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她尝到了一丝凛冽的味道……
几天后,秦铮为虞洁做了?手术。乳腺切除外加淋巴清扫总共持续了?三个多小时,谢一菲也悬心了?三个多小时,但只要想到站在里面掌控大局的那个人是秦铮,她就?会稍稍安心一点。
手术很顺利,只是术后的虞洁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脸色苍白没有光泽,头发?蓬乱,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谢一菲告诉她手术很成功的时候,她也只是疲惫的笑了?笑。
又?在医院住了?几天,虞洁就?出院了?。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因为清扫过淋巴,抬起手臂还比较吃力以外,她的身体?在护工的照料下明显在一天天的好转。
学校快开学了?,谢一菲又?忙了?起来,去医院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不少。
这天她吃过午饭才去医院,快走到住院部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秦一鸣。
那天之后她就?拉黑了?他,所以他们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联系了?。
一段感情的结束不会让成年人的世界天崩地裂,却也足以让她伤筋动?骨,如果?是以往,她或许也会难过上一段时间?,好在工作加上虞洁的病冲淡了?这一切,让她无暇悲春伤秋。
“我今天去了?趟学校才听说了?虞老师的事,你怎么?都没提过?”秦一鸣问。
其实他在她家楼下等她的那一晚她是打算说的,可是因为低血糖她险些?晕倒,后来也就?没力气说了?,再后来就?是分手那天。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谢一菲态度冷漠。
秦一鸣:“不会就?因为咱俩分了?,我连探个病的权利都没有了?吧?”
“是,你没有。”
而且,谢一菲并不想让虞洁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秦一鸣是虞洁千挑万选出来介绍给她的,她不希望师母为她担心,更不希望师母因为自己识人不明而感到自责。
秦一鸣:“谢一菲,我也是一番好心,你有必要把事做得这么?绝吗?就?算是普通的同事,我来看看她老人家也是应该的。”
谢一菲觉得这话可笑,也就?真的笑了?。
“不是我把事情做的绝,而是你拎不清。没有咱俩那层关系,你在他们二老心里什?么?都不是。而且,你的消息过时了?,我师母已经出院了?。”
以往她很少说刻薄的话,直到此刻,她才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这么?说话,因为有些?时候真的很痛快。
秦一鸣大概没想到一向温声细语的她说话会这么?直接,愣在当下,一时什?么?也没说。
谢一菲不愿意跟他多做纠缠,话说清楚就?要转身离开。
秦一鸣回过神来再次叫住她:“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不就?是因为我弟吗?”
又?来了?……
谢一菲压着火气:“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秦一鸣点点头:“我是不好,但你以为我弟就?是良配吗?他那样的条件什?么?样的女孩子找不到?但这么?多年总说自己单身,说到底就?是没玩够。就?算他现在对你感兴趣,你们也长久不了?。”
她也知道秦铮不是什?么?良配,所以她也没有和他天长地久的打算,可现在显然不是表达认同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旁边的停车场忽然传来“滴”的一声车辆上锁的声音,把谢一菲吓了?一跳。
她循声看过去,就?见秦铮从停车场里走了?出来。
她以为他这时候应该在科室里或者在食堂,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转眼?间?,他人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他扫了?眼?秦一鸣手里的大包小包问:“来探病?”
秦一鸣没好气:“不然呢?”
秦铮也不生?气,又?问:“来看虞老师?”
秦一鸣冷冷道:“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来看谁难不成还得跟秦医生?你汇报?”
面对秦一鸣这样的态度,秦铮却笑了?。
“那看来是了?。你没告诉他虞老师已经出院了?吗?”这一回,秦铮问的是谢一菲。
然而还不等谢一菲说什?么?,秦铮忽又?点点头:“差点忘了?,你们已经分手了?。”
秦一鸣咬牙切齿道:“秦铮,你别太过分!”
秦铮收敛起笑容:“这就?过分了??我还没开始过分呢。”
秦一鸣还想再说什?么?,但似乎又?忌惮着什?么?,最后丢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们俩能有什?么?好结果?”后愤愤离开了?。
谢一菲怎么?也没想到,一段感情结束后竟然是这样的一地鸡毛,想到以后还要在校园里时不时遇见秦一鸣,她就觉得一个头变两个大。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还不走?”
是秦铮在催她。虽然他说话的态度算不上多好,但总归他又?一次帮她解了?围。
她快走几步跟上他,他瞥她一
眼?问:“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可聊的?”
“没聊什?么?。”
“没说什么刚才笑那么?高?兴?”
有吗?
她现在看到秦一鸣就?厌烦,又?怎么?能笑得出来?
“你看错了?。”
“那你刚才依依不舍的样子也是我看错了??”
她哪里有依依不舍?
谢一菲总觉得他今天有点故意找茬的意思。
“你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
秦铮:“对,遇到了?一个过河拆桥的人。”
谢一菲本想追问是什?么?人,忽然回过味儿?来,难不成他在说她?
“我做什?么?事让你觉得我过河拆桥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为什?么?躲着我?”
她愣怔了?一下,然后连忙错开视线:“我没有。”
她慌慌张张地否认,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问,她做的有那么?明显吗?
师母手术后,她确实在有意回避他,不为别的,就?是觉得丢脸。
师母住院前一晚发?生?了?太多的事,当时她脑子一热说他那个提议她同意了?,但是那之后他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是没听见吗?还是他反悔了??总之她没有这么?尴尬过。
后来又?想到聊天记录里的那张照片中?的他和巧巧,他们那么?亲密那么?登对。所以,她猜测他应该是反悔了?吧。本来也只是他一时兴起的随口提议,只有她在当真。
谢一菲:“快开学了?,学校开始忙了?。”
听她这么?说,秦铮似乎是笑了?一下,点点头。
“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眨眼?吗?”
谢一菲忽然有点生?气,这就?是他的手段吗?若即若离让别人不知所措。
她很讨厌这种被?他牵动?情绪的感觉。
“我师母的事我很感激你,所以未来如果?有什?么?能用得到我的地方,秦医生?尽管提。靶向药的事我也会倾尽全力,不管是为了?完成导师的遗愿,还是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秦铮冷笑:“我需要你现在跟我在这表决心吗?”
