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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2 / 2)

虚与?委蛇的时间结束了?。

银溪,神经联合地?下实验室。

在雾港校庆飞出第一只白鸽的同?时,这里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全部停摆。容枞发出去的信息至今没有收到?回音,是因为整座区域陷入了?诡异的缄默。

但这样的场景,与?巫欲然或者容枞都没有关系。

森严的守卫如同?被轻易毁坏的玩具一样挨个倒地?,陆知斐漫不经心的避开晃晃悠悠差点倒在自己身上?的Alpha守卫,顺手从这人胸前的口袋里拿了?包他偷偷带进来的烟。

实验室禁止吸烟,陆知斐从不破例。不过今天他有些心烦,再加上?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什么守规矩的必要……

长睫懒散的垂下,陆知斐漫不经心的将脱下来的外?套搭在腕间,缭绕的烟雾遮住他沉寂的眼。

半晌,他点开终端重新校准了?一次时间,顺便破解了地下实验室对外的防火墙,确定了?自己错过的时光。

059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答应他至少离开神经联合这件事,陆知斐也并不想食言。

他不喜欢欠人情,只能敷衍一下。反正实验数据已经基本严谨,陆知斐已经知道了?杀死自己的可行方案。

他打开终端导航,把目标设置为镜湖。

既然059非得要他去走走看看,那就去一下好了?。陆知斐顺便翻了?一下推送的照片,觉得死在那里也还算合适。

至于巫欲然……

陆知斐没有打扰巫欲然的想法。

因为他看到?了?今天醒目的新闻标题,「雾港九十八周年校庆,VBG掌舵人欣然赴约」

照片上?的人只被拍到?了?个侧脸,但仍然难掩锋利和?冷漠。神情淡然身量高挑,气场出众引人注目。

这张照片这对陆知斐来说是个很新奇的存在,因为在他的体感时间里他并没有和?巫欲然分开太?久,可事实上?,这过去了?六年。

巫欲然变化很大,和?他记忆里有了?分明的差别。

陆知斐关掉终端,心想差别最大的一点就是,巫欲然看起来长高了?不少。

应该是不能抱在膝上?玩了?。

想到?这里,他按灭烟头,失笑一声,接着从容不迫的穿过整个实验区宛若无人之境,最后轻松解锁了?停泊在停车区的一辆Aeroe。

随着骨节分明的手抚上?方向盘,冷厉的银光从仪表盘上?如水般划过。

一切准备就绪,ReadytoRoll。

“……人呢。”

几乎是从胸腔里打碎骨头问?出来的两个字,深沉的吓人。

巫欲然站在一片狼藉的实验室面前,吐出来的话还带着微不可查的颤音,在暴怒的边缘,又带着崩溃的无措。

他花了?六年的时间把神经联合每一寸都摸得清清楚楚,让这个地?方成为对他开放的无人之境。

无数次濒临绝望的边缘,巫欲然都咬牙撑了?下来,只因为那个向陆知斐问?个清楚的愿望。

他以为的重逢近在咫尺,可是陆知斐再一次留给他的,又是不知所踪的身影,和?毫不在意的抛弃。

指尖上?的血痂被狠狠掐进肉里,巫欲然的眼睛硬生生染上?如血的红,像夜晚彤彤绿莹莹鬼火里,落血的心脏。

破碎到?沙哑的冰冷话语厉声从嘴里吐出,巫欲然咬着牙,盯着人去楼空的实验室,如同?前来讨债的恶鬼,一字一顿的说

“给我查!把人抓回来,在他每一根骨头上?穿环锁在我房间……天涯海角他哪里也别想给我去,死也要他妈死在我手里!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还不滚?!”

一片沉寂里发酵的怒火把所有人燃烧殆尽,他们不敢违逆巫欲然的意志,提心吊胆的迅速分散,去追查那个再一次离开的Alpha。

“巫总——!”

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人一分钟也不敢停:“停车场有一辆Aeroe被开走了?,查到?定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海崖环道……!”

巫欲然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迅速折身回走。

然后留在这里的人只能听见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来的尖啸。

跑车失速狂奔,犹如怒吼的猛兽。

只有巫欲然自己知道,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是如何颤抖的。过快的速度模糊了?窗外?所有的景观,他只能听见剧烈自己的心跳,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期待……或者是更深的,又一次被抛下的绝望。

山重万叠,涨海千里。海波浩渺凶恶的拍碎礁石,潮水裹挟着海风的凛冽,昏沉的压向断崖上?的一切。

暴风,骤雨,疾驰的跑车。天地?间的一切都缩成了?一个小点,昏沉灰调的蓝吞噬了?一切,只留下烟尘滚滚前赴后继在公路上?匍匐前进的两辆狂奔的野兽。

巫欲然猛踩油门,前方车流的尾灯已经隐隐约约的显现出来……于是他脑海里只有加速,再加速!风浪被毫不留情的撕开,他开的那辆HoloWraith在轰鸣声浪中飞出了?幽灵般的残影。

速度表指针拉到?最底的红区,车载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告。陆知斐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自己身后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烦人尾巴。于是他毫不留情的一转方向盘,如同?一柄利落弧刀划出雪亮一线,在急转弯的盘山公路上?来了?个无比流畅的极速漂移。

停留在山崖上?的海鸥尖叫着往风暴酝酿处狂飞,在两辆车不要命的追逐中与?海浪越战越勇。

陆知斐重新拉开的距离又快又狠,狭窄的公路上?,他没有给任何人超过他或者逼停的机会。悬崖之下风潮猛烈,他目色幽深,最后看了?一眼即将被他永远甩开的后车,猛烈的将油门踩到?底。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随即而来的是难得没有控制住情绪的一声低骂。从后视镜中,他看见了?从身后车窗里探出的漆黑枪管。子弹上?膛毫不留情,砰砰两声之后,陆知斐手下车辆的轮胎彻底失控,发出无可奈何哀鸣。

这本应该是要他命的做法,就盼着狂奔的车辆爆胎跌入山崖尸骨无存,没留一点余地?。

但很快,后面的那辆HoloWraith就和?不怕死一样,朝失控的车辆冲来!

逼仄的单行道上?从左侧硬生生的又插入一辆车,陆知斐猛打油门,巨大的惯性?让他手下的机械怪物怒吼着冲向海面。

紧接着,两辆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金属剐蹭蜂鸣,旁边的HoloWraith死死把陆知斐手下这辆Aeroe压在了?盘山公路之内,一点风险都没有留下,只是自己半辆车头,却在撞开护栏的悬崖边摇摇欲坠。

追上?来的那个人并没有想杀陆知斐,否则不会冒着自己粉身碎骨的风险逼停他的车。

所以他还想活捉?

陆知斐气极反笑,砰的一声踢开凹陷的车门,根本不想管这个自找麻烦的神经病,直接往悬崖边走去。

对他来说,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死,反而还省去了?赶路的功夫。

陆知斐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他只想快点到?达镜湖,然后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埋骨。

被撞坏的车辆尾箱突然燃火,被海风一吹,飘扬的橘色火焰像把献祭给神明的十字架吞噬殆尽。

熊熊火焰泛着青焰,把陆知斐神色冷淡的侧脸映衬的更加不耐烦。

巫欲然失神的靠在驾驶座上?,手腕因为巨大的冲撞力汩汩流血。

他透过后视镜就这样看着陆知斐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那张清隽的侧脸灼得巫欲然心尖发痛。

于是他痛苦的闭上?眼,从喉间发出一声崩溃的低笑。

随即,巫欲然握紧了?枪柄,推开门下车。

他眼底翻滚着无法掩饰的阴怨,仿佛满饮了?无数的苦痛。这一刻他忍无可忍的喊出了?陆知斐的名字,可是天不遂人愿,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秒……燃烧的汽车轰然爆炸,犹如在海上?炸开的绚丽烟花。

金属的碎片压过脖颈与?喉管,巨大的冲击力让巫欲然不得不屈下膝盖跪在地?面。沙砾摩擦着他的皮肤印出血痕,而火焰的浪潮炙烤得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伤口好痛。

