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她似黯淡星 > 2030

2030(2 / 2)

第26章第26章她在上京没有认识的人……

余笙第一次在上京过年。城市的人像落潮之时一下子褪去,楼下的小巷还有大爷遛弯,但年轻人全走了。

还难得下了雪。张姨说,往年春节的气温没?那么低,雪积不起来,今年不知怎么回事,格外冷。

余笙和小安一起去医院。她?的药快吃完了。

从缴费处回来,小安拉住余笙的手,悄悄说:“有人一直在看?你。”

“什么?”余笙四处张望,全是来看?病的人。

小安回过头,奇怪道:“刚刚还在那儿。”

“你看?错了。”她?牵起小安的手准备上三楼。

“不可?能?。”小安反驳道。那个哥哥长?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看?错。

余笙和医生简单交流后,很快拿到处方单。

医生说她?之前吃的药里有两种药国内没?有进口,给她?换了替代的药。

取过药,余笙陪小安去化疗。

她?拉过椅子坐下来,看?着护士把针头扎进小安的手背。

在此之前,她?以为的化疗需要躺进电影里那样的治疗舱,而实际上她?坐在一边陪小安输液。

余笙把塑料袋里的药盒抖在床边。

小安:“这么多药,你怎么记得过来?”

余笙沉默。她?当然记不住,但每天有人提醒她?。

“所以我现在要把药分装好,免得后面忘了。”余笙把药丸一颗一颗从铝制药板里按出来装进分药盒。

分药盒也是他买的。余笙扣上塑料搭扣,把整理好的分药盒丢进包里。

红得诡异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小安的身体。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桌板上手里播放的麦兜动画片。小安始终侧躺,余笙也很了解这个姿势,能?够最大程度上缓解身体的痛苦。

输完液以后,小安还在病床上躺了很久,才和余笙离开。

等?车的时候,余笙把围巾取下来,围在小安脖子上。

脖颈一凉,她?转过来,马路上还是来来往往的人,没?什么异样。

但余笙觉得有目光在看?自己。但很快她?把这个想?法甩到脑后。

她?在上京没?有认识的人。

*

宽敞的车内,周宗国看?着刚坐进副驾驶的孙子,问:“去干嘛了?”

今天周宗国例行来医院检查身体,前脚进医院,后脚周衍人就没?影了。

“买瓶水。”周衍神情自若。

周宗国提醒他:“刘叔在后备箱里备了一整箱水。”

周衍不说话了,右手拧开瓶盖喝水。蜂蜜的甜和柚子的酸同?时在舌尖蔓延开。他对这种甜不拉几?的饮料没?感觉,余笙才喜欢。她?喜欢所有甜的东西。

“你爸在年夜饭后单独跟我说,你已经答应进集团接触业务了。”周宗国放下手中的报纸,透过后视镜观察周衍的表情。

“不是您跟我说的?人总要往前走。”周衍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态度顺从,“我爸不是就想?我进天恒?不然也不会隔三岔五往纽约派说客。我反正也当不了医生。现在回来了,大家?都如愿。”

周宗国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你如果想?回来早回来了,何必在外面拖四年。怎么?去趟伦敦换了个人?”

周家?只?有周承钟这一脉从商,他就周衍这一个儿子,自然希望后继有人带领集团蒸蒸日?上,周衍不愿意,父子两个人因为这件事闹翻脸皮也是家?族内有目共睹的事。

从医本也是件好事。周宗国以前也劝过周承钟,周家?不差这点钱。

但周衍受伤后,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我的事。您还是别问了。”

周宗国索性换了个问法:“过年怎么没?带女孩子回来?”

周衍平静地回答:“她?不愿意。”

“阿衍,你跟我打什么幌呢?你叫刘叔查人那件事当我不知道吗?那女娃回上京了,所以你才跟着回来。”

周衍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从后视镜和周宗国对视,眼神暗沉:“你查她?了多少?”

小狼崽子装到几?时也要露爪牙的,周宗国气到快要笑?出来:“周三,要我再提醒一遍吗?是你叫刘叔去查人家?上没?上飞机的,不是我。”

周衍低下头,说:“那您别查,也别告诉我爸。她?也不知道我回来了。”余笙经不起折腾。

“一点出息没?有。”周宗国冷哼一声,哗啦啦地翻报纸,对驾驶座上的刘叔命令,“开车。”

周宗国这个态度就是答应了。周衍松口气,转头看?着余笙刚刚站的位置。

快一个月了,她的药马上吃完了。

*

一家?偏复古风格的清吧,木质桌椅和暗红色的皮质沙发摆放整齐。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支小蜡烛,微弱的火光轻轻跳动。

吧台后方的调酒师动作娴熟,默默地调制着各种各样的鸡尾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木头的味道,没?有嘈杂的吵闹声,低语和杯中冰块轻轻碰撞的声音。

【下周五跟王家吃饭】

收到陈婉清的短信,余笙刚把吉他放进包里。

这份驻演的工作是方菡介绍给她?的。

方菡听说她?想?找工作的时候,差点惊到天上去。余笙跟她?解释,不想?再花家?里的钱。

余笙没?法保证固定工作时间,光这一点就排除市场上绝大多数招聘广告。最后方菡给她?介绍了这份活儿。清吧环境安静清雅,驻演的时间灵活,可?以自由选择,干多少拿多少钱,很适合余笙。

余笙给陈婉清回复:【好】

她?背着琴,穿过昏暗的走廊,不小心撞到人。

“对不起。”她?下意识说。

“余笙?”对方语气惊讶。

余笙抬头,发现她?撞到的人是宋成致。

宋成致问:“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打工。”余笙把琴包往上提了提,想?快点离开。宋成致是周衍的朋友,她?不想?再和他有关的人有交集。

“你、你在这打工?”宋成致眼神里是她?理解不了惊恐。

“对。你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余笙快速背着包从后门钻出去。

宋成致把经理叫到一边,赶紧问:“刚刚出去那女生,在这干什么?”

