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第15章“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的话……
但不得?不承认,她也认同他的猜测。
尽管她能看出?来今天这样的局面不是秦一鸣想看到的,但是他的种种表现很难不让她失望。
抬起头,发现秦铮正?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答案,或者说是,等她承认。
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觉得?她和?秦一鸣感情很不好,今天这事算是把有力佐证递到他手?里了。
谢一菲也懒得?再跟他假客气,直接无视了他那个?问题。
他无所谓地笑笑:“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都要结婚了,要结婚的人难道不是双方?家?长都见过面了吗?”
谢一菲没好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你这完全不像是过了名录的样子?啊。”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我的私事就不劳秦医生操心了。”
谢一菲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更是毫不避讳地想坐得?离他远一点。这一动不小?心把手?机掉在了地上。两人都下意?识低头去捡,结果她的额头直接撞在了他硬邦邦的肩膀上,痛得?她眼泪差点掉出?来,更要命的是再抬头时她发现有一缕头发缠在了他的衬衫扣子?上。
为?了搭配今天的衣服,她特意?没有把头发扎起来,还在发尾处弄了点卷,结果就惹了这种麻烦。
如果秦一鸣母子?这时候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那可就热闹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扯头发,但越是慌乱,手?指就越不听使唤,那缕头发反而?越缠越紧。
“你能不能别动了?”头顶上传来男人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
谢一菲急道:“要不直接扯断吧?”
秦铮:“我来。”
她闭上眼,以为?要忍痛了,结果却感到头皮上的痛感正?在减轻。
再睁开眼时,视线恰落在两人的影子?上。
因为?是阴天,地上的影子?不太清晰,但依旧能看清他的手?指修长灵巧,正?极有耐心地将她的那缕发丝从他的扣子?上一点点地剥离。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这可是能在葡萄皮上缝针的人啊。
她急躁不安的心情忽然就被平复了。
她一动不动配合着他,与此同时闻到了他身上的须后水味,甚至能够听到他平稳却强劲的心跳声……
为?什么,同样的境遇下紧张兮兮的只有她一个?人?
谢一菲发现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她好像从没有见过他失控的样子?,他似乎总要比同龄人沉稳,正?常人的情绪波动在他这里很少出?现,最生气的时候他也只是一言不发地掉头离开。
“好了。”
她如蒙大赦,连忙拉开和?他的距离,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掩饰自己前一刻的心猿意?马。
旁边的男人问:“就这么害怕?”
谢一菲手?上动作顿了顿。
“对,怕麻烦。”
秦铮笑:“我以为?你是怕我。”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所以在你看来,我是‘麻烦’?”
谢一菲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正?在这时,厨房门突然开了,秦一鸣端着两盘凉菜从厨房出?来:“热菜稍等等,大厨正?忙着收尾呢!”
谢一菲没再理会?秦铮,起身帮忙摆放碗盘。
片刻后,厨房的抽油烟机总算停了,菜陆陆续续被秦母端上来。谢一菲这才发现这一桌菜全是辣的。
秦一鸣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问他妈:“怎么也没个?清淡点的菜?”
秦母:“我记得?小?铮爱吃辣,这可是我之前特意?跟一个?川渝的老师傅学的,你们尝尝,绝对正?宗。”
秦一鸣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旁人不注意?时轻轻拍了拍谢一菲的后背以示安慰。
也是,她一个?凑数的,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不过当年被一碗鸭血粉丝辣哭的人什么时候变得?爱吃辣了?
正?在这时,秦铮忽然开口:“我爱吃什么不要紧,关键得?看谢老师能吃什么?”
这话让在场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表情都变得?很微妙。
谢一菲的心又提了起来。秦铮就像个?不定时的炸弹,不确定什么时候就会?将她的生活引爆。
她死死盯着他,担心他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秦铮淡淡瞥她一眼说:“谢老师这是要做第一个?在我眼皮子?底下不尊医嘱的病人了。手?术后至少一个?月要保持清淡饮食,我记得?我说过吧?”
谢一菲悄悄松了口气。他是医生,她是他的病人,他在这种情况下维护她也说得?过去。
但也不知道是秦铮不领情的缘故,还是被叫来凑数的谢一菲这么多事的缘故,秦母勉强维持这么久的笑脸终究是垮了下来。
“看一菲行动这么自如,我都快忘了她还是个病人。不过……”她煞有介事地揉了揉膝盖,“我这个?腿啊,站时间长了就站不住了。”
秦一鸣做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这事怪我,怪我没提前说。刚才看厨房好像还有点青菜,我去炒两个出来,很快的。”
可正当他要离开餐桌时,却又被秦母按了回去。
“你哪会?炒什么菜,好好坐着吧!”说完秦母看向谢一菲,“听一鸣说你手?艺不错,不知道阿姨是不是有幸能尝尝?”
她话说得?客气,但哪有别人第一次到家里做客就让人下厨的?