他好想陆知斐能够回头。

……

不想再一次,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

夕阳沉入海面,夜与?昼的分界线就是这么明显。灯塔的远光开始摇晃,陆知斐站在悬崖边,任凭海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面无表情的垂下眼,指尖握住护栏边,正?准备翻身跃下——

砰的一声,尖锐的子弹射中了?他身边的护栏,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知斐缓缓皱眉,忍无可忍的回过头去。

然后他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跌跌撞撞从烈火中起身的那个人。

巨大的火舌舔舐着他万年冰冷的视网膜,将其中的身影衬的那么清晰。

“陆知斐。”

巫欲然的声音轻到?微不可查。

他缓缓垂下眼,发沉的语调像汹涌的岩浆。沾着血的唇珠在夜色里艳的发红,巫欲然举起枪口,认认真真的对准了?眼前人。

他说:“你跑不掉的。”

陆知斐呼吸猛的一窒。

第97章归途这是他们一生都在追逐的归途

暮夜沉沉,浮光霭霭。

夜风呼啸,吹动陆知?斐绑在后颈的发丝。他单薄的衣衫衣摆被风轻轻鼓起,构成一道翻涌的弧。

陆知?斐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巫欲然见面。

思绪仿佛被澎湃的浪潮轻轻打碎,陆知?斐完美?无缺的计划,罕见的出现了没有考虑过的错误。

然后他发现,眼?前的巫欲然,和今天自己?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个平静从容的Omega好像根本不一样。

他紧咬着?齿根,翠色的眼?睛晦暗又带着?潮湿,眼?尾的薄红一点一点的蔓延开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明明现在是巫欲然拿枪对着?自己?,可是那种即将失去生命,或者与?生命同等重要东西的酣畅淋漓的痛苦仿若具象,让陆知?斐一时?有些失语。

他想,为什么巫欲然会是这个表情?

信息素成瘾症应该早已痊愈,是现在还?有人欺负他吗?

陆知?斐往前走了一步,想把所有的事情问个清楚。

可是这一步不知?道如?何刺激到了巫欲然,他瞳孔微微发紧,刚刚那一枪强大的后坐力已经让他原本受伤的手腕无力承受第二次的射击,但如?果陆知?斐还?是决定离开……

那辆停在山道边上的Aeroe动力尾箱还?裸露在外,巫欲然漠然的将枪口转向,觉得自己?并不介意再次引发一场爆炸。

看到他的动作,陆知?斐的身形不由得微微一顿。

……倒不是忌惮巫欲然的动作,只是这傻子?真没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伤吗?

陆知?斐的视线掠过巫欲然身上狼狈的伤口,和他苍白指尖上泛生的淋漓鲜血。

而?他身后的火焰也越来越高,把空气都?炙烤的扭曲滚烫,昭示着?刚刚那场急速的逼停有多么九死一生,惊险无比。

原本陆知?斐看到来人是巫欲然而?稍微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变得不好了。

他想巫欲然这么多年到底学明白了什么?自己?留下的信那里面说的话他就一点没看吗?

做什么事都?仍然这么孤注一掷,不顾生死?

陆知?斐不由得有些烦闷起来,有种自己?才教聪明的学生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型的愤怒感。

他垂下眼?,漫不经心的扯下自己?轻轻绑在发尾用来束发的薄软黑色丝带。随即滑下的凌乱发尾略微过耳,映着?澄明的火光,堪堪衬出他分?明的五官。

黑色的缎带被他慢吞吞用指尖勾起,陆知?斐蓦地掀起眼?,缓缓盯住巫欲然伤痕累累的指尖,意味不明的问他:“你是自己?过来,还?是让我去找你?”

“……”

巫欲然有些发愣,似乎没听明白陆知?斐话里的意思。又或者说,他在听到陆知?沉缓声音的那一刻,尖锐的耳鸣就如?约而?至。

是怕差点溺死在梦境里的本能保护机制。

见他没反应,陆知?斐轻轻压下眉尖。

火光的阴影跃动在他脸上,像颗恹恹垂下的漂亮小痣,更?加突出他此刻的不耐烦。

巫欲然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这样看着?他,他读懂了陆知?斐的表情,所以心里突然不断下坠,仿佛淹没在无人的深海。

陆知?斐还?是不想见自己?……

所以,他还?是……

“滚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三次。”

陆知?斐见他迟迟没动,轻轻沉下眼?,语气冰冷的把话说重,打断了他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法。

这次巫欲然听清楚了,他无法理解的拧起了眉,但刻在骨子?里的听话本能仍然没变,下意识的朝陆知?斐走去。

陆知?斐张开手,不容置疑扣住了他的后颈,然后缓缓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巫欲然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踉跄一下,径直撞入陆知?斐怀中。

巫欲然长高了一点,现在是个不用轻轻踮起脚,也能正好低头靠近陆知?斐后颈的高度。

Alpha刻意没有放出信息素,但巫欲然却觉得自己?完完全全的被属于陆知?斐的气味包围。

然后,陆知?斐精准的扣住了他的手腕。薄软的丝带宛如?灵活缠上了游蛇,三两?下就将他双手缚紧,不轻不重的摩挲过他的肌肤。

而?比这更?磨人的是陆知?斐按过的指尖,只略过的一瞬,就唤醒了巫欲然对于陆知?斐所有的,难堪又暧昧的记忆。

明明只是一根随手就能崩断的丝带,但被陆知?斐打好结之后,却莫名成了安抚巫欲然的禁制。

巫欲然愣愣的看着?自己被压在怀里的手腕,陆知?斐骨节分?明的手指卡进了他紧握的掌心,强硬的把他紧握的枪逼落,露出手心渗血的红痕。

潮湿的血液浸湿了陆知?斐白皙的指骨,他抽回手的时?候,巫欲然却突然再次蜷掌,仿佛只为握住他的指尖。

陆知?斐收回的手顿了一下。

巫欲然靠在他怀里,陆知?斐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从他情绪极不稳定的胸膛起伏,看出他仿佛还没从自己创作的困境里走出。

被困在他怀里Omega的像张潮皱的纸,密密麻麻的书写了许多不属于陆知斐的文字。可是陆知?斐以为巫欲然会越过越好,自己?亲手把白纸填满,而?不是胡乱的画着?涂鸦。

他暂时?把自己?生出的一些疑惑按了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巫欲然现在这样不对劲的状态是怎么回事。

于是陆知?斐略微有些强硬的扣住了巫欲然的手,说:“别动。”

巫欲然身体变得僵硬,紧紧抿唇,一句话也没有说。

然后陆知?斐松开了手,让他乖乖站在原地,接着?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他想要认真谈话的表示,但他不知?道这在巫欲然眼?里又是某种退缩的暗示。

他只能看见巫欲然眼?里好不容易稍微平静下来的汹涌浪潮,再度疯狂起伏。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真是难办。

陆知?斐微微皱眉,抬手靠在他脸边,有些不确定的喊他名字。

“巫欲然……?”

可是这声名字体似乎把巫欲然从平静的状态惊醒了。

他猛的瞪大眼?睛,咬着?下唇的齿尖瞬间刺破了自己?的唇瓣,然后忍无可忍的握住了自己?手腕上的丝带,在抽开合拢的结的同时?,狠狠把陆知?斐往后压在了山崖上的栏杆上。

陆知?斐没有反抗,任他施为。

于是他们灼热的胸膛贴在一起,心剧烈的彼此鼓动,像个密不透风的拥抱。

陆知?斐身后就是万丈悬崖,但他并不慌张,只是慢吞吞的抬起眼?,对巫欲然警告道

“我的耐心有限,巫欲然。”

“你要做什么,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如?果你想要的结局就是和我死在一起……那我们现在就跳下去。”

陆知?斐懒洋洋的摊开手,有些随意的搂住巫欲然的腰,然后不紧不慢的在他耳边呢喃:“可是我不会真的死去,所以最后只留下你一个人粉身碎骨……抖什么?现在知?道害怕了?看着?我!”

