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还没?等他走两步,一群人马上靠过来把他团团围住。
他们一会上下其手的拍拍捏捏,夸陵野模样周正长得漂亮,一会夸他一个人带孩子——经过祝游抗议之后变成了弟弟——很?有责任心,实?在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小徐老师,就是那个特级教师的儿?子,还特意?主动握了握陵野的手,一边感慨你手怎么这么凉,一边和?他认真探讨祝游的教育问题。
他说祝游周末可以和?其他人一起来他家补课,还说补习班不限制年?龄,如果陵野想学也可以来,学无止境嘛!
这让陵野第一次对眼前的食物产生了反胃之情……虽然他并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个比这还要变态的学霸。
他说完之后陵野看了看旁边跃跃欲试的祝游,十?分随意?挥了挥手,意?思?是说我管不着你,随便你去不去。
但是祝游却瞬间绽开了一个可以称的上漂亮的笑容,少年?薄薄抿起的唇勾出个温润的弧度,就这么踮起脚抱住了他。
陵野听见?他不假思?索的开口?说:“哥,我好喜欢你。”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祝游仓皇的退后两步,眼里出现过量的羞赧与零星的慌张,他结结巴巴的说了一通听不太清的废话?,最?后索性直接闭上了嘴。
陵野看着他,唇角拉的很?平。
他和?祝游平静的对视了一会,最?后很?轻的笑了一下。
不算开心,也不算嘲讽,只是个类似于,“这不是废话?吗”的浅淡笑意?。
在阳光下,让祝游记了好久。
陵野一开始并不在幸福小区403号房出现,但他还是得每个周末来露个面。
因为小徐老师竟然是个会在小区中心的空地上开家长会的奇葩,而所?有人都会凑过来看他给出的红黑榜,然后摇着头啧啧评价某某某一看就是学习的料。
这个某某某基本是祝游的名字,陵野这个临时家长支着大长腿坐在小板凳上也算与有荣焉。每次小徐老师都连着两人一起表扬,让旁边的学渣们大呼羡慕。
而家长会结束的时候,徐老师都会抖抖那个用树枝充当的教鞭,语重心长的说着他说过一百遍的台词。
“末世肯定会结束的,大家好好学习,到时候我们这里的孩子都读过书,都能?为社会做贡献。”
“社会”是个在末世差点消失的词,以小基地为生态圈划出的笼中世界占据了绝大部分人的眼界和?一生,他们留守在这里,只有听从命令活下去的简单想法。
而在这个最?逼仄不起眼的小角落,居然还有人守着早就不存在的三尺讲台,殷殷切切的传授着那些看起来华而不实?的文章数理。
陵野没?说什么,只是难得抬起手附和?了一下身边响起的掌声。
旁边参观家长会的居民也跟着学生鼓掌,都互相夸赞说小徐好啊,还得是老师,有学问,聪明。
一片欢声笑语。
“家长会”结束以后陵野和?祝游往回走,祝游抱着两个人的小板凳跟在他身后,月色皎洁,慢慢拉长人影,祝游就这样偷偷摸摸的和?他的影子一块走,挂着点看不太清的笑意?。
陵野回头看他,突然说:“以后我也住这里。”
祝游一愣,讶异又喜悦的仰起头,眼底含住了月夜亮盈盈的碎光。
陵野偏过头,懒懒补充道:“只是为了监督你在这群人里能?拿第一,别给我丢脸。”
但是他说完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耐心的等着祝游踩过他的影子,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第127章模糊流放和死亡,是你不在的地方……
虽然平陵是个相对普通人来说更加友好的基地,但?也?只?是因为这里能提供正常的工作岗位来赚取信用点,生活物资和房租一类,依旧不便宜。
这就导致幸福小区大部分人都早出晚归。除了?公?休日,白天留在这里的只?有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少年?们,和一些因为身体原因无法行动的病号
当然,对于陵野和祝游来说,信用点什么的并不是问题,陵野随手?扔去兑换的丧尸晶核,就已经够两人在这个小区住到基地毁灭了?。
如今,陵野的人设是跟着异能者小队出生入死卖命的哥哥。祝游的人设是贴心懂事聪明听话的乖巧弟弟,两人不知道收割了?小区里多少叔叔婶婶的好感,导致每天都有人变着法子?投喂他们。
虽说也?就是投喂一些基地官方?提供的,处理过的异植根茎,和各式各样的压缩饼干。
陵野一到这种时候跑的比谁都快。但?架不住次数太多,就算强大如丧尸皇,有时候也?只?能顶着邻居期待的目光捏着鼻子?吃两口黑暗料理,然后彻底领悟什么叫“难以下咽”。
就像现?在,面对传奇料理王张晓晓女士做的饭,陵野在咬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借口。
还没等第二口喂到嘴边,就飞速离开?去觅食洗胃。
祝游一边忍着笑附和“哥哥多辛苦啊,吃两口就要出门?”的话,一边把桌上的菜整理好,乖乖表示说等哥哥回来吃。
然后又被张晓晓摸了?摸头。
等人都走了?,祝游才坐回桌子?前?面写卷子?,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简直再惬意不过了?。
每天要烦恼的只?有刁钻的数学题,身体偶尔不舒服的时候,一睁眼就可以看见陵野。偷偷摸摸蹭过去也?会得到默许,可以在这个狭小的房间?,和喜欢的人度过每一天。
祝游这么想着,眼尾都不自?觉往上弯了?个弧度,手?里的笔转了?个流畅的圈,目光飘到了?旁边小徐老师给的语文资料上。
他把那张打卷的纸小心翼翼的挑出来摊平,里面有很多徐老师总结出来的“好词好句摘抄”。
从“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到莱蒙托夫的“从我们相遇的一刻起,你?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
古今中外,每一句话都让祝游觉得好想说给陵野听。
他撑着脸想了?想,乌黑的眼睛盯着那上面的词句,不知不觉盛进一片日影的流光溢彩。后来又有点羞窘似的,捏着笔在白纸上慢吞吞的写了?两个字。
——陵野。
好像有点太冷漠了?,叫名字是不是不太好?
祝游谨慎的划掉了?那两个字,改成了?哥哥。
他对着模糊的水玻璃,在波澜起伏的日光下认认真真的写着自?己想对陵野说的话,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清澈的眸光变得水雾蒙蒙。
越写回忆就越涌上心头,那些仗着陵野无知无觉讨来的拥抱甚至亲吻,都让祝游在无地自?容的同时,更加忍不住靠近。
笃笃。
门?被敲响了?。
祝游轻轻偏头,放下笔走到门?口,听见去而复返的张晓晓用清脆的声音说:“小游,今天又轮到我们临时抽检了?,你?快下来。”
祝游一愣,应了?一声,说马上就来。
“快点哦。”张晓晓叮嘱他:“抽检的异能者很凶的。”
虽然任何人进入基地都要经过全身上下的检查,但?基地仍然会举行临时抽检,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某些特?殊情况,比如未查出的感染和某些辐射病,严格来说也?是利民的好事。
所以祝游并没有想太多,毕竟,有陵野留下的红绳在,他异能者的特?殊身份不会被发现?。
他拿了?一管之前?就准备好的,用来应付抽检的正常血液,然后藏好解冻,快速下楼。
这里的人不是第一次抽检,动作很快,等他下楼的时候,张晓晓已经抽完血了?。祝游跟着人群迅速应付掉了?所有的检查项目,随后站在了?最中央的空地上。
戴着口罩的异能者扫视过整片人群,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
紧张的气氛缓缓荡漾开?,谁都希望得到一个身体健康的结果。
这时,张晓晓突然被人粗鲁的从人群中抓了?出来,一把推到了?最前?面,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站在她旁边的祝游。
握着两人手?臂的异能者对着寂静的人群,公?事公?办的解释道:“青少年?和女性身体较弱,易感染辐射病。他们两身上检测到了?轻度污染,需要带回疾控中心救治,如果身体康复,会送回来的。”
辐射病对不会遇见丧尸的普通人来说是最致命的危险,哪怕是在基地内也?不能做到绝对安全,这个理由并没有很奇怪,因此也?没人提出异议。
他们只?是纷纷安慰张晓晓和祝游,说,希望你?们身体一定?要快快好起来,大家都等着你?们回来。
张晓晓认真的回应着这些祝福,可只?有祝游知道,这个检测结果根本就不对。
那管被他替换的血是绝无问题的,怎么会检测出来辐射病?
他沉着脸,强行被那群异能者带离了?幸福小区。
张晓晓在旁边极其小声的,自?我安慰性质的和他说话。
“小游,我们会没事的对吧?基地里之前?也?因为辐射病走了?好几个人,不过听人说,他们马上就可以康复了?。”
张晓晓说话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道惊雷,让祝游猛的停下了?脚步。
身后人狠狠推了他一把,催促着他向前?。
祝游只?记得自?己是A2实验体,从有意识开?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那个被束缚的房间?里。
可是,他从来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成为实验体的。
一定?会经过挑选,考验,就和……
就和现?在一样。
突然间?,祝游死死攥紧张晓晓的手?腕,痛得她眼里都泛出了?泪花。
这个在她印象里一直腼腆乖顺的弟弟,不知道为什么神情突然变得冰冷骇人,好像下一秒,就会提刀爆起杀人般可怖。
张晓晓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她小心翼翼的压着声音,低声问:“小游,你?怎么啦……?”
