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没有作业的暑假。

因为我们是村子，不用去操心读哪所中学好，我们村有一所中学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只是以前是乡。

在暑假，我和毛毛聊尽了小学的所有事情，毛毛还是和以前的暑假一样干着让她讨厌的农活，而我却是一会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会儿靠着沙发背看电视，实在太累了，直接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真的是无聊至极。

我只有晚上7点左右才能去见毛毛，见到毛毛时，她也是一身臭汗，我等她洗好澡，洗好头发后，聊不到半小时，又该睡觉了。

毛毛总是那样的乐此不疲的做着那些农活。

一天的中午，我正侧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毛毛进来了。

“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看电视了。”

说完后，毛毛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兴奋的立马起身，端正在坐在了毛毛的身左边。

“真的！

太好了！”

我说道

“嗯，我的右脸不知道被什么虫子咬了？起了好多的疹子。

我妈说今天下午不用我去摘桑叶了。”

毛毛也很兴奋的说道。

我看出了她的开心也。

我走到她和右边，看了看她的脸，靠近耳朵的那一边从上到下已经红了，起了很多的肉色的泡泡，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桑叶上的虫子咬了，不会疼，只是会痒，看这样子，毛毛应该是用手去抓了。

“疼不疼的？”

我还是没忍不住问了出来，毕竟看上去有点恐怖。

“不疼，就是痒，刚开始我抓过了，我妈说不能抓，我就一直忍呢。”

毛毛认真的和我说。

我放心了，我们就坐在一起看起了当时非常火爆的《还珠格格》，毛毛喜欢尔康，我喜欢永琪。

那个暑假，我第一次没有觉得无聊才看电视。

我太喜欢和毛毛一起看电视了，我们总是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共鸣时总是那样自然的发生了。

那一天，我们看完电视聊到很晚，毛毛才回家去做饭，虽然不用出去干农活，但是，家务活还是要做的。

临走时，毛毛突然笑了，然后走这过来，和我说：“今天上午摘桑叶的时候被脸虫子咬了，我知道不能去抓，我突然想了一下，我就使命的抓，一边抓，一边哭着喊妈妈，疼死了，痒死了，妈妈才让我下午不要去了，怕更严重。”

说完，毛毛大声的笑了出来。

“啊！”

我惊讶的看向毛毛。

毛毛那调皮的笑容还在继续着，完后，毛毛回家去做饭了。

我站在门口很长时间没有转头回去，我突然能体会到毛毛为了看电视而去抓伤自己的脸。

我能感觉到她很想长大。

我也很想长大。

那个暑假，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还是和以前一样，骑着自行车经过我们的门口，那个表情，那个眼神依旧在。

我和毛毛上初中了。

我们分在了同一个班，他也是。

只是毛毛被安排坐在了第4排，而我坐在了另一组的第6排，而他，却和我同桌了。

很多村的学生都聚集在了一起，一间小小的教室坐了76个学生，最后一排的同学背已经紧靠在墙上了。

每次下课后，我们总能看见他们的衣服后面全是白白的。

而最前面一排的学生，课桌已经紧贴讲台了，中间2排的还好，两边排的同学，要不就是上午返光，要不就是下午返光，总是只能看到一半的黑板。

而老师发火的时候，总是喜欢重重的把粉笔刷往讲桌上一扔，那粉笔灰基本都是被坐在第一排的同学吸走了。

好在有付出就有回报，坐在第一排的同学基本都是“三好学生”

。

随着我们年龄的长大，对异性没有像小学那样排斥了。

当时因为我们班上女多男少，很多的女生是没有和男生坐在一起的，我看出了那些女生的渴望。

当我们课后嫌弃座位太挤，干脆就坐在座位不动的时候，我们大多都是在和同桌的男生的聊天，交换抄歌本，交换明星贴纸。

那些女生的眼睛简直离不开我们，眼神在愤怒，但又不敢表现太多的不满。

偶尔，我们聊得火热的时候，她们总是会见题插针，凑了过来，而那些讨厌的男生，既然也有一二那么个也正想和她们其中一个搭腔。

所以，半个学期下来，我们好多女生的同桌都成了名存虚实的同桌。

毛毛还是读书非常好，她不一样，她一直很认真的学习，她的同桌也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