陆知?斐下坠的长发像振翅欲飞的囚鸟,而?听了他刚刚的话,被“一个人”三个字刺激到的巫欲然闷不做声的偏过了头,接着?狠狠咬住了陆知?斐的肩侧。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Alpha抵死缠绵的标记。

巫欲然这一下甚至咬出了血痕,Alpha体。液里信息素的含量永远超标,一瞬间,比海风更?冰冷的信息素席卷而?来。

陆知?斐搂着?他腰的手在本能的驱使下,想第一时?间推开他。

可是他没有动,只是任凭自己?的手腕从绷紧到放松。

因为他察觉到了眼?泪。

滚烫的,炙热的,舔舐着?他的伤口,舍不得再咬下去的巫欲然的眼?泪。

被伤害的明明是陆知?斐,可是痛到发抖的是埋在他肩窝的巫欲然。

“我恨你。”

哽咽的话语同眼?泪一起落下,巫欲然的语气里带上无法抑制的泣音和竭力压制的颤抖。

他说:“为什么要把我丢下,陆知?斐。为什么给我留下不会有人回来的房子?,为什么一个骗我的离开理由都?不肯和我说……”

“为什么……不可以真的喜欢我一次?”

他语气无措茫然,声音逐渐变得微弱,消弭在空气中。巫欲然好像连问出这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是一种胆大包天的不敬幻想。

仿佛他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个否定的答案。

“你知?道我有多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杀了你吗?如?果那天你没有纵容我的那个吻,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巫欲然喃喃的念到

可是没有这样的假如?。

时?间倒流,巫欲然还?是会可怜的抓住这仅有的一点点爱。

因为容枞说的话是假的,他所追求的目标也是假的。如?果陆知?斐没有来到这个世界,那谁成为他活下去的理由?

巫欲然已经没办法为自己?活下去了,两?世痛苦的人生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他不知?道自己?在追寻什么东西,如?今只有找到陆知?斐的执念能握在手心。

陆知?斐把他的灵魂丝丝在钉皮肉里,让他翻来覆去的受着?生锈的酷刑。他不想死,于是只能抓着?这点的痛苦沉默的活。

巫欲然站不住了。他松开了压着?陆知?斐的手,无力的跪坐了在地上。

可是,他预想的愤怒,冷漠,或者讥讽都?没有到来。

巫欲然僵硬的转了一下眼?睛,发现陆知?斐只是叹了口气,好像有些拿他没办法似的,把他轻轻从地上抱了起来。

抱进了怀中。

陆知?斐黑漆漆的瞳仁像年岁最久的礁石,于海风中温柔的守望在海岸之上。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巫欲然,轻轻的用手拍覆着?Omega瘦削背脊,仿佛在哄一只惊慌的幼猫。

带着?温度的掌心一次又一次沿着?线条漂亮的脊骨轻轻抚摸,不带任何过量的欲望。而?恰恰就是这样的抚摸,让巫欲然念念不忘那么多年。

他靠在陆知?斐怀里,终于忍无可忍的,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说了这么多……”

陆知?斐慢慢的想:“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在表达一个意思吧。”

我想陆知?斐,我想陆知?斐,和,我想陆知?斐。

他沉默片刻,罕见的有些无措。

随后,陆知?斐轻声说:“因为我以为你会过的很好啊。”

世界上那么多阴差阳错,其实只是我以为。

巫欲然突然发狠揪住他的衣领,逼迫他低头同自己?对视。他幽绿的瞳仁看起来渗人又漂亮,似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没有你怎么可能过得好?”

他死死咬着?牙的吐出了这句话。

“你想要做实验,我可以给你提供最好的设备。你想要最好的老师,我可以让全联盟所有的专家来给你做助手……”

“你想睡Omega,我可以啊,随你怎么玩都?可以,我不在意的。”

“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努力给你……如?果以前你不愿意等我,现在我都?有了。所以求你了陆知?斐,别再走了。”

因为我也真的只有这一个想要的,不肯放手的愿望了。

给我吧,就这一点,留给我吧。

……

陆知?斐没说话,因为不知?道怎么和巫欲然说。

他只能轻轻拨去巫欲然脸侧凌乱发丝,静静的想:“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要的你给不了。

你宁愿冒着?自己?在追车中坠下山崖的风险,也要把我按在山道。

如?果说,初次见面陆知?斐期待巫欲然能杀死他,那现在,他知?道巫欲然根本做不到。

又无奈,又没办法。

于是陆知?斐低下头,安抚似的吻了吻巫欲然微颤的眼?睫。

那缠绵悱恻的翡色瞳眸仿佛是某种牢笼,堪堪困住了陆知?斐,让他一时?间什么也做不到。

不能留,但又不知?道如?何走。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看着?这样的巫欲然,又觉得他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么让人烦闷,烦得心里有点涩。

陆知?斐想告诉巫欲然我做不到,可是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覆盖在后颈的长发柔软的滑落在肩侧。

巫欲然顺着?Omega的本能,抬眼?去找Alpha的腺体。

可半秒过后,他的脑海像被一道霹雳般的闪电突然击中,发出“咔嚓”一声巨响。

随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被撕裂,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混乱不堪,让他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巫欲然不知?所措的看着?陆知?斐的腺体,眼?眶顷刻间就变成如?血的红色,然后不带任何缓冲的,直愣愣的落下泪来。

因为Alpha柔嫩的腺体已经变得伤痕累累。

上面密密麻麻的伤口堆叠在一起,鲜血把白皙的肌肤染成了深沉的红。无数个经久未愈的伤疤横陈其上,每一道,都?带着?对这个人体最脆弱的器官痛下死手的力度。

“怎么回事……陆知?斐……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巫欲然的声音无法控制的颤栗,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愤怒或者怨怼全都?被抛之脑后。

他像一只六神无主的猫,懵懵懂懂的跃上主人的膝盖,呆笨又惶恐的舔舐着?主人的伤口。

只一眼?巫欲然心里就痛的要死了。他只敢小心翼翼的拨开陆知?斐的长发,逼着?自己?把那些伤口一寸一寸的看仔细。

他自己?手上还?带着?血,根本不敢去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只能僵硬的停在半空中,越看越恐惧。

他知?道陆知?斐身体异于常人,可是这不代表在这么多致命伤的折磨下,他能没有一点感觉。

巫欲然不敢想,在这么多次接近死亡的受伤里,陆知?斐是怎么活下来的。只要上天有哪怕一点点狠心,他就不会再见到陆知?斐了。

“为什么会这样啊……”巫欲然有些崩溃的捧住陆知?斐的脸,好像吞下了无数根倒刺,磕磕绊绊怎么也开不了口把话说完整。

就好像踩在碎玻璃上,持续连绵的心里的阵痛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每一次眨眼?都?伴随着?无法抑制的眼?泪。

“疼吗……?谁做的,谁要这样对你?我不会让你再痛了,别害怕陆知?斐,别害怕。”

他贴在陆知?斐的脸颊边上,像竭力张开自己?羽翼的一只失足的小鸟,说着?颠三倒四的安慰,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自己?的爱人。

陆知?斐想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害怕。而?且,现在看起来那个害怕到魂飞魄散的人,是你。

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湿润的棉花堵住了,所以任何话都?无法再说出口。

他伤害自己?的时?候不觉得有多疼,可是巫欲然为什么这么难过?

