只是个临时演员。
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两口子真没必要弄成这样。”
林小小点了点头,低声附和道:
“你做临时演员比我强,我一个高级护工,还要客串小四,工资确只有一份。
我看这里没咱俩事了。”
两个妙龄女郎同时冲我歉意的笑笑,起身离开。
我由衷的对他们说了声谢谢。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夫妻二人。
我坐在梁修齐身边,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对我冷漠、厌倦。”
我声音低沉,带着颤抖,
“可我从来没有想到,你背后承受的东西比我想象得多得多。
每次打碎杯子,你都拿我撒气,你一方面是敷衍我,实际你是生气自己连个杯子都拿不住。”
“我是个不称职的妻子,从没想过你是生病了。”
梁修齐依旧沉默,没有抬头,只是握紧了拳头。
看着他如此顽固,我决定不再给他任何退路。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报告,递到了他面前:
“我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来了。”
梁修齐有些呆滞的看向我,
双手颤抖着接过报告,眼中闪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怀孕了?”
“所以你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得好好活着,跟我一起把这个孩子养大。
如果你选择放弃,你让我一个人怎么撑得下去?你不能逃避,你得和我一起面对。”
他的眼泪崩溃般涌了出来,紧紧握住了那张报告单。
他呜咽着,声音哽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没办法,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害怕极了,我不敢告诉你,也不敢面对你。”
我轻轻抱住他,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为了宝宝,你也要坚强起来。”
他紧紧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所有的恐惧和无助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活着。”
梁修齐终于找回了一些生的勇气。
日子渐渐过去,梁修齐的心态有了很大的改变。
自从他知道我怀孕后,他开始积极配合治疗,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
每次看到我的肚子日渐隆起,梁修齐脸上都会露出久违的笑容,
甚至还会兴致勃勃地计划孩子出生后的生活,仿佛之前的所有阴霾都已散去。
帕金森仿佛不再是绝症。
他会主动向医生咨询最新的治疗方案。
每次复诊回来,他都会自信地告诉我,
“医生说,情况稳定,我还能陪你和孩子很久。”
每当说这些时,我的心总是暖暖的,仿佛我们终于又回到了那个彼此依靠、彼此信任的日子。
就在一切似乎走向平稳的时候,陈俊杰突然再次找到了我。
那天,陈俊杰站在我的面前,神情复杂。
他并不知道我和梁修齐重新和好的事情。
依然带着那份熟悉的关切,问我拿到离婚证没有。
我很抱歉给了他希望,决定告诉他真相,
“梁修齐得了帕金森病,我不会离开他。”
陈俊杰愣了一下,礼貌的道别,
“我明白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再打扰你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透着一丝落寞和无奈。
时间匆匆而过,孩子终于出生了。
那是我们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梁修齐看着刚出生的小生命,眼中满是柔情和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虽然手有些微微颤抖,
努力地将孩子稳稳地抱在怀里,
“这是我们的孩子。”
我看着他们父子,心里充满了幸福。
那些阴霾和担忧仿佛都被这一刻的喜悦所冲散。
然而,帕金森病的进展却无法停下。
尽管梁修齐一直积极配合治疗,病情还是再加重,
用餐的时候,他的手有时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们试图忽略这些细节,但抖动的幅度变得越来越明显。
一天吃晚饭时,梁修齐的手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他努力地想夹菜,却没能控制住,整盘菜都撒到了自己身上。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眼中闪过一丝羞耻。
“我来擦。”
我赶忙拿起餐巾纸,轻轻帮他擦拭衣服。
就在我靠近的那一刻,他突然失控了,猛地一把推开我,餐盘从桌上摔到地上。
梁修齐脸色阴沉,暴躁得吼叫,
“别过来!
我不需要你管!”
孩子哭声从一旁传来,想来是被吓哭了,我赶忙去哄。
我知道,他在为自己的病情失控感到绝望和痛苦,但他不该朝我和孩子撒气。
出于母亲的本能,我忍无可忍,
“你生气可以,别朝我们母子发火!