看来她之前觉得?自己是个?陪客都是高估了自己在秦母心里的地位。在秦母看来,她应该只是个?等着她裁决的没有过过名录的儿子?的临时女友。如果她顺从贤惠让她满意?,就能继续跟她儿子?谈下去,如果她让她不高兴了,那她成为?北京媳妇的这场“美梦”也就结束了。
秦一鸣显然也觉得?不妥:“一菲第一次来咱家?,对厨房也不熟悉,还是我去吧。”
忍了这么久,原本想忍到这顿饭结束的,但现在,谢一菲决定不忍了。
这里的空气让她窒息,这里的人也让她厌烦。
她站起身来:“不用了。”
秦母笑着拍了下秦一鸣:“就是的,人家?一菲都没说什么,就你护短,厨房就那么大,有什么熟悉不熟悉的……”
谢一菲打断秦母:“我是说那两个?菜不用炒了,其实刚才学校就打电话给我了,说有事让我过去一趟,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先走了。”
这场闹剧她是看够了,虽然有点失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秦一鸣连忙起身挽留:“什么事这么急?你好歹吃了饭再走。”
谢一菲已经?没心情再应付他了,自顾自拎起包去门口换鞋。
秦一鸣见她打定主意?要走,也就没再拦着:“那我送送你吧。”
谢一菲这一走,就是彻底不给秦母面子?了。可以想象,本就对她不甚满意?的秦母现在应该更不待见她了。
所以听儿子?要去送她,秦母不冷不热地来了句:“你哥还在呢,有你这么晾着客人的吗?”
谢一菲怎么会?听不出?来,那意?思就是别忘了今天的正?事,别怠慢了今天真正?的客人。
她也劝秦一鸣留下:“不用送了,我又不是不认路。”
但这次秦一鸣像是没听到她们的话,坚持送她出?门。
她知道他跟出?来的用意?,无非就是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但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再去解释它为?什么会?发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秦母家?住在90年代的筒子?楼里,出?门是一条类似于阳台的长廊。斑驳的墙漆还在脱落,雨水从敞开的窗子?扫进来,打湿了走廊的地面。
也不知道这雨是什么时候来的。
秦一鸣说:“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把伞。”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再度打开又合上。
谢一菲没有停下来,穿过那条半湿的走廊去等电梯。
此刻这里没有别人,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就松垮了下来。
来到这里也只有一个?小?时而?已,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从小?生长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按理来说该对别人的挑剔和?冷脸习以为?常了。然而?事实恰巧相?反,她越是长大越无法应对这样的场合。她不能让刚从原来那个?家?里逃出?来的自己又要去到这样一个?家?里。
刚放松没多久,又有脚步声传来,她不由得?再度挺起背脊,目光锁定在电梯上方?的楼层指示灯上,心里盼着电梯快点来。
听到沉着的脚步声靠近,她以为?是取伞回来的秦一鸣,抬起头却看到了秦铮。
“怎么是你?”
“你希望是谁?”
她想问他怎么出?来了,但电梯门打开得?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与此同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一菲正?要回头看,忽然感到手?腕上一紧——她几乎被秦铮拽着上了电梯,还不等她回过神来时,电梯门已经?关上,在那之前,她似乎看到了秦一鸣的衣角,但是很快,眼前只有反光门板上映出?的两人的身影。
她的手?腕还被他攥在手?中。
还好电梯里没有其他人。
她一言不发地甩开他的手?,刻意?拉开和?他的距离站去门口,时不时抬头去看楼层指示灯,恨不得?那个?数字立刻变成“1”。秦铮始终沉默着,但她能感受到他一直在看着她。比起她先前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这样沉默的注视让她更不安。
包里的手?机发出?嗡鸣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她拿出?来看,是秦一鸣打来的。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接,手?上忽然空了。他拿过她的手?机干脆利落地帮她按下挂断,又丢回了她的包里。
她先前忍他很久了,这会?儿电梯里只有他们俩,她再不需要忍了。
“你发什么疯?!”
“你说我发什么疯?”
对比起她的失控,他这句反问像是没有一点情绪,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那暗沉沉的注视让她心慌。
他上前一步:“我还想问问你发什么疯?你和?秦一鸣到底算什么?”
谢一菲别过脸:“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秦家?人吗?”
重逢以来,两人就算有些言语交锋也都是试探和?挑衅,但还都不约而?同地维持着一份成年人之间的体面。
可是这一刻,粉饰了许久的假象被撕碎了,他们好像一夕之间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那个?可以肆意?笑、肆意?哭、肆意?宣泄情绪的年纪。
“你希望我是以什么身份?”
她希望?她希望他和?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希望他像过去的十年一样远离她的生活,她希望他们从来没有重逢过。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叮”的一声,电梯门终于再度打开,她像是几近溺毙的人又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她快速走出?电梯,好像这样就能甩开他。可这场雨真大啊,单元门外像挂起了雨帘,把门里门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手?机又响了,多半还是秦一鸣。她不想理会?,但不去管它就响个?不停,她只能手?忙脚乱地去包里翻找。
秦铮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真以为?他能娶你吗?”
谢一菲再一次按下“挂断”:“我也没说一定要嫁给他。”
“既然你不想结婚,那你跟他在一起是随便玩玩的吗?”
