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要?,被Mommy看见的话——”
虞宝意一怔,自己主动收了?声。
“看见了?,会怎样??”
她扭头瞥了?眼映在冷银色梯厢中自己的身影,说:“也不怎么样?,会审问我哪来的钱买车吧,但她应该没机会知道。”
霍邵澎笑?了?声,不明意味地回问:“是吗?”
虞宝意觉得?自己刚刚那句话略显扫兴,梯门敞开,她预备转个?话题:“霍生,五月份我在香港拍那两期快上?了?,你要?不要?去——”
这回,是她被迫收了?声。
霍邵澎听出她戛然而止的尾音是突兀而愕然的,“宝意?发生什么事了??”
夜晚九点,他还在办公室,电脑里堆叠了?部分丞待处理的事务,但他目光仍果断扫向Florence,示意她去备车。
那边,虞宝意缓缓垂下胳膊,暗暗用力,给扬声器的音量快速按到零。
她没听清霍邵澎那句话,可寂静到连脚步也有?回响的空间中,有?道男声明显从清晰到消失。
沈景程站在她家门口,离她几米远外?。
一语不发地望着她。
双向
用粤语形容,沈景程残左唔少(憔悴不少)。
疏于打理的灰青色胡茬生?满唇周,整张脸的肌肉走向都是朝下?的,以至于鼻翼两侧像多?了两条法令纹。
一双眼更是无神,加上乱糟糟的头发,尽管穿着尚算体面,仍然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虞宝意很久没?见他了,自从分手以后。
她不知道那边霍邵澎挂了没?有,只能长摁关机键,心里有点底后才问道:“你来干什么?”
沈景程没?走过来,可依然挡在?她家门前,没?有分毫移动?的倾向,“小意,你刚刚在?和谁讲话?”
“和你没?有关系。”
“新男朋友?”
“不是。”她回?答语气放得?平淡,尽量不惹怒一个莫名其妙大半夜找到她家门口的男人,“沈景程,如果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不如明天吧,我?请你吃饭。”
沈景程讥嘲地笑了两声,“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快连饭都吃不上了?”
虞宝意被他讲得?一阵无语,她怎么可能知道?
也没?问过霍邵澎怎么处理他以次充好抽油水那件事的,都是成年人了,做了什么,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
沈景程也不意外,唇角无力地勾着,“小意,霍家那边要上诉我?,除非我?按照合同赔偿他们的损失……我?跟所有朋友都借了钱,把公司转给?别人,还把我?妈辛苦三十多?年才攒钱买下?的公屋卖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这段日?子生?活和事业翻天覆地的变化,以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出。
正因如此,虞宝意才感?到头皮发麻。
她何尝不知道,沈景程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一夕之间失去,以他的心理状态,难说是否承受得?来。
“我?都是为了还你那两百万啊。”说到这,沈景程才迈出见到她后的第一步,“我?以为我?把那笔钱还了,伯母就?不会再看不起我?,我?也没?想抽得?太?过分,是赵总的朋友告诉我?,干这行,没?有不想从甲方那搞点好处的……”
他走着走着,目光直直坠到自己脚尖,语言系统陷入混乱,几个字几个字不知嘟哝着什么:“那么多?钱,没?什么的,明明说好不会被发现的啊,怎么会,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啊……”
虞宝意退回?电梯口,趁他不注意,背手到身后摁了个上行键,可电梯刚开始下?去。
而且,她已经退无可退。
沈景程停在?她面前,一片浓重的阴影如潮水没?过她的面容。
以前未曾发觉的男女之间的生?理差距,也在?此刻因惊恐而无限放大。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不肯帮我??”他抓住虞宝意肩膀,问到锥心之处,无助地摇晃着她薄瘦的身体,“我?们在?一起整整两年,你居然忍心这样不闻不问?我?都是为了你啊!小意,那个男的是谁,你们是不是一早就?认识了——”
“你疯了吧。”虞宝意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刻意提高音量,“沈景程,你清醒点,看看自己在?做什么!”
虽然是一层一户,可她不得?不报希望,想让楼层上下?的人听见这儿的争执。
沈景程音量比她放得?更高更响,俨然有点失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所有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因为我?去看常诗韵——是,我?答应过你不再见她,可她要自杀!人命关天,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我?!”
“理解理解,如果每回?发生?触碰我?底线的事情都要我?理解你的话,”虞宝意捕捉到电梯上行渐近的声响,心想有了监控,他应该不敢再做什么,“那谁来理解一下?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你需要理解吗!”
