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71章他亲吻她,从疯狂掠夺到……
他?们已经太久没约会了?,虽然总能在医院里见到,却让谢一菲觉得很遥远。她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虞洁的身体一样每况愈下。可是她也?知道,她对他?的渴望还在。她依然想见他?,想与他?独处,想和他?亲近。
从虞洁家小区出?来,车子一路朝着西郊驶去。
今天这样的日子,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下了?环路,车子在小路间穿行,最后拐进?一条山路。
山上光线不?好,他?专注看着前方,她偷偷打量他?。
这段时间他?似乎瘦了?,下巴的棱角比以往更锋利了?。
忽然,他?似有所感地看过来,抓她一个正着:“看什么呢?”
“没什么。”她错开?视线。
他?笑了?:“车里就咱们俩,想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谢一菲不?接他?这话,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这是去哪?看着前面连个路灯都没有,不?会不?安全吧?”
“现在才担心这个,晚了?吧?”
片刻后,车子停在接近山顶的一处平整空地上。
谢一菲打量着车窗外,什么都没有。
“我们来这干什么?”
秦铮没有回答她,只是催她下车。
推开?车门?,冷酷的山风像无数钢针,穿透她不?算太厚实的衣服,将她吹透了?。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里有点埋怨他?,但当她站在车外时,那埋怨变成了?惊叹,刚才她问的那个问题也?有了?答案。
她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这座她生活了?十年的城市。此时的它像一只巨兽俯在山脚下,明亮的灯火连成一条条金色的线,像兽的血管,蕴含着力量,透着勃勃生机。夜空中繁星点点,那亦是力量的象征,和地上巨兽的血脉在天际相交,将漆黑的夜幕撕裂。
“好美啊!”她忍不?住感慨。
“是啊,我以前常来。”说着他?脱下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想说不?用了?,因为把大衣给了?她,他?身上就只剩下一件羊绒衫了?。
但他?却不?容拒绝地替她把大衣前襟紧了?紧。
他?说:“就一会儿?,我没事。”
她也?就不?再说什么,贪婪感受着他?留在衣服上的体温。
她问他?:“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有一次走错了?路就找到这里了?。那天也?是晚上,白天忙了?一天诸事不?顺,到这里的时候车也?快没油了?,本来很烦躁,但看到了?这一幕,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
“是什么?”
“有的时候,我觉得走错的路未必是错的,那个岔路口的存在可能就是带我去看另一番风景。有时候遇到的困境也?并?非只是困境,可能是一个契机或是转机。”
谢一菲琢磨着他?的这番话,琢磨着那个迷惑了?他?的岔路口和那个困住他?的困境究竟是什么。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就看到顾逸的名字跳动在屏幕上。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多半是拜年,但因为身边有秦铮,她不?免有点心虚。
秦铮应该也?看到了?,明知故问:“怎么不?接?”
不?接更显得她心虚,她只好接通。
顾逸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在空寂的山中非常清晰。
“新年快乐!没打扰你休息吧?”顾逸问。
“没有。新年快乐。”
“还担心你睡了?呢。在守岁吗?”
“嗯。”她不?自在地瞥了?眼身旁的秦铮,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然后走开?了?。
谢一菲松了?口气,又听到顾逸问她:“师母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吃了?饭就睡了?。”
“北京过年无聊吧?烟花都没得看。南京就不?一样了?,今年特别?热闹,你真应该回来的。”
“下次吧,有的是机会。”
虽然这会儿?秦铮没在身边盯着她,但谢一菲还是想尽快结束通话,谁知顾逸聊性还挺浓。
“那就明年吧,明年一起?去夫子庙逛灯会,现在的灯会和以前大不?一样……”
又聊了?几句,谢一菲终于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挂断了?电话。
再看四周,早没了?秦铮的身影。他?不?在附近也?不?在车里,而?远处黑漆漆的,可能是路,也?可能是悬崖。
谢一菲瞬间紧
张起?来,大声叫他?的名字。
忽然间,远处一声巨响,盖过了?她的声音。
她抬起?头,只见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夜幕中绽放,然后又变成无数流星投向?大地。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依次升空、绽放,将半边天际点亮。
她不?是没看过烟花,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离得这么近,看得这么真切。
这时候有人从身后环住了?她,冷风带来似有若无的雪松香,那是独属于秦铮的。
她笑了?,让自己安心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仰头欣赏着烟花。
几分钟过后,周遭安静了下来。
她转过头问他:“你刚才去哪了?”
“给你们腾地方,免得你不?自在。”
她笑:“你吃醋了??”
秦铮表情?不?太好地瞥她一眼。她正想再调侃他?几句,他?忽然就俯下身来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
谢一菲在短暂的错愕后开?始回应他?。
她敞开?他?的大衣将两人裹住,他?在她支起?的小小空间里吻过她的唇、她的耳垂、她颈部的皮肤。
“他?知道你留在北京过年。”
“他?回家前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他?为什么叫虞老师师母?”
“大概是总听我这么叫,也?就这么叫了?。嘶……”脖子被人咬了?一口,她连忙说,“师母都没见过他?。”
“你们还约了?明年逛灯会。”
“你不?是都走开?了?吗?怎么还听到了?……嘶……”
怎么又咬人?
以防他?再咬她,她捧起?他?的脸说:“你就是吃醋了?。”
有人还在嘴硬:“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醋了??”