难过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坠入最痛苦的深渊,像走投无路又愤怒得可以对抗全世界的猛兽。

原来有人为自己?疼的感觉是这样。

陆知?斐怔怔的看着?巫欲然,突然觉得自己?后颈的伤口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些说不出的难受

陆知?斐……没有被这样安慰过。

他被巫欲然紧紧的抱住,像在拥抱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Omega坐在他的怀里,给了他一个从未有过的炽热的拥抱。

陆知?斐慢慢的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慢半拍的垂下了眼?,突然想

——现在的巫欲然,好像还?是可以抱在怀里亲。

于是他轻轻弯了弯眼?尾,带着?点自己?都?说不出从何而?来的笑?意,遵从本心,在巫欲然额间落下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这一次和任何事情都?没有关系,只是他突然发现,现在似乎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情。

而?在他们身后,无数只趋光的蝴蝶从群山盘旋而?下,扑向恒久燃烧的火焰。

这是它们一生都?在追逐的归途,是万里奔袭最后的终点。

于是海风慢慢的吹,在孤单的夜幕里,亲吻了蝴蝶,和他们彼此的发梢。

第98章地狱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下地狱

这个吻轻若鸿羽,陆知斐停顿片刻,曲起?没有血的指节慢吞吞的为巫欲然擦去他眼角的眼泪,然后听到了他竭力抑制过颤抖的声音。

“你必须留在我身边。”巫欲然发?红的眼里带着坚定不移的执拗,他搂着陆知斐的手不肯松开,抱的很用力。

陆知斐看了一眼远处赶来的巫欲然的手下,叹了口气。

“……知道了。”

暂时。

他轻轻揉了一下巫欲然的发?顶,有种?在哄孩子的意味。

巫欲然神?色顿时就沉了下去,很显然,他察觉到了陆知斐话?语里的那种?承诺接近于敷衍,但他没能再说些什么。

因为小心谨慎围过来的那群人已经开始一声又一声的关心着巫欲然的情况。

至于自己老?板死死抱着的那个Alpha——

他们并不是很敢看。

巫欲然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事已至此,最重要是处理陆知斐身上的伤,并且弄明白?这伤是怎么来的。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再谈。

他让陆知斐去医疗车上处理后面的伤口,陆知斐没管,指尖微微用力把巫欲然扶了起?来。

然后他相当礼貌的朝赶过来的医生点了点头,说:“麻烦也给他包扎一下手上的伤,谢谢。”

巫欲然蹙眉看着陆知斐,说:“我一点事都没有,反倒是你,不觉得?你自己……唔。”

他的话?没说出?口,因为陆知斐极其熟稔的从他腰往下按到了那块容易发?软的点。接着,陆知斐看向瞬间把话?语变成闷哼的巫欲然,有些好笑的勾了勾唇角。

身体倒是没什么长?进。

抓住这个机会,医生赶紧放下提着的医药箱,给巫欲然受伤的手腕进行紧急处理。

有人走过来和他快速汇报着什么,显然巫欲然因为担心陆知斐而显得?有些不耐烦,但正事又不能不听。

见状,陆知斐松开手,然后捏了一下他的手腕,慢慢说:“我去医疗车那边找人处理伤口。”

巫欲然马上回头:“我和你一起?去。”

“你先包扎好,别乱跑。”陆知斐扫了一眼他身边的人,说:“处理完再过来找我就行。”

巫欲然停顿片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随即马上叮嘱他:“有不舒服的要和医生说。”

“好。”

陆知斐一口应下,然后走过去拉开了医疗车的门。

上面留守的几个医生护士赶紧打起?精神?,问他是哪里受了伤,有什么不舒服。

陆知斐却直接忽略了这些查体询问,伸出?手,淡淡吩咐道:“有巫欲然这几年的身体检查报告吗?给我看看。”

能被巫欲然带过来的医生应该是他信得?过的医疗团队,陆知斐正好想知道巫欲然现在身体情况是怎么一回事,索性?直接问了。

那些人对视几眼,明显有些犹豫。

巫欲然的身体情况肯定要严格保密,不过,他们也都知道巫欲然这几年是为了谁才……

“抱歉先生,”他们最终有些无?奈做出?了决定,“这个我们不能给您。”

“没关系。”

陆知斐倒是意外的好说话?,他转了个话?题,说:“好吧,那能给我的终端充个电吗?”

“这个当然可以?,还有您确定没有需要处理的伤口吗?”

陆知斐笑着摇了摇头。

巫欲然手上绷带已经缠好,他急匆匆赶来的时候,发?现陆知斐正漫不经心的握着终端在和那些医生护士聊天,腺体上的伤口却并没有被处理。

“怎么回事?”

巫欲然的声音像淬了冰,把一群人吓得?顿时噤若寒蝉。眼见他要生气,陆知斐立刻竖起?食指对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看见巫欲然刚炸的毛慢慢被抚平之后,摊开手心伸到了他面前。

巫欲然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很自然的像以?前蹭在他膝上一样微微垂下了头。

他脸颊上的软肉落进陆知斐的手心,被人轻轻摸了摸。

更瘦了,陆知斐这么想。

旁边的医生护士们纷纷敛目低头,在三观震碎的同时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陆知斐把终端放回口袋里,朝巫欲然笑了一下,说:“伤口之前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好再包扎的,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想到陆知斐腺体上的伤巫欲然就开始心烦,他阴恻恻的咬了咬牙,心想自己迟早要把容枞和整个神?经联合碎尸万段。

不过这想法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整个人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只是一拉住陆知斐的手就不放了,大有要一直握在身边的架势。

海崖环道这场刺激的车祸现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陆知斐任由巫欲然把他塞上了另一辆车,然后又给他盖了个毛毯,小心翼翼到似乎把他当什么易碎的玻璃摆件对待。

但是陆知斐何止不是玻璃摆件,他是个字面意义上被制造出来的人形兵器。

只是此时那个还带点绒的毯子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他罩进一片暖乎乎的黑暗里,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他掀起?毛毯的一角,发?现巫欲然身上只处理了伤,沾上血迹变得?脏兮兮的外套和衬衫还没换,不像陆知斐在医疗车上已经被三下五除二的套上了干净的衬衫和外套。

而巫欲然似乎是怕弄脏他,给陆知斐盖上毯子之后就轻轻的靠在了车窗边上。他长?睫微微往下轻垂,眼神?轻轻聚焦在空气中的一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看起?来疲倦又辛苦。

只是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找回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知斐顿了顿,抬手按了一下车前面的按钮。

升起?的黑色挡板彻底遮挡了后座和司机之间的联系,拉紧的车帘把车窗也挡的结结实实。

巫欲然听到动静后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陆知斐正坦然自若的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眨了眨眼,下一瞬就直接被陆知斐完完整整的拽进了怀里。

这个怀抱隔着温热的毛毯,严丝合缝,软和的可怕。巫欲然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却被陆知斐收紧的臂弯卡在了原地。

于是他有些狼狈的低下头,尝试遮掩自己的神?情。

刚刚在海崖环道上那个拥抱,巫欲然只顾着心疼和消化重逢的不可置信,什么多余的心思都没有。

直到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被陆知斐完完全全的抱住,他的身体才食髓知味,贪得?无?厌的要求更多。

要求和六年前一样,需要Alpha强硬又粗暴的做些什么。

巫欲然放在膝上的指尖蜷缩起?来,他几乎是有些恳求意味的向陆知斐求饶道:“衣服有点脏,就别碰了吧……”

“脏了才要换。”

陆知斐压在他的发?顶上,漫不经心的开了口。

没猜错的话?,这种?车座位前面的储物格一般都有临时用来换洗的衣服。陆知斐伸出?手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了叠的整整齐齐的衬衫。

然后他就抬起?一只手按住巫欲然的肩头,另一只手格外熟练的单手结开巫欲然衣服的扣子,一路向下。

指尖和皮肤短暂的接触又分开,Alpha的温度和气息源源不绝。巫欲然死死握住陆知斐的手,小声提出?建议:“我自己换就可以?了。”

可陆知斐完全不听他话?,偏要继续。指尖从胸膛一路游移到腰间,带着血污的衬衫轻飘飘的剥落在地,露出?怀中人已经完全成熟的身体。

巫欲然皮肤一直很白?,身上的疤痕也就更加明显,相比六年前不减反增。新?伤叠着旧伤,想来这一路走过并不容易。

陆知斐垂眸,呼吸变得?有些缓。他目光落在巫欲然的身上,落的很轻很轻。

巫欲然不说话?,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见陆知斐不再碰他,反倒有些安心的拿起?那件干净的衬衫,遮下眼自嘲的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之前就说过不好看了,你非要……”

非要两个字没说完,陆知斐就在他莹润肩头上落下一个轻描淡写的吻。

巫欲然没忍住,瞳孔微微扩大。

第二个落在颈侧。

说起?来,刚见面的时候陆知斐就发?现了问题,否则他也不会去要巫欲然的检查报告。他发?现Omega并未切除腺体,反而完好无?损的把它保留了下来。

此时,巫欲然完全成熟的腺体因为他的靠近泛着近乎颓糜的艳红,陆知斐一靠近就抑制不住的泄出?香甜的信息素。

巫欲然低声呜咽着将下巴紧紧压在锁骨边上,整个人慌张的把自己躲闪成熟透的红果。

陆知斐突然发?现了问题。

他强硬的把巫欲然的下巴勾起?来,饶有兴致的问:“身上纹了什么?”