你以为我们就不累吗?”
梁修齐愣住了,显得很懊恼。
我抱起孩子,
“你觉得自己很痛苦,但你不能把这痛苦强加在我们头上!
难道你就不能学学其他病友,控制住情绪吗?我和孩子都需要你,你得学会控制自己!”
我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明显的怒气,而他一时哑口无言,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想起梁修齐暴躁失控的模样,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会变得越来越不能自控。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是在挣扎,但这种挣扎正逐渐压垮我们两个人。
过去的治疗过程中,我总能遇见一些病友,大家经常会彼此鼓励。
记得有一次,梁修齐去做检查,我坐在治疗室外的长椅上,一个老太太坐在我旁边,显得格外安静。
她的老伴也是帕金森患者。
我看着他们,老两口牵着手,彼此依靠,像是一起经历了无数风雨。
我心里充满了感慨,鼓起勇气和老太太聊了起来。
“你们看起来很恩爱。”
我忍不住说道,
“就算病魔也没法打倒你们之间的爱情。”
老太太听了,微微一笑,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神情,声音平静而冷淡:
“恩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如果年轻时我知道这个病会这么熬人,早就跑了。
你看到的不过是表面。”
我愣住了,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老太太看着远处,目光有些空洞:“他中年就得了这病,从那时起,我的生活就被彻底改变了。
一边照顾他,一边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衰退,花钱、花时间,没有一点自由。
我们连正常的生活都没有。”
她继续说道:“最难的还在后面。
随着病情恶化,你看着他一点一点失去功能,最终器官也会衰竭,慢慢走向死亡。
这不仅对病人是折磨,对陪伴的那个人更是一种无法逃脱的煎熬。”
我听得心里发紧,不知所措。
老太太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暖:
“有时候我真的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跑。
换现在我宁愿放弃一切,早点离婚。”
我愣愣地坐在那里,无法消化这番话。
我一直以为,爱能够战胜一切。
只要我和梁修齐共同面对,就能走过这场劫难,可老太太的话突然让我开始怀疑,这条路究竟有没有尽头。
我沉默了很久,直到老太太起身走远,我坐在原地,心里一直无法平静。
看着眼前的梁修齐为自己的失控感到懊恼,但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暴躁情绪。
我忽然有些害怕。
我害怕自己会像那个老太太一样,终有一天也会后悔当初没有逃跑,后悔没有早点离开这段婚姻。
我的心,开始动摇了。
一天傍晚,梁修齐在厨房里忙着准备晚饭。
我在客厅里哄孩子,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
我走过去,只见梁修齐手里拿着一个塑料食品袋,手抖得厉害,怎么也解不开袋子。
他脸色阴沉,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我来帮你。”
我上前,试图从他手中接过袋子。
“我不需要你帮!”
他突然猛地甩开我的手,手臂用力挥动,袋子随之飞了出去,撞到了旁边的餐具。
他的胳膊撞到了旁边的孩子,孩子顿时吓得大哭。
我感到一股无名的烦躁和委屈涌上心头,
而梁修齐的脸色更加阴沉,眉头紧紧皱起,呼吸也变得急促。
“够了!”
他突然爆发,一把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
我心里的崩溃点终于被彻底击碎,我低头看着地上散乱的东西,脑海里回响着那个老太太的话。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我抱起孩子拿上衣服往外走。
“你要去哪?”
梁修齐的声音冷冷传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内心的情绪,低声说道:
“我要带孩子去我妈家住几天。
我过够了这种日子。
过两天我会让律师送来签好的离婚协议,我们都解脱吧。”
话音刚落,梁修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滚!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
你这个扫把星!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得这种怪病?我早该看清楚,跟你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糟!”
我抱着孩子,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随你怎么说吧。”
“这场婚姻对我们都没有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