不久后我就知道他是毛毛舅舅家的邻居。

他们应该八字不合，毛毛几次都用刀片把他的衣服划破了。

那个男孩子却并没有责怪毛毛。

还一如既往的逗毛毛。

毛毛也一如既往的暴力对待他。

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而那个男孩，每次看到毛毛和她同桌斗气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变得不再像小学那样的柔和和宠溺，而是，厌恶。

他几乎不和我说话，只是一到周末的时候，就问我毛毛这周会做什么，而我每次都如实回答他。

“还是一样，洗衣服，做饭，剁猪草，打扫卫生，收稻谷，可能也会去割稻谷。”

听完，他总是会露出微笑。

然后背上书包，回家。

毛毛还是和小学一样，只想读书。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和他好好一直同桌下去。

初一的一次早读，下完课，我第一次没有看见毛毛。

听他同桌说，毛毛下早课后，像火箭一般冲了出去。

上午第一节课快响铃的时候，回到了教室。

她满脸通红，应该是小跑着来学校。

他也一直盯着毛毛看，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下课后，你问下她怎么了？”

他小声和我说。

“好！”

对于他的提问，我都是有问必答，有答必做。

下课后，我找到了毛毛，毛毛红着脸和我说。

“我来那个了。”

“真的？”

“嗯，这个还会假？”

毛毛好奇的看着我说。

毛毛说：“今天来早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肚子疼，一直忍着没上厕所，快下课的时候，突然有东西流了出来，我用手摸了一下，发现是血，我想着，我应该是来那个了。”

毛毛说，自己像火箭一样冲了出去的原因是因为怕别的同学看见裤子上的那块红。

听着毛毛说这些，我也想起了我的初潮。

记得是读小学五年级，自己突然说要帮我小姨家割稻谷。

妈妈允许了，说着：“说该出去好好锻炼身体了，都长胖了。”

于是我就带着水瓶，还提着一袋桔子，跟着小姨出发了。

“你出来干活还带水果，你今天的任务是割一担谷”

小姨逗笑着和我说。

“没问题”

我急快的答应着。

其实我带橘子过来吃，还是毛毛和我说的，她说，她们一家人去割稻谷时，爸爸妈妈总会带橘子过去吃，大概每人有3个，割完第一担，吃一个，割完第二担，再吃一个，割完第三担，又吃一个，吃完第3个橘子的时候，毛毛爸爸妈妈总会说：“再割完一担我们就回家了。”

毛毛在割稻谷时，总是时不时就会问：“爸爸，快一担了吗？”

“快了快了，再割10把稻谷就歇息吃橘子了。”

爸爸微笑的回答着毛毛。

于是，毛毛就赶紧割呀割，割完10把，就开始吃橘子。

记得那天不是很晒，稻田里没有水。

我没有割多长时间，就感觉头晕晕的。

而小姨在拼命的割，生怕赶不上姨父的手动打谷机。

我怕小姨笑话我，我忍着继续割，心里一直在等着姨父说：“一担好了，歇一会！”

可是好像等了很久，就是没有听到姨父说那句话。

我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着急，脸是通红的。

我好想丢掉锄头转身回家，又怕爸爸妈妈说我做事没有始终，更怕我比不上毛毛。

“歇息一会儿吧，有2担了！”

姨父开口了。

“啊？2担？”

难怪这么长时间。

我简直服了姨父。

比毛毛爸爸妈妈还榨。

要2担才歇息。

但是，很快，我就拿起了水瓶喝水，喝完水，再拿起了带来的橘子吃，我们3个一人一个，我尝试到了劳累后的那股难得的放松。

那一刻无比满足。

“开始了，2担收工！”