“晓晓姐,接下来请你?按照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要走错。”
祝游无比僵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每个字都说的又快又稳,从容不迫,从喉管中挤压出的声音低沉冰冷,哪怕声音极其微弱,也?能让张晓晓明白,这一定?什么极其重要的叮嘱。
“我们要去的地方?大概不是什么疾控中心,而是平陵中央研究所。这条路不通往医院,我们要远赴的……是黄泉。”
那句最后的尾音很低,还带着细微的嘲讽。
张晓晓整个人懵了?,只?能机械的被祝游拉着往前?走,半晌,她颤栗着开?了?口:“这玩笑不好笑,小——”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因为祝游手?心蔓延出的冰花冻住了?她的腕骨和小臂,让她体会到了?刺骨的寒意,一路从骨髓延伸至心。
异能者。
祝游居然是异能者?!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后面跟着的人不耐烦的骂了?他们两句,让张晓晓僵硬的目光开?始回神。
“我们将上车去往研究所,等转过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我会杀了?你?旁边那个人。”
“杀……?你?疯了??”
张晓晓死死咬住舌尖,不敢让自?己的声音溢出。
“别打断我。”
祝游声音冷凝,“等人死以后你?跳下车,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跑。那时候没人会注意你?,如果安全回家,就乖乖在家待着,等我或者我哥回来。”
“可是这样你?会出事啊?你?要怎么办?!”
听了?这个粗糙又胆大包天的计划,张晓晓忍无可忍。她已经无暇顾及什么欺骗和阴谋,只?本能的根据内心反应来担忧这个相处不算太久的少年?。
然后张晓晓听见祝游笑了?一声。
他说:“没关系,虽然没恢复,但?杀他们足够了?。”
“况且,哥哥会一直在。”
指尖上的红线慢吞吞的勾住冰凉的肌肤,向他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车缓缓开?动,最后上来的异能者懒洋洋的坐在张晓晓边上吹着风。十字路口旁边人流如织,他扫了?一眼就回头,眼前?却?突然迸溅出一片灿烂的血花。
红过漫天,还能听见溅出的嘶鸣。
薄刃似的冰棱快准狠的割破了?他的喉管,祝游如野兽一样暴起杀人,手?中冰刺快的如同写意的剑法,毫无防备的异能者,甚至连自?己的异能都没来得及用出。
三秒后,尖锐的叫喊在车厢后响起。同一时间?,数道可怕的风刃从驾驶座上无差别射出,势必要把危险按死这个狭窄的车厢里!
祝游召出冰墙格挡,然后反手?破开?车厢直接将张晓晓扔下了?车,她狼狈的滚落在地上,手?脚全是擦伤的血痕。
但?她牢记祝游的叮嘱,一刻也?没有回头,疯狂向前?跑去。
一如祝游所料,所有异能者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面前?薄弱的冰墙被打碎,但?露出来的,并不是少年?惊恐或者害怕的表情。
而是他森冷冰刃在空气中划过的肃杀冷光。
硬抗数道伤害让祝游的皮肉立刻崩裂出血,看起来惨不忍睹。
但?就算没打恢复剂,异能只?停留在最初级的阶段,祝游作为杀戮机器而培养出来的反应本能,也?依旧存在。
在这场战斗里。只?有祝游在剧痛中能保持对攻击的绝对预判。他本身对疼痛就毫不在乎,冰晶可以刚硬似铁也?可以柔情如水。
各种各样的异能攻击都被冰晶巧妙化解,到最后,那些人已经无法集中精神使?用异能,居然只?能拿出直刀,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截杀面前?的少年?。
极致的尖锐摩擦声宛若最后的哀鸣,死去男人的直刀被祝游平静的捡起再抽出格挡,数柄长刀交击,迸出橙红飞溅的火花。
祝游苍白的下颌微微扬起,在这种放松一秒就会被斩开?要害的情况下,居然还能冷静的精准计算,使?用异能。
数道冰棱凭空出现?,精准的从身后刺向每一个人的心口,祝游微微一笑,有些残忍的勾了?勾唇,心里知道这场游戏马上就要结束——
变故陡生!
无边的阴影迅速扩张,仿佛某种无法违抗的漩涡在此出现?。
悄无声息的暗影吞噬了?所有晶莹的雪花,祝游瞳孔骤然放大,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暗影扯住血肉拉入深海,吞噬殆尽。
一片漆黑的阴影里,寂静无声,就连祝游指尖的红绳也?被谨慎的缠绕上一片薄薄的暗影。
他没有受伤没有死亡,却?无法反抗,也?找不到出口逃离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这种程度的异能——
如他所想,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祝游耳边响起。
“A2实验体,虽然不知道是谁把你?从研究所带出,并且没有向你?注□□神□□的控制剂,让你?拥有了?自?由行动的权限……”
“但?你?以为,我们就失去了?对你?的控制吗?”
心脏处钻出优柔的暗影,传出最深最狠的刺痛,胸腔中加快的节奏让祝游全身发麻无法动弹,仿佛下一刻,心脏就会自?己因为速率过高而永远停止跳动。
“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彻底杀死A1实验体,让他摆脱了?束缚,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提到这里,说话的人冷冷一笑,“所以,我们才给你?设定?了?每次濒临死亡之时彻底重启的命令,不会再因为死亡而重蹈覆辙。而你?,作为实验体出现?的理由,只?有一个。”
“就是为了?杀死丧尸皇。”
“这一次,你?做的很好。”
黏稠的阴影不紧不慢的缠绕住祝游身上的伤痕,残忍的死死下压,疼痛无法让祝游绝望,但?身体不断溢出血液,让他在窒息和痛苦的双重压力下,本能的蜷缩起身体,倒在了?地上。
“你?的血液,你?的异能核,你?身上的一切都被涅墨西斯二型药剂浸泡,而这些,恰好与丧尸皇最初注射进身体里的β药剂截然相反。”
“只?要你?在他身边,就是让他无声无息死亡的最好办法。”
直接杀死陵野,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已经难如登天。所以他们制造祝游,并且利用一切手?段来辅助他在战斗时杀死陵野。
但?事实证明,这仍有难度。
可是,让翟泾没想到的是,这个消失的A2实验体,居然在离开?研究所之后,稳定?的停留在了?陵野的身边。
不可思议,但?不得不说,这是目前?削弱那个可怖存在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祝游身上缠绕的暗影如同死神的吐息,心念一动就能夺取他的生命,翟泾看着脆弱到一根手?指就能碾碎的“杀戮机器”,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你?可以重启了?,A2实验体。我会把你?带回去,让你?恢复真正的实力,来完成杀死丧尸皇的最后一刀。”
话音落下,如同最后的审判。
祝游脸色苍白,说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崩溃,只?知道已经浸透了?冷汗。他把脸死死埋在胸口,竭力抑制住本能的逃避反应,挣扎着想要从无边暗影中艰难起身。
在这样的角度看来,少年?瘦削的脊背上突出的肩胛骨薄的吓人,淋漓的伤口让他看起来甚至一碰就会碎。
湿漉漉的黑发盖住了?祝游浓稠阴郁的眼睛,让翟泾看不出他的神情。
恍惚间?,祝游呆滞的想:所以,那些我自?以为是的靠近,强求来的亲吻,全都是……?
他不敢去触碰那个令人绝望的答案,布满血痕的十指崩溃的,神经质的绞合在一起。唇瓣被咬出鲜艳的血痕,横生的冰棱在身体内横冲直撞,刺破每一块骨。
祝游用这样堪称酷刑的方?式折磨自?己的身体,来强硬的增加坚硬骨骼,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跪伏到站起。
然后他掀起眼,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混着血水的沙哑低语。似恳求又似淡定?分析,语气平静而又冰冷。
“我申请保留现?在的记忆重启,以正常的方?式和陵……和A1实验体相处,在其毫无防备时实施抹杀计划,以此来增加杀死他的可能性。”
翟泾不咸不淡的挑眉,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满意的笑了?起来。
他终于从黑暗中显出身影,推了?推眼睛,平静的走向祝游,脸上是一片虚情假意的慈祥:“不错,好孩子?,看来你?仍然没忘记自?己需要做什么。”
祝游没有动静。
许久,他像放弃抵抗似的撤去了?自?己维护心脏的那层唯一的冰棱,任凭尖锐的暗影刺穿他的全身。
呼吸停止。
心跳也?结束。
死亡,却?又没有彻底死亡,一次又一次在濒死的情况徘徊,记忆和情绪被反复清洗,成为重复利用的工具。
这时,他指尖的红绳,还只?是陵野留下的一滴血。
所以只?能无知无觉的被暗影扣住,浑然不知的,无比温柔的缠绕着祝游冰冷的手?腕,陪伴在他身边。
脑海中的一切都在被被淡化,坍塌成毛躁的破旧底片,成为冬天模糊不清的白雾。
看的清,却?读不懂。
——“马上给他注射恢复药剂和精神□□控制剂,一切身体机能保持到巅峰状态。”
——“还有,把楼衔星给我盯住了?。她最近,很不听话。”
张晓晓焦急的躲在小区的角落里等待。
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也?听从祝游的指令不敢出门?,只?能从上午一直等到晚上,等到可以信任的人外出回来,或者祝游安全到达。
直到黄昏把一切烧得通红,大门?才吱呀响了?几声。张晓晓瑟缩的往角落里靠紧,又在看清楚来人之后,像兔子?一样飞一般的蹦了?出去。
“祝游!”