“你出身那么好,没?吃过苦,为什么还要求那么多?!”
话音刚落,虞宝意趁他关注梯门打开的动?静,猛一用力脱开他的桎梏,躲进里头,摁完一楼就?狂摁关门键。
可她反应再快,也不可能当着沈景程的面逃脱。
他果断跟进电梯,无惧斜上方亮着红色光点的镜头,捉紧她的手,“你说啊!你根本不懂我?和诗韵是怎么长大的,挤在?坐床上都没?法直起腰的棺材房里你试过吗!一锅白粥从早晨吃到晚上,半夜饿得?满头是汗的感?受你懂吗!你这辈子都不会懂!”
“我?在?那种地方出身,到今天,宝意,你不可能不知道有多?难,你帮帮我?好吗?我?还欠着霍氏几百万,我?妈又病倒了,她发高烧,硬是在?出租屋里熬了三夜,到现在?还在?反反复复的烧……”
沈景程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机票飞来南城,坐地铁到离虞宝意租住地方最近的那站。
一整天没?吃东西,原想到过路的便利店买点,可准备进去时才惊觉,这边属于高档小区,连规模最小的便利店也有溢价。
他吃不起。
当他看见虞宝意笑盈盈出现,甚至脑袋还是偏向手机那侧接电话的习惯,堆积的怨愤、失落、不解等等情绪,终于迎来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山崩地裂。
她住的楼层不高,几句话说完,梯门二?度打开,可虞宝意找不到第二?次脱身的机会,只能一边寄希望于监控有点用,另一边见缝插针按开门键,看看会不会恰好有门卫巡逻到这。
沈景程捉她的手用了死力,痛得?仿佛要折断,看她还不死心想跑,一把将虞宝意扯到对角,背部狠狠撞上厢门,发出巨响。
“你早就?找好下?家了是吗?背叛的人其实是你,那个男的到底是谁,手机给?我?——”
吃痛下?,虞宝意吼出一句“滚开”,躲开他抢夺手机的手。
混乱之中,她看到即将关闭的梯门外,大理石砖面上拓进一道斜长的白光。
她用到可能是今生能发挥出来的最大力气挣脱,冲在?梯门彻底关上以前伸出手臂挡住,借体型优势先一步挤了出去。
接着大喊外面的人,搅乱满池如深湖静寂的夜色。
巡逻的门卫听到声音,拿着手电筒刚一进来,就?看到一个女人冲过来,不远处的电梯也追出一个男人。
“你干什么的!”门卫大声呵斥,“再不走我?报警了!”
沈景程还不死心,“宝意,你过来,我?还有事和你说……”
他眼睁睁望着曾经与自己亲密无间的爱人,如受惊的小鸟一般,宁愿躲到一个陌生?男人背后,也不肯再接近他寸步。
“说什么!现在?给?我?离开,不要骚扰别人!”门卫拿强光手电筒照他眼睛。
这儿怎么说也是房价处于中上层的小区,受雇为业主们服务的员工们的基本素养都不错。
最终,碍于强光直射,沈景程挡住自己眼睛,仍不放弃地从指缝中间看虞宝意。
可她只防备、警惕地盯着他。
哪怕如他们这一程路的最后时间,她眼中尚存对他的愧疚也好,乃至无奈、疲倦都罢。
通通不见了。
像看一个陌生?人。
“走了走了,小姐你没?事吧?”门卫确保沈景程的身影不见后,转过身安抚道,“那人走了,要是还来骚扰你,你立刻打保安亭的电话,我?同事——哎,你流血了。”
虞宝意掌心朝上,微抬了下?手腕,发现那处遍布几道类似指甲刮过的血痕。
细想来,大概是她从电梯挣脱时,沈景程用上死力,加之指甲略长,不小心刮伤的罢了。
有点痛。
“我?没?事,谢谢你啊叔叔。”
门卫不放心,又冲外面眺了眼,“你知道保安亭的电话不?我?给?你留一个,明天不是我?值夜班,但我?跟我?同事说下?,你一打过来,就?让他赶紧到你那屋去,免得?……”
热心的门卫叔叔留下?电话,还不放心地叨扰着诸如女生?一个人住要小心,发现什么要及时报警之类的话。
稀松平常,平日?在?网上听过不少。
可当她从独居女生?面对过的大同小异的危险中劫后余生?时,才发现这些话,居然有力量与感?动?得?令她忍不住落泪。
手还痛着,微小又醒目。
虞宝意不敢眨眼,忍下?发热眼眶中明显的重量,侧过头,“我?真没?事了叔叔,我?先上去了。”
“好嘞,有什么事及时报警或者通知我?们啊。”
“好。”
“要不给?你报个警吧?”