她看着前方?地砖缝隙里长出?的杂草,被雨水打弯了腰却又很快挺起背脊,甚至张开双臂,像是正?在这暴雨中狂欢。
沉默了片刻,她说:“算是吧,不行吗?”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手?机又响,她直接关了机。世界安静了,静得?只有雨声。
“我上次那么说只是不想被纠缠。”她抬头迎上秦铮的视线,笑了,“秦医生的前任那么多,应该不是每个?都好聚好散的吧?”
秦铮对她这反应似乎有点意?外:“你觉得?我会?纠缠你?”
“我不知道,但你的很多行为?让我很难不多想。”
她以为?他接下来就会?否认,甚至说她自不量力,毕竟他这样的人一向也只有被人纠缠的份。
谁知他却无所谓地点点头说:“你的感觉没错。”
这回换谢一菲意?外了。
或许是她的表情取悦到了他,他笑了:“吓到了?还是太惊喜了?”
除了雨声,此刻的谢一菲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那是她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避开他的视线,试图藏起自己的慌乱。
秦铮慢条斯理地说:“我是说,如果只是玩玩,为?什么非得?是他?”
她听到的没有错,他想重新?开始,却是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开始。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越来越超出?她的控制,她只想赶快逃离。于是也顾不得?雨大了,把包顶在头上,冲入了雨中。
她不想跑得?太狼狈,让身后的人看笑话,但事实上不管她跑得?是快是慢,没多久,她就浑身湿透了。
她以为?淋雨会?很不舒服,其实不舒服的时候只是最初半湿不湿的时候,等浑身湿透后,她反而?适应了。
她放慢脚步,和?平时一样从容。雨势像是受了她情绪的影响,也渐渐缓了下来。
路过一片地势较低的区域时,她看到自己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已经?彻底浸在了泥水中。她不由得?想到秦一鸣后备箱里的那双鞋。在这样的雨天里,即便穿上那双鞋,恐怕也很难避免鞋子?进水吧。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汽车鸣笛声,她下意?识回头看,是秦铮的那辆SUV。
车子?在她前面停了下来,副驾驶车窗降下,里面的人说:“上车。”
她为?什么要上他的车?她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她以为?他那么骄傲的人被无视后应该会?立刻离开,谁知他竟然一直慢悠悠地跟着她。
谢一菲告诫自己不要理会?,他爱跟就让他跟着,可是很快一声又一声的鸣笛声从她身后传来,让她无法当听不见。
出?小?区的路只有这么一条,而?且也只有一个?车道,秦铮这样跟着她,不一会?儿后面就排起了长龙,而?且拥堵的队伍还在不断地延长。
这里离小?区大门还有几百米,等她走到门口也不知道这条路会?堵成什么样。
跟在秦铮后面的轿车司机实在看不下去了,降下车窗骂骂咧咧道:“小?情侣吵架回家?吵去,挡着别人的路算怎么回事?”
奈何?罪魁祸首丝毫不焦躁,听到别人不耐烦的催促也跟没听到一样,依旧以5迈的速度慢吞吞地往前挪动。
谢一菲没有秦铮那样好的心理素质,在他的车子?再一次停在面前时还是妥协了。
身上的衣服在滴水,但她一丝歉意?都没有,直接坐在了他的真皮座椅上,还在他开口前先发制人:“你这样很没素质。”
他扫了眼她身下的雨水:“你有就行。”
谢一菲:“是你非要让我上车的。”
“是,没错。”
说着他打开了暖风,伸手?在空调口试了试温度。
北京的春天本来就不暖和?,下雨就更冷了,走在外面体感温度比实际温度还要低不少,但他的车上是暖的。不得?不承认,此时被暖风这么一吹,她舒服多了。
他看她一眼:“这种时候跟我较劲的结果就是你自己受罪。”
是啊,跟他较了半天劲最终不还是上了他的车吗?也白淋了那半天的雨。
如果人能放下骨气,或许会?活得?更容易一点。可是正?是因为?放不下骨气,她才是她。
车子?离开了刚才那段小?路,渐渐汇入到了滚滚车流中。
暖风呼呼地吹着,这样的白噪声,让她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她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他,这才注意?到他刚才去开车时应该也淋了雨,额前的头发湿漉漉的,被他捋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来。
都说真正?俊朗的人是不需要发型修饰的,秦铮显然是个?中翘楚,眼下这么狼狈,也一点不损他的形象,反而?显得?更随意?不羁,有了点他年少时的影子?。
视线中的人忽然开口,说出?的话让她怀疑他和?她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说:“北京四月的雨和?南京八月的雨没法比。”
她的思绪也被拉回到了十年前,他们跑去江宁爬牛首山的那一天。
八月的南京正?是最热的时候,但那天恰巧是个?阴天,还有风,山里又比市中心凉快不少。
那是他们两人第一次去离家?稍远一点的地方?约会?,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他们从佛顶塔出?来时,天色忽然变得?很阴沉,一副山雨欲来的模样。
两人只能加快速度下山,但还没到山脚下,大雨便瓢泼而?至,很快把他们浇成了落汤鸡。
因为?天气的缘故,回市区的车几乎打不到,最后他们决定就在牛首山附近住一晚。
那时候订酒店还不像现在这么方?便,要一个?个?电话打过去问有没有空房,或许是赶上旅游旺季又天色已晚的缘故,连问了几家?旅馆才找到一家?有空房的。
两三公里的路,两人也只能步行过去,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在听到秦铮直接和?前台说开一间房时,谢一菲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但她就当没听见,从始至终默默跟在他身后。
那是她第一次夜不归宿,编个?谎话也磕磕绊绊,好在她一向乖巧,家?人听说是学校有事也并没有怀疑。
对比起她的忐忑和?小?心翼翼,秦铮那边就简单多了,他打电话给他外婆只说了一句有事晚上不回了,再无更多的解释。
解决了家?里的事,就该面对彼此了。