经理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余吗?她?是驻演,几?天才来一次,不过效果很好。她?在的时候客人比其他驻演来都多。”

宋成致揉了揉太阳穴:“她?来多久了?”

经理回想?一下:“也就半个月,过完年您表妹才介绍她?来的,还嘱咐我说多照顾下。”

宋成致觉得自己的血压在一步步升高,

咬牙切齿地问:“我表妹介绍的?”

看?周衍那个鬼样子,一眼没?放下。要是让他知道余笙现在在自己产业下面的一家?酒吧上班,宋成致不敢想?后果。

“对啊,我以为您知道。”经理不明所以。

“好好好。”宋成致转身出门,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了半天,拨通电话。

“方小菡,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祸吗?!”

第27章第27章。

从后门?出来,感觉右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遇见宋成?致时表面上的的风平浪静被打破。

宋成?致回上京了。那他呢?

余笙的头又疼起来。她坐在地铁上,翻出手机里?那一长串单方面的消息,点开头像,朋友圈还是?预料中的空白。周衍是?一个?不会分享东西的人。

恍惚间,余笙才发现自己坐过了站,不得不折返回去?。

张姨的摊位就在地铁口。她知道余笙找了份表演工作,下班很晚。从地铁口出来到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路,她怕余笙晚上一个?年轻女生走夜路不安全,所?以?余笙工作的那天她会摆摊到更晚,等着余笙一起回去?。

“今天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出啥事了?”张姨一边收拾,一边问。

“路上有?点困,睡过站了。”余笙摸了摸鼻头,帮张姨推着车。

“那要不休息几天?唉,那种地方本来也鱼龙混杂,你看要不换个?事干?我回头问问老板,看能不能在超市帮你贴个?广告,教教小孩乐器啥的,也能挣点。我听隔壁张大?娘说,她小孙子一节钢琴课快上千哩。这不比你干这个?好啊”

张姨絮絮叨叨,像个?唠叨的长辈。

“对叻。我下周要回老家一趟,我大?娘走了,我要回去?上香。小安不跟着去?,但你还是?记着拿钥匙。小安万一睡着了没?听见,你进不了家门?还得找开锁的。”

“知道了,张姨。”余笙一深一浅地踩在薄薄的雪上。她最近经常出门?忘带钥匙,哪怕是?在伦敦独自住的时候也很少?发生这种情况。

*

张姨走之前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在冰箱里?塞满了饺子,嘱咐两人,别乱点外卖。

余笙让经理接下来一周别给自己排班,经理也答应得爽快。

她和小安两个?病友每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在沙发上发呆。

新药物的副作用在初期很明显,她不光越来越记不住事,还变得嗜睡。但这些都是?正常现象,每一次换新的药物,身体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周五下午,余笙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到片尾,电视机里?滚动着出演人员名单。她忘了从哪个?片段开始睡过去?的了。

屋子里?飘满香味。

余笙盯着天花板看,老房子的天花板和她伦敦的公寓颜色很像,一样?的灰白。

余笙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厨房,发现小安在灶台前煮饺子。

从某种意?义上,小安比她更像个?大?人。她刚搬进来的时候,怎么在地铁站买票都不会,而小安在张姨下班回来前就能炒好饭菜。

两个?人拥有?相反的镜像人生,共同点在于一起囿于疾病。

打开冰箱,余笙问小安:“你想吃点别的吗?”

小安一愣,以?为她想点外卖:“饺子马上煮好了,要不我们?晚上再吃别的?”

余笙拿出番茄和鸡蛋:“吃饺子,再吃番茄炒蛋,”

番茄被按在案板上,余笙回想起周衍在厨房里?的每一步动作。十字花刀,去?皮,打鸡蛋煎熟,番茄炒香。那些无聊的下午她也不是?完全在发呆。

红黄相间的一道菜被端上桌。

小安夹起筷子:“你居然真的会做饭欸!”

“我只会这一个?。”余笙说。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只有?番茄本身的酸味,她没?有?加调料,因为不知道周衍撒进去?白色颗粒是?盐还是?糖。味道相差甚远。

“不过是?不是?忘了加点生抽,感觉没?什么味道”小安突然住口,因为余笙在哭。她坐在那儿,肩膀一颤一颤,哭得很用力,但没?有?声音。

“我没?有?说不好吃,姐姐别哭了。”小安不知所?措,抽过两张纸想要递给她

余笙捏着纸,却没?有?擦干泪水。她呆呆地看着碗里?的鸡蛋,任由?泪珠子一颗接一颗滑落下巴,滴进碗里?。

过了很久,余笙缓过来,用纸擦干泪痕。

“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

小安摇头,反问:“姐姐想家了吗?”

余笙吸了吸鼻子,用勺搅拌起碗里?的饺子:“不是?,想到一个?重要的人。”

“你爸爸妈妈吗?”小安有?限的人生经历,对于重要的人的理解只有?父母,但她没?有?见过她爸爸,所?以?对于她来说重要的人只有?妈妈。

“不是?。”

碗里?的饺子被搅得稀烂,面皮和肉馅分离开,混着红和淡淡的黄。

小安又想了想:“那是其他亲人吗?”

