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着对源稚生呼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好像源稚生并不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于是他跟着源稚生的脚步并肩走去,靴子踩在雨水泡软的泥土里,深一脚浅一脚,带出一路的泥泞。
终于来到荒井面前,他看见源稚生在这踟蹰了许久,像是在给自己做什么心理建设。
这幅态度十分罕见,蛇岐八家的下一任王者绝不是这种优柔寡断的人能够担任的,但面对回忆里的伤疤,源稚生还是犹豫了。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探头向井里看去,路明非随着他的视线一起望向井里——
只见幽深的井底,漆黑的不见五指,但路明非和源稚生都能清楚的看到井底躺着一个人。
那是一袭红衣,四肢大张的源稚生,他脸色苍白露出惨笑,艳红的鲜血忽的灌满了整口井。
“原来你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狱里么?”
源稚生喃喃道。
这就是源稚生最深层的噩梦,也是风间琉璃最深层的噩梦,这是两个人一同的梦境。
从那个雨夜开始,兄弟二人的灵魂就永远死掉了一块儿。
那井里的血喷涌而出,风间琉璃顺着血泉一跃而起,一袭红衣像收割生命的死神。
他挥舞着太刀从天而降刺向源稚生的胸口,一如多年前源稚生对他做的那样。
悲剧再次重演,但主角却进行了交换,这次挥刀的是弟弟,而任由对方攻击并不抵抗的是哥哥。
源稚生呆呆地看着风间琉璃,自从他知道这口红井一直是弟弟最大的噩梦,而弟弟这么多年一直困在井里痛苦的时候,他就丧失了任何求生意志。
他本就不是那种发自内心坚强的人,儿时仗着自己的天赋闯荡,后来自诩为正义的伙伴,那不是什么人生信条,更像是中二少年的宣言。
他累了,他已经不想当什么蛇岐八家的主人,他只想去欧洲岛国的海滩去卖防晒油。
之所以他还兢兢业业地干着执行部部长的工作,是因为蛇岐八家还离不开他。
正如他曾经对路明非说的,蛇岐八家确实是一个黑道组织,但他们真的为很多在正常社会活不下去的人们提供了一个容身之所。
源稚生的善良和责任感迫使他暂时放弃了自己的梦想,选择去守护这个容身之所。
但今天在弟弟的面前,他绷紧的神经终于承受不住了,他要坦然承受死亡了,因为这是弟弟曾经承受过的死亡,始作俑者就是他本人。
天空一道炸雷响起,雷光照亮了风间琉璃的刀,那刀如同闪电一般就要刺中源稚生的胸口。
这是风间琉璃的言灵梦貘的力量,一旦源稚生在梦境里死亡,他在现实世界也必死无疑。
第二道雷响起,比第一道雷更快,是路明非出手了,他要强行侵入这场梦境,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他本是这场梦境的过客,但现在他下决心要改变这场噩梦的走向。
“铿锵!”
路明非竟然用手直接抓住了风间琉璃的太刀,刀和手交接处发出风雷之声。
“是你!”
风间琉璃瞳孔微缩主动拉扯开距离。
源稚生仍然站在原地,表情迷惘又痛苦,他深深地陷入这场噩梦当中,几乎无法保持自己的自我意识。
心底最深处的噩梦被人窥视,风间琉璃再不复在现实世界对路明非和蔼的态度,他不耐烦地咂嘴。
路明非本就觉得风间琉璃这个人一身邪气,不愧是猛鬼众的龙王。
此刻在言灵催动之下,他的血液驱动着他内心深处的欲望,让一身血衣的风间琉璃充满了狂气与邪异。
“路君,让开,这是我和哥哥之间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