那是她第一次和?除了她弟以外的男生共处一室,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在一起前,她总是以姐姐的姿态“俯视”他,毕竟两人最初认识时她已经?是大学生了,而?他还是个?高中生。但在一起后,他的见识和?超乎年龄的冷静成熟让她会?情不自禁地依赖他、顺从他。就像那天,不管遇上了多么猛烈的狂风暴雨,因为?有他在,她一点都不害怕不担心。
两人先后洗了澡,没有多余的换洗衣服,就只能把白天穿的衣服吹干了再穿。
那时候还没有外卖,所以他们就只能一人泡个?面当晚饭,但那却是谢一菲吃过的最好吃的泡面。当热腾腾的面香弥漫在逼仄的空间里时,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心。
简陋的小?旅馆里没什么娱乐设施,能看的电视频道也只有本地的几个?台。两人都累了一天,吃完饭简单洗漱完便各自躺上了床。
这间标间的两张床只隔了一臂的距离。关了灯,他们面对彼此而?卧,她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他一双眼睛亮而?湿润,没有一丝睡意?。
雨声伴随着陈旧空调的运转声让整个?房间显得?格外的安静,却让她的心鼓噪了起来。
“我可以抱抱你吗?”他忽然说。
理智告诉她,她该拒绝的,如果不想跟他发生什么的话。
但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片刻后,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下了床,又爬上了她的床。
她想让开一点距离给他,他却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
隔着单薄的布料,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男孩子?的胸膛可以这么坚硬滚烫。
他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但躺在他的怀里,她却没有一点不适,反而?无比
踏实。
片刻后,她感到有温热的气息扫拂过她的额头,痒痒的。
与他身上其他地方?的触感不同,他的唇竟然那么温软,一路从她的额头移至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因为?少年人的青涩,也因为?对未来的不确定,两人在一起一个?多月了,亲密的举动却没有太多。
接吻不是第一次,但依旧让她紧张到手?足无措。
他的呼吸是湿重的,可吻她的动作却很轻柔,而?且她发现他的皮肤好好,离得?那么近也看不到粗糙的毛孔,他的睫毛好长,他吻她的表情好陶醉——这个?认知让她既觉得?羞耻又满心欢喜……
正?当她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唇上的触感忽然消失,眼前的人睁开了眼。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他,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眼染上了明显的情浴,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又显得?那么理智。
“闭眼、张嘴、呼吸。”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气。
停滞静音的画面仿佛重新?活了起来,她重重地呼气,而?就在下一秒,他再度吻了上来,这一次对比起先前那个?吻更霸道也更缱绻。
她感受着他柔软的一面,心都要化了。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接吻,原来唇齿交缠的感觉这么奇妙。
她渐渐无法理智思考,紧绷的身体也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似的软绵绵的。
明知道要爬山,但为?了美,她那天还是穿了裙子?,那件八十块的白色连衣裙。
迷迷蒙蒙间,她感受到她的裙边被一点点卷起。
湿漉漉的风从半敞的窗子?探入,打着旋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让谢一菲感到一阵战栗,那种触电般的感觉惊醒了她,她惊慌失措,隔着裙子?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他也停下了亲吻她的动作,夜色中与她对视着。那种眼神像是在恳求,又像是在无声坚持着什么。
最终还是她决定退让:“不能在衣服里面。”
他乖乖拿出?了手?。可那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依旧烫得?惊人。
临睡前,她刚刚脱掉了内衣,此时一件薄薄的裙子?根本阻隔不了什么,她能清晰感知他手?掌的温度和?手?指的形状,想必反之也是如此吧。
后来每每想到那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当时的坚持很无用,但那就是少年人该有的,是浴望和?底线的较量,是对未知未来的敬畏,也是最纯粹的奉献和?沉沦。
“我刚才的提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回了神。
他刚才说什么了?
他像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如果你只是想玩玩的话,我应该是更好的人选。”
第16章第16章“你们随时可以分手了。……
谢一菲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像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爬上她床的那?一刻。
原来他真是这个?意?思?,可是为什么呢?是男人?对初恋的执念,是她还吸引着他,抑或只是他的一时兴起??
谢一菲没有回应他,沉默地?看向窗外。
今春的第一场雨,或许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大。多的是没有准备的路人?,还有因为积水而封掉的道路。
此时的他们?堵在环路上,好半天才往前挪动几米。
车内因他的那?句话陡然陷入了安静中,除了雨声她甚至能听得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依旧没有什么头绪,索性问他:“为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目前单身,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应该很好理解吧?”