“也不是?,应该算一个?朋友吧。”余笙不知道怎么和小安解释,只能这么说。“朋友”两个?字是?万能的,也可以?用于概括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噢那他是?不在了吗?如果在的话你可以去见他,也不会哭对不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妈妈肯定也会哭。”小安眼神清澈,死亡说得像一件无关竟要的事。她的病情一直在恶化,她听见了医生和妈妈的对话,做手术和后续治疗要很多钱,不是?一双肩膀就能承担的。

“你好好治病,会好起来的。”余笙上次陪小安去化疗的时候,医生以?为她们?是?一家人,拉她到一边告诉她,小安的情况最好是尽快手术,越早做手术,成?功几率越高。

余笙补充道:“等你病好了,我们?去?马尔代夫。”

小安不信,立马反驳:“你骗人,麦兜都没?去?过马尔代夫。”

马尔代夫不过是?麦太用来哄骗麦兜喝药的方糖。

“那算了,我们?不去?马尔代夫。我们?去?伦敦。”余笙舀起碗里?的混合物,“我在伦敦住过很久,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摩天轮,我们?可以?去?坐摩天轮。”

足以?压垮一个?家庭的费用,不过是?陈婉清柜子的几样?首饰,或者几个?手包。但余笙还有?一张底牌没?有?用,是?一颗子弹,一颗嵌在她身体里?很久的子弹。她决定彻底把它拔出来。

她要小安活下去?。

*

晚上余笙打车到陈婉清发给她的地址,在接待台报出名字,服务员很快领她到一个?包厢门?口。

偌大?的圆桌只落座了三个?人,余笙的出现引来所?有?的目光。

最先开口的是?王母。

“哎呀,笙笙真是?女大?十八变,难怪上次聚会的时候洪太太跟我说我们?家一松有?福气了,笙笙长得可俏了。”

余笙环顾一圈,接触到陈婉清的视线,收回来。

“笙笙过来坐。”陈婉清冲她招了招手,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

王母看向陈婉清:“你也知道,一松他爷爷啊,老人家身体不好。今年我们?家估计办不了喜事了,不过笙笙和一松都情投意?合,可以?先定下来,把证领了。”

陈婉清转动面前的茶杯,微微一笑:“这样?对笙笙不好吧?笙笙也是?我们?家的宝贝,嫁女儿总要风风光光的。只领证不办酒,陈家也答应不下来。”

王家的算盘珠子打得挺响,“想分遗产”四个?字就差没?写?脸上了。

陈婉清在心里?冷哼一声。不办婚礼,谁知道她女儿嫁进王家了?余笙就是?她的门?票。光领个?证,传出去?她不得圈子里?被笑话死。

"一松是?他爷爷带着长大?的,他娶媳妇,他爷爷总要来的,但老人家前脚刚出院,哪里?折腾得起。要不这样?,下半年选个?日子,先给两个?孩子办订婚宴,办完订婚宴再领证,等老爷子身体好点了,来年再办婚礼。"

女人之间的谈话讲究兵不血刃。余笙听着她们?讨论从嫁妆彩礼到婚房。王母和陈婉清相同,一张脸保养得很好,定期注射的玻尿酸盖过了岁月的蹉跎。

而作为话题的相关?人,王一松头都没?有?抬过,手指始终在屏幕敲来敲

去?。余笙觉得讽刺极了,两个?人只见过不愉快的一面,属于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到了两个?女人嘴里?,变成?比翼双飞情深似海。

人原来可以?虚伪到这种程度。

“我吃饱了,想先回家。”余笙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站起来,直接忽略陈婉清不满的目光。

王母讶异道:“你不等一下,跟你妈妈一起回去?吗?”

余笙笑得坦然:“不了。我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一个?人住。”

她说完这句话,陈婉清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余笙心生快感。

陈家再怎么不算圈子的顶层,也是?半个?豪门?,结果女儿回来还要租房子住。

王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余笙,冲王一松叫道:“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就送一下笙笙。男孩子能不能主动点?下次别让我提醒。”

王一松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挪开,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眉一挑:“走吧。”

刚出门?几步,余笙立马对王一松说:“我可以?自己回家,不用麻烦你了。”

王一松从包里?拿出烟盒,敲出一支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之前真以?为你和那些女的不一样?,结果还是?一路货色。也不对,你是?给人花钱的那个?。”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余笙皱起眉。

“你不知道?”王一松把烟夹在手上,往地上啐了一口,“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伦敦二代圈子里?面都传遍了,你养了条好狗。”

寒冷从指尖一点一点蔓延进身体,余笙努力控制住手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你少?在这跟我装清高。你真不怕我把这事捅到我妈那儿?我俩的事保准要黄。”

余笙用右手掐住左手的脉搏:“这事是?程佳跟你说的对不对。她是?不是?还跟你说,她是?我好朋友,什么都知道。你呢?你知道我好朋友在滚床单。我一样?可以?跟你妈讲这件事。”

王一松把烟踩在地上,蹂躏几下:“我就算不告诉我妈,一样?有?法子弄他。一条被你包的狗能有?多大?本事?我王一松想搞个?人还不简单?”

余笙有?一瞬间宁愿自己从来没?遇见过周衍,不然现在不会面临这种窘境。每个?人都拿他威胁她。层层的重担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她想帮周衍,想帮小安。

但是?没?有?人来帮她。她不是?动画片里?的超人,她甚至不是?麦兜,面对硬邦邦的世?界,还可以?做软绵绵的梦。

“随你。”余笙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笙——”王一松大?喊。

他话刚出口,背后有?另一道冷淡的声音。

“你想搞谁?”

第28章第28章他说了不算,得余笙说……

王一松回过?头。风中站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人,眼眸狭长,一张冷脸看着他。他眯起眼睛,思考是否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后边又跟出来一男一女。

“要我顺路送你吗?”

一听声音,王一松心里?咯噔一下:“致哥?”