谢一菲继续道:“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就?不要提了?。”
“其他的事?什?么?事?”
前面就?是秦铮的办公室,已经到了?下午上班时间?,病区走廊里人来人往。
正在这时,李灿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是医生?办公室的门打了?开来。
这也是某人的桃花债。
这位李医生?是科室里除了?周主?任以外唯一的女医生?,加之她本身年轻漂亮,在科室里是很特别的存在。科室里的男医生?对她总是更温和容让,可她只对读书时的学长秦铮另眼?相看。这些?是科室上下都知道的事,谢一菲没少听何婷婷他们八卦。
眼?见着李灿马上出来了?,谢一菲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没什?么?情绪地说:“和工作无关的事。”
说完她就?想走开,可她忽然觉得手臂一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她已经被?人拉进了?旁边的换药室。
她下意识惊呼了?一声,但这一声也被?房门落锁的声音掩盖了?过去。
换药室里空间?逼仄,她几乎被?他堵在了?角落里。
“你干什?么??”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秦铮:“聊聊为什?么?工作以外的事以后就?不要提了?。十年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用不着我了?,就?连人也见不到了?是吧?”
谢一菲目瞪口呆,不愧是都姓秦的兄弟,一招“倒打一耙”都用得这么?炉火纯青。
“随便你怎么?想吧。”
说着,谢一菲就?想推开他,但不管她使多大的力气,面前的男人就?像一堵墙一样岿然不动?。
他倏然握住她去推他的那只手:“我很好欺负是不是?”
这话简直就?是个笑话,任谁也不敢觉得他秦铮好欺负。可是看他那眼?神,目光灼灼如有实质,似是真的受了?什?么?委屈。
可是谁敢让他受委屈?
她也懒得再跟他假客气了?:“明明是你朝秦暮楚三心二意。”
秦铮愣了?愣:“秦一鸣跟你说什?么?了??”
“还用他说什?么?吗?”
秦铮冷笑道:“我和他虽然都姓秦,但在有些?事情上还是有本质的不同的,比如,我就?没兴趣同时周旋在不同女人之间?。”
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果?然早就?知道秦一鸣和那个女孩的事。那为什?么?不告诉她?想看她笑话,还是懒得多管闲事?
“是吗?”谢一菲抽出手,从手机里找出他和巧巧的那张照片来给他看。
他只扫了?一眼?,莫名就?笑了?,周遭凝滞的空气仿佛也在这一瞬间?又?恢复了?流动?。
“就?因为这个躲着我?这是意外。”说话间?,他认真了?几分,“但是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意外了?。”
谢一菲有点怀疑地看着他,难道不是她想的那样?
但她很快想到自己之前在出涩卫生?间?撞破的那一幕,好像他所说的那种意外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那她说同意提议的那晚,他为什?么?没有回应她?
她发?现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的今天,她始终都在猜他的想法,而这一刻她也对猜他心思这件事深感疲惫。
不管他是不是后悔了?,反正她是后悔了?。
谢一菲收起手机:“所有的渣男都会这么?说。”
秦铮:“你说谁渣呢?”
谢一菲不想跟他探讨谁是谁非,她想了?想说:“我们的关系就?不能简单一点吗?纯粹的合作关系、医患关系,都行。”
他眼?神黯了?黯:“这是你希望的吗?”
谢一菲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半晌“嗯”了?一声。
秦铮冷笑:“那你前几天是怎么?回事?喝多了??胡言乱语吗?”
“你就?当是吧。”
“晚了?。”
话音刚落,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她尝到了?一丝凛冽的味道,那是独属于他的。
很奇怪,有些?记忆似乎有其特殊的保鲜方式,时隔多年,那些?懵懂的、属于年少时的心动?回忆因为那一丝熟悉的味道再度被?唤醒。
她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几乎要盖过周遭一切的声音。
她下意识想推开他,他似有所感地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腕,不算很用力,但也透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她的挣扎在他面前似乎毫无用处。
渐渐的,谢一菲也累了?。
多年来的执念、纠结、耿耿于怀在这一刻被?抛弃,她索性放任自己感受他的吻,感受他难得一见的柔软与?温存。
忽然间?,旁边的门锁发?出几声“咔哒”的转动?声。
第32章第32章“我朋友在京郊山里开了……
谢一菲立刻从短暂的迷失中回神,用力将秦铮推开。
“咦,这门平时不锁啊。”
又是李灿。
此时的秦铮在短暂的不快之后,神色也只是淡淡的,看上去无论是对门外的人还是他们此刻的境地都不怎么在意?。
“我去拿一下钥匙。”是护士长的声音。
她求助地看向秦铮,然而看到他要开口说?话时,她又慌了。门外的声音他们听得清清楚楚,那么门里的说?话声门外的人肯定也能听到。
谢一菲连忙去捂他的嘴。
而与她的慌里慌张相比,他的反应就淡定多了,他垂眼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潮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手背,掌心下的触感?异常柔软,和其?他地方感?受到的感?觉又有些许不同。
护士长离开了,但李灿似乎还没走,而且护士长很快就会拿着钥匙回来……看来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
都怪秦铮,干什么要把她拉到这里来!确定他不会出声,她没好气地收回手。
这罪魁祸首竟然还笑得出来!谢一菲更?恼火了。
秦铮忽然俯下身来,贴着她的耳畔轻轻说?了句“藏好”,然后便转身拉开了门。
说?让她藏好,他却连个反应的时间都不给她留,还好谢一菲动作不慢,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闪到了门后。
与此同时,李灿的声音再度传来:“师兄?你怎么在里面?”
换药室的空间有限,一眼就能望到头,只要门外的人有心往里面多看一眼,很快就能发现谢一菲。
谢一菲提着一颗心,脑子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连她自己都不能说?服的借口和理由……
“刚才在打电话,没听见你们敲门。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个病历,我看过了,你跟我来一下……”
说?话间,秦铮已经反手关上了门。
听着门外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谢一菲终于松了口气。
她低头重?新检视自己,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拉开门走出去,结果差点撞到拿了钥匙回来的护士长。
“谢老师?您一直在里面?”