她语气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百倍的恐惧,在见到祝游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有一百句话想和他说。
“今天到底……”
“今天是我误会了?。”
祝游抢先打断了?张晓晓的话。
他唇角勾出一个漂亮的笑,有些腼腆的开?口解释道:“晓晓姐,我还以为他们要害我们才这么激动。索性,没酿成大祸。”
“什么没酿成……”
张晓晓震惊的看着眼前?平静的少年?,不解的开?口反驳:“那些异能者,还有你?的异能,你?和你?哥——”
“晓晓姐。”
祝游的手?轻轻拍上她的肩膀,笑眯眯的说:“一切都过去了?,知道太多……会很危险的。”
“现?在你?活着,我也?活着,一切都很好,不是吗?等陵野还有张婶回来,我们也?什么都别说,别让他们担心。”
在暮色下,祝游露出了?比平常更加温和的笑意,却?让张晓晓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的本能告诉她,不要再问了?。
于是她含糊的点了?点头,但?她看着祝游走过自?己身边时,耳后还残存着的一点干涸血迹,忍不住低声问:“小游,你?……真的没受伤?”
祝游掀起眼,再也?没有说一句话,沉默的绕过她上了?楼。
房间?内仍然安静的要命,只?是相比离开?时,沙发上多了?个懒懒阖着眼闭目养神的漂亮青年?。
陵野没走门?,他为了?躲开?麻烦经常从书桌前?的窗户边上翻进来,这也?是祝游爱在那里写作业的原因。
所以张晓晓在大门?守着没有等到他。
祝游停下脚步看着陵野。
他凌乱撩起的黑衬衫露出雪白流畅的一截腰腹,垂在身侧的手?腕苍白瘦削,甚至看不见蜿蜒脉络下血液流动的痕迹,仿佛,只?是一个了?无生机的标本。
——看起来脆弱的要命。
祝游忍不住缓缓弯下腰,手?默不作声的凝出一片格外锋锐的坚冰,然后,猝不及防的对上了?陵野的眼睛。
“去干什么了??”
陵野抱着沙发上的靠枕,漫不经心的问。
祝游顿了?顿,单膝跪在地上轻轻帮他把衬衫拉下来,然后又拿过旁边的薄毯给他盖上,低声说:“出了?点事,被吓到了?,晚点告诉你?好不好?”
陵野偏过头,目光落得十分平静。瞳孔如滞涩的液态金属晦涩不明,于是祝游也?安安静静的跪坐在沙发边和他对视,只?是一言不发。
然后陵野自?然而然的伸出了?手?,祝游沉默三秒,才有些僵硬的把脸凑近了?他的掌心。
冰凉的指腹带着细微的薄茧,不仔细感受好像不存在,但?这一刻,仿佛摩挲过最柔嫩的肌肤,给祝游带来阵阵刺痛。
他颊边的碎发顺着陵野的指尖被强硬剖开?,露出耳后那柔软的肌理,陵野的指尖按过那块脆弱的肌肤,沾上了?一点艳丽的血色。
他收回手?,垂下眼碾去手?上那点血渍,漫不经心的靠回了?沙发里。
“食材放厨房了?。”
陵野开?口,然后捏着抱枕把脸埋进去,闷闷的补充道:“自?己做,我已经吃饱了?。”
他不说话了?,似乎是还在犯困。
祝游紧绷的呼吸轻轻放松下来,起身把客厅的灯关了?两盏,不至于让光太刺眼。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书桌前?那扇已经被推开?的玻璃窗。
风慢吞吞的吹着,让斜落的夕阳在老旧的书桌上留下如同一整块水晶般的金黄。
而在最中心的,闪闪发光的黄昏里,是只?写了?一半的幼稚情书。
哥哥。
流放和死亡,对我来说,就是你?不在的地方?。*
……
少年?的字迹已经变得工整漂亮,令人回忆起被陵野握着手?逐字逐句练习的时光。
祝游伸出的指节停在空中,仿佛难以屈伸。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平静的抽出了?那张毫无褶皱的白纸。
于是一瞬间?,桌上就只?留下了?一片细碎的冰晶。
祝游关上窗,把它们扔进垃圾桶里。
冰慢慢化成水,连同逐字逐句写下的墨痕也?一起消失不见。
第128章围巾那个人,很好看。
祝游最近有点奇怪。
陵野这么想着,在吃着奇怪料理的间隙放下了手?里的餐具,面无?表情的撑起脸打量坐在自己对面的祝游。
他坐在桌子离陵野最远的那端,垂着眼,动作不急不缓,却一言不发。
这就很奇怪,因为祝游有个边吃饭边讲话的坏毛病。
他嘴里的东西通常都?咽的很急,脸颊还鼓起来一块就能急急忙忙的开口,唇角挂着一串亮晶晶的浅淡笑?意?,就这样不停的在陵野耳边叽叽喳喳。
而现在,他的动作与神情似乎成了一条冻结的河,看起来生涩而又呆板。
“祝游。”
陵野懒洋洋的从舌尖吐出?眼前人的全名,用筷子恶趣味的把盘子里的奇怪植物?部位摆成了诡异的图形。
在他叫出?名字的那一刻,祝游的动作骤然停在了半空中。
他肌肉僵硬的像一副缓慢拉紧的弓,紧绷在这无?比怪异的气氛中。
“……怎么了?”
祝游抬起眼,故作熟稔勾起唇角,却只有一个无?趣的既定弧度。
——唔,他在怕我。
陵野想。
有意?思。
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人类那些微不可查的小动作,更不用提祝游的。
紧张,抵触,害怕……
自己只是?一天没看着就变成这样?谁动的手?脚?
陵野眸光不自觉的沉了下去。
一瞬间,祝游同时感受到自己身上缠绕的红绳猛的收紧,像毒蛇不耐烦的吐出?獠牙,一点点把你缠绕在身边,直至温柔的绞杀。
非常可怕。
祝游手?中冰棱本能的出?现又消失,他将?无?关的情绪压抑下去,尽量用正常的语气又重复问了一遍。
“哥?怎么了?”
听到他祝游的称呼,陵野笑?了起来,耳后的发丝随着他歪头的动作从脸颊边滑下,看起来温柔极了。
然后他冲祝游曲了下手?指,意?思是?过来。
祝游有些抗拒,却无?可奈何,只能拉开椅子缓缓走到他面前。
明明祝游才是?站着的,居高临下的那个人,却没办法直视陵野银白色的眼睛。
陵野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拉住他衬衫的下摆,指尖收紧微微用力,让祝游猝不及防的跌在他的膝上。
他自然而然的抬手?扣住怀中人挺拔的脊背,从凸起的那一连串脊骨上不轻不重的划下,祝游单薄的躯体在衬衫下无?措的起伏,整个人轻的像一张用来包裹糖果的透明玻璃纸。
红线随着陵野手?的动作在祝游肌肤上游走,逼得祝游无?法抑制的指尖蜷缩,重重阖了下眼。
他不像以前一样就算不适也?要刻意?往陵野怀里钻,而是?艰难的后仰,仿佛要逃脱这个难得亲昵的拥抱。
陵野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羽睫薄如蝉翼,在天光下无?比明晰,历历可数。
他揽着祝游的肩,轻轻啧了一下。
莫名有点不爽啊,这个态度。
隐藏在漆黑睫羽后的眼睛如同明亮耀斑般动人,又带着令人心惊的冰冷。
祝游突然觉得心里某块地方被毫无?征兆的轻轻撞了一下,酸的发疼,不自觉的放慢了呼吸。
他听见陵野低声问自己,昨天说的那件被吓到的事是?什么。
祝游知道自己的突兀瞒不过陵野这样可怕的直觉,所以,撒谎的机会只有一次。
没有丝毫停顿,祝游立刻开合唇瓣,低声说:“我知道了一个关于研究所的秘密。”
“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他们研究的备选体,随时都?可能被带有杀死,就和……我一样。”
“……”
陵野松开手?,任凭他从自己身上起来,慢慢的说:“啊,说实话,人类会这么做我一点都?不奇怪。”
祝游说话的声音很轻,他低声自语:“可是?我不想离开这里。”
“又不是?没办法解决。”
陵野笑?了起来,唇边虎牙露出?一个有些嚣张的尖尖,看起来莫名让人心安。
他说:“杀了那些下命令的人不就好了么?”
祝游没说话,半晌才看见陵野懒懒从椅子上起身,思索片刻,继续轻描淡写的开口:“不过平陵只是?个研究基地,罪魁祸首大概在伊甸园那种地方吧。啊……真是?无?聊。”
祝游神色怔然,突然不知道怎么把话题接下去。
他称得上有些呆滞的看着陵野起身推开了书桌前的那扇窗户,然后突然回神,往后快速走了几步。
陵野半踩在了窗沿上,冷风呼啸着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扬起的衣摆与漆黑的发丝。
“算了,那就干脆出个远门好了……在这期间你乖乖待在这里,有事的话——”
陵野的话没说完,将?尾音按在了喉间。
因为祝游猝不及防的重新靠了过来,修长?的指骨轻缓的擦过他的下颌,柔软舒适的布料一瞬间覆上了陵野的肩颈。
是?一条灰黑色的围巾,在蓝白的天空下,衬的陵野眉眼如玉。
长?围巾垂落的边缘还沾染着祝游手?心的体温,他抿着唇,胡乱的给陵野打了个柔软的结,随后喉结滚了滚,往后迅速退了两?步。
他低声说:“之前和张晓晓学着做的……可能不太好看,也?没什么实用性?,不喜欢的话就扔掉吧。”
那个打开的盒子一直被他挡在椅子后面,直到刚刚他转身,礼物?盒才被仓皇的打开。
说实话,陵野根本不在意?到外界温度的变化,但是?颈间的布料轻柔如羽,会让陵野联想到某种绵软拉丝的甜腻棉花糖。
他愣了片刻,心说原来刚刚祝游是?在纠结要不要送这个吗?