“怎么才能不?生气?”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山里风大,回车上吧。”
他?穿的少,她以为是他?觉得冷了?,可上了?车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车里一直开?着暖气,和外面比起?来像两个世界。车内空间狭小,让彼此的距离更近。
他?亲吻她,从疯狂掠夺到温柔缱绻。
他?们呼吸交缠着,粗重又急迫。他?的手却沉稳,轻轻松松像剥葱一样,把她的衣服一层层剥干净。皮肤在微凉的空气中战栗着,他?的手温暖干燥,抚平她最后一丝的不?安。
忽然间,烟花又起?,“砰砰”的声响将车内旖、旎的声音彻底吞没。
这一次是许多朵一起?升空,几乎照亮了?整个天际,谢一菲趴在车窗上,看着那烟花一一绽放,又看着它们在转瞬间凋零。
……
春假过后,虞洁生了?一场小感冒,谢一菲只好又把她送进?了?医院。只是这一次,她从乳腺外科转到了?肿瘤科,好在两个科室的病区离得不?远,谢一菲探望她也?还算方便。而?且秦铮跟那边打过招呼,特意给她开?了?个后门?,她可以在任何时候过去探病。
开?学后,学校的工作也?多了?起?来,而?且二期试验已经接近尾声,她忙着写报告写总结,做下一个阶段的试验策划,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体重就减了?四斤。所以她白天总是没有时间,只能晚上去探望虞洁。
这天谢一菲忙完的时候,病区又已经快要熄灯了?。这个时间,病房里的病人和陪床的家属大多已经准备休息了?,谢一菲怕打扰别?人,想着只是看一眼虞洁,说上几句话就走。
可是今天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病区里竟然是灯火通明的,护士站里也?难得没人值守,但是谢一菲知道护士长就在周围,因为她刚踏进?病区,就听到护士长的声音从里面的某间病房里传了?出?来,只是隐隐约约听不?清在说什么,而?那些早该休息了?的患者和家属们竟然也?都没有睡,不?少人正站在病房门?口朝那声音的来处张望着。
医院里没有什么新鲜事,但每一件都生死攸关。
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谢一菲犹豫了?一下循着声音走过去。一路上竟然没有人拦她,直到她走到了?虞洁的房门?前。她看到一位年轻的值班医生和几个护士在对床上的人进?行抢救,护士长站在走廊里,一边指挥着旁边人去安抚其他?病人休息,一边打电话求援。
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只有谢一菲像一根柱子一样立在原地好像失去了?活动的能力。
“谢老师!”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她迟缓地收回视线,看到了?双眼通红的刘姐。
“我刚才还打电话给您呢!虞老师她吃完晚饭就不?太舒服,刚才忽然呼吸困难……”
她话没有说完,又有几位医护人员跑了?过来。
对虞洁的抢救工作没有停止,但活动的床已经被推往抢救室。有医生问患者家属在哪?谢一菲想说她在呢,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后面医生又说了?什么,她没有听见。场面太混乱了?,害怕虞洁离开?她的视线,她跟着病床跑了?起?来,她努力从人群的缝隙中看一眼师母,只看到她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摆布。
医护人员在极力抢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但病床上的人不?见起?色,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也?在期待能有奇迹的发?生。
第72章第72章“那谢老师,你怪老板吗……
其实,在虞洁病重的这段时间,谢一菲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去迎接最?差的局面?,可是到了这一刻,她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
她在心里默默祷告,祈求哪位心软的神能再帮她一次,帮她留住师母。
“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这时候秦医生?要是在就好了。”说话的是刘姐。
或许是因为?秦铮是虞洁的主治医生?,谢一菲在虞洁的事情上很依赖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他在,她就能稍稍安心。
是啊,要是秦铮在就好了,他一定会告诉她该怎么办。
她像是即将溺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块浮木……
她连忙拨电话给他,可是一遍、两?遍……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职业使然,他几乎手机不离身,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
可是会是什么样的特殊情况呢?在抢救病人?在手术台上?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安慰自己他忙完自然会回电话,但她一直没有等到这通电话,直到抢救室的大门重新打开。
今晚负责抢救的医生?谢一菲也认得?,他出现?时满头大汗,看得?出已经累到脱力,可他脸上没有如释重负的表情。
谢一菲已经猜到了那?意味着什么。
果?然,年?轻的医生?叹了口气说:“节哀吧。”
这一刻她被?巨大的失望笼罩着,对所有人的。
期待的奇迹终究没有出现?,想留住的人终究也没能留住。
谢一菲听到刘姐的抽泣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
她想到导师去世的那?一天,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走?廊里挤满了同门的兄弟姐妹们,即便只有女生?们的呜咽声,几层楼外也听得?见。
而今天,送师母离开的只有她和刘姐。
……
谢一菲接到秦铮的回电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疲惫,像是一夜没睡好。
谢一菲问:“昨晚有手术?”
“不是。”他顿了顿,“家里的事,没留意手机……出什么事了?”
什么样的家事能让手机不离身的他听不到来电?
但他明显不愿意多说,她也不会不识趣的多问。
她发现?,自从他们十年?前?认识以来,她对他从来都是白纸一张,而他对她总是有所保留。十年?后的他更是如此,他巧妙拿捏着分寸,控制着距离。成?年?人之间都有秘密,以前?她不觉得?怎么样,对他也不敢有更多的奢望,可这一刻,她恨透了他的分寸和距离感,凭什么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却不是最?亲近的人?!
她听到自己平静地说:“师母走?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片刻,秦铮问:“你在哪?”
谢一菲抬起头,恰看到五斗柜上的那?张师兄弟们和导师师母的合影,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又
激荡了起来。
“在我师母家,收拾套衣服给她。”
“好,我马上到。”
秦铮挂上电话就想离开,又被?病床上的男人叫住:“你给谁打电话呢?”
秦铮回过头,看着病床上的秦广谦。短短几年?没见而已,记忆中那?个高大、精明、强势、威严的男人好像忽然就老了——身形佝偻了,眼角的纹路深刻了,以往很注重形象的人对两?鬓的白发也视而不见了。而且经过一夜的折腾,好像又沧桑了不少。
就在昨晚的某一刻,看着奄奄一息的他,秦铮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如果?这是陌生?人,他只需尽力,如果?这是仇人,他该感到畅快,如果?这是他爱的人,他该难过。可惜,哪一种都不是。
他原本以为?爱一个人就很难了,可他渐渐发现?,恨一个人其实更难,尤其是他恨的这个人是他原本该爱的人。
“问你话呢。”男人有气无力地说。
“没谁。”秦铮懒得?多说。
“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以后不能那?么对你妈。”
他还有脸跟他提要求?