谢一菲顿了顿,强作淡定地说?:“我刚过来。”
护士长狐疑:“您来换药室有什么事吗?”
谢一菲脑子一热说?:“我刚被狗咬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能擦一下。”
护士长立刻紧张起来:“那可不是小事,简单消个毒赶紧去打疫苗吧。”
谢一菲最不擅长撒谎,说?出的谎话怕别人不信,更?怕别人深信不疑。但她发现,自从遇到秦铮后,她似乎把这辈子的谎都撒完了。
……
谢一菲陪着虞洁去做了第一次化疗,前后差不多四个小时。她听人说?化疗时身体会有一系列不舒服的感?觉,比如发烧、头痛、肌肉痛、骨头痛……虞洁虽然一声不吭,但谢一菲看得出这个过程应该很难熬。
化疗结束后,虞洁回到家就开始腹泻和呕吐,整个人也变得异常虚弱,但护工刘姐说?这都是正常反应,而且虞洁的不良反应在需要化疗的患者中并不算严重?,谢一菲这才放下心来。
虞洁的症状果然在两天?之后渐渐缓解了,状态一天?天?的好了起来,每天?吃得多睡得好,还会去散步半小时。谢一菲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开始恢复在初涩的演出。
医学?生的学?业很繁重?,即便没有科室里安排的工作,他们也会准备这样?那样?的考试,尤其?是何婷婷,秦铮是个工作狂,连带着她也很少能按时下班。
周五下班时谢一菲发现何婷婷他们几个医学?生竟然破天?荒的都不加班。
谢一菲问何婷婷:“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何婷婷:“难得老板心情好,没留我干活,我们几个打算去玩密室。”
旁边的学?生说?:“谢老师你要是有空也一起吧?”
“对啊,一起吧,人多热闹。”
谢一菲不知道他们总说?的“密室”是什么,而且她晚上还要去初涩,就婉拒了。
几人等电梯的时候,何婷婷的一个同学?问何婷婷:“你刚才说?秦老师最近心情好,是有什么好事吗?”
提到秦铮,谢一菲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何婷婷想了想:“反正不会是工作上的事,工作上的事我都知道。”
另一个学?生说?:“我也发现秦老师这几天?心情不错,那天?他问我乳腺癌最常见的经血运远处转移依次是什么,我没答上来。本以为我肯定要挨骂了,结果他只是把答案告诉我,让我记下来而已。当时我都惊呆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秦老师吗!”
他们几人都是面对着电梯门,背对着身后的走廊,只有谢一菲是侧身站着。说?话间,她注意?到他们身后走来一人,身形高大颀长,没穿白大褂,但从他身边路过的低年资医生都客气地向他问好。
何婷婷:“我琢磨着,只有一种可能了——”
几人胃口被吊足,期待地看着她。
何婷婷嘻嘻一笑说?:“八成?是他老人家又又又恋爱啦!”
谢一菲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的嘴角不知不觉中勾了起来。
旁边一个学?生叹道:“也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
何婷婷:“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肯定眼神不好。”
“咳咳咳……”谢一菲一激动忍不住咳了起来。
何婷婷关切地问:“谢老师你没事吧?”
谢一菲摆摆手,再抬头时发现秦铮已经来到了电梯间。
何婷婷对此浑然不觉,继续道:“老板无疑是好人好医生好老师,但肯定算不上好对象,工作这么忙,收入也没多高,嘴毒还冷淡,那些奔着他皮相去的早晚要为她们的选择付出代价!”
这一刻谢一菲很替何婷婷感?到绝望,她看了眼秦铮,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好像他们讨论的人和他无关。
旁边那人哈哈大笑:“嘴毒是真的,但不冷淡吧?不然怎么那么多女朋友。”
何婷婷:“你们懂什么?有时候换女朋友也不是他想的啊,怎么就不能是人家姑娘不乐意?了呢?”
谢一菲听不下去了,连忙对着他们身后喊了声“秦医生”。
何婷婷不以为然道:“谢老师,你这招对我可没用!就算我老板他老人家在我跟前我也这么说?。”
“看不出你对我的私事还挺关心的。”
秦铮一开口,刚才还侃侃而谈的何婷婷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了起来。
其?他人也都和何婷婷的反应差不多,战战兢兢又极为不自然地问他好。
要说?心理素质还得看何婷婷。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一脸堆笑着说?:“我这不老听有人诽谤您花心吗?替您正名呢。”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何婷婷:“不用不用,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遭人发出窃窃的笑声。
秦铮笑笑,一副不予计较的大度模样?。
这时候电梯总算到了,刚才那么活跃的几个人,此刻就像小学?生一样?安静地排着队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短短几分?钟的工夫,好像是一个漫长的世纪。直到电梯门再度打开,秦铮率先?走了出去,那几个学?生才仿佛又活了过来一样?,讨论着他们的话秦铮到底听到了多少。
结论是不管多少,何婷婷都死定了。所以何婷婷决定在“死”之前玩个痛快。
谢一菲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才走去马路对面的公交站。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SUV就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秦铮的脸。
“上车。”
谢一菲忍笑拉开车门。
秦铮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有那么好笑吗?”
“还行。”
“看来还是我平时太?好说?话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何婷婷,怕给小姑娘惹祸,谢一菲转移了话题:“等了很久吧?”
刚才在电梯里,谢一菲收到了秦铮的微信,说?让她到马路对面等他。
生怕被学?生们看到,她特意?目送他们离开才放心过来。算算时间,他刚才肯定在哪个角落里等了很久。
“没关系,我这人虽然对大部分?事情没耐心,但是也有小部分?情况除外。”
这意?思,她算那小部分?吗?
谢一菲开着窗外的滚滚车流,心里划过一丝久违的甜蜜。
秦铮问:“你一周要去初涩几次?”
“一到两次吧。”
“周末有空吗?”
