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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事到临头总怕真(2 / 2)

这时想到心爱之人竟是倭人,且是居心叵测的忍者头目,一时如何接受得了?少冲虽不知这公子的来头,但想多半是官府中人,这会儿不想旁生枝节,他毁约背信带走黛妹,害得黛妹被人掳走,对他也无好感,便欲离去,道:“我可以走了么?”

那公子道:“兄台又何必着急?你要救的人被她自己人救走,这会儿怕是到了安全之所。”

少冲道:“你怎么知道?”

那公子道:“我还知道她冒充白莲花,她来自东洋扶桑,倭姓丰臣,真名便不知道啦。”

少冲担心之事经那公子证实,顿时呆了一般,低声念道:“丰臣,她叫丰臣美黛?她真是东洋女子?……”

这时龙百一挥刀砍中一个灰衣人咽喉,鲜血泉涌而出,他双腿跪地,已然绝气,却并不倒下。

另一个灰衣人自知不敌,撒刀便走。

龙百一叫声:“哪里走?”

如影随形,如响斯应追上。

少冲想从灰衣忍者口中获知美黛子下落,也施展轻功紧跟而后。

这一带林深草密,重山险阻,那灰衣忍者迂回快奔,似对地形也甚为熟谂,三晃两晃突然背后散起一团烟雾,待二人追上前时,那灰衣忍者竟似消失了一般,已失了踪影。

少冲四处查找了一圈,更无一点蛛丝马迹,疑有土遁隐身之术,大感不可思议。

却见龙百一快步走到一块大石后,招手要少冲过去。

待少冲走到近处,龙百一低声打手势让藏起来,少冲见他探头向一处偷望了一眼,立即缩回来,示意少冲禁声。

少冲正自奇怪,却听有人低声痛叫一声,龙百一喜道:“逮着猎物了!”

立即现身出去。

原来那灰衣忍者事先在此隐蔽之处挖好一个地洞,适才逃到此处趁着烟雾掩护跳入地洞,龙百一见他放烟便知他欲施此忍术,俯耳贴地,探出他出口所在,当下在出口附近暗设了三个捕熊钢夹,快步走远,让他误以为二人已去。

灰衣忍者从洞口探出头不见二人身影,便跳出洞来,左脚随即踩中一个钢夹,被紧紧夹住。

他立知上了当,眼见龙百一、少冲现身过来,当即挥刀砍去左腿,单脚纵跃而逃,鲜血一路撒去。

少冲见他单脚而走竟然不比双腿慢多少,心中亦感惊异。

约摸追了里地,那灰衣忍者终因失血过多,体虚难支,眼见追来的人越来越近,知道自己没有希望逃脱,便索性站定,指着少冲和龙百一大声辱骂。

少冲于他骂的什么却是一句也不懂,正想请教龙百一,却见灰衣忍者用刀自毁面容,然后砍断自己的脖子,双腿跪地而死。

少冲见其死状如此之惨,不忍再视,转头走开几步,心中兀自砰砰而跳。

龙百一道:“小兄弟,你害怕了?樱花神社万分诡异,这还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

少冲又是一惊,出口道:“樱花神社?”

龙百一点点头,眉头微皱。

少冲想起昔日在归来庄时曾听太公提过,樱花神社刺探大明机密,妄图伺机作乱,不过已被戚少保派兵剿灭。

便问道:“樱花神社不是早被剿灭了么?莫非死灰复燃,又在哪里生根盘踞?”

龙百一道:“樱花神社老巢被毁,其十大首领却不知所踪,自会另谋生聚。

可是神社中人行踪隐密,一被抓住便即自杀,坚不吐出神社内情,因而朝廷空耗了不少精力,仍未能予以铲除。

不是前年京城出了一件大事,谁也不知道樱花神社不仅余孽尚在,还打入了皇宫大内。”

少冲翻那灰衣忍者身上,想查出一些樱花神社的蛛丝马迹,见他上衣里有许多口袋,放着火药、缝衣针、药瓶之类,腰带里则放一些日用杂物,手套、绑腿里藏着暗器。

龙百一坐在一块石上,道:“你不用找了,他们连面容也要毁去,身上更不会留有线索。

你若想查出樱花神社的所在,不妨坐在这里耐心等候。”

少冲不解,道:“在这里坐等,便可查出樱花神社的所在?”