巫欲然僵硬着摇了摇头,罕见的结巴了一下。

他说:“没,没有,随便纹的……”

在撒谎。

陆知斐甚至能看到他鼻尖冒出?来的细密汗珠。

他轻笑一声,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巫欲然凹陷锁骨下方那片看不太清的乌青色,在巫欲然抗拒的时候,勾着他的下巴接了个吻。

和巫欲然亲了这么多次,他已经相当熟练,知道怎么一瞬间就让巫欲然失去反抗能力。

而且陆知斐以?前就发?现,想让这个闹腾的家?伙闭嘴半天,这是最好的方式。

巫欲然被他亲的眼尾又泛起?红,脱力似的半阖着眼皮,还带着些许水汽,翡翠色的眼睛一点杂色也没有,像青草上的露珠。

陆知斐喉结很轻的上下滚了滚,然后掀起?眼,将巫欲然锁骨下没有遮挡的那块纹身看得?一清二楚。

荆棘与锁链缠绕着十字架,看起?来和陆知斐心脏蜿蜒而下的那一大片刺青别无?二致,只是巫欲然把它们缩小留在了心口之上,还加了一只披着荆棘振翅欲飞的雀鸟。

陆知斐突然想起?他们初见的时候。

那时巫欲然是个神?经兮兮的小疯子,上来就捅了他一刀,然后笑嘻嘻的说他喜欢这个图案。

其实当时陆知斐是觉得?有些好笑的,因为巫欲然根本不明白?这个纹身代表着什么就敢说喜欢。

这个纹身代表它的主?人是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不死鬼怪,只能用最残忍的诅咒束缚,并且将其排除在人群之外。

可是现在……

巫欲然意识到陆知斐的吻停住了。

因为是夜晚,车内本身的光线有些暗,他看不太清陆知斐眼里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的沉默,和有些说不出?的疏离。

巫欲然想要解释,他张开唇瓣,压下嗓音里慌张的颤抖,低声说:“我记得?你身上的纹身,我有点想你。”

前后完全不搭的没有逻辑的一句话?,但其实里面的意思非常清楚。

想你,所以?记住了你的一切,并且无?所不用其极的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手稿是自己画的,画完就烧了,纹身师那里不会留下的。”

“没经过你的允许……对不起?。”

陆知斐微微垂着眼睫,乌黑的睫羽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等了一会才慢慢嗯了一声,缓缓给巫欲然穿上了干净的衬衫。

外人面前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小巫总在他怀里听话?的要命,让抬手就抬手,让低头就低头。

在最后给巫欲然扣上领口扣子的时候,陆知斐突然开了口。

他说:“太笨了。”

巫欲然眼睛闪了闪,看起?来对这个评价有些不满意,但又什么都没说。

“纹身明天去洗掉吧。”

陆知斐把怀中人的衣服穿好,然后把脏兮兮的毛毯扔到地上,直接懒洋洋的搂着巫欲然靠在椅背上,把他当个柔软取暖的抱枕。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轻轻开口说:“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别什么都随便往身上放。”

“那为什么你身上会有?”

巫欲然疑惑的反问他。

但陆知斐没回答,只是诱哄似的揉了揉他的耳垂。

“但是我想留着。”巫欲然小声的和他抗议,“因为很漂亮,而且这个只有你有。”

“所以?可以?给我个理由吗,这个纹身到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陆知斐沉默片刻,在巫欲然以?为他不会答,于是慢慢把自己塞进陆知斐怀抱的时候,突然开了口。

“是诅咒。”

陆知斐笑了起?来,用一种?逗小孩玩的语气摸了摸巫欲然的脸,轻松的对他说:“类似于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下地狱的诅咒哦,很可怕的。”

他说完,就看见巫欲然呆滞了几秒,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

陆知斐以?为他害怕了,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在想怎么安慰他没那么可怕。

可他没料到的是,巫欲然很快就坚决的摇了摇头,说:“那我不要洗掉,我要一直留着。”

“……?”

陆知斐疑惑的低头看他,发?现巫欲然眼尾的红痕还没消下去,反而更重了,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随即,巫欲然就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心脏下的那一片纹身处,看起?来有些心疼的低声承诺道:

“陆知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下地狱。”

第99章诺言怕你疼的时候找不到我

他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下地?狱。

巫欲然的眼神湿润清透,好像变成一张网,将陆知斐牢牢束缚在原地?。

无声的缄默溢满了整个空间?,陆知斐欲盖弥彰的伸出手,遮了一下巫欲然的眼睛,想说些什么,舌尖却又仿佛酝酿着青杏的酸涩。

巫欲然承诺的神情太过严肃认真,陆知斐一时间?有?些怔然。

被他搂在怀里的人抗议似的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再?松开手时,巫欲然正默不作声的抿着唇看他,睫毛在眼底铺下一层厚厚阴影。

巫欲然还想说些什么,陆知斐却懒洋洋的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给人一副要闭目养神的休息模样。

他于?是不再?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尽量让陆知斐靠的舒服点。

而那件穿的松松垮垮的衬衫在动作间?往下滑落不少,陆知斐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把衣服给他拉好,而是垂眸故意亲了亲那块裸露的肌肤。

抱在怀里的人身体?一僵,不动了。

司机的车开的很平稳,他们顺着海崖环道一路疾驰,几乎没什么感觉。

车内温度开的很适宜,怀里又抱着巫欲然,陆知斐紧绷的眼尾轻轻放松下来,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点难得的困意。

那些在冷倦秋风里生出的漠然慢吞吞的从身体?里离开,陆知斐阖上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想地?狱。

在那个时代,赫赫有?名的飞船雷阿诺斯号上只有?陆知斐一个活着的身影,他在偌大的星舰上从头走到尾,看见的只不过是培养舱里躺着的,无数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名字叫陆知斐,可是那些人只有?从一串冰冷的数字编号。

陆知斐是特?里法星人造出来的,他的诞生,代表着特?里法星科技发展的巅峰。

实验员赋予他天才般的智慧,不死的身体?,永远理性的精神。

他小时候在公共福利院长?大,然后作为?实验培养的本体?之?一被选中,二十年间?忍受了无数场改造手术,意识沉寂在玻璃培养皿中,等了一分又一秒。

直到他真正从黑暗中醒来。

睁眼那一刻,他面?对的就是整个星球轰动的庆祝。人们说这是人类超越神明的杰作,将来整个特?里法星的人类都?会成为?这样的存在。

只是数不清的参与者都?死去了,最后成功的实验体?只有?陆知斐。显然,如果想对每个人都?成功进行这样的改造,还要等很久。

他们等不起?。

特?里法星制造这样的存在就是为?了扩张领土掠夺资源。他们需要更?多的空间?来发展自己的科技,于?是发动了一场又一场战争。在武器和防御的设备层出不穷进无可进的时候,使用他们的人变得格外关?键。

假如踏上战场的士兵不会死亡,各种高难设备的使用都?不在话下,有?绝对理性的判断方式……那他们简直是最完美的战争兵器。

而这样的人在特?里法星不已经?诞生了吗?