谢一菲想了想这周的工作安排:“应该没什么事。”
秦铮:“我朋友在京郊山里开了间名宿,山脚下还有马场,你想去吗?”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谢一菲早想找个地方散散心。而且他们在一起后,因?为彼此工作都忙,还没正式出去约个会。所以他邀请她出去过周末,她没有理由,也不想拒绝。
“好。”
前面就是初涩了,谢一菲特意?让秦铮提前一个路口停车,秦铮一句也没有多说?就照做了。
她觉得这样?挺好,成?年人之间,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到了初涩,其?他人还没到,但巧巧已经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巧巧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谢一菲也就没做声。
她们各自准备着,顺便等其?他人到齐。
忽然,巧巧说?:“我想换鼓手的想法一直没变。”
谢一菲并不意?外。
巧巧继续道:“如果这次音乐节你表
现不好,就算林姐再想留你,我们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一年一度的绿地音乐节要在延庆举办,时间距离现在已经不足两个月了。
以前谢一菲都是作为歌迷和听众去参与,但是这一次王林给纯白也争取到一次展示的机会。每年的绿地音乐节都是由几家业内知名的唱片公司联合举办,还有央视站台,拿到入场券的乐队和歌手多数都是专业的,像纯白这样?的名不见经传的乐队少之又少,这是纯白运气好,也是业内对纯白的肯定,所以大家都很重?视。
谢一菲:“我没意?见。”
似乎是她过分?平静的反应让巧巧有点意?外,她愣了一下说?:“你是不是以为武哥他们都希望你留下?那你可错了。他以前乐队的鼓手最近找了他好几次了,你猜他是怎么想的?”
被巧巧这么一提醒,谢一菲想起来武哥好像确实找了王林两次,没想到是为了这事。
巧巧得意?道:“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很吃得开吧?”
谢一菲:“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可前提是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她知道,她和秦铮之间的阻碍从来都不是巧巧,就像她和秦一鸣之间的阻碍从来都不是秦铮一样?。在她看来,巧巧从始至终只是她的队友,没有其?他的身份,如果可以,她希望巧巧也是这么看待她的。
“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了?”
谢一菲有种自己在和小孩子吵架的错觉:“没有那就好。别为了个跟你没什么关系的人,把乐队搅得鸡犬不宁就行。”
巧巧大概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先?是怔了怔,然后恼羞成?怒道:“所以你现在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嘲讽我吗?你觉得我现在很可怜是不是?可你比我又好在哪?你了解他吗?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知道他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吗?你不知道,因?为他不想让你知道!”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
谢一菲发现,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好像确实都说?不上来。
但是十?年后的她也不那么想知道了。
巧巧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冷笑道:“所以你别得意?的太?早了,他跟你也就是玩玩!”
“我知道。”谢一菲说?,“但我玩得起。”
话音刚落,她随手敲击吊镲,“锵”的一声,把巧巧后面要说?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敲这么大声,你有毛病啊!”
回应她的是又一连串激昂的鼓声。
……
第二天?谢一菲很早就起床了,考虑到可能会骑马,她穿了件深色修身牛仔裤搭配一件藏青色Polo衫,然后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这样?一来整个人看着干练很多。
今天?的秦铮也和平时不太?一样?。医生对着装有明确的要求,所以谢一菲见秦铮时他不是穿着白大褂就是穿着衬衫。
而今天?的他竟意?外跟她撞了衫,深色POLO衫搭配同色系休闲长裤,不仔细看还以为两人穿了情侣装。
从她出现到她上车,她注意?到他一直在看她。
她有点别扭:“看什么?”
秦铮打量她:“十?年了,你的发量怎么一点也没少?”
原来他在看这个。
她也看了眼他的头发,故意?说?:“这么看,学?药和学?医比起来还是有点好处的。”
其?实他和十?年前比,除了气质变得更?稳重?成?熟,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那些长期熬夜带给普通人的脱发、长痘、发胖等困扰,似乎在他身上完全不存在。
所以她才怪岁月不公。
秦铮不置可否:“那骑马呢?学?会了吗?”
原来他都记得。
谢一菲第一次骑马就是秦铮带她去的,那天?她出尽了洋相,而且什么也没学?会。
后来没人带她去了,她也就再没骑过。
谢一菲:“我这人天?生没什么运动细胞,一般的老师教不会我。”
秦铮笑了:“还好老师也在进步,十?年了,可能已经不一般了。”
第33章第33章“还疼吗?”
周末的路况不?错,高速上开了?一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走了?一会儿,便能看到远处青山绿地,时不?时有人骑着马穿梭其中,应该就是秦铮说的那个马场。
或许是临近山脚下的缘故,这里?明显比市区温度低一些,又因为空间开阔,时有山风吹过,就显得比市区里?凉快很多。
他们把车停在马场附近,一下车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打招呼,对方和秦铮边走边聊,看样子秦铮是这里?的常客了?。
几人先去?了?马棚,秦铮让工作?人员给谢一菲挑一匹温顺的马,那工作?人员指了?边上的几匹马让谢一菲挑。
谢一菲不?会看马,只好冲着颜值挑了?一匹通体白?色的。
看到秦铮的表情,谢一菲怀疑自己的选择一定很“门外汉”。
不?一会儿,他的马被牵了?过来,谢一菲立刻看出了?差距。
那马通体黑棕色,唯独额间有一抹白?色,身上皮毛油光水滑,饶是谢一菲这样的外行,也?能看出这应该是匹好马。
她想摸一摸马的头,却被马儿很不?耐烦地躲开了?。
周遭人见?状都笑了?,搞得她有点尴尬。
秦铮也?笑,他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缰绳:“走吧,一会儿有的是机会摸。”
而那脾气不?太好的马儿对待不?是工作?人员的他却也?很温顺,显然也?是“老熟人”了?。
这里?的马场和市区里?圈起来的小空地截然不?同,马场内绿草如茵,头顶上天高云淡,远处山峦层叠。难怪那么多人不?惜开车几小时也?要跑到这里?来骑马,怕是再没有一种?解压方式能好过在这样的天地间驰骋了?。
最初的时候秦铮并没有陪着她,是那位工作?人员一直在一旁教?她。说是教?,其实就是让她坐在马上,工作?人员牵着马走,偶尔对她的姿势提点几句。
她起初还觉得挺惬意,但?当她看到纵马飞驰而过的秦铮时,顿觉自己这样“骑马”是亵渎了?这片马场。
工作?人员也?看到了?秦铮,笑着说:“秦医生技术真不?错。”
谢一菲很羡慕:“是啊,跟拍电影似的。”
“还真被您说着了?,之前有个剧组来我们这取景,恰巧看到了?秦医生骑马的英姿,就想跟他商量商量能不?能拍几组镜头。”
谢一菲被工作?人员这说法逗笑了?:“后来呢?”