“不用了,他应该不会回?来了。”
“不好说的这种人,前男友是吧?死缠烂打的多?了……”
热心归热心,虞宝意不想当着陌生?人的面失态流泪,“叔叔,我?真要回?去了,明天还上班——”
“Babe。”
夜是安静的,仿佛灯火也陷入闲适的浅眠,中间交叉着几句音量不高的人声,也难以填满空间中所有沉默的空隙。
所以虞宝意听得?清楚,乃至那人喊这个亲密昵称时轻微含气的尾音,此刻敏感?的听觉,通通没?有放过。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向进出口。
霍邵澎站在?一线明一线暗的交界处,斜映进室内的的影子很长很窄,快到虞宝意脚边,有微乎其微的摇动?,从某种角度观察,似影子主人来不及平复的急促喘息。
看到他的第一时间,虞宝意咬住下?唇肉,妄图克制什么。
徒劳无功。
她越过门卫叔叔,无视掉那句警惕的“这又是谁”。
脚步踩上霍邵澎的影子,仿佛那是一座桥,也可能是一条摇摇欲坠,跌落则万劫难复的钢丝。
总之,她走得?越来越快。
可她走得?再快,也惊觉不该如此快。
几乎下?一秒,他快来到她眼前。
这时,虞宝意才知道,原来他也在?朝她而来。
没?有迟疑可言。
甚至还有一步半之差,霍邵澎已经将她拥入怀中。
“霍生?……”
虞宝意刚叫出口,剩下?的话,被汹涌的哭咽完全代替。
亲吻
虞宝意今夜第二次回到自己家门前。
四周安静得耳朵嗡嗡作响,恍惚能听见重叠在地上的两道影子的呼吸声。
她?机械地按下?六个数字,推门进?入,又多?走了两步,让身后的人也一道进?来。
视野之内,黑暗如沥青粘稠,将墙壁、家具、地面都?杂糅成一件看不见边缘的物体。
虞宝意没第一时间开灯,反而先抹下?一手泪,才把钥匙放到壁龛里,摸上开灯键。
“坐一会吧,我给你倒水。”
说完,虞宝意低头拐进?厨房,脚步之快,明显不想被?他看到什么。
霍邵澎掠视一圈,她?的屋子是一种清清白白的干净与整洁,像杯温水一样。
可毕竟是“家”,虞宝意应是想过怎么把家变得有?人气一点,比如在茶几上添了束盛开的百合,吐着洁净的幽香。
比如电视旁边的转角柜里,摆上了神态各异的一系列动物摆件,还?添置了逼真的花草树木,似大世界中的小?小?世界。
很难说她?不热爱生活。
可种种佐证她?热爱生活的细节,都?充斥着一种解闷感,或者说支撑她?形单影只在这世间行走的勉力。
不一会儿,虞宝意捧了杯水出来,鬓边发丝遗漏的水珠,出卖了她?在厨房洗过脸的事实?。
尽管如此,两眼?还?是红汪汪的,没任何好转。
接过水,又放下?,霍邵澎认为?比起?喝水,还?是抱住她?更要紧。
虞宝意一语不发地靠在他肩头,如果不是呼吸尚有?起?伏和热意,他会怀疑自己怀里的是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恐吓你了吗?”
“没有?……不算吧。”
“要不要报警?”
虞宝意的心像被?人一下?抛到湖里,不具备浮游的能力,渐渐沉到深不见光的底。
“我不想报警。”
“为?什么?”
为?什么?
是得知杨美桦生病,却去不起?医院,还?是看到境况萧条颓败的前男友,生的恻隐之心?
可不管哪一种,毕竟在一起?时,沈景程没有?做出在道德层面上伤害过她?的事情。
“没必要那么麻烦了,他应该不会再过来了。”
“如果还?有?下?一次呢?”霍邵澎手臂环住她?整个后背,神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勉力克制,“下?一次,我不知道的时候,你要一个人面对吗?”
“不是……”
“那是什么?”霍邵澎很少?以这种语气逼出她?的回答,“宝意,如果今天我没来,你是不是打算回来以后一个人哭个半夜,第二天再装没事人一样去见我?”
“我……”
“是还?是不是?”