看来他只是一时兴起?。
“我不知道你说的‘玩玩’是什么意?思??像你和巧巧一样?吗?”
沉默了片刻,秦铮说:“我还没做好结婚的打算,但?是我不介意?谈一场不用考虑未来的恋爱。”
通过?今天的事谢一菲发现,考不考虑未来对一段感?情的结局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很多事情都不是当下的自己能左右的。所以不考虑未来也挺好,今天高兴了在一起?,明天不高兴了就分开,她知道身边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但?是她也知道,秦铮说的这种关系和别人?的恋爱还略有不同。她记得他对巧巧说过?,他对她不会有任何?的感?情。
那?算哪门子恋爱?那?不就是一个?固定的床伴吗?
他对她发出这样?的邀请,是对她的侮辱,更是对秦一鸣母子的背刺。
“你就一点也不考虑秦一鸣的感?受吗?”
“我和秦家人?的关系可能和你想的有点不一样?。”
她不知道有多不一样?,但?是从刚才短暂的交流看,他似乎不太喜欢秦一鸣和他母亲,尤其秦母。
“那?为什么是我?”
秦铮看她一眼,反问她:“你觉得是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总归不会是因为爱。
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她笑了笑,说出的话却并不好听。
“不关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可怎么办呢?我这人?不吃回头草。”
身边的男人?沉默了,谢一菲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秦铮看着她:“我也不是十年前的我了,所以,也不能算是回头草。”
是啊,十年前的他虽然也活得肆意?、我行?我素,但?是在面对她时依旧有少年人?的小心翼翼、偶尔露出的纯真傻气,还有毫不掩饰的迷恋和热烈。
是他让她第一次渴望与另一个?人?见面,分享每一天的生活和心情,是他让她学会尝试爱,尝试自信。可是也是他再一次把?她打回原形,让她认识到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还是那?个?没人?疼爱,自卑又怯懦的她。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她以为他被拒绝后就会放弃,但?他没有。
谢一菲:“那?又怎样??我不感?兴趣。”
“你是不感?兴趣还是不敢感?兴趣?”
心跳错了一拍。
她也问自己,她是真的不感?兴趣,还是不敢感?兴趣?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现在有男朋友。”
“那?你们?随时可以分手了。”
谢一菲几乎要气笑了。
是她的狼狈给了他可以戏弄她践踏她的底气吗?
“麻烦你靠边停车。”
他却好像没听见,车子继续向前开着。
“我说停车!”
“这种没有意?义的较劲有意?思?吗?”
她的骨气和坚持在他看来竟然都是没有意?义的较劲。
谢一菲忽然觉得很疲惫,这一天中发生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都让她疲惫。
她安静地?看着车窗外,不想再说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秦铮说:“不用这么快给我答复。”
她头也不回,用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回复他:“不管什么时候,我的答案都是一样?。”
前方路况终于?好了些,不多久,车子停在了谢一菲的公寓楼下。
她正要推门下车,秦铮再度开口:“听护士小刘说,你做完手术的那?天曾经想当面感?谢我。”
谢一菲推门的动作顿了顿,她想到了住院的那?两天,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那?是作为医生的他,专业、负责,对作为病人?的她也格外照顾。
那?天晚上,看着他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想到他细心周到地?帮她安排护工,她确实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他,也天真地?以为两人?的关系或许会有全新的走向。
但?是此时此刻,当他企图再次拿她的感激当筹码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十年像是一个?轮回,什么都没有变。
当初他同意在学校照顾她弟,让她弟不被欺负,条件就是她做他女朋友。
现在又是这样?……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放心,我刚才的提议和这件事无关。”
谢一菲:“那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
秦铮:“先记着吧。”
……
回到家,谢一菲疲惫地?把?自己丢进沙发里。
回想着今天在秦一鸣家发生的一切,她意?识到情况比她想象中的更糟糕。
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大概不会有未来,可两年的感?情又算什么?
以前在网上看到大家讨论?
别人?的感?情时,她总觉得那?些优柔寡断的人?过?于?软弱。现在她懂了,替别人?做决定很容易,替自己做决定很难。谁又知道,那?些看似果断洒脱的抉择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呢?
就像她的那?个?结节,明知道它或许代表着不好的变数,可当秦铮问她要不要手术的时候,她还是犹豫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开了机,立刻收到了一大堆微信。有解释今天这事的,有道歉的,都是来自秦一鸣。
谢一菲一条条扫过?去,视线最后停留在最近的这一条上。
秦一鸣:【我妈脾气就那?样?,有时候我也受不了,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吗?他母亲咄咄逼人?不留情面的时候她确实很生气,但?是此刻,她只有失望。
谢一菲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却久久打不出一个?字来。
正在这时,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妈妈”。那?一刻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生理的不适,很想直接拒接。但?考虑到拒接的后果,她又不得不深呼吸,平复情绪,然后接通电话。
刘秀梅的声音中有难以掩饰的兴奋,问她在哪。
她说:“在家?”
刘秀梅有点意?外:“这么快就回家了?那?小秦在你身边吗?”