“秦医生当然没同意,后来马也?不?骑了?,直接走人了?。”
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又这么溜溜达达走了?一会儿,当谢一菲看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都不?用人牵着时,她也?有点坐不?住了?。
她和那工作?人员商量想自己骑一会儿,可是那工作?人员死活不?肯,说是秦铮特意嘱咐过的。
两人正争执不?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来吧。”
秦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回来,牵马来到了?他们身边。
他一出现,谢一菲就知?道自己那点心?思泡汤了?。
他问她:“想让马跑起来吗?”
她没报什么希望:“想啊。”
“那就跑一会儿。”
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她还来不?及高兴,他已经翻身上马,跨坐在了?她的身后。
她就说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说话?了?,原来是他要和她同骑一匹马。
他隔着她的手握住了?缰绳,双腿轻夹马肚,马儿便缓缓小跑了?起来。
他的手心?温热干燥,她能清楚感受到他指端薄薄的茧甚至是掌心?的纹路,那是一双握惯了?柳叶刀的手,但?是做别的事?似乎也?一样得心?应手。
在他的催动下,马儿的速度渐渐加快,她感到越来越颠簸,身体伴随着惯性时不?时撞上身后的胸膛。
奔过一个缓坡时,她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掉下去?了?,但?他的手臂就像一把安全的锁,紧紧将她锁在了?马背上。
“目视前方,背部挺直,不?要完全坐在马上。”
谢一菲努力按照他的提示调整姿势,也?渐渐掌握了?一些骑马的要领,绷紧
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她开始有余力去?看周边的景色,开始能够感受到夏末的风拂干她微微汗湿的面颊,拂动她鬓角的发丝。
夏天过得真快啊,一个暑假就快结束了?。
他们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跑了?很久,跑到四周再无人影,终于马儿跑累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耳边不?再只有风声?,还有身后男人的呼吸声?,以及隔着护甲依然听得清晰的鼓噪的心?跳声?。
“我们还在马场里?吗?”
“还在。”他的声音仿佛就贴着她的耳边。
她没有回头去看两人离的究竟有多近,因为就在下一刻,耳廓上传来温软的触感,她像是被电了?一下,心?跳陡然漏掉了?一拍。
她屏息感受着他温软的唇,冰凉的舌,身体比刚才骑马时绷得更紧了?。
夕阳西斜,预示着灿烂的一天即将结束,温柔却也?浓烈的光线将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马儿像是感受到了马背上的人的心情,彻底停了?下来,悠闲自在地低下头啃咬着地上的青草。
原本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移到了?她的脸上,握住她的下巴,迫她转过头去?迎接他的吻。
“这么紧张?”
“我怕掉下去?。”
他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又再度吻了?下来。
跑了?一下午,她本来就累了?,这会儿被他吻得彻底瘫软在了?他的怀中。
终于在她即将窒息前,他松开了?她。
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声?音里?隐有笑意:“一会儿下马时千万别再扭了?脚。”
谢一菲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天,当时也?是这样的盛夏,南京的夏天远比北京更难熬,好在太阳落山前,有微凉的晚风吹散一天的湿闷。
那天他们在动物园里?喂了?羊驼和梅花鹿,后来又去?了?附近一处小小的马场,她人生中第一次尝试骑马。
因为太紧张,下马时她不?慎扭到了?脚,最初她没觉得怎么样,但?当晚回到家后她就觉出不?对劲来,洗澡时她发现下午扭到的地方已经红肿了?一片。
那时候她已经不?知?不?觉开始依赖他,于是拍了?个照片问他怎么办。当时的她并没有察觉,她求助于他时,多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那天他没有立刻回复,她还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心?里?多少有点失望,可片刻后,窗子忽然被人敲响。
她先是被吓了?一跳,但?心?里?很快有了?某种?预感。
当窗户再度被敲响时,她连忙去?拉开窗帘,就见?她家窗台外面竟然站了?个人,那人不?是秦铮又是谁?
他换了?件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长裤,头发潮潮的,像是刚洗过澡。
她慌了?,连忙开窗放他进来,然后又谨慎地看了?看窗外,所幸这个时候附近的邻居都睡了?,应该没被人看到。
他好笑地看着她:“怎么跟特务接头似的?”
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从这爬上来的?”
“又不?高,怕什么?”