“勉勉强强吧。”
他这么说着,眼里却漾出?了一点笑?意?。
然后消失在熹微晨光里。
祝游看着被风吹过的窗台,僵硬的扯了扯唇角。
“所以你之前的表现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不对劲了吧?提出?的潜伏计划并没有什么用,反倒还给伊甸园那边添了麻烦,上面的人正在生气哦?”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从旋转扶梯上逐级往下,祝游平静的跟在研究员身后,看着她拧眉分?析着手?里的报告。
“不过丧尸皇是?从哪里察觉到你的情绪变化的?明明监测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你演的很正常。”
听了她的话,祝游平静的把目光从纸上移开,说:“抱歉,我也?没办法检测出?来原因。毕竟‘重启’之后,我没有被恢复感情板块。”
“那就没办法了。”
研究员可惜的说:“先尝试将?丧尸皇困在平陵,我们现在马上给你做全面的恢复,让你可以用最快的方式极速赶去战场。”
她这么说着,正好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楼衔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很快她就把手?里的数据记录交了上去,惊喜的说:“博士,您妹妹病情终于恢复了吗?A2实验体一直都?是?由?您负责的,请假这段时间,没有您我们还真有点难办呢。”
祝游把目光落在了眼前女人的身上。
她身量高挑,穿的干练精简,只是?眼下还有淡淡的灰色淤青,估计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个好觉,忙的焦头烂额。
“是?,照顾小孩子真的很麻烦。”
楼衔星这么说着,极其自然的接过那一沓文件夹,对祝游命令道:“跟我来检查吧,A2实验体。”
祝游一句话也?没说,跟着她一路向前。
楼衔星没说闲话,只是?一直低头翻阅着监测记录,一目十行,翻页翻得飞快。
突然她指尖微微一顿,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内容,目光不自觉的从纸面上抬了起来,落在了祝游的脸上。
“……围巾是?什么时候织的,为什么想送给他?”
让祝游没想到的是?,楼衔星看着自己,问了个实验毫不相干的问题。
“……”
祝游语气没有起伏:“博士,请问这个问题和检查是?否有关?”
“有关。还有问题二?,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叫他哥哥?”
楼衔星虽然不停追问。但说话很轻,听起来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像怕惊扰某种看不见的小动物?。
实验体需要听从研究所的指令,而楼衔星目前仍然拥有和翟泾相同的A2实验体第一权限,在得到她的第二?次询问之后,祝游是?无?法拒绝回答问题的。
“从记忆来看,这两?件事30%是?为了表达感谢,还有70%,是?人类类似于暗恋的情感。”
他如此公事公办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神奇的是?,不知道这个正常的答案刺激到了哪里,让刚刚还一切正常的楼衔星沉默良久。
然后,她的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
翟泾已?经怀疑楼衔星不听话很久了。
这次楼衔月突然生病,楼衔星照顾妹妹无?法脱身估计也?是?他闹出?来的小把戏,就是?为了让楼衔星远离研究所。
不过这次他的谨慎没有出?错,因为之前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实验体失踪案件,始作俑者就是?楼衔星。
只是?她利用了不知情夏元正的空间异能,伪造了不在场证明,骗过了所有人。
就是?她把祝游带出?平陵的,而且,还特?意?没有给祝游注射恢复药剂。
因为在异能全激发的状态下,祝游身体里的异能元素扩散反应很容易被已?经记录过数据的研究所查到。
当然,如果翟泾利用异能大范吞噬围搜索,就算是?普通人也?总有会被发现那一天。
楼衔星只是?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更晚一些。
其实一开始,A2实验体的研究方向只是?多种异能普适植入研究,风险不大,存活率很高。
但,就在她刚刚准备开始实施计划的时候,上层突然检测到,本应该死去的A1实验体,居然在人类基地外开始大范围的狩猎和操控丧尸。
无?论是?异能强度还是?身体强度,A1实验体都?超出?了实验一开始的预计,基地几乎试遍了所有的方法,也?没有能杀死他。
而他最可怕的地方在于,拥有独立自主思考的能力。
于是?,“多种异能植入研究”被叫停,重新落在楼衔星手?里的死命令,是?制造一个能够杀死A1实验体的绝对杀戮机器。
她一开始当然抱有疑惑,但自己宣誓的誓言不就是?听从命令奉献一切吗?于是?就算有不忍心,楼衔星也?对那个“自愿加入研究”的A2实验体进行了改造。
只是?她偶尔也?有困惑,毕竟这么多年A1实验体好像并没有彻底对人类基地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损失,那些此起彼伏的丧尸潮,好像也?不是?每个都?和他有关系。
假如可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的话,为什么要斗得你死我活?
出?生在象牙塔里的她,并不明白那些下达命令的人抱着怎样卑劣的心思。
其实一切的原因都?在两?个字里,那就是?——心虚。
曾经那些人为了得到涅墨西斯病毒对那个叫林野少?年做的一切,都?在如今他强大可怕的实力下变成了夜夜来袭的梦魇。
被称为“丧尸皇”的A1实验体,成了一把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让人粉身碎骨。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死亡比挑战书可怕的多,翟泾一行人只敢先下手?为强。
而楼衔星继续着她的研究,对A2实验体的研发更加完善。
她甚至发现,在一开始就已?经泯灭人格的A2实验体,或许还有着恢复感情成为人类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说不定也?是?一种残忍。
她没有上报这种可能,毕竟,不知道自己悲惨命运的工具,比挣扎之后还是?要接受死亡的人,应该还是?要幸福一点。
——假如她没有在家里发现母亲留下来的真相的话,楼衔星大概会一直这么觉得。
母亲父亲死后,他们的遗物?都?被研究所检查并带走了一批,上面给出?的解释是?保存一切有利于研究的关键信息,最后只给她们两?姐妹留下了一些照片和无?关紧要的家信。
在那本被翻了个底朝天的相簿之中,那张叶之云和林野的合影,应该是?最需要被销毁的。
只是?那句玩笑?般的,“要请你去参加满月宴,让楼衔星沐浴天才的光辉”,的邀请,被叶之云一直记了下来。
所以那张有着林野外貌的相纸,被她塞进了楼衔星幼时玩笑?般日记的封壳里,从相簿中消失不见。
直到小楼衔月嚷嚷着要看姐姐小时候的日记,把本子毁的面目全非,楼衔星才姗姗来迟的看见了那张迟到十多年的合照。
照片里,那个年轻的,有些天才般桀骜的少?年,和培养液里紧闭双眼的A1实验体,有着一样的脸。
那一刻,楼衔星说不出?自己的感受。
仿佛五脏六腑被削成无?数薄片,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功能。
楼衔星在妹妹浑然不觉的笑?声里,把那张照片夹在了日记本中,接着,浑浑噩噩的按照规定的时间上班打卡。
进入研究所,在她面前的,是?刚刚结束完任务准备清除记忆的A2实验体。
楼衔星站在巨大的实验装置面前,感受到了从骨缝里钻出?来的寒冷。
她不明白。
如果A1实验体是?母亲的朋友和同事,是?自愿为研究献身的英雄,那上面为什么要不计一切代价的杀了他,逼他到这种地步?
楼衔星那双向来稳定的手?再拿不住任何东西了,在这个没有其他人看见的房间里,她脱力般的跪在了地上,崩溃的捂住了脸。
感觉自己成了一场虚假谋杀的帮凶。
而让她彻底崩溃的,是?接下来A2实验体说出?来的那句话。
从日记中脱出?的照片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地上,乖乖擦去手?上血迹的祝游从培养皿边离开,走到了看起来不舒服的楼衔星面前。
他蹲下身把楼衔星手?里掉出?的东西捡起,接着想要把人扶起来。
只是?目光在触及照片的时候,祝游很诚实的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本子放在楼衔星手?里,破天荒的主动搭话:“博士,照片里的男性?,也?是?研究所的研究员吗?”