数不清的克隆体?如流水线一样被制造出来,只是他们不如本体?一样能完全做到不死,但这无伤大雅,因为?克隆体?要多少有?多少。

而被要求指挥那些克隆体?的人就是陆知斐。

他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植入的第一个中央控制系统就是要求他绝对服从命令。于?是陆知斐面?无表情的把无数个自己送上战场,在雷阿诺斯号里战无不胜。

那时候特?里法星的人们还称呼他为?天使,说他是古代神话里的米迦勒或者乌列尔。他们又说陆知斐的黑眸永远寂静,里面?有?着人造的胜利,智慧和永生。

而陆知斐只是静静的坐在雷阿诺斯号的尾翼上听着这些赞美之?词。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毫无波澜的垂下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培养舱送入甲板。

那些注定要迈入死亡的克隆体?,他们有?和陆知斐一样的脸,却又截然不同。

克隆体?们听从着陆知斐的指挥,只有?一个有?点残次品的家伙问了他一个和战场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问:“陆知斐,你为?什么叫陆知斐?”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编号,只有?陆知斐拥有?名字。实验员承认了这个他自己给自己取的代号,但从来没问过原因,因为?不重要。

只有?陆知斐自己记得。

在已经?模糊的,还作为?人的时光里,他是叫这个名字的。

最后陆知斐放下手中的书,冲那个克隆体?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听话的尸体?一具又一具的迈上星海的战场,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陆知斐漆黑的眼瞳也并非寂静。

那里藏匿埋藏着他作为人的感情。

爱,或者恨。

ZK7093年,特?里法星在战场上节节败退,这场时隔几百年的战争被迫终结。星球上的居民又换了一代,只有陆知斐仍然保持着未变的容颜,成为?了这个星球不变的一部分。

终于?,有?人开始觉得战争的失败是这个实验体?的错,特?里法星需要新的人造人,而旧的这个又无法销毁。

他们尝试了各种办法,但在把陆知斐送入死亡前,整个特?里法星就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崩塌。

这时人们才发现,无声无息间?,他们人造出的实验体已经依靠漫长的时间?和可怕的学习能力渗入了整个特里法星的中枢,操控着他们的要害和死穴。

如今,陆知斐什么都?不用做,这个星球自会湮灭。

他只需要躺在实验室等,等所有?人都?死去的那一天。

现在,人们诅咒他为?恶魔,鬼怪,在他身上留下伤痕与刺青,希望他沉入永恒的地?狱。

陆知斐无所谓,他笑着等,等到中央控制系统对他失效,等到整个特?里法星毁于?连天的炮火。

最后,留在宇宙之?间?的只有?雷阿诺斯号。陆知斐仍然坐在尾翼上,撑着脸慢慢欣赏一颗星球的消失。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慢慢走回了船舱。

于?是宇宙间?多出了一个流浪且不死的星盗,在银河里隐匿无踪。

可陆知斐也有?点累,因为?他看过了太多人情冷暖,然后,又在雷阿诺斯号里看到了曾经?那个残次品克隆体?留下来的讯息。

那个克隆体?说:“长?官,我不想叫B13769号……我可以也做陆知斐吗?”

陆知斐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无法迎接死亡,但他又杀死了自己无数次。

所以对陆知斐来说,这样一直活下去,永远得不到解脱的人生,才叫地?狱。

车停下来开到了目的地?,司机毕恭毕敬的走过来给巫欲然开门,目光在触及到车厢里人的时候,惊讶的挪开了视线。

平日里不苟言笑心狠手辣的老?板正乖乖靠在一个Alpha怀里当抱枕,怎么看都?很震撼。

陆知斐并没有?睡过去,很快就松开了抱着巫欲然的手。然后他和巫欲然从车里下来,看见了眼前那栋熟悉房子。

对现在的巫欲然来说,这房子显然不是他居住的最佳选择,但它整洁干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打扫。

陆知斐微微挑了挑眉,和巫欲然一起?走了进去。

他送出去的那把钥匙此时又重新插进锁孔,玄关?的灯被再?次按亮,骤然出现在眼前的场景,熟悉的有?些诡异。

所有?的陈设都?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连茶几上插花的种类和角度都?没有?区别。

房间?内是很干净——但干净的有?点过头了,像一丝不苟维持标本的那种整洁。

陆知斐不动声色的打开自己的卧室,发现连半掩衣柜里的雾港制服都?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大概是少了一件外套,还有?床上留着没抚平的凌乱褶皱,看起?来有?点简单睡过的模样。

巫欲然有?些局促的跟在他身后,见状,慢了半拍的解释道:“我有?时候……会回来睡一下。”

也就是说没在这里长?住过的意思。

陆知斐走的时候是知道巫欲然原来住的地?方只是个潮湿地?下室的,这点剧本里为?了描写他的悲惨过去着重描写过。

于?是陆知斐特?意把钥匙送给了他,还把自己留的那封信放在了厨房摆餐具的柜子里。

他想巫欲然做饭的时候一打开柜子就能看见,看完之?后应该能稍微明白自己的叮嘱,去过不错的人生。

并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地?狱,这一点陆知斐很清楚。巫欲然有?可以获得幸福的途径,那他就应该把握住。

但他还是不懂什么叫睹物思人只会越来越伤心,更?不清楚其实巫欲然对自己一向很胡来。

巫欲然会做饭是小时候被父亲逼着学的,如果陆知斐不在,他压根没有?好好吃饭这个概念。

如果知道,他绝对会逼迫059把信塞进巫欲然怀里,而不是使用坐标传送。

巫欲然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满意自己随便睡主卧的床这件事,手在空中僵了一下,才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问:“你饿了吗?有?想吃的东西吗?我去做。”

陆知斐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伤,有?些无奈的问:“你手不疼吗?”

巫欲然迅速收回手,改口道:“那我让他们送进饭来吧,虽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但是多少吃一点?”

陆知斐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晚饭摆上餐桌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安静的吃东西,谁也没先开口。熟悉的场景再?次具现,巫欲然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的逗陆知斐玩吗?

可是六年过去了,他不知道陆知斐现在到底怎么看他。那些以前可以任性妄为?做出的事,他现在无法说出口。

他变了,难道陆知斐也会和以前一样?那些伤痕,那些秘密,陆知斐一句也没和他说,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面?前的晚餐品种丰富,陆知斐吃的没什么表情,而巫欲然一看到那些甜腻鲜艳的美食就有?点反胃。

这是心源性的,因为?它们总让他想起?陆知斐离开那天他吃下去的那块送不出去的蛋糕。

巫欲然不想让陆知斐看出来自己的难受,只能强忍着恶心随便吃了一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直到最后陆知斐沉默的看着他,放下了筷子。Alpha目光深深,甚至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看他有?些冰冷的表情,巫欲然突然觉得喉咙有?种铁锈味的疼痛,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想尝试把不知道怎么漫上来的血渍咽下去。

巫欲然死死用手按住自己的胃,硬着头皮垂下了视线,盯着桌子,语气?毫无起?伏的飞速对陆知斐说:“今天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有?事……我们明天说。”

陆知斐没开口,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他起?身,点了点头:“那就明天说。”

浴室的水声很快响起?又很快被关?掉,陆知斐换了睡衣走进主卧,轻轻关?上了门。

然后他就听见了门外收拾东西的响动。陆知斐猜巫欲然估计在原地?愣了很久,发呆到现在才敢小心翼翼的离开。

他难得有?些发愁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己今天借给终端充电之?名在医疗车那里拿到的巫欲然的身体?报告。

然后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又让陆知斐变得烦闷,他不想看巫欲然这么谨慎小心的样子,觉得他和以前一样也没什么不好。

然后他又想,难道巫欲然以为?自己发现不了他吃饭时候奇怪的神情?发现不了他腺体?奇怪的颜色?