宋成致听见有?人叫,转身,乐呵道:“你怎么也在这?我寻思你不该在伦敦我酒吧里?泡着吗?”

IntoTheNight开业后,生意火爆,接连请过?几个百大?DJ驻场。场子上玩得公子哥也多,王一松这帮人来得最勤。

王一松干笑两?声,递过?去一支烟:“那不是家?里?有?点事,被临时叫回来了吗?过?几天就回去。”

“成啊,你回去再玩,我叫经理?送你瓶冰酒。”

周衍冷眼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的动作,重复道:“你刚刚说想搞谁?”

宋成致接烟的手一顿,奇怪地看向王一松:“怎么?你跟阿衍聊什?么了?”

王一松脑子里?炸开一片,忽然知道男人是谁了。

周衍。周家?那个最小的儿子,他不是在美国吗?京圈二代里?传过?好一阵,他在美国犯了事,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大?家?都说能把这事儿压下来也就周家?。

“没聊什?么啊。”王一松也懵了。

周衍眼底的冷意越聚越浓,抓过?王一松的后衣领,把人按在旁边车银色的引擎盖上。

听见砰的一声,宋成致一下子没忍住:“哥,我他妈昨天刚提的新车。”

王一松半边脸骤疼,脖子被勒紧,生平第一次有?窒息的感?觉。

周衍直视他,问道:“你刚刚威胁她?什?么?”

王一松搞不清楚状况,她?又是谁。

余笙吗?怎么可能,余笙跟周衍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能扯上关系。周家?百年根基,富了几代人,在上京豪门里?是呼风唤雨的存在,不单是有?钱两?个字能概括的,周老爷子那是典礼上要坐上红墙高台的人。

肺里?的空气被挤干净,王一松心里?的恐惧渐浓,不管在说谁,周衍想弄他不需要理?由。这个圈子是金字塔,每个人都想往上爬,爬上去的人都嘲笑山脚下的人。

王一松脸涨红,咳嗽起来,窒息感?明显。

宋成致见状,赶紧拉过?周衍的胳膊:“算了阿衍,有?话好好讲。我妹还在这呢。”

周衍回头,瞥见屋檐下看这一幕傻眼的方菡,松开钳制王一松的手。

王一松大?口吸气,好不容易缓过?来,湿湿的东西嗒啦嗒啦落在脸上。

天空中下起雨。

周衍五指摊开,空中停顿片刻后握紧,对宋成致说:“我先走了。”

掠过?方菡的时候,他微微颔下首。

宋成致想起周衍上一次失控还是在他伦敦的公寓里?,啧笑两?下,问道:“你怎么得罪余笙了?”

口气像是王一松干了以下犯上的事儿。

还真是余笙。王一松脸色瞬变。

他看清楚宋成致散漫不羁又带点调笑的神情,突然意识到不能直说他和余笙现在的“关系”。周衍那反应,现在说出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要再打听打听。王一松虽然混,但在圈子摸爬久了,也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

换了副谄媚的表情,他又给宋成致递上一根烟:“致哥,余笙跟三?哥什?么关系?”

宋成致眼一斜,没有?伸手去接烟,只嗤笑道:“真得罪了?”

“哪能啊。今天家?里?人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我为难个女孩子干嘛。”

这种套路确实是有?钱人之间的老生常谈。

“没得罪那你急什?么了?少打听点。”宋成致嘴角还噙着笑,接下来的话却让王一松冰冻三?尺。

“他们两?个什?么关系,你三?哥说了不算,得余笙说。”

*

余笙放空地走在路上,头上忽然落下一件外套,她?吓得脖子一缩。她?在伦敦有?次走在路上被抢过?一次手机,惊惧感?爬上肩胛骨。但粗糙的内衬摩擦在柔软的皮肤上,熟悉的雪松味道,像屋内壁炉烤火,柴火燃烧时劈里?啪啦作响。

手紧抓住外套的边缘,余笙转过?头,脸也是她?熟悉的那张。

僵硬感?从脊椎底部向上,彷佛沼泽里?的藤蔓疯狂生长,捂住她?的嘴。

两?个人对视很久。

“怎么不回消息?”周衍语气淡淡的,彷佛普通朋友在路上偶然遇见,随意问候一句。

中间两个多月的千山万水像毛笔反捺的收尾最后一下,轻轻一个笔触便带了过?去。

“你为什么在这?”余笙勉强挤出一个问题,心脏跳得疼。

他万万不该在这。只要他不回来,不管陈婉清还是王一松,总之势力的手探不到英国去。所以她给他留了一大笔钱,想他留在伦敦。

周衍走近,和她?面对面,低头帮她?整理遮盖头顶的外套,慢条斯理?地帮她?系好扣子,温声道:“你忘了吗?我是上京人。”

她?当初抱着他,自己说的。

余笙喉咙里?像烧了把火。

“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车。”余笙拉开和他的距离。

周衍拿出手机:“我叫一个。”

“我坐地铁回去。”余笙语气倔,往旁边的地铁口走。

他跟着追上去。

走过?闸机,那些往事跟翻书似的一页一页卷出来。还不到三?个月,明明感?觉过?了很久。

余笙的表情显然不想跟他说话。

周衍默默跟着她?在地铁上找了个空位,坐在她?旁边。

一个塑料盒递到她?面前,里?面五颜六色的,像装着糖。

余笙的手僵住。

周衍眼皮薄,一双桃花眼垂下。他说:“你的药。刚好一个月的量。剩下的下次出来给你。”

余笙低头盯着塑料盒上商标,眼尾迅速红起来,雨珠一颗一颗往下掉。眼睫毛颤起来,全?身的力气都在嗅觉上,鼻腔盈满他的味道。

“为什?么?”余笙唇齿间挤出三?个字。

她?不理?解。

“一个月三?千,你给了我二十万。”周衍扳过?她?的头,指腹薄茧摩在她?眼下的卧蚕,“我怎么遭也得干五年半。”

余笙张开嘴,发不出声,冷冷的空气灌进胃里?。

一阵沉默后,她?摆脱他的手,望向对面座位后的玻璃窗,黑色中倒映两?个人的身影,她?的黑发发根接近食指的长度,和下面金色对比,看起来特?别丑,但她?没有?精力折腾。

余笙看着玻璃里?越来越模糊的脸失了神,喃喃念:“你回伦敦好不好?”