楼衔星指尖动了动,说不出?话。
在这次任务中无?知无?觉进化出?人格的A2实验体,用他在人类那里新学到的评价体系,十分?认真的对楼衔星说:“很好看呢,那个人。”
……
他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在偶然的情况下,对那个未来要杀死的人表达了可以称得上赞美的评价。
这是?A2实验体第一次在楼衔星面前切切实实的展现他的喜恶和偏好。
而楼衔星也?因此能够肯定,未来他会继续学习,直至学习出?更充沛的情感,更健全的人格。
——如果不刻意?抹杀这一切的话。
楼衔星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认识到了自己的罪恶。
那两?个人,不是?A1实验体和A2实验体。
她无?法再欺骗自己,无?法袖手?旁观。
第129章死局你走投无路
上?次翟泾匆忙把祝游带回实验室时,显然没有来得及对他进行最彻底的?体力开发。
如今,地下负一层已经?摆满了需要注射的?药剂和?用来调整身体反应速度的?电极,而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东西,会全部用在祝游身上?。
祝游平静的?回答完了楼衔星的?问题,按照一贯的?要求在培养皿里躺好,看起来目光十分坦然,对自己要接受的?命运没有半分不适。
楼衔星把那份实验记录放在一边,沉默的?看着浸泡在透明培养液里,皮肤近乎苍白?的?少?年。
平陵研究所确实掌握着末世人类最前沿的?科技,如果抱着“用完即弃”的?想法,通过这些工具,短暂的?把祝游推上?能够杀死丧尸皇的?裁决级,并不是不可能。
但楼衔星也很清楚那样做的?后果。
短暂的?三到五天之后,祝游的?器官和?组织就会面目全非。先是肝脏和?肾脏出现衰竭,接着是免疫系统逐步崩盘,无?法抵抗任何外界的?侵害,被辐射病侵染的?彻彻底底。
唯一的?“好”处是神经?系统也会严重受损,后期祝游身体无?法感受到任何疼痛。不过到那时,痛不痛也不重要了,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自己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缓慢僵硬的?走向死亡。
楼衔星呼吸停滞一瞬,将尖锐冰冷的?针头插入药剂瓶。她眼睛死死注视着注射器上?的?刻度,想起自己接下来的?步骤,好像是按照自己一贯的?“仁慈”对实验体进行安抚。
同事总说她有点没必要的?温情,这样的?仁慈并没有什么用。楼衔星此前心里不赞同这种说法,而现在,她明白?自己确实只是在作秀。
欺骗的?对实验体说出:“不会太痛,很快就会感受到身体的?舒适……”这样的?话,却仍然把他们?推向死亡之路。
鲜红的?药剂从刻度线下缓缓涨满,直到在针头都溢出鲜艳的?水迹。楼衔星迟疑片刻,只听见?哗啦一声,祝游从培养液中抬起手,不容反抗的?握住了楼衔星的?手腕。
小臂上?湿润的?液体让她猝然回神,祝游猛的?把针尖拉近在自己眼前,冷冰冰的?对她说:“博士,您接下来该说‘别担心,一点也不痛’了。”
楼衔星倏然抬眼。
为了防止实验体的?暴走,培养液的?成分也经?过了精心调配,只要祝游进入培养液里,肢体就会短暂的?沉重如铅,像还处在羊水里的?婴儿一般脆弱无?害。
但此刻他显然无?视了这些桎梏,用成倍的?痛苦动了手。哪怕是这样,他掌心包含着的?力道?,身为普通人的?楼衔星也绝对无?法挣脱。
其实这种情况也有应急预案,在楼衔星手边就是紧急呼叫的?红色按钮,而实验室也时时刻刻有人察看监控,一旦发现问题就会及时处理?。
不过,楼衔星在来的?路上?,就装作意外般的?引开了值班的?同事。
这种事情利用夏元正总是能够轻易办到的?,毕竟那家伙脑子一根筋,说什么都信。
她艰难的?开口,解释道?:“我……”
“因为保留了记忆,我记得很多事。”
祝游相当平静的?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比如我记得陵野告诉我,站在痛苦之外规劝痛苦的?人,是件很容易的?事。*想让他们?感同身受,就只有给予同样的?痛苦。”
少?年阴郁的?黑眸僵硬的?弯起,朝楼衔星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
没有感情,只余讥讽。
然后那管握在手里的?注射剂刺破了苍白?的?肌肤。
祝游面无?表情的?将活塞一推到底,看着鲜红的?药剂瞬间灌进自己纵横的?青蓝血管。
他当然知道?这管药剂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结局。
但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只有这样,他才能以裁决级异能者的?实力,杀死翟泾和?伊甸园的?高级异能者。
让陵野和?那些无?辜的?人,过上?没人打?扰的?生活。
一切都必须在自己这里终结。
虽然站在祝游的?心里感受不到所谓的?“幸福”和?“暗恋”,但感情永远伴随着记忆而存在。
那封幼稚的?情书自己是如何反复涂改着写下的?,那条围巾是怎样笨拙的?织出来的?,祝游都小心翼翼的?保存在了回忆中。
他只知道?这些记忆填补了他生命的?空白?,哪怕毫无?情绪波动,祝游也能解析出这是自愿且幸福的?事。
那些陵野给他看过的?书里说,人类是可以为爱而死的?神奇存在。
如果“杀死陵野”是他没有理由的既定?命运,那“为喜欢的?人而死”,才是祝游更加喜欢的?合理?结局。
实验里,A2实验体没有抗拒命令的可能。只是成为裁决级异能者的?那一刻,祝游能对自己身体做到什么地步,谁也不清楚。
赌一把。
祝游漆黑的?瞳孔里爬满了细密的?血丝,可是,预料之中那种力量充斥着血管的剧痛却并没有来临。
那管已经掉在地上的注射器被楼衔星啪的?一下踩碎,她深吸一口气,猛的?把祝游从培养液中抓了出来。
然后,像溺水者终于得到拯救一样,楼衔星语气郑重严肃的?开了口。
“我知道?说抱歉没有用,但我也不能就这样送你去死。刚刚那管药剂是我自己制造出来的?人格模块稳定?剂,虽然是个半成品,但我早该把这个给你……”
她有条不紊的?把所有狂闪着数据和?指示灯的?仪器全部更改指令,细微的?生物电流瞬间穿透祝游的?身体,发涩的?血锈味溢满了整个口腔,流淌成一条绵延不绝的?河。
祝游不理?解楼衔星突然之间的?诡异行为,但她所做的?,确确实实是在和?祝游自身体内留存的?精神稳定?剂相互发生反应。
楼衔星和?翟泾都拥有实验的?最高权限,她现在这么做,无?疑是背叛了翟泾。
“你和?A1实验……和?陵野的?对话早就被上?报了,普通的?高级异能者完全没办法拖住他,再怎么样翟泾也要在伊甸园坐阵或者进行部署,所以会来这里的?人顶多是其他的?研究员——”
“祝游。”
楼衔星飞快的?语速突然缓和?了下来,她第一次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念出了面前少?年的?名字,一字一句的?说。
“你的?时间不多,实验室我相信你也很熟悉,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这里,应该没有问题……”
“还有对不起。”
她话题转的?很快,无?声的?笑了笑,低声说:“对你,也对陵野。”
到这种时候,楼衔星才体会到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从来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样笃定?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温和?的?视线从少?年茫然的?面容上?滑过,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的?一串纸星星手链上?。
是妹妹做的?。
违逆翟泾的?后果是什么,楼衔星不知道?。也许她没机会再照顾楼衔月了,但妈妈总说要给妹妹做个好榜样,知错就改,大?概也算好榜样吧?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默不作声的?利用着能够抓住的?一切时间,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刺啦——
系统损坏发出的?锐鸣声陡然响起,昼夜不分亮着惨白?无?影灯的?实验室瞬间陷入了黑暗,原本被楼衔星关掉的?实验仪器开始以诡异的?频率开始跳闪,让祝游忍不住发出低声的?闷哼。
如同恶魔红眼般的?繁多红光密密麻麻的?在黑暗的?空间内亮起,刺目惊心,仿佛无?数磨牙吮血的?野兽,在进行一场准备好的?围猎。
无?边的?暗影侵袭了实验室正中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精明老人漫不经?心的?推了推眼镜,无?声的?笑了起来。
他低声感慨道?:“还是两个小孩子,太天真了一点。”
话音响起的?那一瞬间,楼衔星被恐惧紧紧攫住,无?法动弹。
这样如影随形的?恐惧感像摆脱不掉的?附骨之疽,一瞬间就带来了最深层次的?绝望。
“你不在伊甸园……”
楼衔星声音干涩。
如果翟泾不在伊甸园,那谁能困住陵野?以他的?速度,从发现问题到赶回来只需要——
就在她大?脑飞速旋转的?那一秒,黑暗的?实验室里炸开了无?数根锋锐的?冰凌。
爆出尖锐冰花让翟泾笑着将阴影领域开到最大?,近乎疯狂扩张的?寒冰让楼衔星打?了个哆嗦,她艰难的?回头,看见?祝游掌心张开,眼底是一片嗜血的?疯狂。
“去死。”
吐出的?声音粗砾嘶哑,仿佛最毒的?誓言,一字一顿钉在了冰冷的?黑暗之中。
“看来猜到了。”
翟泾推了推眼镜,缓慢的?笑了起来:“A2实验体,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不给你保留独立人格么?因为只要有感情,就一定?会有弱点。”
“你们?都是失败的?试验品,只有我,才是涅墨西斯挑选的?最佳代?理?人!”
嚣张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实验室陷入了地狱般的?绝对零度。
紧接着,黑影漫天。
不同于平陵今日还算晴朗的?天空,伊甸园头顶的?苍穹,是一片阴沉灰暗。
黑压压的?乌云不断翻滚着,正一层又一层的?迅速加码,好像势必要在空中落下一场疯狂的?暴雨。
刺鼻的?硫磺气味在空气中不断漫延,让检测仪器不断发出蜂鸣似的?提示音。城门口的?异能者一边发出“马上?降下酸雨请立即躲避”的?讯号,一边打?开巨大?的?射灯,在暗夜般的?天色下紧锣密鼓的?探视着敌人。
外出任务的?小队收到命令马上?赶回,而在这样阴沉闷顿的?天色里,再明亮的?灯光也像幽荧的?鬼火。
无?数根针一样的?细雨尖锐的?落下,连绵不断的?发出“滋滋”声响,混乱的?地面迅速泛起涟漪般黑色的?灼痕,像某种不安的?序曲。
浊浪在废土上?翻涌,被无?数黑色的?军靴极速踏过,溅上?了为异能者们?单独下放的?悬梯,那脆弱的?通道?正随着脚步的?震颤仓皇起伏,好像下一刻就会彻底崩塌。
守门的?异能者加快了清点程序,专心致志的?排查着每个人的?身份和?受伤情况,压抑无?声的?环境里,透出他因为过量集中而通红的?双眼。
“今日外出的?异能者全部回到基地。”
拉到最后一行的?名册尽数登记完毕,排查的?人长处一口气,按下对讲机迅速发出指令:“马上?回收悬梯。”
对讲机那头发出一阵雪花似的?沙沙声响,回答的?人语气惊疑不定?。
“我们?已经?开始回收……但是……但是上?面还有一个人?!”
