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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霖铃三(2 / 2)

“怎么了。”

“你能不能别躲着我了。”

崔迎之一改攻势,直言不讳。

“我没躲着你。”

整整两天,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们碰面的次数还没崔迎之坐在窗边望见隔壁林婶路过的次数多。

这还叫没躲?

崔迎之抿唇,语气幽怨地控诉他:“那你为什么这两天遇见我就绕道走?”

屈慈沉默几息,举起瓷瓶示意:“我太忙了,整日从早干到晚。要不你多雇点人呢?”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崔迎之为什么不去牙行买个婆子或是雇个长工。依照崔迎之铺面的账册来看,能连续赤字三年还照常开业,可见她也并不缺银子。

“我不喜欢让陌生人进我的家门。”崔迎之语气僵硬。

屈慈提醒她:“我们俩拢共也才认识几天。”

连对方的真实名姓都不知道。

于崔迎之而言,他当然属于陌生人的行列。

不过——

“你是我捡回来的。”

崔迎之顿了顿,低声补充了一句:“我也是被我师傅捡回来的。”

合着这捡人的毛病还是一脉相承的。

这回答显然牛头不对马嘴,屈慈不解其意,却也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接道:“那你师傅呢?”

“她已经过世了。”

这就有点儿聊不下去了。

屈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静默几息,正欲道歉。

崔迎之先他一步岔开了话题:“其实我根本就没什么亡夫。山上那块碑自然也不是他的。我只是一个人住着不太方便所以乱诌了一个人出来。”

“你就信我一回成吗?”

抬眼,泛着湿意的眸子直视他,似湖波荡漾,乞求之色仅浮于表面。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又是一番新说辞。

屈慈一言不发,垂眸凝视她。

他们俩其实在某些方面很相像。

不论是虚假的名字。

还是同样口蜜腹剑,虚与委蛇。

真心与假意交织成一团看不清虚实的迷雾。

就算在刀光剑影里浸染多年,屈慈有时候也难以分辨崔迎之话语中的真假。

恰如此时此刻。

他该信吗?

信这样一个满口胡言,身份成谜,意图不详,刚认识没几天的陌生女郎?

良久,屈慈敛眉。

生平第一次自觉荒唐,仿若在引颈受戮。嘴下却道:

“好吧。我信。”

就暂时信这一回好了。

见对方终于妥协,崔迎之面上异色转瞬荡涤一空。眸光潋滟,如杨柳拂风,锁尽满园春,“所以你不用躲着我了对吧?”

屈慈喉头微动,偏过头不望她,好脾气地重申:“我都说了我没有故意避着你。”

嘴比锄头还硬。

崔迎之充耳不闻,倒豆子般连续发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当替身了才一直避着我?干吗要避着?我又不能强迫你?反正都有那么多差事要干了,再添个当替身的差事也没什么两样的嘛。”

屈慈却摆明了不想多言,只短短回了一句:“不想被当成别人而已。”

-

终于将话说开,两人自然不必再你追我逃围追堵截。

午后屈慈将营业的招牌挂上,坐在案前,开始核对账目。崔迎之则瘫在一旁翻她那些话本,手边几案上还摆着屈慈给她洗净的酸枣。

两人谁也不扰谁。

室内唯有纸张翻动声“哗哗”作响。斜阳透过窗子,折射烁目光晕,洒落在两人身上,隔窗而望,美好得宛如才子佳人相携相依的深情画卷。

门扇开合声打破了这份宁谧。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首寻声望去,衣着简朴的老者入内,弓腰垂首,眉目慈和,却沁着淡淡的愁苦。

看装束应当是哪户人家的杂役。

“您买点儿什么?”

老者简单回了两句,递给屈慈一张列满条目的单子。

从头至尾粗略扫过,上头要的东西又多又杂,店里有的品类点兵似的全都点了个遍。屈慈只好起身去库中清点货品。留下崔迎之一人,便就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老者闲谈起来。

“您是哪家的呀?”

“我主家姓陈,住在城东。”

“欸?是陈员外吗?”

“对,老爷年初的时候就不大好了,一直拖到现在。”

“那这下子岂不是轮到陈小郎君当家了?”

老者连连摆手,偏过头去,似是不敢多言。

陈员外膝下唯有一独子,那小郎君是下洛城出了名的纨绔二世祖,连崔迎之这种平素闭门不出,对风言风语漠不关心的人都略有耳闻。

倏尔,老者似乎瞧见了什么。他眯着眼,面色犹疑,目不转视地盯着架在一旁案上的断剑。

断剑从头至尾通体漆黑,只是剑身断了约莫断了三四寸,断口齐整,似是被折断的。剑柄是木制的,尾端还挂了串菩提珠子。

日光洒落,剑身泛出骇人的寒光。

这样特征鲜明的剑,若是有心留意,再见时轻易便能将其认出。

半晌,老者恍然,指着这剑问:“敢问这剑何来?”

崔迎之不明就里:“这是我师傅的剑。”

前几日收拾屋子的时候,这剑被一道翻了出来。虽已是断剑,但宝剑蒙尘,尤为可惜,屈慈便把剑擦净,摆在铺面正堂里,权当个摆设。崔迎之也没干涉。

她师傅从前交友甚广,这剑又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有人认出来不足为奇。

正说着,屈慈清点完东西回来,就见老者对着崔迎之发问:“你师傅是不是姓沈?”

屈慈看见崔迎之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

据老者所言,他从前被她师傅偶然救过一回,因这剑样式少见,经年过去仍难以忘怀,今日乍然再遇,才得以辨认出。

崔迎之没有怀疑,她师傅素有善心,救人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送走了老者,崔迎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翻了两页书,她抬首,对频频觑她的屈慈道:“怎么了?账又对不上了?对不上就算了呗。”

从前这账本她记得随心所欲,主打一个她能看懂就行。

屈慈接手以后对着这惨不忍睹一团乱麻的账簿,毅然决然地决定重新盘一遍,最起码做到行列分明。只是这显然有点费事儿。

屈慈先是摇首否认,又似乎没忍住,向她确认:“你师傅姓沈?”

这话问得奇怪。

崔迎之挑眉:“怎么,你也认识我师傅?”

他当然不认识她师傅。

只是就他目前所知而言,她师傅不应当姓沈才对啊?

一个陌生的名字攀上在他心头,萦绕徘徊,经久不消。

困惑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难以遏制。

不过片刻,他蓦然放下笔,将盘旋在心口的名字脱出:

“那么,崔迎之是谁?”

崔迎之。

那块墓碑上的名字。

屈慈起初以为那是她亡夫的碑。可是从邻里处打探来的姓氏与此并不相符,她本人也直接否定这个亡夫的存在。后来又听闻她有个亡故的先师,屈慈便顺理成章地认为她师傅是那碑的正主。可是方才,这个猜测也被否定了。

他本不该问出来的。

那块碑到底是谁的其实跟他也没什么干系。

只是她身上实在有太多隐秘。

他似乎没能经受住引诱。

崔迎之听到这个名字不由一怔,很快想明白了这名字的来处。

移目间,贝齿咬住下唇,她垂首作沉思状,久久不言。

“如果不方便的话……”

不等他说完,崔迎之倏然抬首,正面迎上他那探究的目光,神态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下定决心似的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那是我为自己立的碑。”

“因为——我死之后,无人再会为我立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