周衍凝视她?,拉过?她?的手,练吉他在她?指尖也留下了一层新生的茧。

“余笙你没道理?偷了我东西就走。”

这句话踩在了猫尾巴上,眼尾的红在脸颊上也漫开。

余笙抬高音量:“我偷你什?么了?”

一声短促带着气音的笑。

“你是不是以为我发现不了?”

余笙的头缓缓埋下去,像沙滩上挪动的小乌龟。

她?的确是这么想的,衣柜里?同款的白色短袖他有?好几件,少一件也很难立刻被发现。那件纯白色的短袖替代了她?留给他的兔子,成为新的阿贝贝。

在浆水口很多个失眠的夜晚,她?蒙着被子,把他的衣服铺在枕头上躺下去,拇指和食指揪着袖口,试图弄清楚一针一线的走向,然后她?又奇迹般地获得沉入睡眠的能力。

余笙翕合嘴唇:“我把玩偶留给你了。”

她?的后脑勺快贴到地上去了,头发像金色的缎子散开在白腻的脖颈周围。

周衍盯了一会,才说:“我把你的阿贝贝也带回来了。下次连药一起给你。”

余笙猛然抬头看他,满脸抗拒:“我不要跟你换。”

周衍愣了两?秒,失笑:“我没叫你还我衣服。”

余笙转过?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羞耻感?徒增。

她?的下巴被几缕发丝蹭过?,下颌线轮廓比两?个月前明显得多。

如果?一个人脸都瘦了,那体重一定减得不少。

周衍微微蹙眉,想起苏思懿找他的那次谈话。

*

从伦敦离开前,周衍在公寓楼下被苏思懿堵过?一次。

他冷眼看她?:“你哪来的地址?”

“宋成致给我的。”苏思懿说话时白色的水汽往外腾。

看他眉眼更低,苏思懿赶紧说:“我跟致哥说的,这件事和余笙有?关,我想找你谈,他才给的地址。”

周衍盯了她?几秒:“什?么事?”

“我们做笔交易。”苏思懿其实心里?没多少底,努力组织好措辞,“我有?关于余笙的事。”

“你想要什?么?”周衍翻了下眼皮,表情有?一丝松动。

苏思懿咬咬牙:“之前那个项目周家?撤资了,我爸公司资金链跟不上,你回去肯定要进天恒的。我想你帮帮我爸。”

“那个项目保守估计几十个亿。”周衍的嘴角敛起嘲意,“你凭什?么觉得在这几句话就能撬动?”

苏思懿哑言,商人最看重的利益,什?么都比不上真金白银来得爽快。

周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火柴盒,苏思懿以为他要抽烟。但周衍只是划燃火柴,看着火光蹿起又熄灭,丢到一边。

“周家?不会重新注资,但我有?办法帮你家?损失降到最低。你直接说。”

苏思懿感?觉自己像刚从海里?被捞上来,溺水后又能再次呼吸。

“余笙本来跟陆医生约了复查,她?没有?来,电话也没接。后面邮件一问,她?才说她?回国了。”

周衍的眸色越来越沉,像海上聚集的风暴。

苏思懿的手心开始渗汗。她?只有?这点内容。但她?知道,周衍很聪明,一定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果?然。

周衍轻笑道:“知道了。”

在那次回国之前,余笙不知道她?要离开伦敦。所以她?才跟诊所像往常一样约了复查时间。她?的离开是突发性的,被迫的。

周宗国经常用《论语》里?的一句话教导他:不迁怒,不贰过?。

遭遇不顺心的事,不迁怒于他人。犯过?一次的错误,不再犯第二次。

仅仅做到这两?点,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修养。

他在纽约已经犯过?一次错。

现在他要在下个春天之前回去,找到她?。

第29章第29章她想要的仅此而已

地铁口,周衍走在余笙后面。

她很?熟悉这截路,弯弯扭扭地走,特意绕开那几?块七八八上溅水的地砖。

灰色的水泥墙上贴着“请勿乱摆放车辆”的标识,再走几?步,楼道口杂乱地停着电瓶车。

“我?到了。你回去吧。”

灰蒙蒙的天让余笙有种奇怪的感觉。回到两个人第一次见,她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就记住了他那张脸,不太像需要出?来给人打杂的。

现在他站在嘈杂的环境里依旧格格不入,只穿了一身最简单的黑衣黑裤,松散姿态却明晃晃写了不属于这里几?个大字。

周衍望着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菡已经把余笙的事告诉了他。她从家里搬出?来,在哪儿打工。

至于为什么,方菡也不知道。只隐隐约约感觉余笙跟她家里关系不太好。

周衍问余笙:“你想不想换个房子?租?”