刺目的?射灯瞬间移动,所有的?灯光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同一道?身影面前,堪堪照亮了那张雪白?的?脸。
修长的?身影稳稳行走在已经?拱起回吊的?悬梯之上?,这样无?知无?觉的?在空中漫步。而随着他低沉的?脚步声,漆黑衣摆起起落落,露出劲瘦的?身形。
冰冷的?灯光给他指出一条刀锋似的?长路,刺鼻的?酸雨还没落在他周身,就被无?形的?力量反射开来。黑灰色的?围巾被风吹起了一角,划出个柔软的?弧度,在这场腐蚀一切的?雨中安然无?恙。
观察着这一切的?人被莫名的?气场压迫得难以动弹,直到他对上?那个男人微微仰头时冰冷的?银色眼睛。
于是死亡的?恐惧战胜了身体的?卡顿,僵在空中的?手指一瞬间死死的?摁在了对讲机的?按钮上?。指示灯倏的?亮起,干涩的?声音在闷滞的?空气中大?声命令道?:“有敌袭,一级警戒——”
咔嚓,电子元件烧焦的?味道?猛的?传入鼻腔。发出声音的?对讲机干脆利落的?一分为二?,从布满冷汗的?手心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如同从袖中挥剑横斩,锋锐气息从他眼前划过,在斩碎通讯工具的?同时,也在城墙上?留下一道?狭窄深刻的?长痕。
“对客人说话礼貌点。”
从他身边悠然走过的?男人停在了城墙的?顶端,重新?将手漫不经?心的?插回了口袋里。
狂风猛地席卷,让他漆黑发丝被风杂乱吹起,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精致五官。
好像一柄利刃插入昏暗的?天光,存在的?嚣张又暴戾。
陵野轻轻眯了眯眼,看到了伊甸园最中央那栋被拱卫最中心的?建筑,歪头估算了一下距离。
假如没有人来找麻烦的?话……五分钟?
高耸的?城楼上?密密麻麻涌入了一张张如临大?敌的?面孔,陵野微微挑眉,扣到脚踝的?长靴懒洋洋的?调转了个方向,好像踩空一般,径直从几十米高的?建筑落下。
城墙底下毫无?借力之处,这样大?胆的?操作,对无?法操控风的?异能者来说,一定?会粉身碎骨脊骨寸寸断裂。
目瞪口呆的?人群有一瞬间不知如何是好,而陵野也并没有用任何异能的?想法。
空气刺耳的?尖啸与失重感笼罩着身体,他在狂风中掀起眼,淡定?的?等待着席卷而来的?如刀刃般的?气流。
果然,云伋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在空气中,风永远是最可怕的?杀器,你避无?可避,只能在气流的?压迫下以无?法控制心速度下坠,像断翅的?飞鸟被拽着摔下高塔,东倒西歪的?破碎成无?处拼凑的?残渣。
这种死亡可比死在刀枪剑戟下残忍的?多,云伋轻蔑的?想,而所谓的?“丧尸皇”未免也太骄傲了一点,自己跳进了天罗地网。
所以翟泾说的?果然没错,只要自己和?许北留守在这里就好了,之前的?那些布置根本没必要进行。在许北的?全力加持下,飓风会让那家伙被撕成渣——?!
清越的?刀鸣在狂风中响起,打?断了云伋洋洋自得的?想法。而他正把所有异能都加诸在陵野身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瞳孔骤然缩紧。
一道?细再微不过的?清润和?风化作无?形的?长刀,切割开了下意识形成的?真空屏障,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溅起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就这么反过来操纵云伋的?风,进行毫不费力的?反击……?
许北哑然,瞬间收回手跪在云伋身侧,第一时间捂住了他喉口不断喷溅的?鲜血,接着怒而回头对人群骂道?:“闵元白?人呢?!”
仓皇散开的?人群在眼前交错,而回过神的?许北看见?陵野像只轻巧落地的?野猫一样轻轻踩入深水中。他还带着点嘲弄的?笑容,回过头随意的?上?拉了一下柔软的?围巾。
从胜券在握到生死不明,只过去了短短的?十几秒而已。
——是预料之内的?准确时间。
陵野这么想着,勾了勾唇角,虎牙明晃晃的?露出来一点,戏谑又残忍。
“……”
许北的?手止不住发抖,喃喃自语道?:“翟泾带过来的?那群东西……真的?能困住这种疯子吗?”
矗立着黑色的?建筑近在咫尺。
那些尸位素餐,从不出面却恶意指挥众生的?人,就藏头露面的?躲在这种自以为安全的?要塞中,妄想把所有威胁到自己的?异端全部铲除。
真好笑。
陵野微微垂眸,看着眼前紧闭的?钢铁大?门,手满不在乎的?覆了上?去。
只要他想,再严密的?要塞也能轻易击破。
但此刻,紧掩的?门扉却自动打?开了,让亮着灯的?生物识别锁成了一个摆设。
空荡的?大?厅里只有一盏冷光灯,可是陵野能感受到,这栋大?楼里满是人类的?气息。
与此同时传入鼻腔的?还有弥漫的?血腥气,仿佛在他到来之前这里就已经?经?历了一场屠杀。过浓的?血气阻碍了他的?判断,陵野放缓了脚步。
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倒映出他冷峻的?眉眼,不染尘埃的?衣摆如同短暂停驻的?黑色乌鸦,带来死亡的?气息。
陵野不喜欢麻烦,他不紧不慢的?前行,反手抽出了雪亮的?直刀,让刀锋从镜面上?似有似无?的?滑过。
突然间,大?楼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都亮了起来。机器的?语调重复般的?响起,像陷入了诡异好笑的?鬼打?墙。
闪烁的?荧屏上?出现的?都是同一张令人作呕的?脸,翟泾握着杯鲜红的?酒,正透过屏幕向陵野举杯。
“啊……真难看,是准备用这种做作的?姿态说遗言吗?”
陵野这么说着,不悦的?歪了歪头,靠在了玻璃栏杆上?,偏头往最近的?屏幕上?看去。
那只是段录下来的?视频,头发花白?的?老人饮下杯中猩红的?酒,淡淡的?朝屏幕那边意气风发的?少?年开口。
“林博士,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最早认识你的?时候,你也和?现在一样嚣张,自以为在熟悉的?领域是绝对的?天才,所以从来没把我们?这样的?人放在过眼里。”
“我可真是被这样的?噩梦笼罩了很久,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我们?这样的?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再怎么努力,也只配做你的?第二?备选。”
在没遇到克洛诺斯最年轻的?天才林野之前,翟泾也是那个众人瞩目的?存在。他是同龄人仰望的?目标,是国家未来的?栋梁。
可后来,他却只能成为林野的?副手。
甚至在林野决定?自己成为β药剂实验者的?时候,都有无?数人劝他说:“让翟泾去好了,反正他是你的?副手也同样了解实验。林野,只有你你不能出事啊。”
那时候林野说什么来着?
——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所以我的?付出什么都不算?在大?家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抛弃的?人?
翟泾这么想着,在人群中钦佩的?鼓掌为林野感慨,然后转身就拿出了那份不成熟的?,陵野一开始决定?销毁的?β药剂开发计划。
他的?第一个实验者也是自己。
翟泾给那管药剂命名为涅墨西斯,是复仇女神代?号的?化身。
第一次注射涅墨西斯药剂,翟泾并不觉得身体产生了什么优秀的?进化,好像一切都在赤裸裸的?嘲笑他:没有林野,你什么都不是。
于是他把涅墨西斯药剂注射进了林野的?实验液皿中。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可怕的?成果。
进化,绝对的?人类进化。
翟泾,也成为了那个聚光灯下的?天才。
后来他更是惊喜的?发现涅墨西斯药剂并不是没有给自己带来变化。翟泾失去了所有正面的?情感,道?德的?底线,不理?智的?反应,和?无?数条软肋。
翟泾笑了,现在他知道?,这才是人类究极的?进化。
屏幕上?,被他漠然碾碎的?玻璃杯从空中掉落,晶莹的?粉末落入了无?尽的?阴影中。
翟泾干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疯狂的?笑容,如同一位尽心尽力戏剧演员,癫狂浮夸的?描绘着自己的?一生。
“林野,你永远都输的?这么彻底。在这样的?时代?里,只有鲜血和?白?骨才能铸造成我们?新?的?进化之路,毫不作为的?废物,就只能被淘汰!”
“……”
陵野叹了口气,语气讥讽的?说:“这么大?了还说这种话,你也真是白?活这几年了。”
“还有……我不叫林野。”
清脆的?响指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无?数串明艳的?火花在空中被点燃。短路的?电子屏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反复刺啦声,那张笑得变形的?脸无?数次闪过,重复着刚刚那些没有营养的?挑衅。
说了叫陵野了,神经?病。
这么想着,陵野转身往楼上?走去。
可那些亮起的?电子屏又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上?动起来的?投影。
熟悉的?声音在大?楼内的?扬声器里反复播放。
“是翟先生吗……?”