秦铮缓缓收紧拳头,抬眼看到他病恹恹的样子?,才又松开。
他深呼吸,只想尽快离开,以免压不住火气。
但这在秦广谦看来就是妥协,他继续道:“昨晚那?姑娘到底是你什么人?还有刚才打电话那?个又是谁?你这几年?那?些事我也听说了,以前?不管你是你还年?轻,现?在也差不多该收收心了。”
秦铮忽然笑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秦广谦成?功被?噎了一下,转移话题说:“你给我转院吧,转到你们院,也省得?你来回跑。”
“我为什么要来回跑?”
这话又把?秦广谦问住了。
秦铮继续道:“昨晚那情况不管是什么人我都会施救,你别想太多,好好养你的病吧。”
……
虞洁离开的突然,什么都没有准备,但谢一菲知道,她应该不会喜欢寿衣店里的那些衣服。秦铮赶到的时候,她刚找出一件旗袍,墨绿色,很端庄却也时髦的款式,很像虞洁这个人。
在谢一菲的记忆里,虞洁很珍爱这件旗袍,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穿一下,谢一菲记得?她上一次穿是她博士毕业时。
“就这件吧。”她对秦铮说,“只是她现?在瘦了很多,肯定不那?么合适了……”
想到虞洁离开时的样子?,她的喉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十年?了,那?个待她像女儿一样的人离开了。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揽着她靠向他,那?股强撑着她的力气,在她呜咽出声的那?一刻泄了出来,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任由他把?她揽入怀中。
压抑的哭声被?他的胸膛堵住,而她的情绪却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他的手轻轻拍打她的背,一下又一下,那?些不断下落的无助和绝望,好像在他的怀抱中找到了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累了,情绪平复了,他们依旧拥抱着,没有言语也没有欲望地拥抱着。
谢一菲把?虞洁去世的消息告知了学校,还有虞洁以前?往来的朋友同事。
她的后事也如她所愿,办得?很简单。
送别虞洁的那?一天,谢一菲再没有哭。
师母的一生?彻底结束了,她终于不用再忍受病痛和孤独的折磨,背负着旁人的期望艰难地活着。
可是留下来的人,生?活还要继续。
……
临床试验结题在即,很多工作要提前?启动,项目组开了个简短的小会分配后面?的工作。从会议室出来时,谢一菲遇到了一脸欲言又止的何婷婷。寒假刚过,医学生?们刚刚开学。她们有段时间没见了。
“怎么了?”谢一菲问。
何婷婷:“听说虞老师走?了,你肯定很难过吧?”
谢一菲:“还好,至少现?在好多了。”
她已经从最?初悲痛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可是心头依旧像压着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是她又说不上,那?块巨石究竟是什么。
何婷婷叹了口气说:“其实老板也很难受。”
虞洁去世后,她和秦铮除了工作场合,几乎没在其他地方见过面?,两?人私下联系也很少,他的事都要从别人那?里才能听到。
原本很亲密的两?个人,好像一夜之间就变得?生?分了。她说不清楚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说不清楚他们会不会继续这样下去,还是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又突然转好,但是至少现?在的她无力也没有想法去改变什么。
“很正常,毕竟虞老师也是他的病人。”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确实是会难过一阵子?,但老板是最?专业的医生?,见过的大风大浪太多了,他应该比别人更快地走?出去,眼下虞老师都去世小半个月了,可我看得?出他还是挺消沉的。”
谢一菲不知道秦铮以前?在面?对病人离开时是什么样,但她印象中的秦铮冷静、理智、内敛,很少情绪外露,以前?的她甚至因此觉得?他过于冷酷不近人情。而这一次她都看得?出他情绪格外低落。
“可能因为?我师母和他接触比较多吧。”
“有可能……但我猜还有个原因。”
“什么?”
何婷婷偷偷瞥了她一眼:“你呀。”
谢一菲脚步顿了顿:“可能因为?我们是熟人,他面?对我时心里负担更重吧。”
何婷婷点点头:“那?谢老师,你怪老板吗?”
“怪他?”谢一菲想了想,发自内心地说,“我不怪他,相?反我很感激他。他是个非常尽职尽责的医生?,而且专业能力也很强,他做了作为?主治医生?该做和能做的一切,没有他,师母的情况可能更糟糕,所以我怎么会怪他呢?”
何婷婷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不是作为?医生?,是作为?其他角色呢?你怪他吗?”
谢一菲的心跳开始加速,不确定地问:“其他角色?”
“我听说虞老师去世的那?天晚上,你找了他很久……”
谢一菲勉强笑笑:“是啊,他是主治医生?,师母的事,我还是习惯找他。不过后来想想,那?天就算他在也改变不了什么,其他医生?也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当?时他没陪在你身边,你肯定很无助吧?但他绝对不是有意的,别人说的那?些传闻肯定也不是真的!”