“不在,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她已经猜到了,刘秀梅打这通电话来无非是打探她去秦一鸣家吃饭的事。
她忽然很想知道,要是她妈妈知道她在别人?家受了委屈会说些什么,但?是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想让家人?担心,但?更怕的是她们?会让她忍一忍,用过?来人?的姿态教育她,这就是生活,是必须要经历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也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今天去他家的情况怎么样??他妈妈喜欢你吗?你们?在哪吃的饭?他家房子大吗?”
她理解她妈为什么那?么希望她能被秦一鸣和他的母亲所接纳,但?她更希望她妈能分一点关注在她身上,问问她喜不喜欢秦一鸣的家人?,问问她是不是愿意?和那?个?男人?共度余生。
“您怎么不问问我喜不喜欢他们?家人??”
刘秀梅不以为意?道:“你喜欢秦一鸣就行?,你未来又不会像我一样?要和你奶奶住一起?,喜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再说了,婆媳和睦的少,能过?得去就行?,你看我和你奶奶相处这么多年了,日子不也好好的吗?”
果然,她就不该开了这个?话头。
谢一菲看向窗外,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色阴沉,玻璃窗上映出她半个?影子,她看着那?上面的人?正死咬牙关,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让情绪泄露。
良久,那?张熟悉的脸渐渐模糊,谢一菲深吸一口气:“您的日子真的好吗?”
刘秀梅不解:“你这孩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一菲捂着话筒吸吸鼻子,然后才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刘秀梅似乎有点失望:“那?你先休息吧,休息好咱们?再聊。”
挂断电话,谢一菲很快收到一条微信,是她爸爸发来的。
【不用考虑我们?,也不用听你妈和你奶奶的,以后的日子是你自己的,你喜欢更重要。】
看到这句话,刚才忍住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爸总是很不顺,以前在厂子里工作时就因为沉默寡言不怎么受领导待见,后来又因为弟弟的出生干脆丢了工作。那?之后他没有一份工作能干久,自然也没有稳定的收入。谢一菲上初中的时候,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又被朋友撺掇着做起?了生意?,拿着家里的积蓄投资了那?位朋友的店铺。结果没多久,店铺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投进去的钱自然也是血本无归。
那?之后,她奶奶更加笃定是她妈这个?灾星让自己儿子这么不顺,而她妈因为家里的积蓄没有了又要死要活了好久,虽然被亲戚朋友们?劝住没有离婚,但?从那?以后就开始变本加厉地?嫌弃她爸,把?从奶奶那?受得气都撒在了她爸身上。
街坊邻居都说她爸性格太软,但?就是这个?性格软弱的人?,却是那?个?家里唯一能让她感?受到爱的人?。
谢一菲:【放心吧,谁也别想委屈您女儿。】
……
晚上,谢一菲正准备上床睡觉时,秦一鸣突然来了。
他很少在这个?时间来找她。
“你怎么来了?”
问出这话时,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肯定也不好受。
“我发你微信你不回,再打你电话你已经关机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谢一菲把?他让进门,避重就轻地?回道:“刚才跟我妈视频,手机没电了。”
秦一鸣眼神闪烁:“跟你妈说什么了?”
“放心,什么也没说。”
秦一鸣松了口气:“我知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我妈那?人?就那?样?,说话办事一直不怎么讨人?喜欢,我爸去世后他脾气性格更古怪了,但?她也确实是没把?你当外人?。”
他小心翼翼看着她:“她年纪大了,你能不能别和她计较了?”
谢一菲不想再提今天的事:“我没事,你回去吧,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秦一鸣沉默了片刻问:“你是因为我和我妈才觉得累吗?”
谢一菲觉得秦一鸣这话问得奇怪,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今天你一走我弟也走了,你们?遇上了吗?”
她顿了顿:“遇上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谢一菲错开视线:“没说什么。”
“真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看到你上了他的车。”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秦一鸣:“你是不是想说那?会儿恰巧在下雨,你俩又是顺路,他送你也正常?”
事实是这样?,但?又不完全是这样?。
这其中自然有不能对秦一鸣坦白的,但?她自认自己没做错什么,心里更是坦坦荡荡。
谢一菲:“所以你怀疑我和他,大半夜跑过?来其实只是来质问我的?”