但巫欲然就是固执的不说。

陆知斐关?掉终端,想,算了。

不要逼他太紧,明天再?说。

夜很沉,今天的事太多,陆知斐又不自觉的想起?了以前。他睡过去的时候还皱着眉心,看起?来心情不太愉悦。

直到窗外下雨的雷声把睡眠很浅的陆知斐吵醒。

他猛的睁开眼,神色突然一凛。

旁边搭在床沿上的一截苍白细瘦的手腕被他用力握住,泛出艳艳的红痕。然后陆知斐手上力道蓦的一松,看向跪坐在床下毛毯上的人。

巫欲然抿着唇,神色躲闪的靠在边上。原本被梳起?来的黑色额发微微落下遮住眉眼,和六年前别无二致。

他发尾还带了一点水汽的湿润,整个人都?像湿漉漉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陆知斐看了他好久,才突然说:“外面?在下雨。”

巫欲然嗯了一声,低下头,很小心的解释道:“没有?故意吵你。是医生说下雨腺体?上的伤可能会痛,我怕你疼的时候找不到我。”

然后他又仰起?脸,像鼓足了勇气?一样,慢慢的,有?些紧张的问:“陆知斐,刚刚你是生我气?了吗?”

陆知斐轻轻垂下眼。

他把被子一角掀开,然后弯下腰,直接扣住巫欲然的身体?,整个塞进了绵软的被窝里。

他想以前还知道爬床,现在只会靠在地?毯上?

巫欲然眼睛轻轻睁圆了一点,翠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眼的要命。陆知斐把他抱在怀里,收紧指尖,慢慢在他眼角落下一个吻。

巫欲然单薄的衬衫下摆在动作间?散开一粒扣子,又被过度的接触撩起?压在胸前。于?是他线条分明的腰腹就轻轻抵在陆知斐的身前,触感格外明晰。

腰是瘦了点,有?些单薄,捏在手里像纸一样。现在还因为?他紧张的呼吸,轻轻起?伏着送进陆知斐的手心。

巫欲然察觉到陆知斐亲了自己,有?些不确定的,试探性的凑过去舔了舔他的唇。

陆知斐回应的很温柔,于?是巫欲然的吻就一个接一个的落了下来,最后自己忍不住软了腰。

陆知斐突然停下动作,懒洋洋的抵着他的额头,开口说话。

他认真的回答道:“有?一点点生气?。”

巫欲然动作一愣,整个人又手足无措起?来。

“那……那我……”

陆知斐没说话,修长?的手轻轻贴上他的胃,不轻不重的按揉了一会。他手心不太分明的温度变得越来越烫,让巫欲然有?些坐立难安。

坐立难安是因为?自己的隐瞒而心虚,但是陆知斐按的他太舒服,那些仿佛拧起?来一样的疼痛消弭在了他的掌纹里,让巫欲然舒服到本能的眯了眯眼。

“为?什么在我床上睡?”

陆知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拿走我的衣服干什么了?嗯?”

巫欲然死死抿着唇,脸迅速泛起?潮红。

他贴在陆知斐身上的小腹此时轻轻蜷缩起?来,遮掩着自己黏连的潮湿,却又被陆知斐放在腰间?的手剥开蚌壳,按在身下。

陆知斐看完了那些检查报告,他知道了。

知道巫欲然不仅没有?切除腺体?,甚至还胆大包天的不使用抑制剂,硬生生的挨过每一个发情期。而他这么做,居然只是为?了强行保留腺体?上唯一的一点临时标记留下来的,属于?陆知斐的Alpha信息素。

所以在每一个痛苦的夜晚,巫欲然都?会低声叫他的名字,舔舐着自己鲜血淋漓的伤痕,把泪痕斑驳的脸埋进他的衣服里,再?在这个他不敢踏进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陆知斐缓缓亲了一下巫欲然的发顶,然后忍不住低声问:“怕我疼的时候找不到你,那你疼的时候怎么办?”

被夜色笼罩的房间?里,巫欲然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抬手勾住了陆知斐的脖子,安安静静的把脸贴在他的颈侧。

随后冰凉的眼泪一滴一滴的顺着陆知斐的衣领落下,打湿了他心口下的纹身,让他心脏酸疼的厉害。

活着的人生对陆知斐来说是地?狱。

所以巫欲然放弃了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认认真真的履行诺言,在这个地?狱里十年如一日的陪着他。

傻的要命。

于?是陆知斐抱着他,轻声问。

“巫欲然,你想知道……我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第100章理由你需要一个拥抱

摇摇欲坠的雨滴从玻璃窗上划过,夜晚蒸腾而起的雨汽混淆了?雾影,交织成一片朦胧的迷幻梦境。

陆知斐的声?音柔和清冽,在相?拥的温暖被窝里带出几?分暖洋洋的暧昧和温沉,听的人心里忍不住发痒。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从巫欲然耳骨后抚下。他漫不经心的揉捏怀中人的耳垂,发现巫欲然已经在自己怀中倦怠的阖上了?眼,却还迷迷糊糊的强撑着精神问:“为什么?”

陆知斐哑然失笑,补上了?后半句话?。

“明天和你说,先睡吧。”

他语气温柔的不像话?。

夜已深,今天巫欲然又是参加校庆又是追车的,情绪起伏还又那么大,抬不起眼皮是是正常的。

……不过,如果没有?困得?都没意识了?,还要依靠Omega本能轻轻勾住自己的腰往上蹭的情况,就更好了?。

属于自己Alpha的味道沉沉的包裹住巫欲然,让他这六年间淡的吓人的信息素重新变得?甜腻又浓厚。

香气侵袭缠绕着陆知斐的周身,连带着把他怀中的Omega也变得?黏溶。

像湿淋淋的钟乳石,触手生温,滴答滴答淌着细微的水渍。

陆知斐也困了?,但耐不住巫欲然紧紧黏着他不松手,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摩擦过他细腻的肌肤。

窗外雨声?连绵,陆知斐难得?觉得?有?点棘手。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不会觉得?这有?什么。AO世界的本能反应,仅此而已,他也很乐意用信息素和情。欲去控制巫欲然。

但现在……

陆知斐用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巫欲然的眼睫,让他有?些不耐的重新睁开了?眼。

可在看清是陆知斐之后,巫欲然那点不悦顿时消失。刚刚还羞赧着主动蜷缩起的身体此时大大方方的贴紧了?上去,直接握着陆知斐的手磨磨蹭蹭。

陆知斐:……

他轻轻捏着巫欲然的衣服下摆往下拉,盖住他平坦的腰腹,有?点好笑的问:“不是困了?吗?”

不知道巫欲然把这当成梦还是当成其他什么了?,他湿润的长睫动了?一下,用腿心蹭了?蹭陆知斐,慢吞吞,并且相?当大方的说:“可以……放着睡的。”

Omega湿润的生殖腔温暖极了?,似乎在无声?附和主人说的话?。

随后巫欲然亲了?亲陆知斐的下巴,又自己在他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睡着了?。只?是原本就宽松的睡裤被他动来动去,一路不知道踢到了?哪。

他窝在陆知斐怀里,浑身上下都是适合触碰的温度。

陆知斐呼吸错乱半拍,觉得?以自己Alpha的身份来说,要真答应了?巫欲然的提议,那肯定得?在他的生殖腔里成结。

那他们今晚都别?想睡了?。

巫欲然带着伤的手腕轻轻放在他腰间,陆知斐摩挲了?一下那上面的伤痕,慢慢的把气息放至平稳,颇为无奈的把自己又塞回了?睡梦中。

陆知斐漫长人生里的情感绝对?理性?,鲜少有?这样差点失控的时候。

Alpha本能生出的小尖牙在他唇边若隐若现,他轻轻叼住巫欲然的颈侧磨了?磨,然后慢慢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下次,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陆知斐眯了?眯眼睛,在心里这么警告他。

巫欲然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上是黏糊糊的一片,他动了?动缠着陆知斐的腿,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堪称僵硬的神情。

好丢脸……

巫欲然从床上爬起来,压的皱巴巴的睡裤肯定是不用看了?,堪堪遮到了?大腿的衬衫也变得?松松垮垮。

他穿上拖鞋对?着镜子洗漱,发现自己颈侧上还有?个隐隐约约的吻痕。巫欲然漱口的动作慢了?下来,用手轻轻碰了?碰,然后百思不得?其解。

“这都……没反应啊?”