谢一菲停下脚步看着着急帮秦铮解释的小姑娘。刚才她还只是猜测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现?在那?种猜测已经被?证实了。
第73章第73章虽然有人放弃了,但还有……
何婷婷摸了摸鼻子说:“从你在我们这做手术的时?候,我就发现他对你格外照顾。他那个人最烦应酬,从来不主动张罗,但是我们科室聚会的时?候,他点名让我叫你们去。那天做游戏时?也很奇怪,他从来不八卦别人,我给他的纸条上明?明?写的不是那个问?题,但他偏偏对你的过往情史那么感兴趣,而且那天他还破天荒的唱了首歌。我听宋医生说,他都没听过老?板唱歌,但他那天唱了,肯定是因为你在。”
谢一菲在最初的惊讶和无措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想到了那一晚,意外发现那晚的很多细节她都还记得很清楚。那些细节让她一度怀疑她是走进?他心里的人,如今再想起自己当时?那种想法?,都觉得可笑。
何婷婷继续道:“后来去护士长家吃饭那次就更明?显了,我猜你俩当时?就约好了吧,只是没想到遇上了我们。太多蛛丝马迹了,我八卦嗅觉这么敏锐,早就该察觉到的,就是因为他从来不和工作有交集的人谈恋爱这事让我先入为主了,我才?没往那方面?想,直到网上那个照片发出来。小刘她们都没看出来,但我认出来了,那条路就是那家超市门?前的小路。”
纸里包不住火,他们的关系能?瞒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似乎是见?她没什么反应,小姑娘更着急了:“先不说这些,他们传得那些瞎话你可千万别信!在你之前老?板身边确实不缺
女生,但我从来没听说过他脚踏两只船的,而且我感觉他挺鄙视这种做法?的。所以他怎么可能?一边跟你好着,一边又带着别人去见?家长呢?就算那女生是他大学时?喜欢的人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呀!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可千万别因为这个就不理他了。”
谢一菲刚才?就好奇何婷婷指的“传闻”是什么,这会儿她大概理清楚了。所以那晚,他说他去忙的家事和贺年年有关。
谢一菲笑:“谢谢你替我们保密,但是我们的关系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至少秦铮或许没有何婷婷想的那么在意她。
“而且,我也没有不理他。”
没有谁刻意不理谁,但她一直是个很被动的人,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突然就不再主动了,他们的关系也就冷却了。
见?她这反应,何婷婷无措道:“不是……谢老?师你怎么这个反应?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怎么你看着好像更不高?兴了?”
谢一菲:“我没事。”
何婷婷欲哭无泪:“我不是怕你有事,我是怕我老?板有事啊!”
……
虞洁去世后,谢一菲也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往医院跑了。
按照计划,这一次临床试验即将在5月份结题。在那之前的数据收集整理和分析工作基本已经完成了,剩下一些受试者的数据跟踪,谢一菲交给了明?德的人去做,而她要和这些志愿者的主治医生们一起完成项目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评估。
这项工作她不是第?一次做,之前被王玉一家诋毁的时?候,她就做过一次。
当时?她还能?骄傲地给众人展示他们的成果,证明?他们研发的药物非但安全,而且无论?是对症状的改善,还是对疾病的缓解,甚至是延长生存期方面?都有很好的效果。
而此时?,看着虞洁的那份报告,她突然不那么自信了。
那些看似漂亮的试验结果是否可靠?有没有个体差异或者合并用药的影响?她开始怀疑她是否真的帮到了那些患者,开始怀疑高?昂的研发成本,几代人数十年的努力?,是否真的有意义。
从第?一次接触药学到如今,十几年了,她从来没有这么茫然过。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是巧巧。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和乐队请了个长假,不知?道巧巧这时?候找她会是什么事?
谢一菲接通了电话,下一秒,巧巧爽利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你快来看看吧,某些人喝多了,在初涩呢!”
某些人?
“是谁?”
巧巧别扭道:“还能?有谁?你别明?知?故问?了……我也是第?一次见?他喝成这样,你快来吧。”
……
所有人都看得出,秦铮最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宋良自认为是他关系最为密切的酒肉朋友,这种时?候必须要表现表现。
恰好两人下午上一台手术,手术一结束,宋良就把秦铮拉去了初涩。
今天舞台上唱歌的是巧巧,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他们乐队里那个留长发的键盘手。宋良这几次来都是这样,没有贝斯和架子鼓,巧巧走起了怀旧复古风。
此时?她正唱着一首90年代的老情歌,嗓音绵柔悠长,动作妩媚撩人,眼?神?缠绵悱恻,而跟她眉来眼去的正是那个键盘手。
作为一个情场老?手,宋良早察觉那俩人有点问题。果然,以前见?了秦铮眼?睛都挪不开的人,今天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啧啧,你看女人多狠心,说变心就变心,你可得管好谢老?师。”
提到谢一菲,秦铮也没接话,而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今天没少喝啊。”宋良敏锐地察觉到不寻常,憋了好久的问?题也憋不住了,“你和谢老?师之间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秦铮懒懒地答:“能?有什么事?”
“内个……我听到个离谱的传闻,你想不想听?”
秦铮瞥他一眼?:“我说不想听,你能?忍着不说吗?”
“不能?。”宋良八卦兮兮地凑近秦铮,“有人看到你带着你的‘白月光’去见?你爸了,还说你是浪子回头,要收心了。”
秦铮蹙眉:“什么白月光?”
“白月光你都没听说过啊?你可真没文化!张爱玲的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看过没,说每个男人都有两个女人,一个红玫瑰一个白玫瑰,娶了红玫瑰,红的就变成墙上的蚊子血了,白的还是白月光,那要是娶了白玫瑰,那白的就成了米饭粒,红的还是心口上的朱砂痣……”
秦铮不耐烦道:“我问?你,谁是白月光?”
“哦,就你们篮球队那学弟的女朋友,当年金融学院的院花贺年年啊。”
见?秦铮似乎还是不明?白,宋良从手机里翻出前几天刚看过的帖子给他看:“咱们学校论?坛有个帖子你记得不?就是有人拍到你俩在图书馆门?前躲雨,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大家就揣测,说她是你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秦铮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推开:“吃饱了撑的。”
“反正这帖子已经在你们科室里广泛流传了。”
“所以呢?”
宋良摊手:“所以谢老?师肯定也看到了呗。这段时?间贺年年不是总来找你吗?你说谢老?师会不会误会什么?要真是误会了,你可得赶紧给人解释解释。”
秦铮去拿酒杯的动作顿了顿。就像宋良说的,正常人看到这些就算不会怀疑,也会来问?一下吧。可他一想到谢一菲那张总是冷冷清清的脸,就觉得宋量这想法?都是多余的。
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
“跟这没关系。”
“不可能?!你可别想瞒我,这段时?间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就像别人欠了你八百万似的,你敢说跟谢老?师没关系吗?”