姨父站起来说道。

想到刚刚第一个2担的过程，我紧张了起来。

但是还是战胜了反抗的自己。

我和小姨又低着头，弯着腰开始割了。

不知道割了多久，我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

我放下锄刀，跑到一块很远很远的地方，确认四周无人，我急忙忙的脱下了裤子。

刚刚蹲下来，就感觉有一块东西拉了下来。

我赶紧低头一看，看见一块血块，紧接着，又下来一块。

我没有害怕，也不紧张。

只是突然很想哭，也确实留下了眼泪。

想到从此以后，我就不是女孩子了，而是一个女人了。

也就是长大了，会变老了。

我委屈的一滴一滴的眼泪流了下来。

也就是那一刻开始，我突然就长大了。

对一切都很敏感。

毛毛应该和我也是一样的。

自从我们都来了大姨妈后，我们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在某一天的周末，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来到毛毛家，去等她一起去上晚自习。

这一天，我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有才到门口，就叫出了毛毛的名字。

我来到了毛毛家厨房，因为毛毛家的洗手间刚好在厨房外的阳台上，厨房的通往阳台有一扇门，右侧门框上有一面残缺的镜子，今天以后，每次去到毛毛家，我都会忍不住的去照一下。

而毛毛也一样。

我们都爱上了照镜子。

后来才知道这是发育后的女孩子的表现

“陈言，你知道吗？也是从初一开始，我只要经过那扇门框，我就会忍不住的去照那面镜子，妈妈喊我去阳台拿把刷子，我要照一下；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我要去照一下；在洗手间洗脸的时候，打湿脸后，我也要过来照一下；洗完澡的时候，也要过来照一下，特别是洗完头发后，我是最喜欢照镜子的，我总会拿着毛巾一遍一遍的擦着头发，那时候我家还没有吹风机，每次洗完头发后，只能用毛巾慢慢擦干，以前是直接出去晒太阳晒干的，可是，现在我就特别喜欢照着镜子擦头发，头发干后，认为是自己最美的样子。

现在想起来，真感觉很搞笑！”

后来很多年以后，我和毛毛相聚的时候，聊着聊着，毛毛说起了这一段。

青春期谁不怀念？哪怕不美好，也是一种美好。

毛毛和她的同桌还是一样，毛毛在他面前依旧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她划着他的衣服，手剁着他的手。

而他依然微笑面对。

起初，我认为他是心意毛毛，我也是心照不宣的微笑着，可是看到毛毛每次呲牙咧嘴的模样，我就感觉不太对，毛毛向来只关注读书，其他事都不感兴趣，谁也不能撼动她。

“毛毛，你为什么对他特殊对待？”

毛毛一脸懵懵懂，转动着她的眼睛说：“他活该！”

“啊？”

“好了，陈言，不要问了，有机会问慢慢告诉你。”

毛毛笑了说。

很多时间后，毛毛告诉我了，他是毛毛舅舅家的邻居，也是舅舅的本家小孩，小学时期，一到节假日毛毛就会去外婆家玩。

外婆家有45个玩伴，年龄都相仿，只要毛毛一去，立马就会邀在一起出去玩。

只是他不包括在内，有一次，毛毛玩过后回到舅舅家，在家门口吊那根晒衣服的竹竿，当做单杠在那里弯弯曲曲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还抢着单杆不让毛毛玩，毛毛发火了，说要告诉舅舅去，他既然立马冲上来，掐住了毛毛的脖子，毛毛立马哭了，他也松手了。

他看到毛毛哭了，也就回家了，毛毛最终也没有告诉舅舅这件事，可是从那以后，毛毛就特别怕他，也不喜欢和他玩。

而毛毛只喜欢和邻近的一个表哥玩，也是从那以后，毛毛也很少见到他了。

直到上初中。

直到老师那天排座位，毛毛千言万语的在心里祈祷不要和他在一起，最后还是他和她排在了一起，成为了同桌。

毛毛可能是长大了，再见到他时，不怕他了。

他可能是愧疚了，再见到她时，他很高兴。

成为同桌的第一天，毛毛就和他说明白了，不能越到她桌上，不能抄她作业，不能说他们小时候认识。

毛毛认认真真的说着约法三章，他还是微微笑这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