龙百一道:“龙某未得公子允可,其中详情不便向你透露。

小兄弟,你想救那白衣女子是不是?我看你要失望了。

番邦女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是东瀛来的忍者,本来就是樱花神社的人,打入白莲教兴风作浪,冀我大明天下大乱,倭人便好混水摸鱼。

徐鸿儒之所以能兴风作浪,背后便有东瀛的忍者为他刺探军情、刺杀敌阵要员。”

樱花神社助徐鸿儒争夺教主之位,意在借白莲教之势弄得天下大乱,徐鸿儒与樱花神社两相利用,各取所需,这一层少冲自然也想到了,但他寄希望这只是猜疑不是真的,这时经龙百一印证,心下更是痛苦万分。

而且美黛子还可能是神社中的紧要人物,必做过许多伤天害理之事,而自己被她蒙蔽,说不定还帮她害过自己人。

想到武太公、黄管家生平最恨倭寇,师父在世时也告诫自己立身要正,自己为情所迷,敌我不分,当真该死!

此次定要当面向她问个明白,若所言属实,从此划清界线。

向龙百一问道:“你家公子是什也么人?如何知道樱花神社这么多秘密?”

龙百一道:“我家公子姓朱,乃朝中贵人,至于如何知道这么多隐密,说来话长,小兄弟不妨坐下来听龙某细言。”

少冲暗自纳闷:“此人是朝中的什么副统领,来头不小,何以对我如此亲近,连樱花神社这等机密大事也说与我听?”

但想知道更多内情,便坐到了一边。

龙百一道:“那是前年三月下旬的一天,我等陪朱公子在御河桥一个酒肆喝酒,听到隔壁包厢内有人嘀嘀咕咕说话,龙某心中起疑,看那壁是纸糊秫秸隔的,便用簪子挑个孔张进去,见三个人共饮,一个是本京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一个是外乡人,还有一个黑衣人头戴草笠,笠沿遮着面孔,喝酒时也不摘下,正以右手中指蘸酒在桌上画了个圈,恰在此时店小二端菜进去,三人立即截住话头,黑衣人将圈抹去,外乡人道:‘南路麦种刻下涌贵,若是装到临清去粜,除盘缠外还可有五六分利息哩。

’本京人道:‘我正有两仓麦,不如周兄顺带装去,得了银子,再买两箱皮货回来……’店小二放下菜,问道:‘小的就在外面侍候,几位爷儿还要点菜,叫一声便是。

’那外乡人向他一瞪眼道:‘谁要你侍候了?还不快滚!

’那店小二受了惊吓,不慎把那黑衣人的草笠撞落,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黑衣人又将草笠戴了回去,那外乡人大声呵责,把店小二骂了出去。

龙某也是吃惊不小,怕被他们发觉,不敢再窃听偷窥。

那三人酒足饭饱后出了酒肆,分作三路而去。

朱公子命我等也分作三路追踪,龙某追的是那黑衣人,时已天黑,那黑衣人发觉有人尾蹑,便拿出忍刀逃走。

那忍刀乃一条长约丈长的绳子,绳子一头接有倒钩,翻越城墙时,可以当踏脚工具,他在树上、屋顶及墙头上下攀援,行走如飞,龙某追到十三里铺,还是给他逃去了。

薛、贯两位大哥却大有斩获,查出那本京人是兵部长班刘保,身上搜出一个纸条,上面文字古怪,不知何意,那外乡人起初抵赖不招,把两人套上夹棍,又是二百敲,犹不肯招,再上起琵琶刑来,那外乡人才熬不过招道:‘小人是李永芳标下家丁王祚,因辽阳失守,散走来京,依一个亲戚叫刘保。

那黑衣人是临清来的信使,至于送什么信小人也不知道。

’那本京人刘保坚口不招,后来趁牢役不备,撞墙自杀。

朱公子早已着五城兵马司,会同东厂到刘保家搜查,搜出一包书札,拆开看时,皆是与反贼李永芳的机密事。

信中言及李永芳以兵外应,要取京城,事成之后封刘保为燕王,但何时发难却未言明。

众人猜想那黑衣人送来的那张纸条中必有重大机密,说不定便是约定动手的日子。

但找来几位国子监老监生、翰林院学士,认出是日本国通行汉字前用的神代文字,但杂乱无章,语不成意,谁也解不开这个暗语,还是朱公子聪明过人,看出这纸条要卷在圆筒上,又从刘保家中搜中大小不等的圆筒二三十个,可是一一试了都对不上号,龙某突然想起那黑衣人与刘保、王祚喝酒时,曾用手指蘸酒在桌上画了个圈,当时不知何意,忙做了个一般大小的圆筒,纸条卷起来,杂乱的文字果然连成了一句话:‘于四月廿四日放火烧彩楼为号,里应外合,抢夺京城。

原来刘保每次收到的密函,都是用细长的纸条缠在一个圆筒上,写下字后捻成一条绳子,同草笠编在一起,所用圆筒都是大小不一,要看时须得再将纸条缠在一般大小的圆筒上,回复原形。

别人得了密函,就算知道以纸卷筒之法,不知圆筒大小,也是无用。

证据确凿,王祚才不得抵赖,招道:‘二十日先有五百边兵从哈闼门陆续入城,我是头一批进来的。

’廿四日正是皇上大婚之日,贼人想先杀皇上,让我们群龙无首,京城混乱,开关引边兵入城,到时金兵南下,一举夺了京师。

于是飞报九门,将混入的奸细一网打尽,京城严加防守,才未让贼人奸谋得逞……”

说到这里,龙百一却叹了口气。

少冲道:“反贼奸谋败露,防患于未然,龙大人该高兴才是,何以叹气?”