“那也跟这帖子没关系。”秦铮喝了口酒说。
宋良不解:“那你这一天天的这么丧是为什么?”
沉默了片刻,秦铮说:“因为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他们当医生的,最怕这四个字,偏偏医生的使命就是要挑战这四个字。
宋良怔了怔,然后故作轻松地说:“她师母那事都过去多久了,你又不是第?一天当医生,心态怎么还不如你学生呢?”
秦铮是个很少对别人剖白自己的人,今晚或许是因为酒精在作祟,也或许是因为他太需要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所以在面?对是哥们儿又同是医生的宋良时?也就没再藏着掖着。
他说:“以前每次这种时?候,我就很害怕面?对家属,这次换成了她,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宋良这会儿也沉默了,天天和癌症病人打交道的人,他怎么会不理解这种感受,可是他还是不能?看着兄弟陷在这种情绪里。
他说:“你尽力?了,这就够了。我能?理解你,谢老?师肯定也能?理解。”
秦铮微哂:“我是尽力?了,正是因为我知?道我尽力?了,我才?更不知?道还能?干点什么。”
宋良太能?体会这种感觉了,他们科有个疼痛病房,专门?收治那些癌症晚期的患者,每次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他都会陷入自我怀疑中,也会觉得自己特别无能?。
宋良叹气:“人都有那么一天,或早或晚,你要是轻轻松松就把人给救了,那不是跟老?天爷对着干吗?”
秦铮看向宋良:“不能?跟老?天爷对着干,那你说,这十年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了?”
宋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他最怕秦铮提十年前,十年前的秦铮是什么样他可还记得,绝对不是现在这个虽然有点冷,但有理想有抱负,还能?对人彬彬有礼的秦医生。
十年前的他,阴郁、暴躁、颓废,一言不合就能?和人动手,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起初他觉得这人就是被家里惯坏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才?了解到事情背后的真相。
他们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说,秦铮以前性格也算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这么“另类”,只因为发生了一件事,那事成了那个18岁少年心上的一个结。
后来,宋良看着秦铮渐渐从那个泥沼中爬出来,开始专注学业,
也变得合群了,除了花边新闻多了点,没有人再说他不好。
宋良一度以为,当年的事在他那里已经过去了,直到这一刻。他忽然就理解了他——因为谢一菲的缘故,虞洁对秦铮的意义变得非比寻常,所以虞洁的离开相当于揭开了秦铮那道陈年的伤疤。
宋良又是心疼兄弟,又是恨铁不成钢:“你这问?题我都懒得回答你!十年了,你说有哪不一样了?!十年前我还是个处男,十年后都有姑娘给我买马应龙让我抹抹眼?角上的褶子了!十年啊,什么都在变,各行各业哪个不是日新月异的?就说乳腺癌的治疗方面?,无论?是治疗手段和疗效上,都有很多显著的进?步,但你非要说这些都没改变她们早早离开的命运,那我真的无话可说了,因为这不是你我的问?题,这是医学的困境!是公众期望和现实的差距!有人被治愈,也有人离开,过去多少年是这样,未来的多少年也会是这样!我们的前人都经历过这个过程,虽然有人放弃了,但还有人在坚守!”
宋良激动地吼完,忽然发现面?前人靠在沙发上,一手搭在眼?睛上,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试探地伸手推了推,秦铮这才?抬起手淡淡瞥他一眼?,那迷迷蒙蒙的样子,一看就是刚才?睡着了。
“艹!”宋良来气了,难得刚才?情绪那么饱满,白酝酿了!
“行了行了,别喝了,回家回家!”
宋良刚站起身,忽然注意到他们卡座外立着个人影。
第74章第74章“我喜欢安稳,但你是冒……
看清来人的脸,宋良舌头不自觉就?打结了:“弟弟弟妹呀,这是来演出的还是来喝两杯的?”
秦铮顺着宋良的视线转过头,就?看到了多日未见的谢一菲。不对,见到过,但每次都是匆匆一眼?,在办公室走廊,在医院食堂……他们各忙各的,好像突然就?变成了两道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谢一菲扫了眼?满桌的酒瓶,又看向面前的男人,虽然是坐着也?能看出他身高腿长身材优越,那?张冷峻的脸上即便带着厌世的表情也?依旧能让无数女孩为之着迷,可是那?双如深潭的眼?眸中?却没有了光彩。
看来真没少喝。
她错开视线,捡起他掉在地上的外套,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我叫的代驾已经到门口了,走吧,回家。”
男人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就?当她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忽然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长臂一身直接揽过她的肩膀。这像是他站不稳要借她的力,更像是他单纯地想要把她揽进怀里。
宋良还在旁边看着,谢一菲有点不自在。她推开他退出他的怀抱,只让他的手臂搭着她的肩膀,再回头看向宋良。
宋良一副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的样子,看着像是想来帮忙又犹豫的模样。
说实话谢一菲对宋良是有点埋怨的,就?两个人喝酒,他还能让秦铮一个人喝这么多,所以她也?没多聊的意?思,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搀扶着秦铮离开了。
从初涩离开到上了车,这一路上秦铮一句话也?没说,他的脚步虽然有点虚浮,但她看得出,他没有完全喝醉,否则单凭她一个人,也?没办法把他塞上车。
但是他肯定也?没少喝,刚才那?一桌空酒瓶就?能说明这一点了。她很想问问他出了什么事,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窗外出神,于是她也?打消了说话的念头。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飞速后退。各式各样的巨大?霓虹之下,年轻的男女们在肆意?的聊天?笑闹。
这条街谢一菲很熟悉,四?季流转,好像一直是那?几家店和那?几个年轻人。可是她知道,这只是她的错觉,一切都在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而就?是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悄悄堆积、蔓延,最后导致一条生命或者一段关系走向尽头。
到了他家,她把他扶到卧室躺下,可能是真的醉了,倒在床上后,他就?没再睁开过眼?,只是他的眉头依旧微蹙着,让人不确定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谢一菲本打算立刻就?走,可看到他这样子,又没忍心。
他家还是她上次来时的样子,只是不像之前那?么整洁了。客厅茶几上有半罐没喝完的啤酒,厨房中?岛台上有用过没洗的水杯。打开冰箱,除了啤酒什么都没有。可见他最近过得也?不算好。
为什么呢?她已经过了自作?多情的年纪,不会认为是他们关系的疏远让他如此。她知道,男人如果真的放不下一个人,那?他会千方?百计地靠近,甚至可以完全不顾对方?的想法,像他们重逢最初时一样。
所以如果他此时的颓丧跟她有关,那?也?只是他在彷徨、在犹豫,而她已经被?人放在了可以放弃的那?个选项上。
她洗干净水杯,倒了杯温水放在他床头,正打算离开,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要走了?”他问。
“嗯。”
“今晚能不走吗?”