他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她,那是一瓶红花油。
“扭伤擦这个,很管用。”
原来他大半夜的爬窗来找她就是为了?给她送瓶药。
心?里?漫出丝丝缕缕的甜,但?这不?妨碍她依旧提心?吊胆担心?被人发现。
“好的,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他却站着不?动:“知?道怎么擦吗?”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谢一菲说这有什么难的。
他却坚持说:“我帮你?擦。”
她的心?跳因这句话?忽然就乱了?,这一刻两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她不?是不?会擦,他留下来也?不?是真的只想给她擦擦药。
她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此时她妈妈还没睡,隐约能听到她在外面活动的声?音,如果她突然进来,就她这小小的房间,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理智告诉她,该早点打发他走的,但?心?里?又很想让他留下来。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说:“快点吧,不?然明天你?连路都走不?了?了?。”
谢一菲索性什么也?不?管了?,坐在床上催促他:“那你?快点。”
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哂笑了?一声?,然后她看到平时要仰望的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左脚查看。
谢一菲的目光渐渐从自己的脚移到了?少年的身上,昏黄的灯光下,他浓密的短发泛着温柔的光泽。
他个子很高,平时她鲜少能以这个角度俯瞰他,她这才发现他有两个发旋。
老人总说“一个旋愣,两个旋横,三个旋打架不?要命”,这话?放在他身上,好像还挺准。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但?很快又低下头去?,把药油擦在她的脚踝上,那姿态专注而虔诚。
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有点动容。
从小到大,她总是被家人忽略抑或被埋怨的那个,她知?道父母也?是爱她的,但?生活就像一把泥沙,把这份本该纯粹通透的爱变得浑浊而复杂。
她从未感受过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也?没感受过毫无保留热烈直白?的爱意,更没体会过那种?独一无二的偏爱。
而此刻的他就给了?她这样的感觉。
随着药油的气味扩散至整个房间,两人之间那种?暧昧的氛围也?在升温。
除了?脚踝的红肿处在他的揉搓下隐隐发热,她的脸亦是如此。
但?这种?时候,偏偏有人很煞风景地说:“好难闻。”
前一秒的感动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恼羞成怒。
她立刻就要抽回脚,但?很快对上他染笑的眉眼。
“以前没觉得这药这么难闻。”
她这才意识到,这家伙是在故意捉弄她。
之前怎么没发现,看似冷冰冰的他熟悉了?之后还挺喜欢捉弄人。
她没好气地踹他胸口,他非但?没躲,反而顺势把她的脚捂在怀里?。隔着他硬邦邦的胸膛,她感受到了?他明显偏快的心?跳声?。
原来他也?并非他表现的那么淡定。
她想收回脚,他却不?放手,而下一刻,他忽然捧起她的脚,在她的脚趾上印下一吻。
心?跳像是骤然停了?,与此同时身体像一壶被架在炉子上的水,温度一点点升高,她整个人也?越来越接近沸点。
直到刘秀梅在门外问她怎么还不?睡,她才惊醒般地回过神来。
她立刻按熄旁边的台灯,眼睛死死盯着房门,有那么短暂的片刻,她连呼吸都不?敢太肆意。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她才长出一口气。
再回头去?看秦铮,他似乎一点没受影响,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地上看着她,手里?还握着她的脚。
一切都和片刻前一样,但?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愈发浓郁的夜色,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忽然有点害怕,是和刚才怕被刘秀梅发现的害怕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下意识想收回脚,他却握得更紧。
他问她:“还疼吗?”
她摇头。
他笑:“这么快就不?疼了??”
她语无伦次:“其实还有点。”
“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揉按她脚踝的手顺着她的小腿一点点上移,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自觉绷紧脚趾。
与此同时,他再度低头亲吻她的脚背。
那一吻就像一把干柴,炉子里?的火更旺了?,而那壶水终于沸腾了?,几乎要满溢而出。
房间里?只有她略重的呼吸声?,听在她的耳朵里?,让她感到羞耻又心?动。
在理智丧失前,她夹紧双腿,用力抽回了?脚。
“你?快走吧,一会儿别真被我妈发现了?。”
他不?急不?忙地起身,什么也?不?说,就立在她的床前。
她眼前顿时失去?了?光,少年人的高大身影笼罩住她。
她佯装着低头揉脚踝,不?敢去?看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那我走了?。”
她松了?口气,仿佛熬过了?一关,那是诱惑和浴望设下的关卡,但?心?里?又有点失落。
“嗯,注意安全。”她这才敢抬头看他,“以后别爬窗了?,万一被邻居看见?就完蛋了?。”
这一回他没有应,“原路”离开了?她的房间。
人刚翻出窗子,谢一菲连忙一瘸一拐地挪到窗前,就见?夜色中那个修长的身影动作?矫捷,没两下就落了?地。
她不?由得弯了?弯嘴角,那一年那一晚,那是她的少年。
不?去?回想不?知?道,她竟然可以把那一晚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秦铮重新覆上她的手,驱动马儿慢悠悠往回走。
“去?酒店?”
四野空旷,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而他们现在的关系只能是这样,简单、直接,图一时的快活。
她说:“好。”
第34章第34章第一次
北京最热的时节确实已经过去了?,可同一时间?的南京恐怕依旧是闷热难耐。
她想起那一年和他在?一起时,也恰逢盛夏。
白天的太阳很毒辣,空气都?是扭曲的,据说中?午时的地表温度足有60多度,是一个鸡蛋掉在?地上立刻可以变成?太阳蛋的程度。
谁也不愿意顶着热辣的太阳出门,她和他的约会大多安排在?了?晚上,但每一次出门都?要过家里那关。
秦铮的外婆几乎不怎么管他,可谢一菲家里却管的很严,她索性撒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谎——和爸妈说有个竞赛要趁着暑假和同学们一起准备,为了?节省时间?,她想搬回宿舍住。
每年暑假都?有不回家的大学生,谢一菲她们宿舍就有一个,提早就跟学院和宿管报备过了?,所以省了?谢一菲的事。
如今回想起那段时间?,谢一菲依旧觉得惬意和甜蜜。
白天时他们泡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上网看书。入了?夜,两人就像所有的大学情侣那样在?操场上走走圈,或者在?操场旁的葡萄藤下拥抱接吻。
吻着吻着,少年忽然问她:“今晚不走了?可不可以?”
于?是她第一次走进了?校门外那家平时路过时都?不敢多看的小旅馆。
这里和牛首山下不同,那里没人认识他们,但这里即便是暑假也很可能遇到熟人。
所以那虽然是他们第二次开房,但她的内心远比第一次更紧张。
谢一菲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前台走到客房的,她只记得自己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地板,躲躲藏藏的,生怕别人看清她的脸。
房门打开,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好在?空调还是给力的,呼呼吹着凉风,没多久就让这狭小的空间?凉爽起来。
但这对他而言似乎还不够,因为他的身?体是滚烫的。亏他一路上来都?表现得淡定从容,让她误以为兵荒马乱的只有她一人。
他们很快意乱情迷的吻在?了?一起,她能清楚感受到他呼出的灼热气息和像烙铁一样的手掌……她始终记得那一晚,他的热情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高涨。
第二次比第一次少了?很多试探,当她回过神来时,两人已是坦诚相见?。
他问她可以吗,她却在?那一刻很不适时宜的想起了?他们的未来——不久后他就要去北京读书,而她只能留在?南京。
她不是个守旧古板的人,但第一次对每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意义非凡的。
所以她没有让他停下来,只是带着一种近乎于?献祭的淡淡忧伤用双臂拥住了?他。
就是她的那个行动给了?他答案。毫不掩饰的欣喜在?少年人的眼中?闪过。
而此时此刻,当初那个少年一点点蜕变成?一个纯粹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笑了?:“我还没干什么,你怎么就这样了??”