两人?对视了片刻,秦一鸣先败下阵来,语气也没刚才那?么笃定了:“我就是觉得他特意?问起?你今天会不会来就很奇怪,而且在我家的时候又处处护着你,怕你有什么想法……”
“我今天去之前并不知道他也在,我去你家是因为你说你妈要见我,可事实是什么?你妈要见的人?根本不是我。还有,你觉得他在维护我,前提是有人?在为难我。”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她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你回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今天真挺累的。”
秦一鸣大概也自知理亏,此时见她真的生气了,立刻缓和了态度:“一菲,我刚才一着急就口不择言了。今天的事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要见你确实是我妈说的,但?咱俩都谈这么久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可我评职称的事等?不了,就想早点让我弟和我们?院长打个?招呼,谁知道他突然提起?你,我妈想着反正你和他也认识,不如一起?吃顿饭。而且今天之前我特意?跟我妈说过?你刚做完手术要吃点清淡的,但?她可能忘了……”
谢一菲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他和秦铮都姓秦,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她以为她受不了秦铮的强硬和距离感?,更喜欢秦一鸣的柔软和真实,可现在她发现,这些感?觉并不是绝对的。
一个?强硬的人?在有的时候能给人?强有力的安全感?,而柔软这个?特质在有些情况时会变成软弱。同样?的,一个?人?总让人?感?到有距离感?,可能只是因为他情绪内敛喜怒不形于?色,而一个?人?之所以显得真实,也可能是他不善于?处理自己的情绪,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会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亲近的人?。
秦一鸣拉起?她的手:“一菲,你放心,咱俩以后结了婚不会和我妈住在一起?,平时也见不到几回,绝对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
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设想未来的生活,却是在这种情形下。
“你会和我结婚吗?”谢一菲问。
似乎是见她的态度有所松动,秦一鸣很高兴:“谈恋爱当然是奔着结婚去的,我妈那?边你放心,我去做工作。”
“她不同意?怎么办?”
“她会同意?的,她还是心疼我的,只要我坚持一定没问题!”
说完,他观察着她的神情:“怎么我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或许在秦一鸣看来,他能在这么大阻碍下还坚持要娶她,她该高兴该感?动的,但?她的反应却过?于?平淡了。
谢一菲:“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秦一鸣笑了:“当然是因为你有学识、三观正、工作稳定有前途,最重要的是性格温柔,宜室宜家,现在你这样?规规矩矩的女生很少了,而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规矩?”谢一菲问,“什么样?是不规矩的?打架子鼓的算不算?”
话题似乎正在朝着轻松的方向转换,秦一鸣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不少。
他想了想说:“乐器本身是不分高低贵贱的,但?架子鼓不能单独演出,一般都要组个?乐队什么的。我以前学打鼓时还加了个?群,也有女生学这个?,和一帮男的组乐队,天天混夜店……我觉得这应该算不上规矩吧。”
谢一菲抽出手:“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并不了解我。”
秦一鸣的笑容勉强了些:“什么意?思??”
“你觉得咱俩合适吗?”
“我说错什么了让你这么上纲上线的?”
“不是上纲上线,就是单纯的疑问。”
秦一鸣点点头:“看来今天这事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确实,我们?目前遇到了点小阻碍,可是谁谈恋爱是一帆风顺的,不都是磕磕绊绊过?来的吗?如果连这点小坎坷都跨不过?去,结婚以后要面对的困难多着呢,到时候怎么办?”
外人?制造的阻力或许能算是小坎坷,那?他和她之间呢?他们?之间真的没有问题吗?
但?今天显然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面对她冷淡的态度,秦一鸣勉强维持的笑容也消失了。
“其实我也想问你个?问题。”
谢一菲抬起?头,等?着他的问题。
秦一鸣:“说实话,你爱我吗?”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探讨过?这个?问题。
她爱他吗?
每个?人?对爱的定义不一样?,在有些人?看来“爱”与“喜欢”无异,但?在谢一菲看来,爱是灵魂高度的契合与深度的羁绊,至少她认为她的父母就并不相爱,也少有情侣是真正相爱的。
“这么简单的问题要想这么久?”秦一鸣自嘲笑笑,“算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这一回他走得干脆利索,一刻也没有多停留。
秦一鸣来去匆匆,却让谢一菲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脑子里像是有个?复读机,一直在重复着他的话。
他说没有一帆风顺的感?情,却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他说他会为了她坚持,却没有说要怎么坚持。他说秦铮总是护着她怕她移情别恋,却不想想秦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机会。
而且就算秦铮维护了她,她也不会有什么感?激以外的想法。她再不是十年前那?个?青涩懵懂的她了,不会随随便便对一个?人?动心。更重要的是,她忘不了他说过?的话。
他说:“我不需要用心就能让别人?觉得我在用心,这或许和读书一样?,是一种天赋吧。”
……
每逢秦铮出门诊时病人?格外多,他和何?婷婷从早上八点开始忙碌,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过?。
叫号机叫了下一号,进来的是个?年轻女生,看到坐诊的秦铮,竟然一声不吭地?直接掉头离开。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见了,而且多发生在年轻女性患者的身上。
何?婷婷无语道:“什么情况啊,您的名字一看就是男医生,号都挂了临阵脱逃算怎么回事?”
等?了半天不见人?再进来,何?婷婷还出去找了一趟,回来时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秦铮:“叫下一号吧。”
本以为那?女生走了就不会回来了,谁知道过?了一会儿,她又趁着叫号的空隙敲门进来。
她别别扭扭地?说:“不好意?思?啊医生,刚才没注意?过?号了,现在还能不能看?”
一看就是纠结半天又想通了,但?医院有医院的规矩。
何?婷婷不客气地?说:“刚才进来又出去的是你吧?我们?一天要看上百人?,都像你这样?耽误时间别人?还看不看病了?”