巫欲然十分挫败的自言自语。

六年前他被陆知斐恶趣味玩到哭出声?音的时候,那个人也冷静自持,制服扣子都没扣乱一颗。

六年后好不容易能凑上去蹭蹭抱抱,结果一晚上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巫欲然在想,是陆知斐这个Alpha不行还是自己这个Omega太没有?吸引力。

首先他肯定会排除陆知斐的问题。

于是巫欲然愈发生气,咬牙切齿的洗了?把脸,决定今天下午就让员工去开辟信息素吸引的新赛道。

接着他在浴室里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又穿戴的整整齐齐。

这时,陆知斐才悠悠转醒。他打开门?,看见巫欲然正好扣上身上西?装最?后一粒扣子。

笔挺工整,禁欲冷淡,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挡的严严实实,一点都看不出来晚上在陆知斐怀里乱七八糟的样子。

巫欲然目光游移了?一下,然后才收回来,认真的问他:“能等我一会吗?我要去一趟云川。”

云川大厦是A区权利的象征,每个季度那些站在最?顶端的人们都会在那里推杯换盏,共同交换狼子野心,商议一个又一个阴谋诡计。

不过这次巫欲然去是因为神经联合。

昨天他带人把神经联合闹了?个天翻地覆,收了?他钱财和好处的股东自然默许了?他的做法,但是不赞同态度还是要做出来。

至于容枞,这位神经联合的CSO明显不会放过巫欲然,不知道正准备着要怎么和他过不去。

容枞肯定会抱着要让巫欲然把吃下去的东西?噎在喉咙里想法,步步紧逼。

但巫欲然会放过他?

他只?想让容枞为陆知斐的伤付出代价,速战速决的解决他。

陆知斐思索片刻,轻轻歪了?歪头,问:“可以带上我吗?”

巫欲然犹豫半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陆知斐弯了?弯眼尾,突然说:“因为我会想你的,所以,带上我吧。”

巫欲然……巫欲然在他这句话?里节节败退,一口答应。

在云川大厦的这次的商讨又以容枞的退让结束,裁决的官员和同僚都表示,他们对?巫欲然毁掉银溪实验室的行为无可厚非。

因为巫欲然虚拟界线如今对?A区的经济发展贡献了?三?十个百分点,更别?提神经联合一半以上的股东都被巫欲然捏着把柄。

现在,巫欲然才是那个掌握话?语权的人。

他在这一群Alpha里他仍然淡定自若,笑着支起手,看容枞抛到自己面前的,少的可怜的筹码。

巫欲然是个Omega又怎样?这里每个人都想过用信息素压制他,可是最?后却只?能狼狈的承认,这个他们看不上的劣等Omega。根本不会被这些东西?所影响。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巫欲然大获全胜,在战场上满载而归。

散场的人们故作谦虚的互相?道别?离开,只?有?巫欲然坐在椅子上,随心所欲的转了?个圈,笑着朝容枞摊开了?手。

“这次游戏真的结束了?。”巫欲然冲他弯起眼,接着满不在乎的说:“你作为Beta,一辈子伪装的本本分分,结果就是为了?实现那什么进化的理想,成为一个Alpha?”

“别?开玩笑了?容枞,你不觉得?你很可怜吗?”

巫欲然笑着说出来的话?恶意渐深,现在换成他以执棋者的角度俯视这一切,而容枞胸膛起伏了?一瞬,咬紧牙关,指节缓缓收紧。

他一向?自认为自己聪明理智有?天赋,所以他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是Alpha。

成为Beta,似乎一辈子就和平平无奇作伴,没有?信息素和强大的身体素质,好像生来就再也没有?任何?耀眼的光芒。

他想要制造出一个绝对?完美的躯体来承载灵魂,这有?什么错?人类的科技,不应该用在这上面吗?

可偏偏,毁了?他计划的是巫欲然这样的Omega……充其量只?是一个他选中的实验体,这凭什么?

容枞的目光带着阴狠落在巫欲然的脸上,然后缓缓下滑,盯住了?他颈侧尚未被遮住的吻痕,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移向?了?玻璃窗外。

透过磨砂玻璃,能看见外面休息区坐着个Alpha。他懒洋洋的握着终端,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将长腿漫不经心的交叠。

陆知斐冷淡的眉眼在流泻的灯光下变得?格外冷淡锋利,模糊不清冲,带着冰冷的厌倦,仿佛这里所有?的人他都看不上眼,高高在上,令人厌恶。

容枞看到这样的一幕,突然露出一个诡异又古怪的笑。

巫欲然眉心跳了?一下,看见容枞咬着牙绽开了?一个格外恶劣的虚假笑意。

他压低声?音反问巫欲然:“你现在这么嘲讽我,是因为你觉得?,是我逼的陆知斐,他才会离开你?”

“难道不是吗?”巫欲然不动声?色。

其实他也在乎过容枞的欺骗和背叛……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在乎的,只?有?陆知斐而已,

容枞疯狂大笑起来。他用一种咏叹调式的夸张语气围绕着巫欲然走了?两?圈,把巫欲然曾经告诉过他的故事,当成了?他最?尖锐的筹码。

“你想太多了?巫欲然!结果到最?后,你还是注定要被人丢下啊…”

“当年,陆知斐确确实实是自己提出的和神经联合的合作,他需要我们的设备来做研究,所以他果断离开了?你。”

“而且,我昨天特意回去翻看了?从前陆知斐交过来的所有?实验报告,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那些腺体摧毁到极致的数据都是从自己身上得?来的,与其说他在研究特殊腺体对?进化的帮助,不如说,他在研究如何?杀死自己……”

容枞按住巫欲然的肩头,在他耳边低语。

“是他自己想送自己去死哦,巫欲然。”

“很快,你又要像小时候那样,一次又一次被丢掉了?。”

陆知斐若有?所思的关掉终端,抬起了?头。

直到休息区里的人都走光了?,巫欲然才从会议室里姗姗来迟。

陆知斐跟过来是觉得?容枞也许不会那么轻易的善罢甘休,不过从刚刚会议室里不停走出的神经联合秘书惨白的神色来看,倒也还好?

巫欲然应该没遇到什么麻烦,只?不过——

只?不过巫欲然向?他走了?两?步,还没靠近就停了?下来。

他刚见面的时候恨不得?黏在陆知斐,现在这种犹犹豫豫不敢靠前的样子,实在新奇。

巫欲然眼里有?点故作轻松的不在意,但陆知斐还是看见了?他微红的眼尾。

“等很久了?吗?”

巫欲然状似轻松的问着眼前人,脑海里却是一片恍惚。他感觉一团酸水堵在了?喉咙口,让他进退两?难,胃里酸疼,连一句简单的询问都让他难受。

他脑海里还想着容枞的话?。

再一次被抛下……

这种念头让他心口都疼,脑子告诉他容枞说得?未必是真,但他又清楚的知道,关于陆知斐,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他微微晃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旁边的沙发扶手,像在找底气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陆知斐问:“你看起来有?点难受……需要我抱一下吗?”

“嗯。”

巫欲然从喉咙里吐出的声?音沙哑又破碎,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乖乖埋进陆知斐的怀里,过了?一会,才抱怨似的说:“容枞吓我还骗我,烦死了?。陆知斐,他说你……”

“是真的。”

“……”

巫欲然呼吸停滞了?。

陆知斐揉了?揉他的发顶,轻声?说:“昨天想和你说,我的伤,是我自己弄的。”

“因为不太想活下去,所以这么做了?。”

陆知斐说的很平静,语气一点变化都没有?,他甚至还有?闲心摸了?摸巫欲然开始微微颤抖的后颈,安抚他骤然紧绷的情绪。

沉默片刻,陆知斐搂着他的手缓缓松开。

他不可置信的同陆知斐对?视片刻,确定他真的没在开玩笑后,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