她愣怔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一汪即将干涸的湖,在?这一年突然遇到了?雨季。
她不知道是她太久没做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出现了?。
可即便这是事实,她也不想再听他说,所以她干脆捧住他的脸吻上去,让那些讨人厌的话无?法出口。
大学时,寝室里小姐妹最爱讨论的话题有两个,一个是美食,一个就是男人。
那年她们刚从大一步入大二,几个舍友还都?是单身?。大家激烈地讨论着,唇舌纠缠究竟有什么意思,只有一言不发的谢一菲思绪飘得很远。
她觉得很有意思啊,哪怕是他们最生涩的第一次。而且优等生的学习能力总是那么惊人,他一次又一次地给了?她惊喜。
她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一张刻薄的嘴,在?这种时候却可以这么温柔。
微凉柔软的触感来自锁骨,然后是那条细小的疤痕,那也是他的杰作。
半年过去了?,伤口愈合得很好,前几天她还刚对着镜子观察过,乍一看已经看不出什么,仔细看才能看到一条不怎么明显的肉芽。
他显然也很珍视自己的作品,温柔地将其?包裹。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把被?束之高阁又重见?天日的琴,被?轻轻拨弄,发出陌生的声音。
她的记忆中?,那双拨琴的手总是温暖干燥的,而此刻,她不仅感受到了?那温度,还用最柔软的地方?感受到了?他指肚上薄薄的茧。
那汪沉寂许久的湖水不再平静,他像一缕强劲的风将其?搅动。
夕阳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在?旁边的墙壁上投下他们的影子。她看到自己如一把绷紧的弓,而他是那蓄势待发的箭。
那汪湖水沸腾了?,热气顺着血液奔向四肢百骸。
脑中有短暂的空白,弓弦久久震颤着,余韵未尽。
山风透过半敞的窗,吹动床边白色的纱帘。
谢一菲身上出了一身的汗,被?风这么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问她:“冷吗?”
她闭着眼摇头,嘴角微微翘起:“凉快。”
他笑了?一声:“我都?没说热。”
他撩开她汗湿的刘海,轻轻吻她的额头。
……
天色渐暗,霞光却分外夺目,透过山间?林木和小屋窗棱在?地板上留下交错的金色印记。
他们躺在?柔软的阴影中?耳鬓厮磨,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人。
等天彻底黑了?,秦铮起来洗澡。
之前没拉窗帘,他也就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起身?去了?浴室。
谢一菲躺在?床上望着黑洞洞的天花板,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忽然一段熟悉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从一堆衣服中?找到自己的手机,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她犹豫了?。
这些天刘秀梅因为她和秦一鸣的事没少打电话来劝她,这时候找她多半也不会说什么她爱听的话,可是不接她又会一直打。
想到这里,谢一菲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刘秀梅:“菲菲啊,你爸爸让我问问你,马上快国庆了?,今年回家吗?”
谢一菲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从过年到现在?,确实也有大半年没回过家了?,她也想她爸,不知道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看情况吧,如果不忙就回去住几天。”
“太好了?。”刘秀梅似乎很高兴,“你平时忙,难得放假,能回来休息休息最好,到时候妈妈给你做桂花莲藕。”
“好。”
然而还没等谢一菲紧绷的那根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电话那边的刘秀梅似是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小秦有没有时间??你们也交往这么久了?,有时间?的话叫他一起来家里坐坐吧,你奶奶一直念叨着想见?他。”
果然还是绕不开这个话题。
谢一菲压抑着情绪:“妈,我说多少次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虽然谢一菲一开始也犹豫过要不要跟家里说这件事,但刘秀梅以前就把秦一鸣当准女?婿看,还会时不时联系秦一鸣,谢一菲怕两人分手后刘秀梅不知情又去找秦一鸣,就坦白了?两人分手的事。
她想到她妈乍听到这个消息时或许会难以接受
,也会劝说他们和好,但她毕竟人在?北京,她妈也管不到她,只要她态度坚决,时间?长?了?她妈也就该接受现实了?。
可刘秀梅远比她预想的还要执拗。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说过,但小年轻哪有不吵架不闹别扭的?别说你们了?,就我和你爸现在?也天天吵,那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吗?”
谢一菲无?奈:“我们和你们不一样,说分手就是真的分手了?。”
“这话是小秦说的吗?”
“谁说的重要吗?现状就是这样。”
刘秀梅一听就急了?:“为什么啊?你们这个年纪谈了?这么久,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
谢一菲疲惫地揉捏眉心:“妈,您还有别的事儿吗?”
“你这孩子我知道,倔得很。我们做女?人的有时候就是要学会示弱,男人看着个个铁石心肠,其?实大多数耳朵根子软得很,你找个机会哄哄他,这事就算过去了?。”
“是他出轨,为什么要我哄他?”
谢一菲本来不想说的,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也不想去揭自己的伤疤,可是她不说,刘秀梅就不肯死心,总觉得他们还有机会。
刘秀梅一时哑然。
谢一菲叹气:“所以以后别再提他了?行吗?”
刘秀梅:“不是……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小秦不是那样的人。”
谢一菲觉得好笑:“您认识他多久?您见?都?没见?过他,就听我说过一点他的事和他打过几通电话就了?解他了??”
“没见?过面就不能了?解他了??我觉得那孩子挺懂事的,也很重视你,是不是你平时太强势了??”
“妈!”压抑在?谢一菲身?体里许久的委屈忽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到底谁才是您的孩子?!”
“当然是你啊,你这孩子犯什么病?”
“那您为什么总是向着别人让我受委屈?”
“怎么就让你受委屈了??我这就是为你着想,你今年都?31了?,再上哪找像小秦条件这么好的去?”
“找不到就找不到,谁规定一定要结婚?”