谢一菲正想拒绝,他又说:“我不太舒服。”
她这才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格外的热,说话时的声音也?有点嘶哑。
刚才她把他从初涩搀出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的体温有点高,当时她还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而且他那?么大?个子,一半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也?就?没顾上其他,现在听他说不舒服,她才意?识到,他可能是生病了。
她连忙试了下他额头的温度,还真发?烧了,而且以她的经验看,少说38度。正常情况,成年人很少一下子烧到这个温度,这说明他应该早就?开始发?烧了。
谢一菲:“你不会明知道自己?发?着烧,还去喝酒吧?”
没有人回答她,被?质问的人又闭上了眼?睛。
谢一菲无奈,看来她今晚是真的走不了了。
他刚喝了酒,她不敢随便给他吃药,就?只能物理降温。
帮他脱衣服的过程中?,他又醒来了片刻,当时她正在和他衬衫上的扣子较劲,她垂眸看着她,眼?睛湿润明亮,眼?神温柔又缱绻,但她知道,那?是发?烧所致,一切都是假象。
她每过一段时间就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和身体,到了后半夜,他的烧总算退了,她这才去隔壁的客房休息。
可能因为太累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第二天?太阳高照才醒来。想起自己?这是在秦铮家,她连忙坐起身来。
怕他晚上出什么事她听不见,昨晚临睡前,她特意?没有关他的房门。一进门,就?看到他坐在床边,似乎也?是刚醒。
看到她,秦铮怔了怔:“你不是走了吗?”
她过来是想看看他烧退了没,听到他这赶客的语气?,她都后悔自己?昨晚留下来。
她说:“马上就?走,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秦铮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说话声音还是沙哑的,甚至比昨晚更严重,明显病还没好。
“那?我也?得走了,学校里还有点事。”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还是嘱咐了一句,“床头柜上有水,你喝点吧。”
说完,她就?转身要离开,他却又叫住她。
“谢一菲。”
秦铮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这让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对我发?脾气?吗?”
谢一菲深吸一口气?:“我能有什么脾气??”
“那?就?是了。”他声音微哑,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在对我发?脾气?。”
谢一菲不确定自己?哪句话哪个行?为让他觉得她在发?脾气?,但是她也?不能回避,他们之间好像确实出了点
问题,具体说不上是什么样的问题,或者说是她不愿意?去深想。总之这样的关系堵得她胸口滞闷,很不舒服。
虽然以前也?总想着结束,但这段时间那?个念头冒头的频率好像格外的高。
过了片刻,她转过身看着他:“你是医生,有人发?着烧还去喝酒,你生不生气??”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
谢一菲没回答这个问题,她错开视线:“二期试验快结题了,有很多报告要写,这段时间我就?不去医院了。”
秦铮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看来他也?不想再逃避他们之间的问题了。
谢一菲顿了顿继续道:“咱俩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频繁见面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回归正常的生活了。”话说出口,心里忽然就?松快了,却又有丝丝的酸楚漫上心头。
对她的话,他似乎并不意?外,但是他说:“你现在的生活哪里不正常了?”
“我就?想像我们重逢以前那?样,安静地搞搞教学,做做科研……”
秦铮打断她:“这些和你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关系吗?”
“有。我喜欢安稳,但你是冒险。”
秦铮沉默了。
谢一菲索性?把话说得更决绝一点:“我们的关系本来就?是玩玩,不想玩了,应该随时可以退出吧?”
“你是这么认为的?”他问她。
简简单单的一句问话,是他给她搭的最后一架梯子。她可以顺着梯子走下去,埋怨他对她有所隐瞒,对她忽冷忽热,顺理成章地把刚才要退出的话归结为是气?话。
但她偏偏选择直接跳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再回头。
“不然呢?”
两人对望着彼此,气?氛忽然变得很紧张,好像随时都有崩坏的可能。
就?当她以为两人最后的体面也?难保时,他忽又缓和了神情。
他起身走向她,微哑的嗓音中?透着罕见的温柔:“宋良说你可能因为科室里的那?些传闻在生气?,是这样吗?”
她以为以他的脾气?,女生但凡表现出一点不情愿,他都不会强求。可是他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却还在试图挽留。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清醒的她正鄙夷地看着那?个摇摆不定的她。
秦铮:“那?帖子是别?人乱发?的,我也?没带什么人去见家长,虞老师去世那?晚我确实有事脱不开身,不过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
“我不想知道。”谢一菲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真的。”
他如果愿意?说,他早就?说了。其实她也?不相信那?些传闻,不相信他能一边和她谈着,一边又带别?的姑娘去见家长,但她已经失去了猜他想法的兴趣,她是对他们这段飘摇不定的关系失去了耐心,她更是怕了,怕泥足深陷,怕得到又失去,怕重蹈十年前的覆辙,怕吃爱情的苦……
可是她没办法把这些想法说给他,他们的关系在她不受控制的动心的那?一刻起就?不平等了,说好的“玩玩”,她没有做到,那?么她自请退出。
她决绝的态度似乎让他有点意?外。
秦铮:“那?是为什么?”