“不要。”余笙果断拒绝。

她在伦敦住的寸土寸金的地段,吃饭又挑,一点不顺心就容易发脾气。周衍静静看她一会儿,说?:“笙笙,你吃不了这种苦。”

酥麻感爬上胳膊。

周衍叫她从来是连名带姓,除了在床上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浓重?的夜色又压下来,余笙想起他耳朵后面那一块软骨,如?同罪恶的开关,一摸上去他就会低喘着求她。

快意和?痛缠绕在一起,心脏被逼到失重?。

她吃不了这种苦,那回去就能?好过了吗。

“你回去吧,别再来找我?。”余笙抬头望见月亮,光亮得刺眼,扎得眼角湿。

周衍没有应声。余笙索性抬步上楼:“我?走了。”

到家刚换下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消息来得准时。

【记得吃药】

夜晚噩梦侵袭,余笙梦见她变成送给周衍的那只兔子?,无?力?地瞪着眼睛像看电影一样看他的生活,那些女孩子?围在他身边,他果真没再回来找她。

惊醒的时候,余笙背后一阵黏糊糊的汗,白色短袖的圆领口也沾湿。她抓起浴巾去洗澡。

冷水冲在皮肤上,毛孔收缩起来,牙齿跟着打颤。

梦醒了过来。

周衍说?得一点都不对。

她不是吃不了这种苦。相反,她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好,远比和?陈婉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好。住在那儿有佣人伺候照顾,每天的餐食准时有人端上桌,但梦魇随时会从墙缝中蹦出?来。

余笙想起高中文学课上,那个络腮胡老师举着课本朗诵莎士比亚如?歌如?泣的名言:“Hellisempty,alldevilsarehere。”

*

第二天,余笙在咖啡厅约了方菡见面。

“你卖掉小提琴?!”方菡坐的椅子?一晃,她手扶在桌上稳住身子?,才问,“为什么啊?”

“我?有个朋友生病了,要做手术,要很?多钱。”

余笙目光坦然。这把小提琴价值上百万,和?扔向她的花瓶一样是陈婉清从拍卖会上拍来的。她找过几?家琴行,

没有老板愿意收这个价位的琴,还劝她,这种好琴在市面上不多见,还是自己留着心安。

“要很?多吗?不行我?可以?借你啊。这把小提琴不是跟了你很?久了吗?”方菡认识学其他乐器的朋友,无?一例外对自己的乐器宝贝得不行。

“不用?。”

“我?”

方菡想起来前几?天吃饭。那顿饭之前,她心里也怵的。宋成致之前在电话里教训了她几?句,说?她都干了什么好事。宋家的同一辈里,方菡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但宋成致对她

她硬着头皮赴约。但意外的是周衍在饭桌上态度客气,只问了些关于余笙的事。最后跟她说?的,下次她再和?余笙一起出?去逛街,余笙看到什么就一起买。他连带她的帐一起报了。比她表哥都大方。

方菡纠结再三,挪过咖啡杯,再一次问:“你确定你真的要卖吗?”

余笙沉默一会儿,笑道:“对。”

这把小提琴给她的痛更多,日积月累的。

所以?她要把这枚在身体里沉寂已久的和?血肉长在一起的弹壳取出?来。

“我?找人问问”

“谢谢。”

余笙说?话的时候带点鼻音,方菡关切一句:“你感冒了吗?”

“可能?有点着凉。”

*

余笙背着吉他包,穿过熙熙攘攘的巷子。两边全是小酒馆,梧桐树比路灯还高,街边挤满松弛感拉满的文艺青年,手里端着酒杯小酌。

停在招牌为「Shaken」的店面门口,余笙迈步进去,跟经理打了个招呼。

店内坐满了客人。往常生意也好,今天是周六,来的客人更多。

余笙抱着吉他坐在高脚椅上,并没有立即开始弹奏,她的眼睛慢慢适应昏暗,木桌上燃烧的一个个蜡烛,火光晃动的光圈逐渐变大,人脸攒动,像浮在空中的鬼魂。

她深深吸了口气,放空思绪,手指的茧拨在琴弦上。

这种文艺清吧请来的驻演都得唱歌。余笙面试的时候说?她不会唱歌,只能?演奏。可能?是方菡的缘故,她还是得到了工作机会。

余笙弹了一首很?多文艺青年都爱的歌,Coldplay乐队的《Somethingjustlikethis》。

她不会唱歌,但记得每一句歌词。

那些希腊神话中的英雄和?宝藏。

她从来没看见过自己名字。

余笙弹吉他和?拉小提琴的状态很?像,眼睛时而聚焦,时而失神。

像海上漂浮的一只小船,被海浪打翻,浮浮沉沉。她掌不住舵,也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但还是尽量驶向远方。

她的手并没有完全好,偶尔会漏掉一两个音节,但酒馆里太热闹,不会有人来注意这种细节。

周衍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透明液体在柠檬片折射下泛着微微的金色。

宋成致给这家店取名的时候来源007的一句名言:Shaken,notstirred。

干马提尼。摇匀,别搅拌。

店里的招牌鸡尾酒便是这款邦德的Versper。

只要尝过一次,以?后只想喝它。

周衍眼眸沉下来,看着远处的余笙,她安静地弹着吉他。

ChrisMartin在现场唱这首歌时很?燃,调动全场观众的欢呼和?呐喊。

但余笙弹得很?温润,像唱给他的歌。

Butshesaidwhere''dyouwannago

Howmuchyouwannarisk

等?到下一段,周衍猛地站起来,进了侧门。

经理追上去,宋老板特意交待过,这位是贵客,他说?什么都照做。

经理气喘吁吁地问:“周先生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周衍薄唇一压,恍然失笑。

他的不满意都是对他自己。

“她今天多久结束?”

经理一愣:“谁?”