“天哪,是伊甸园的?那位暗系异能者吗!”
五花八门的?喜悦声音层层叠叠的?在陵野耳畔落下。他近乎怔然的?抬头,握刀的?手凸出漂亮的?青筋。
视频的?背景是平陵灿烂的?晴空,翟泾穿的?西装笔挺,笑容和?善坦然,就像小区里那种无?所不能的?负责网格员。
他站在人群,笑眯眯的?说:“各位好啊,我是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的?。幸福小区评选为了我们?普通人中的?模范社区,我代?表伊甸园邀请你们?过去进行示范,并且给予信用点奖励。”
一向落落大?方的?刘婶都有些扭捏,手在衣摆使劲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探出头问:“真的?呀?”
翟泾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这理?由听起来很扯淡,但是这里的?人谁会怀疑翟泾呢?他在各种命令和?任务中都事必躬亲兢兢业业,自己老了也在尽心尽力培养下一个能接班的?异能者,乍一看,几乎都能穿得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而且他还特意表扬了给大?家教书的?徐老师,说自己末世前也在中央大?学?读博,毕业后加入了克洛诺斯研究所,深知教学?的?重要性。他正计划过两年就在伊甸园开办学?校,到时候就请徐老师过去帮忙。
这番话夸的?徐老师不好意思了,他摆摆手,兴奋又激动说:“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如果孩子们?都能得到教育,我怎么辛苦都可以。”
叽叽喳喳夸赞的?话响起,翟泾带着喜悦的?人们?按顺序上?车。他还一直守在车门边搀扶着行动不方便的?老人和?伤员,轻声叮嘱着注意事项,把所有人都哄的?服服帖帖。
只有落在最后的?张晓晓犹豫着开了口,她拉住身边人,低声说:“我们?要不要等一等小游和?小野……?”
这话一出就有很多人附和?,刘婶转过头对翟泾认真的?说:“翟先生,我们?小区还有两个孩子,平常也认真,懂事又聪明——”
“林野对吧?”
翟泾笑出一个温和?的?弧度:“我当然知道?他啦,他和?祝游已经?在目的?地等你们?了,大?家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见?面了。”
“祝游和?楼衔星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一直在我的?掌握之中。”
“而你也一样。纡尊降贵的?和?一群蠢货待在一起这么久,真是辛苦了呢,林博士。”
“不过现在他们?应该变得有意思的?多了。毕竟那可是我精心研制出来的?涅墨西斯药剂最新?版哦——不过实验结果好像并不可观,似乎成了奇怪的?东西……”
翟泾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按耐不住的?笑意,他阴恻恻的?口吻在整栋大?楼肆意回荡,刺耳的?纵声狂笑令人心烦意乱。
仿佛他已经?赢下了最终的?棋局,于是那么目空四海,狂妄自大?。
陵野微微阖眼,手中长刀凌厉的?翻转,挽出一道?漂亮的?刀花。
以他为中心的?石质地面下陷出一个可怕的?弧度,身边被斩碎的?玻璃恍若破碎的?银河,成为锋利利刃的?同时,折射出无?数隐匿在角落里的?眼睛。
下一刻,他如同飘落的?蝴蝶一样轻盈避开了嘶吼着杀过来的?丧尸。
过浓的?血腥味充斥着陵野的?鼻腔。如果放在以前,有趣的?血腥味对他来说是食指大?动的?前兆。可是今天在这栋大?厦里弥漫的?血雾却令他作呕,陵野第一次体会到了所谓反胃的?不适,这让他非常,非常愤怒。
冲过来的?那种东西也许并不能称作丧尸,他们?保有着人类的?脸庞,脆弱的?身体,却只有猎杀的?本能。
陵野用刀柄推开了那两道?冲他杀来的?身影,接着无?声无?息的?落在了走廊的?那一头。
下落的?那一瞬间他就下意识的?将直刀抽出几寸,停顿片刻后,又死死推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扣响。
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张张脸再熟悉不过。
张晓晓,刘兰花,徐冉……
他们?发出怒吼,全数朝陵野扑了上?来。
“普通人的?身体真是脆弱呢。”
看着这一幕,被倒流了身体时间捡回一条命的?云伋注视着这一幕,冷冷的?笑了笑,无?情的?摊开了手。
“用藤蔓捆住会造成血管堵塞,用风刃会划伤血脉,异能只需要一点就可以让他们?陷入死亡,连武器都没办法使用。”
“原来丧尸皇的?弱点这么可笑?那么这次,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骤然加重了语调化为铺天盖地的?狂风,风刃瞬间出现在了那些失去意识的?居民手中。与此同时,前进的?气流不断逼迫他们?加速上?前,向不得不束手束脚,变得举步维艰的?陵野挥刀。
以陵野的?身体素质,其实只需要毫秒就能用最直接的?斩击杀死这些脆弱的?蝼蚁。
但此刻,他握刀的?手和?拔刀的?手一样稳定?,没有任何要出手的?征兆。
送死吗?云伋默默的?想。
然后他看见?,在密密麻麻的?杀机中,陵野冷漠的?仰头,盯住了上?方看好戏的?自己和?闵元白?。
他液银的?瞳孔里,目光残忍阴鸷,冰冷如血。
第130章停留我们是一家人
在?今天之前,云伋和闵元白可以很骄傲的说,他们已经站在?了?人类战力的天花板上,不论是异能的使用还是体术的发?挥都叠加到了?极致。
除了?翟泾那个老而不死的疯子之外,他们从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谁。
可是遇到陵野,一切的骄傲就彻底被打碎。
陵野用的不是什么?精心训练出来的战斗技巧,他有食物链顶端最极端干脆的压制,一切的攻击对?他来说都只是弱者?的挑衅,不足一提。
明明因为那些人类无?法使用全力,在?无?数尖牙利爪的刺杀下?无?处可逃……
却还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敌人?!
云伋被他的眼神震慑,本?能的停顿了?一秒。好在?下?一刻,闵元白的时间异能起效无?缝接上了?他失神的破绽。
翟泾说陵野可以使用多种异能,虽然闵元白并不觉得?他能用到登峰造极,但也绝对?不能让陵野有暂停或者?滞缓时间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令闵元白震惊的是,陵野并没有这么?做。
他加速的时间并没有受到陵野的阻碍,于是,眼前的一切都成了?高速旋转的走马灯。
陵野未出鞘的长刀像一道圆滑的弧,在?风驰电掣闪过的影像中,化成了?数百道虚影,他反身弯腰,躲闪的姿态从容不迫,提着刀柄流畅的穿梭在?数百人中,行云流水,美轮美奂。
哪怕那些改造人手中的风刃急雨般落下?,也难以伤到他分毫。
在?被加速的时间里,这一切发?生的触感就只有短短几秒。
闵元白眼前闪过一片掀起的衣角,下?一刻,提刀而上的陵野就悍然跃起!
他修长有力的长腿猛的曲起重重砸在?闵元白的胸前,让他举刀格挡的刀柄都发?出刺耳的厉响,紧接着,一道雪亮的刀光就此闪过,直白暴力,换来鲜血喷涌。
闵元白下?意识的想要回溯时间,却被陵野死死掐紧了?喉管。他被陵野单膝死死压在?地上,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骨在?片片碎裂。
“不是只有你能掌控时间。”
陵野面无?表情的把他手中闪烁的白光逼停,冷冰冰的冲他道别。
“再见。”
这是闵元白第一次遇到能和自己?抗衡的时间系异能者?,只需一瞬他就已经明白,这次,死亡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但如果单打独斗注定会输,没有活路的话,他们也就不至于费尽心思绑架那群普通人了?。
“住手!”