谢一菲:“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那?就?别?只说一两句。”
谢一菲想了想,不知该从何说起,十年前吗?
她放弃了:“算了。”
秦铮:“其实是因为虞老师吧,你在怪我?”
不管他对待感?情多么不认真,但她承认他是个好医生。她知道他尽力了,但是她也?承认,虞洁的离开确实让她心里很乱,也?让他们的关系雪上加霜。
她前所未有的迷茫,对所学所做,还有所爱之人,她发?现她一点都不了解,也?没有能力掌控他们,哪怕一丝一毫。所以她现在只想让一切归零。
“我没有,相反,我比谁都了解你,你尽力了。”
在这件事上,他们有着一样的处境。谢一菲虽然还无法对自己?释怀,却可以理解秦铮。
秦铮笑了:“又是‘尽力’了……”
谢一菲一时间无法理清他这话里的意?思,但看着这样的秦铮,她的心忽然就?抽了抽。
谢一菲:“她的离开让大?家都不好受,我知道你也?是。”
“所以是因为这个吗?你因为虞老师的事心情不好?”
是,但又不是他想的那?样。
见她不说话,秦铮说:“你心情不好我们可以过段时间再谈。”
“不用了。”她本来就?不是在闹情绪,那?么长痛不如短痛,“当初我之所以答应跟你……玩玩,也?只是因为得知师母生病,秦一鸣出轨,我心情不好,想放纵一下……”
秦铮烦躁打断她:“所以虞老师不在了,就?该结束了?你还说你没有在怨我?!”
谢一菲无奈:“我和你说不通。总之这就?是我的意?思,过段时间也?不会改变。”
说完她不再停留,拿了自己?的东西,快速地离开了他家。
听到玄关处传来的关门声,秦铮重新坐回了床上,因为动作?太大?,引得他不住地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看到床头柜上的那?杯水,端起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女人,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没有哪个人能比她更狠心。
秦铮越想越气?,一气?之下,狠狠摔了杯子。玻璃杯顿时四?分五裂,就?和他们这段支离破碎的关系一样。
……
第75章第75章“看来是真没戏了。”……
早上出门时天就阴沉沉的,但谢一菲抱着一丝侥幸并没有带伞。结果两节课后?,小雨已?经有转成中雨的迹象了。
好在教学?楼离实验楼不算远,她一路边往回赶边躲雨,等?进了实验楼,裤腿也都湿了。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狼狈接通,是她留在医院帮忙的学?生小俞。
“谢老师,有个患者?出现呕吐症状,医院怀疑是用?药引发的不良反应,想请您过?来一趟。”
谢一菲蹙眉:“这都快结题了,还有新入组的患者?吗?”
“不是新入组的,这个患者?用?药两个多月了。”
谢一菲边往办公室走边问:“其他?可能的情况排查没有?怎么确定是药物引起的?如果是,那类似的情况两个月前就该出现了。”
小俞委屈道:“我也是这么说的,但医院这边说不排除是蓄积不良反应。”
照这么说,不能排除的可能太多了,实实在在的医生不会?这么说,别是想甩锅吧。
“谁说的?”谢一菲问。
“秦医生。”
听到秦铮的名字,谢一菲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问:“患者?呕吐很严重吗?”
“不严重啊,早上吐过?一次,吐了就好了。”
谢一菲松了口气?:“我知道了,把患者?的治疗方案和最近一次的复查结果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谢一菲从实验室拿了伞,又到校门口去打车。赶到医院时,裤子膝盖往下已?经全部湿透了,贴在小腿上冰冷刺骨。鞋子里也全是水,每走一步,就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外科大楼里的空气?窒闷又潮湿,电梯里就更是这样,还有一些?让人不太舒服的味道。谢一菲从反光的电梯门板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色,很差。
遇上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糟心事,给谁谁也笑不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乳腺外科的楼层,谢一菲收敛思?绪,直接去了秦铮办公室。
来的路上,小俞发来的报告她已?经仔细看过?了。单从报告上看,很难得出患者?这次的不良反应和试验有关?。当然,非要严谨一点的话?,也不能完全排除是试验的原因,只是这种可能性?非常小,至少比吃坏东西的可能性?小很多很多。
她不信秦铮想不到这些?,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的。
他?们分手一个月了,不得不说他?是个很合格的前任,这一个月里,他?完全没有打扰她,安静地躺在她的联系人列表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她的生活就像她所期盼的那样,又回到了他?们重逢之前,一切按部就班,一切有规律可循。再没有意外,没有人能轻易牵动她的心弦。
但她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听了小俞的转述,怎么看都觉得是他?在有意为难她。难不成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让他?回过?神来——发
现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和他?断了,这让一向无往不利的秦医生很不甘心,所以才专挑在这种鬼天气?遛着她玩?否则,她也再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此时,患者?家属正好也在秦铮办公室。大概是她模样实在狼狈,患者?家属连说抱歉,麻烦她专程跑一趟。
见了她,秦铮先是怔了怔,然后?起身拿了条毛巾给她。
谢一菲心里对他?有气?,故意没接,直接问患者?家属:“您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好多了。”患者?家属飞快瞟了一眼那条没送出去的毛巾,讪讪笑着。
秦铮没事人一样,把那条毛巾放回原处,对患者?家属说:“既然谢老师来了,那您对用?药方案还有什么顾虑和疑问,都可以再好好咨询一下。”
果然有点来者?不善的意味。
所幸患者?家属咨询的几个问题还算常见,谢一菲都一一作答了。
谢一菲说:“您母亲明显有交叉用?药的情况,如果是药物引起的不良反应,暂时也不能确定是哪款药引起的。而且出现呕吐的原因会?比较复杂,不一定是药物引起的,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着凉都有可能。一般情况下,我们这款药的副作用?是比市场上同类药物的副作用?小的,而且就算有也多出现在用?药初期。当然了,不完全排除蓄积不良反应的情况,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先停药。不过?,从复查指标上看,您母亲对我们这款药非常敏感,治疗效果显著,这时候停掉有点可惜。”
说着,她看向秦铮:“所以,具体要怎么做还是听主治医生的吧。”
球又踢回了秦铮脚下,她不信他?会?拿患者?的治疗方案作为代价来为难她。
秦铮笑了笑,对患者?家属说:“您看,谢老师来了也是这么说。”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来之前他?就已?经这么跟患者家属说过了?