“余笙。”

“噢噢,小余啊。她要等?到晚上十一二点才下班。”

经理告诉周衍,余笙通常从后门走。

后街和?前街的热闹形成对比,地上坑坑洼洼,对面的门时不时出?来一个清洁工倒垃圾。

周衍站在街沿,胸腔疼得厉害,烟瘾从喉咙里钻上来。

环境安静,但他彷佛还能?听见旋律。

那首歌也像余笙唱给自己。

她从来没奢求过有天赋异禀的超人或者?美好幸福的童话世界。

她想要的很?少,仅此而已。

*

余笙一边低头在手机上叫车,一边拧开门,咳嗽两声。

张姨要后天才能?从老家回来,没人在地铁口接她。为了不让张姨担心,余笙决定这两天都打车回家。

外面几?步路远处有个黑色的身影,指尖冒着猩红的光。

她没在意,后街经常有附近商家的人偷懒抽烟。

颠了下吉他包,余笙准备往外走,她倏地听见火柴头摩擦在磷面上的声音。咔嚓一声,很?轻微,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抽烟不稀奇,但不会还有人在用?这种过时的玩意儿。

但她知道一个人。

余笙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清黑色身影的脸,还有那双波涛汹浪的桃花眼。

周衍扔掉熄灭的火柴和?空掉的纸盒,平静地走过来。

“我?送你。”

口气淡得像是有计划地见面,而非偶遇。

余笙的喉咙本来就不舒服,这会儿更说?不出?话。心脏涌动起扛不住的钝痛,像有石头砸在上面。

周衍拿过她背后的吉他包。他没有牵她,而是把她的手扣在自己的衣角上。

这个小习惯是之前去旅游时他发现的。余笙走在人多的地方会紧张,不自觉地拉着他背包的带子?,像被家长带出?去玩,怕走丢的小朋友。

她就是个小朋友,还犯倔。

余笙一板一眼地说?:“我?打了车。”

“取消掉。”周衍不容反驳的口吻。他以?前都不跟她这么说?话。

看余笙死死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周衍顿一下,从她手里抽过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光,APP页面上显示前面排队的人还有五十四个。这条酒馆街也算游客打卡地,难打车。

余笙的牙齿咬住下唇,别过头,撒谎被家长发现的模样,

周衍熄灭手机,重?新还给她:“走吧。”

第30章第30章衍是三声

坐进车里,余笙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这是”余笙想问?是不?是又是他朋友的车。彷佛在空中抓蝴蝶,怎么网也无法?从记忆里网出和宋成致那张脸对应的名字。

她惊出一阵细汗,惘然?意识到?自己?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

“你朋友的车吗?”余笙换了?个问?法?,问?完以后唇瓣紧紧抿在一起。

“宋成致吗?”周衍伸手把车内的暖气调高最高,手指触摸在控制台上,停留一会?儿,缓缓说,“是。他回?伦敦了?,车借我开?。”

“噢,我前几天遇见过他。”

周衍淡淡应道?:“那是他的店。”

“是吗?”余笙先是一愣,泄气般地憋出话,“那好巧,我朋友说那是她表哥的店,所以才介绍我来的。”

兜兜转转,两个人?千丝万缕依然?缠绕在一起。

价格不?菲的深灰色豪车停在街角,又有路过的游客指指点点。周衍发动引擎,开?到?一个僻静的停车场。

他侧过头?,问?:“你和王一松什么关系?”

周衍大可?以让人?查,但他想听余笙亲口说。

在餐厅门口偶遇的那天,王一松威胁了?她,余笙呛了?回?去,但她显然?处于下风。

余笙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王一松?”

周衍顿一下,答道?:“伦敦爱玩的圈子就那么大,宋成致在伦敦还有几家酒吧,想不?知道?也难。”

他知道?的远比她想的多,但不?是在伦敦,而是回?来以后。

余笙想想也是,低着头?说:“我家里想我和他结婚。”

周衍的眼角收敛起来,心里很快有数。周宗国之前去医院检查身体的时候,顺道?带他去病房看了?王家老爷子。王家老爷子身体状况不?佳,现在

纯属于花钱买命。

从病房里面出来,周宗国跟他感叹:“王家那几个分支成天带着小辈往医院来。人?一到?这时候啊,不?知道?床前见的人?肚子里是真心还是假心。”

周衍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指出:“王一松不?是什么好人?。”

余笙笑了?下,说得很慢。

“周三?,我没得选。这个阶层的人?都是这样。我妈妈是家里唯一一个自由恋爱的,嫁给我爸一个穷小子。下场就是她被彻底排挤出了?她最向往的圈子。”

她是陈婉清刀下待宰的羔羊,等着被送上恶魔的餐桌。

“我知道?王一松在伦敦到?处玩,他还跟我认识的一个女生睡了?。”余笙笑着笑着,眼角挤出来泪,她转过去看周衍那张好看的脸,顿一下,“但我也不?亏,我也跟你睡了?。”

这个玩笑其实?一点也不?好笑,说得像她拿他当个报复的工具人?。

周衍盯着她看见一会?儿,余笙现在的模样很脆弱。她知道?即将步入地狱,并坦然?接受这个现实?。

他手指按在她眼角,蹭掉泪水,拉她入怀。

“你有得选。”

余笙微微一怔,脑袋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尽管认为他并不?能理?解自己?的困境。

“手怎么了??”周衍低头?的时候看见她手背上细细的青紫色血管,十分显眼。

“换药的后遗症。”余笙起身,迅速拉开?,手也从他掌心里面抽出来,藏在口袋里。

刚搬出来的时候,她失眠严重,在抑郁期也整夜睡不?着。开?药的时候,她跟医生反应了?这个问?题,医生给她加了?个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物,用于缓解焦虑和改善失眠。药物影响了?血液循环。

周衍平静地问?:“还有呢?”