龙百一道:“查抄刘保、搜巡奸细,东厂校尉并番子手也有插手,但揭破奸谋还得归功于朱公子及我等,那东厂揖捕事魏进忠恬不知耻,窃功独据,不知如何说动皇上,即日圣旨下来:‘魏进忠初任厂职,即获大奸,勤劳为国,忠荩可嘉,着赐名忠贤。

’后来收复邹城,平了白莲教之乱,也说他赞襄有功,于我等的功劳却绝口不提,也不是我贪那虚名,只是受不了阉贼的窝囊气。”

少冲想起在闻香宫百花苑时听田尔耕提到东厂督公魏忠贤,其时并想到便是当年的魏进忠,便道:“听说魏忠贤与皇上的奶娘奉圣夫人串通,内外为奸,皇上多半是受二人蒙蔽。”

龙百一道:“那魏忠贤目不识丁,奏牍须请人读给他听,再讲解一番,才能酌夺。

但精骑射,颇有胆力,弱冠时与人赌博,债台高筑,索债的户槛皆穿。

一天众债主逼他偿还负金,逼得急了,他持刀解衣把肾囊割去,掷众人的面前道:‘你们要咱的命拿去!

’吓得那些债主一个个抱头逃走。

从此以后,大家不敢和他要钱。

魏忠贤原姓李,名进忠,自阉后入了大内,起初选在东宫监门,因撼刺客张差有功,升为尚衣局掌事,投靠中官魏朝,认其为义父,改姓魏,他却暗中与魏朝的进食夫人客印月相通,进而设计害死魏朝,客印月本是皇帝乳母,魏忠贤也因此官运亨通。

当今天子临朝后为表其功,特复其原姓,赐名忠贤。

但他厚颜无耻,仍自称姓魏。

魏太监又因不知哪来的机缘练成绝顶神功,那阳物也得以重生,在宫中奸淫嫔妃宫女,珠胎暗结,一时尽皆受孕,弄得满朝皆知,当真是今古奇闻,那客乃定兴县人,丈夫叫做侯二,不幸早殁,客氏十八岁便成寡妇,十九岁进宫乳哺皇太孙,也就是当今天子。

她正当青春少艾,琴挑无人,怎能够孤帏寂处,与魏太监恰似干柴遇着了烈火,不多久便勾搭上了。

她有一个私第叫‘安乐窝’,整日在窝中宴酒赏花,与倪文焕、阮大铖等鬼混,淫乱宫阙,都中人士,都称客氏为武则天第二。

奈何皇上都听她两人的,升魏太监为东厂缉捕事,专事缉捕刺探,不久王安被害,夤缘掌了司礼监印,任用李永贞、刘若愚为秉笔,凡一应本章不发内阁,竟自随意票拟,二十四监局都布满了他的心腹,谁敢有所妄言?还有他侄子魏良卿纳粟做了中书,侯二之子侯国兴荫作锦衣指挥,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哎,魏忠贤与客巴巴的秽行丑事,不说也罢。

只是如今君暗臣昏,国是日非,辽东陷落,乱贼纷起,实非我大明之福,我等位卑言轻,夫复何用,唯英雄空生浩叹而已。”

少冲听他语出怨愤,所言虽非尽真,但也绝非空穴来风,想那妇寺得以专政,皆因皇帝老儿昏庸无能,又想自己救过魏忠贤一命,当真失悔不已。

忽想到樱花神社的事,还有一事不明,便又问道:“龙大人,刘保私通外邦,又与樱花神社有何干连?”

龙百一道:“那黑衣人隐藏行迹,草笠传书,圆筒藏语,显是东洋忍者的行事作风,起初谁也没想到这只是冰山一角,危机暗藏,刘保撞墙自杀后仵作验尸,龙某恰好在场,发现他肚脐眼上有一朵樱花的纹青……”

少冲心里“突”

的一下,想起在天浴泉沐浴的时候见美黛子脐眼上也有这么个纹青,当时问她为何纹以樱花,她只道是喜欢而已,别无他意。

而对于她衣饰上的花纹却说得头头是道,说是她家族的家纹,叫做“五七桐”

,“桐”

即指神话之中灵鸟凤凰所栖的梧桐瑞木,代代相传,可增祥瑞之气。

又听龙百一续道:“……樱花纹乃樱花神社的神纹,这个龙某是知道的。”

少冲便插口问道:“什么是神纹?”