患者?家属连连点头:“我不是不信任医院,也不是不信任谢老师,但我母亲年纪大了,小病小灾的也经受不起,我就怕再出现类似情况,所以就想当面咨询一下谢老师,这才麻烦谢老师跑这一趟。”
这么说是患者?家属执意要见她,而非秦铮故意让她跑一趟,之前是她小人之心了。
谢一菲也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该如释重负的,毕竟这才是真正的他?,拿得起放得下,可是她的心里却泛起点点酸涩来。
她把今天这一系列的心理变化归结为天气?的原因。因为天气?太糟糕了,才让她变得这么浮躁。
秦铮:“我理解您的心情,所幸您母亲的症状不是很严重,用?不着过?分紧张。可以先观察一下,如果症状没有得到缓解,我们再采取措施。”
患者?家属总算放心离开了。
秦铮起身去给谢一菲倒了杯热水。
四月的北京还算不上多暖和,一下雨温度就更低了,此时的谢一菲浑身冰冷,急需一点温暖,但她还是说:“不用?了,我是临时从学?校赶过?来的,下午还有事。”
她说要走,他?像是听见了,却又像是没听见,坚持把那盛了半杯热水的一次性?纸杯递到了她的手里,也顺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看着她说:“当初入组前你和患者?家属聊过?,她们遇到问题不放心,这才非要见你。”
很明显,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埋怨。
谢一菲也说不清为什么在搞清楚来龙去脉后?她还是忍不住抱怨,大概真是天气?的原因吧。
“我知道。”她握着那水杯,并没有喝,但却能感受到那热量正透过?她的手心一点点传递到她的全身。
秦铮顿了顿,换了个话?题:“最近,还好吗?”
从分手的那一刻起,谢一菲就只想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同事来对待,所有过?激的态度都是她对过?去耿耿于怀的佐证。
他?可以风轻云淡地面对她,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
谢一菲就当这是在和一个普通的故人寒暄,随口敷衍道:“还行?吧,有点忙。”
秦铮点点头:“月初的时候周主任摔了一跤,科里的事特别多……”
谢一菲以为他?要跟她聊工作,可等?了半天又没了下文。
秦铮抬手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下午有事中午也得吃饭吧?要不就在这吃吧?”
谢一菲果断拒绝:“不用?了,我真没时间,回学?校的路上顺道吃点就行?。”
秦铮又说:“雨天不好打车,那我送你。”
说着他?脱掉白大褂打算换衣服出门。
谢一菲一听头都大了,把水杯放去旁边的桌子上,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来看:“真不用?了,我已?经叫好车了。”
秦铮穿好外套看着她,脸上温和的情绪早已?荡然无存:“什么时候叫的?订单在哪我看看。”
谢一菲:“……”
谢一菲索性?收起手机,抬头看着他?:“你不觉得你有点越界吗秦医生?”
“那你呢?”秦铮问,“有必要这样吗?”
他?都这么说了,谢一菲也懒得装了,索性?坦白说:“我也不喜欢这样,那就直白点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处理这种关?系的,但我是没办法?和前任做朋友的。”
“然后?呢?”
“既然分开了,那能不见还是不见吧。今天是工作需要那没办法?,除此之外,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多年后?再一次和他?分开,虽然不至于像年少时那么伤筋动骨痛彻心扉,但心里还是难受的。她承认自己对他?是有感情的,既然有感情,要割舍哪那么容易?
所幸成年人的世界很复杂,她要做的事该做的事有很多,哪一件都比情情爱爱的事重要,它们让她无暇去悲春伤秋。而且十年之后?的她比之前更理智,也更懂得克制,理智地告诉自己她和他?不会?有未来,克制自己不要回头看。
谢一菲离开了,却在秦铮这放了把火。
想到她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秦铮既生气?又无奈,难怪她今天进门时脸色那么难看,不就是要见他?吗?又不是让她见阎王!最可笑的是,今天除了患者?家属想见她,其实他?也想见他?。
和她比起来,他?对她的放不下简直比街边两元店里的东西还廉价。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度被人敲响,他?以为是谢一菲落下了什么东西,下一秒就见门口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秦铮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嫌弃自己这独苗学?生,所以开口时语气?也不怎么好:“有事吗?”
何婷婷没察觉到此刻老板心情不佳,笑嘻嘻地挤进办公室,神神秘秘地说:“我刚才看到谢老师了。”
秦铮压着火气?,重新换上白大褂:“患者?家属叫她来的。”
何婷婷一副“我懂”的神情:“我看她心情挺不错的,你们和好了?”
秦铮停下动作:“你说什么?”
何婷婷这才注意到老板的脸色不太对劲,她犹犹豫豫地重复刚才的话?:“我说谢老师看着心情挺好的,你们应该和好了吧?”
“没事干了?”
“不是……我……”一向伶牙俐齿的何婷婷难得语塞,生硬地转移话?题,“老板您是要出门吗?”
秦铮:“……”
秦铮:“出去。”
“哦。”何婷婷委屈巴巴,临走前还不怕死地丢下一句,“看来是真没戏了。”
秦铮烦躁地闭了闭眼,还好那丫头跑得快,不然他?真想好好问问她,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师,见过?哪家学?生这么跟导师说话?的?
正心烦,忽然注意到门口的角落里放着一把湿淋淋的红格子雨伞,他?记得,那是谢一菲进来时拿在手上的。
第76章第76章被表白该是件值得高兴的……
秦铮转身看了眼?窗外,雨丝密集,雨势似乎比刚才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