刘秀梅没好气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别看网上天天有人说不结婚有多好,但不结婚的毕竟是少数!不结婚以后谁跟你作伴?不结婚哪来的孩子?老了?谁照顾你?”
“一个人没什么不好的,结了?婚像您和我爸一样成?天吵吵闹闹的有什么意思?!”
“我和你爸虽然吵吵闹闹一辈子,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您真的过得好吗?”
刘秀梅沉默了?。
窗外,隐约可见?远处山脉的起伏,夜色中?的群山像沉睡中?的兽,让人忌惮。
谢一菲以为她妈终于?听进去了?,片刻后却听刘秀梅又说:“那我给小秦打电话……”
这话彻底击垮了?谢一菲,她忽然感到很崩溃:“妈,求您了?,给我留点脸吧!”
说完她便狠狠地把手机丢了?出去。
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她下意识裹紧被?子把脸埋在?屈起的膝盖上,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饿了?吗?”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谢一菲吓了?一跳,她倏然回过头。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浴室门口,稀薄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结实的轮廓。
第35章第35章“你比以前瘦了。”……
谢一菲连忙抹掉脸上的眼泪:“还好。你?洗好了??”
她不知道他听到多少,也有点后?悔刚才没控制住情绪。
“嗯。”他走近,在床头?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窗帘徐徐合上,遮住了?所有的夜色,下一刻房间里亮起橘色的灯光,她看清了?面前?的男人,头?发半干,身?上只系着?一条浴巾,流畅的肌肉线条不输于任何一个男明星。
她怎么就不配拥有更好的人呢?哪怕只是短暂拥有。
“去洗澡吧。”他说。
“好。”
谢一菲正要下床,又意识到此刻被子下面的自己是一思不挂的。明知道他什?么都看过了?,但她还是没有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勇气?。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尴尬说,“你?先洗,我?去餐厅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着?他去衣帽间换了?衣服,然后?离开了?房间。
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谢一菲才下了?床。
她在沙发旁边找到了?刚才被她扔出去的手机,虽然地上铺了?地毯,但手机屏还是碎了?,她尝试着?重新?开机。
等待的片刻,她看到黑色屏幕上自己支离破碎的脸,那是苍白的、狼狈的。
其实她很少当着?外人的面情绪失控,这是成年以来的第二次,第一次就是大一那年去参加校友会的前?一天。巧的是,两?次都有秦铮在场。
更巧的是,如果有人问她最不希望被谁看到她的软弱,她唯一想起的人就是他。
还好他什?么都没问。
可是他为什?么不问呢?他就一点也不关心,不好奇吗?也或者,这就是他们这类人墨守的规则和分寸?
谢一菲自嘲地笑了?笑。
她洗好澡时,他也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餐盒。
“给你?要了?份鸡汤馄饨,想吃吗?”
其实谢一菲没什?么胃口,但他既然带回来了?,她一点不吃也不合适。
“好。”
打开盖子,鸡汤味很浓郁,让她稍微有了?点食欲。尝了?一个,鲜而不腻。
抬头?发现他正注视着?她,她问:“你?吃了?吗?”
“吃了?,但吃的不是这个,好吃吗?”
她犹豫了?一下,盛了?一只给他。她本来是想把勺子递给他,他却没伸手,直接凑过来吃掉勺子上的馄饨。
三两?下吃完,他点点头?:“还凑合,多吃点,我?发现你?比以前?瘦了?。”
“没有吧,我?这段时间还胖了?点。”
他看着?她不说话,她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意识到,他说的“以前?”应该是十年前?。
那时候她好像还在发育,确实比现在胖一点。
难得还有人发现她瘦了?。
鸡汤热腾腾的,忽然就冲淡了?片刻前?的那点失落。
其实他们现在这样也挺好,守着?一条分明的界限,不用被对方干预和影响太?多,有足够的空间,却又能从对方那里得到陪伴和温存,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这样的关系。
等她吃完,秦铮提议出去走走,两?人就沿着?门前?的小道散步。
来的时候光顾着?紧张了?,谢一菲都没空欣赏这里,这会儿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家民宿还有周围的景致。
这是一家建在山中的民宿,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见?山”。这里的房间只有十几间,每间都是一栋独立的小房子,每栋房子都有大面积的落地窗,这些房间建得很分散,也不用担心客人间彼此打扰。
山里比市区温度低一些,但这个时节也不至于觉得冷。谢一菲穿了?件秦铮找给她的T恤,很宽大,夜风能从袖口吹进来,在从领口吹出去,她闻到衣服上淡淡的香味,像是很寻常的洗衣液的味道,但又似乎因为掺杂着?一丝独属于他的味道而有所不同。
民宿出去的小路有两?条,一条是他们上山时的那条公?路,弯弯绕绕的,像是盘亘在幽幽山林中的一条巨蛇,而另一条窄小很多,像是人们走出来的林间小路。
谢一菲看到不远处有点点灯火,这条小路似乎就是通向那片灯火的。
隐隐有笑闹声从远处传来,为这空寂的山谷增添了?几分生气?。
秦铮说:“那边是营地,有帐篷,有篝火,还有露天电影,有时候晚上还有一些活动,体验感和住酒店完全不一样。有的年轻人不喜欢住酒店,就喜欢露营,因为价格实惠也更热闹。”
“那也是你朋友的产业吗?”
“嗯。看看去。”
走近一些,谢一菲看到十几个男男女女正在围着?篝火做游戏,虽然看不清脸,但看穿着?打扮也就二十来岁。
他们没有再往前?走,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
山风习习,吹散了谢一菲心中的沉郁。
她深吸一口混着草木香的空气?,感慨道:“这里真不错。”
“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经常过来。不过我?发
现你?挺忙的,又是给学生上课,又是搞科研,还要参加乐队演出和照顾你?师母。”
“是有点忙,不过最近暑假学校里没什?么事,我?师母也好多了?,我?只是偶尔过去看看。”
提到虞洁的状况,谢一菲的心情也没那么轻松了?。
秦铮像是能感受到:“那就好,不过手术只是个开始,要坚持治疗。”
“她老?人家的身?体状况确实一天比一天好,但是她的精神状态比生病前?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