女生无措道:“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害怕,可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何?婷婷:“别人?也等?了很久了,又不是只有你这样?。”
秦铮打断何?婷婷,对女生说:“你等?上午下班时再来吧。”
女生感?激地?对秦铮说:“好的,谢谢您。”
秦铮和何?婷婷很快就将这个?小插曲忘在了脑后。
上午门诊结束,秦铮收拾东西正打算离开,忽然注意?到空荡荡的候诊区还坐着一个?人?,是早上那?个?女生。她应该是等?很久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睡着了。
他过?去拍了下她的肩,女生迷迷蒙蒙抬起?头来。
秦铮:“跟我进来。”
还好何?婷婷还没走,可是眼见要加班,也是一脸的不情愿。
秦铮视若无睹,坐在电脑前打开报道记录。
“叫什么名字?”
“刘希若。”
“有什么问题?”
“我右乳里面好像有个?肿块。”
“把?衣服脱了。”
从始至终他没再看女生,但?其实电脑上也没什么好看的——他这样?做无非是在照顾有些年轻女孩的情绪,怕她们?会觉得拘谨尴尬。
何?婷婷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吧,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已经为你加班了……”
余光中的人?终于?扭扭捏捏脱掉了上衣。
秦铮这才转过?头去看向女孩,看到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他忽然就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给手消了毒,走到刘希若面前,开始低头检查。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可以不用这样?检查,可是目前为了探明病情还是只能这样?。检查的过?程中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跟我说。”
女生大概没想到他会开口安抚她的情绪,感?激地?点点头,身体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短短几十秒,秦铮重新回到电脑前。
“先做个?B超看看吧。”
女生忐忑地?问:“医生,我这个?肿块是乳腺癌吗?”
“目前考虑良性结节的可能性更大,不过?还需要做个?B超再确认一下。报告出来不用挂号,我出门诊的时间你可以在网上查到,到时候直接来就行?。”
“我明白了。”女生感?激地?点点头,但?还是忧心忡忡的,“我有一个?姑姑就是乳腺癌去世的,这种病好像越来越常见了,请问有办法预防吗?”
秦铮:“让自己开心一点,另外就是经常乳腺自检。”
“乳腺自检……像您刚才那?样?吗?”
秦铮顿了顿:“对。按压乳腺是否有肿块,检查□□是否有炎症和异常分泌物,有问题及时就医就行?了。”
“谢谢您,秦医生。”女生笑道,“我发现您这个?姓的人?都挺好的,我的一位老师也姓秦。”
何?婷婷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默默记下了和她老板搭讪套近乎的又一个?新套路。
秦铮没有接这话,把?开好的B超单交给她。
送走了那?女生,这回是真的可以下班了。
何?婷婷的心情不错,大胆调侃秦铮:“您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吧,忽然善心大发?”
秦铮不明所以地?瞥她一眼。
何?婷婷:“谁不知道您是‘沉默是金’的忠实奉行?者啊,平时让您多说俩字都费劲,但?是见到刚才那?姑娘也忘了惜字如金了,语气还那?么温柔。要么就是您看上那?姑娘了,要么就是善心大发了。鉴于?您对患者一贯的态度,我选择后者。”
秦铮这人?在外人?看来很不好相
处,何?婷婷最初也有点怕他,但?是接触时间长了就发现他这人?非但?不难相处,而且一点导师的架子都没有,何?婷婷也就越来越无所顾忌,甚至还会偶尔在他面前皮一下。
秦铮:“没事干了是吧?”
何?婷婷撇撇嘴,小声嘀咕:“不就开个?玩笑嘛。”
秦铮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其实,一些所谓过?来人?或者‘见多了’的态度才是最伤人?的。”
何?婷婷怔了怔,脸忽然烧了起?来。
她对刚才那?女生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很不耐烦,刚才她老板一句话没提看来只是在给她面子,其实内心对她的表现应该已经很不满意?了。
就像她老板说的那?样?,他们?医护人?员天天和这种事情打交道,对女性患者在男医生面前袒露自己并不会多想,可今天这事很可能是那?女生头一次经历,她确实不该以过?来人?的姿态要求她。而秦铮之所以对那?女生说那?么多,其实都是在弥补她犯下的错。
她连忙收敛起?玩笑的神色:“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
秦铮点点头:“行?了,吃饭去吧。”
两人?一起?离开诊室,但?秦铮没有和何?婷婷一起?去食堂。
病房那?边刚打电话来说他有个?病人?换了药后有些不良反应,让他过?去看一下。
等?电梯的时候,他发现刘希若还没走,她面对着窗外,像是在和什么人?打电话,以至于?他出现在她的身后,她也没有察觉到。
秦铮本不想听,奈何?电梯间就这么大。
“我也不知道……等?B超结果吧,你既然不能跟我在一起?还管我死活干什么?”
秦铮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正当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女生抽噎着叫了声“秦老师”,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女生继续道:“秦老师,我真的快受不了了,你和她分手好不好,我一定比她更爱你。”
原来电话那?头的人?才是她口中的那?位“秦老师”。
……
第17章第17章一个带着淡淡烟酒味道的……
理智告诉谢一菲,她和秦一鸣并不合适,而一段不合适的关系也应该及时结束。
可?是想到她的父母,还有那?天秦一鸣仓皇离开的背影,她又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