龙百一道:“好比红巾军造反,以裹红巾为号,便于识别。

这神纹便是神社间分别的标记,在日本就有信浓诹访明神的梶叶、天满宫的梅钵、出云大社的龟甲、肥后阿苏神社的鹰之羽、加茂神社的葵纹。

这樱花纹乃樱花神社所独有,显而易见,刘保是樱花神社打入朝中的奸细。”

少冲曾听姜公钓说起,当年武太公剿灭漕帮,那漕帮叶老大背后还有一个倭贼麻原扎晃,便是樱花神社十大首领之一。

看来樱花神社早在筹谋大举,道:“龙大人熟知东洋方闻,若非龙大人在场,窥见狐狸尾巴,必将酿成大祸。”

龙百一道:“龙某与兄弟一见如故,出门在外,何拘形迹,你我兄弟相称如何?”

少冲连称:“不敢!”

龙百一微有不悦,道:“那你是看不起龙某了?好吧,龙某就此作别,免得你看着了生厌。”

少冲见他真生了气,忙道:“龙大哥说哪里话,小弟不是这个意思。”

龙百一才转怒为喜,坐下道:“听说少冲兄弟曾在萧士仁萧总兵标下做旗牌官,参与邹城剿杀白莲教之战。”

少冲道:“说来惭愧,小弟未等到邹城城破就被除了名。”

二人言谈间不觉日头偏西,朱公子坐着滑杆晃悠悠而来。

龙百一忙上前迎接,贯忠看过灰衣忍者尸身,向朱公子禀道:“确系樱花神社的人。”

朱公子瞧了一眼少冲,神色间有些暧昧,问龙百一道:“你跟他说过那女子是樱花神社的人?”

龙百一道:“在下与这位兄弟言谈投机,不小心说漏了嘴,请公子责罚!”

朱公子摆手道:“说便说了,不过你得看好他,别让他前去告密,放走了倭国奸细。”

少冲听了心中有气,道:“尔等放心,若查明她是倭贼头目,第一个要杀她的便是我。”

朱公子一笑,道:“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亲手杀了那女倭贼。

嘿嘿,你为了她得罪了天下人,她却是别有用心,也难怪你会生气。”

远处有马驰来,也是朱公子的一个侍从,他下马只是呼水。

龙百一递上一个水袋,拉着他问道:“薛大哥,你查的事如何了?”

薛慕荣仰脖子喝了个饱,连称:“怪事,怪事。”

贯忠道:“你这个薛慕荣,公子都急死了,你还卖关子,快说什么怪事!”

薛慕荣正要细说,见到少冲,顿时住了口,迟疑的望着朱公子。

朱公子道:“无妨,你说吧。”

薛慕荣道:“是。

公子命我跟踪那班衙役,果不出公子所料,正是临清州衙的牙差。

我便到州衙旁边的手帕铺盯梢,不久那蓝衣人带着妖女进了衙门旁边一个侧门,在门上敲五下,里面便有人开门,进去后许久不出来,我到大门前问,门公却说没人来过,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我怕公子等得久了,不敢多作逗留,便赶回来报讯。”

朱公子道:“你是怎么问的门公?”

薛慕荣道:“我怕他起疑,只道:‘爷,有一男一女形迹可疑,我眼睛没看清,是不是进了你们衙门?行刺知州大老爷,不是玩的。

’掌门的把我推了一下,我装着摔了一跤,他道:‘你眼睛有毛病,咱们可是雪亮的,哪有一男一女来过?快滚,休来罗唣!

’我连道:‘是,是小人眼花,白日见鬼了。

’便走开了。”

他话一说毕,众人尽皆埋怨道:“薛大哥这会儿还开玩笑,你说的一点儿也不奇怪。”

“你问那门公做什么,说不定惹他起疑,坏了大事。”

薛慕荣兀自争执道:“蛇鼠一窝,是很怪嘛。”

朱公子道:“好啦,大伙儿别作无谓之争,为今之计,是如何探出衙中虚实,好将奸贼一网打尽。”

贯忠道:“下官有个主意……”

附在朱公子耳旁说了几句。

朱公子点头道:“好计!

不久虎穴,焉得虎子。

只是要委屈少冲兄弟了。”

少冲不明白她话中何意,心想:“什么事要委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