在?加速的时间恢复正常那一刻,许北倏的抬起了?手。
而在?他身后骤响的,是接连响起刺耳哀嚎。这些呻吟没有词句,没有语调,只是一场本?能的痛呼,却挠的人心里发?痛,直击大脑,让你感觉身处人间地狱。
那些经过改造的普通人们一反刚才嚣张嗜杀的模样,跪伏在?地上,用生出的利爪不停的抓挠自己?的身体。他们柔弱皮肤肌理□□脆的划开,可见鲜红皮肉与森森白骨。
“我的异能是增幅。”许北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但。不是没有代价的增幅哦。”
这些改造人不是异能者?也不是身体素质奇好的丧尸,他们是失去理智的,只有杀意的人类。
许北把附加在?他们身上的力量暴力的加到了?极端,但强大的代价,就是他们要感受的压力。
必须承受的是超过身体正常状态下?的数十?倍重压和折磨,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都仿佛背着千斤的重担,匍匐倒地的同时,还能听见肌肉痉挛,脊骨压弯发?出的脆响。
如果只是风刃,陵野还可以精准操空气?流与之对?冲,但许北这种直接按在?身上的看不见的增幅,避无?可避。
落在?异能者?身上的甘霖,加诸在?普通人身上却是难以翻越的大山。
这也是陵野不能用异能的原因。不管是削弱还是增益,哪怕只是倒流时间,那些人的身体都承受不住。
所以陵野现在?的处境,就像在?玻璃丝线上跳舞。
旁边人可以随便砍断,而他只能小心翼翼。
理智告诉陵野,没必要在?乎这群普通人。把眼前这群惹到他的,自作?聪明的嚣张蠢货杀死才是确的。
可是情感告诉他……
……原来我也有情感吗。
陵野这么?想着,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碰了?一下?,回忆纷至沓来。
一起哗啦啦流水般推下?的麻将,无?聊的坐在?月影里昏昏欲睡听过的家长会,那些被投喂过的并不好吃的黑暗料理,还有……
还有祝游的笑,祝游说想永远住在?这里的神情。
“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也许还有能救回来的机会吧?但如果你不松手,那么?这些人就会硬生生的被撕成碎片。增幅已经开始,除了?我没人能停止。”
许北的话说完,喉结上下?滚了?滚,几乎是虚张声势的盯紧了?陵野。
哪怕陵野有一点不在乎这群人他们都会死,毕竟如果只论战斗力,他们根本?没有赢的机会。
可幸运的是,那双决定着闵元白生死的手就缓缓松开了?。
陵野平稳的站在?一地的血泊中,变得?毫无?防备,任凭摆弄。
……
——然后,数道风刃又快又狠的刺向了他。
陵野的第一反应是格挡,可是云伋嚣张的笑了起来。他狞笑着加大了?气?流,一字一句的威胁陵野道:“你动一下,他们就会死。”
那种被杀死的恐惧,云伋必须要回报在?陵野身上。
事实上,这招真的相当好用。陵野没什么?反应,停下?格挡的动作?轻轻看了?他一眼,液银的眼睛无?比漠然,恍若石刻的神明。
而云伋最讨厌他这样目下?无?尘高高在?上的嚣张模样。
于是他虚张声势的加大了?风刃气?流,被这种东西彻底席卷的那一刻,哪怕是陵野也会流下?汩汩的血泊。
而不远处,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那群人,一直看着这一幕。
风刃刀光与鲜血一点?一点?刻进?他们漆黑无?神的眼眸中,像一片片孤单的岩石。
那些狂卷的疾风留下?的伤痕像惨白的月弧,落在?陵野身上却割不出迸溅的鲜血,只能看见冰冷的骨。伤痕累累的青年?站在?原地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神色淡定自若,好像感觉不到痛苦。
对?陵野来说这种程度绝不至于死亡,至于疼痛……疼痛他经历过很多,面对?这种,都已经失去了?痛的必要。
可在?他受伤的那一刻,颤抖的鸣泣却从喉管中吐出,仿佛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痛苦。
这并不是陵野发?出的声音。
他倏地偏过头,看见了?最前面的,倒在?地上的身影。
是刘婶。
她有些发?白的发?顶上还别着朵塑料的假花,那双失去光亮的眼睛此时正愤恨的盯着云伋,恍若要把他碾成烂泥。
明明颤抖的脊背后溢出大片鲜血,可她竟然费力的直起了?腰。
……刘兰花,她总有点?过分的热心肠。
热心肠到小区里每个人做什么?都要管一管,唠唠叨叨,却又大包大揽的扛着许多事。
她这样剧烈的挣扎明显加速了?自己?的死亡,许北愣了?愣,立刻放缓了?力道。
毕竟这些人要是真的死了?,他们可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用来威胁陵野了?。
而就在?这暂时放缓的空隙之中,无?数身影伴随着发?怒的低吼迅速冲了?过来!那些闪过的人影就在?这短暂的空拍中强行穿透了?云伋用来折磨人的风刃,一个又一个的,直愣愣的把自己?的胸膛和死穴送进?了?利刃中。
这是场自杀式的袭击,不,不如说,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死亡!
无?数身影像最忠诚的武士一样不顾一切的扑进?了?风暴中,就这样为陵野挡去了?伤害。层层叠叠的风刃刺穿□□,交错着溅起血花,看起来甚至有种不合时宜的诡艳。
鲜血沧海横流,宛若飞珠溅玉,惊心动魄。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云伋撤去异能惊恐的往后退时,那些被刺穿身体,又被狂风卷到空中的身体,才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以陵野的耳力,可以很清楚的听见硬骨断成碎片和齑粉的声音。
他重重的闭上了?眼,手背猛的凸起可怖的青筋。
陵野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在?他异能的修复作?用下?开始重新愈合,好像玉石被磨平了?棱角。
与此同时,从他脚下?生起的还有风雷雨木,冰火光影。
他手中长刀静谧无?声的出鞘,而远处飞速奔逃的两人在?无?数异能的撕扯下?,像见不了?光的老鼠一样扑倒在?地,满耳都是死亡带来的轰鸣。
他们瑟瑟发?抖,痛苦求饶,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而陵野停在?这两人面前,静静垂目,宛若宣判死亡的神明。
“不要再为你们的死亡哀悼了?。”
他这么?说着,刀尖干脆利落的下?压,刺破了?发?出难听尖叫的,脆弱的喉管。
然后满天风暴烈火,如同可怖千倍的绞肉机一样将这两人一点?点?的拆分成支离的血肉。破碎的穹顶被这样压抑的异能风暴彻底卷碎,那些龟缩在?楼顶看好戏的混蛋也无?一幸免。
酸雨从破碎的钢筋中落下?,与此同时,噼里啪啦落下?的还有鲜红的血水,腥臭刺目。
陵野站在?这场暴雨中,脸色被雨衬的几近透明,像昼夜交融的那一线浅薄的天光。
那些本?应该死去人们的生命被他用异能强硬的保留了?下?来,可是时间异能如果要一次性?重置这么?多人的生命,要付出极其扭曲的代价。
他们活下?去的后半生也不会有正常的因果,厄运将永远伴随。更别提人类的身体还承受不了?这样的能量。
陵野第一次体会到难过和无?能为力的情绪,这比那些割破肌肤的风刃更让人难捱,让他早就只能做个摆设的心脏变得?酸疼。
躺在?地上的徐冉轻轻睁开了?眼,他手指动了?动,沙哑又细微的叫了?一声:“小野。”
徐冉想自己?现在?的状态大概是马上就要死了?,但是居然还有力气?说点?什么?话,真是天大的幸运。
站在?远处的陵野呼吸急促了?一瞬,走到他面前,轻轻的半蹲下?去。
血雨沙沙的下?,但在?陵野的操纵下?避开了?安睡的人群。
他柔软的黑发?轻轻垂落在?耳侧,分明的手轻轻撑在?冰冷的地面上,力度大得?指尖泛白。
这是徐冉第一次从这个骄傲漂亮的青年?脸上看到茫然的神情。
那样的茫然是从心底涌起的无?措,像只炸毛却又无?处可去的小猫,因为愤怒变得?易碎,像有些锋锐尖刺的玻璃制品,内心仍然干净透亮。
徐老师是幸福小区所有人的老师,于是他费力的抬起手,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陵野的手,认真的说:“没事的。”
那双银色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低声说:“对?不起,其实我和祝游——”
“我们知道的,小野你的眼睛很特别不是吗?”
说到这里,徐冉又轻轻笑了?起来,他说:“而且麻将什么?的做的太嚣张了?,那可是晶核,总会有认得?出来的人。再说,小游虽然聪明又懂事,却和你不是亲兄弟吧?”
陵野笑了?一下?,慢慢说:“他只是喜欢这么?说。”
“我就知道。”徐老师声音温和:“小游很喜欢很喜欢你,语文课每次听的很认真,作?文从来都只写哥哥。”
陵野沉默片刻,低声说:“所以我要去找祝游……在?那之前你们在?这里待一会好吗?会有点?痛,但是一定会好的。”
翟泾不在?这里,陵野不难想象祝游一个人去做了?什么?,大概是那种自顾自想要结束一切的想法……让人又气?又没办法。
所以必须在?他身边才可以。
徐冉盯着陵野,用很轻的声音回答:“让我们也一起去好吗?小野,不会有能够逆转生死的办法,但是我们愿意变成另一种样子陪在?你们身边。”
因为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这句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
毕竟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
徐冉慢慢阖上眼,看见旁边的刘婶也对?陵野露出了?个和善的笑意,就像他和祝游来这里的第一天,大家对?他们露出的那个笑一样。
这是我们的心愿,小野。
你能明白吗?
鲜红雨水在?不断的冲刷着血液,涟漪变成丝丝缕缕的纹路,宛若蜿蜒的法阵。陵野一言不发?,从地上轻轻起身,撤消了?强行停驻生命的时间。
堆积的骨骸安安静静的伏在?苍穹下?,刹那间泼天的血液逆流,如同倒悬的天河。
破碎的骨髓被拼好重组,柔软白皙的肌肤变得?发?灰僵硬,漆黑的瞳孔颜色被白色的蛛网侵蚀,无?数具尸体咔哒咔哒从地上整齐划一的站了?起来。
而同一时刻,所有远在?千里之外徘徊游荡的丧尸全部停了?下?来,犹如朝圣一样像陵野的方向回头。
这是陵野所掌控的军队,他什么?都不用做,臣下?们就察觉到了?滔天的怒火,莫敢不从。
连成天际线的尸潮张平陵基地迸发?,而此刻,血水连同酸雨一同停住。
压抑在?天空的乌云恐惧般的散开,露出澄澈如水的苍穹。陵野踩着满地的残渣和血肉走远,伊甸园基地没有人敢拦他,他们躲进?楼房和防空洞,疯狂的向其他基地发?出避难的警告。
然后他们只能目送着青年?的身影远去。
而在?陵野身后,冬日生发?的第一枝花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