余笙看着他漆黑的眼珠子,忽然?觉得那些痛苦可?以轻易被翻出来。

“头?两天行动迟缓,起不?来床,感觉自己?像个没电的机器人?,被按了?暂停键。身体也没有知觉,手靠在暖气片上都不?觉得热。后面我自己?减了?一半剂量,就好起来了?。”

周衍扣住她的头?到?胸口。余笙的下巴磕碰他的锁骨,又找到?他身上独独属于自己?的港。眼眶红起来,月牙湾里装满水。

她以前不?是个爱哭的人?,也很难发泄情绪,直到?遇上周衍。

“对不?起。”车里寂静,周衍的声音像风。

他没有早点回?来。小姑娘不?应该吃那么多苦。

周衍低下头?,唇贴在她眼角,尝到?咸涩的味道?,试图分享她的痛。

他抵着她的额头?,话语像白皑皑的雪地里燃烧的火堆,极具迷惑性。

“要不?要搬回?来跟我住?”

余笙呼吸一窒,感觉有块巨大的石头压在自己身上,现在有人?撬起一个角,问?她要不?要出来。但她不?敢保证,以后这块巨石会不会落在他身上。

混乱挤压在脑子里,她吱不?出声。

周衍眼神隐晦变化,他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余笙突然?拉住他的手指,声音微不?可?闻:“我今天晚上想跟你睡。”

周衍笑起来,替她整理好围巾:“好。”

路上余笙给小安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晚上在朋友家过夜,让小安别等,直接锁门。

*

余笙对上京的片区没概念,但周衍带她到?的这个小区,地价肯定?不?便宜。

“你的房子?还是你朋友的?”

周衍刷卡按电梯的手顿住,等叮地一声响起才回?答:“我的。”

余笙看着干净反光的地面:“我以为你很缺钱。”

“下次给你解释。”

一梯一户的设计,电梯门一开?始便是光线明亮的入户厅。

这套房子搁置了?很久,周衍回?上京之前才打理?出来,刘叔派人?置办的所有东西只有他一个人?的。

周衍拎出一双男士拖鞋给她:“明天给你买新的。”

进到?客厅,余笙闻见熟悉的淡淡香薰味,是她在伦敦时候用的那款。

目光扫到?电视柜,发现另外一个东西,余笙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走过去反复确认。

她在伦敦买的游戏机。开?箱的时候不?小心摔过一次,外壳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划痕,现在就在她面前。

“你把我PS5也带回?来了??!”

周衍掩上门,嗯一声:“你的光碟也在右手边的柜子。还有你那一堆JellyCat的玩具,都带回?来了?,不?光是那只兔子。”

余笙咽了?下口水,喉咙里一阵痛:“为什么?”

周衍双手插兜,懒懒地站在那儿,过了?很久才回?答她:

“我很想你。”

“我回?来就是为了?找你。”

*

余笙躺在被窝里,倏地翻过身,钻到?另外一边。手试探地往另一边靠,摸到?一处衣角,轻轻掀开?,沿着人?鱼线摸到?腹肌。

周衍捉住她不?老实?的手,在黑暗中提醒她:“别摸了?。再摸今晚睡不?了?觉了?。”

余笙靠在他肩膀说:“我生病了?。”

周衍立马翻起来,手贴在她的额头?上,温度正常。

“没有发烧,前两天着凉了?,喉咙不?舒服,但没有咳嗽。而且我已经自己?买过药了?。”余笙拿开?他的手。他的手比她温度还高。

“明天如果还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

“周三?,我想喝水。”

余笙很快听见他踩在拖鞋上的声音。

卧室里没有开?灯,周衍去厨房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余笙小口小口地喝下去,把空掉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缩进他的被子里,小声问?:“我是不?是很麻烦?”

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其实?很少麻烦别人?,但跟周衍在一起就忍不?住使唤他,这种习惯在她看来很可?怕。

周衍揉了?揉她的头?:“不?会?。”

余笙不?说话了?。

他叹口气,牵过她的手:“要不?你还是接着摸吧,省得你瞎想。我难受总好过你难受。”

余笙没有接着刚才的动作,脑袋枕在他胳膊旁边。

“周三?,我之前说的关于我妈妈。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后来突然?就变了?。经常在家里对我发脾气,我以为是我练琴没练好,我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后来她就把我送出国了?。”

周衍攥她的手收紧,以前的同事告诉他,双相有一部分遗传因素。

她的眼皮贴在他皮肤上。

“我怕我有一天也会?变成她那样,随意伤害周围人?。”

更可?怕的是,伤害自己?爱的人?。

“你不?会?。”周衍语气坚定?。

余笙闷闷地抽下鼻:“我在伦敦的时候就经常对你发脾气。”她记得就有好几次,无意识的也许更多。

“那些不?算。”那是他纵容她的。

周衍屈指触碰她的脸颊:“你只伤害过我一次。”

余笙心脏一缩。

“我生日那天。”

余笙垂下头?,在没有光的房间里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生日那天,她留给他一张卡,然?后离开?了?伦敦。

“但那天是我不?好,不?该对你说重话。”

周衍清晰记得,他说了?一句“你没有心”,余笙眼里的光都碎掉了?。她关门的下一秒,悔意包裹他全身。

她和他不?一样。她二十一岁,还没见过人?间的太阳。

“对不?起。”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跟她说对不?起。

周衍蒙住她的眼睛,低头?克制地吻了?下她的嘴角,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发香绕在鼻间。

“你不?是说还不?知道?我名字吗?”

“我叫周衍。”

“国富人?衍的衍。”

余笙模模糊糊想起来那次宋成致好像叫过他的昵称。

原来叫的是“阿衍”。yan是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