虞宝意没话可讲,也因为?他不够善解人意的语气而更委屈了,挤着一口气,不愿接他的话。
她?没回答。
远不及沈景程问她?是不是男朋友时,她?那句“不是”来得果断干脆。
后面再打,就是关机状态。
可就是恰好让他在关机前听到那段完整的,有?头有?尾的对话。
既然不是,他也不知自己以什么身份赶来,但?总归要来,哪怕她?像当初,分?明见到沈景程和前女友纠缠,也不愿上他的车一样。
好不容易算回来的人,不能计较,更不能亏待。
“宝意。”
“嗯。”虞宝意瓮声瓮气地接。
“害怕吗?”
“……怕。”
哽咽的。
“以前认识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其实?不在乎一个人现状如何,但?他的本性?、人品要好,这样哪怕以后分?手了,他也是一个好人,会少?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以为?……”
她?以为?,人的变化不该,也不能如此天壤之别。
那句害怕吗,让她?所有?强伪的坚强与倔强,尽数如泡沫消散,飘落成五彩斑斓的雨,湿润了她?的声与心。
她?从他怀中仰起?脸,指尖小?心而试探性?地碰到他颈边,“霍生,幸好你来了。”
幸好他来了。
总归他来了。
霍邵澎垂下?眼?,此情此景,像半个月前在车上那夜,也不像。
区别在,他能清晰看到那双潸然的眼?,面上如即将破碎的碗一样的泪痕,还?有?泪珠源源不断地顺着鼻梁流向嘴角,滑入颈际。
那夜隐瞒过她?,也隐瞒过自己的一念,终于破土而出。
他捧过她?潮润的脸,吻落在她?唇上。
第一时间尝到的是她?的眼?泪,微涩,像深秋海风拂来的气味。
第二时间的反应是,他好像从未触碰过如此柔软的物体。
这一瞬,过往三十余年的经历、世面通通变得微不足道,在感知里无限放大的,是她?轻微又醒目的回应。
非要用拙劣形容的话,像在英国上大学时,路旁那家颇受学生喜爱的面包店,每每傍晚,一条立满梓树的长街,浓郁甜美的香气从街头漫到尾。
有?一次,卓明峯非拉着他去尝一下?,买到后咬下?的第一口,不出意外爆出粘稠绵密的奶油,裹满整个口腔。
他吃了一口就丢了。
口感很好,只是太甜,他不中意。
如今倒未必了。
而且他庆幸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吻,是在虞宝意熟悉的家中。
她?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颈,不知不觉间张开齿关,尽管背后湿热灵巧的舌还?是会在碰到他的时躲避,可他深知并非抗拒,而是没有?防备的沉浸,甚至称得上主动。
仿佛在看一出电影,由身到心地代入到虚幻建构的梦中。
哪怕终归会醒,也要做完这场尽兴的梦。
灼热的呼吸相融得密不可分?,虞宝意不知道自己的气息是被?他带走了,还?是时间长到快到窒息的边界。
她?手提不上力,抵到霍邵澎身上,勉强发出一点后退的信号。
霍邵澎反握住她?的手,仔细摊开五指放到心脏处,再穿进?她?的指骨,像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缠绵成一个难解的死结。
“霍生……”
虞宝意后颈被?一只宽大的手扣紧,退不开分?毫距离,唯有?在唇齿相依间,将那两字支离破碎地吐出。
霍邵澎鼻腔滚落一道低沉的应承式的“嗯”,片刻,终于放开了她?。
在通明透亮的灯光挤进?眼?睛的一瞬,虞宝意快速埋进?他肩颈之间,不敢看,耳朵早已?红成日暮下?的云絮。
这种少?女式的反应和动作,原本该属于没谈过恋爱的人。
可不知为?何,虞宝意察觉心境好像回到了情窦初开时,完全没有?自己谈过两年恋爱的自觉。
可她?不知道霍生有?没有?,可能有?,甚至不少?。
毕竟他反应如此自如而熟稔,凌驾在她?不该有?的青涩之上。
“霍生。”
“嗯?”
好似时间轮回,又重复了一次刚刚的对话。
虞宝意琢磨了下?措辞,闷声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认真的话,没有?。”
“……”她?为?他仿佛刻意模糊和避让的回答而皱眉,“什么叫认真的话,没有??”
“这些?年,我父母安排我接触过几个女孩。”霍邵澎手没有?从她?脖颈离开,极慢地抚摩着,“见过面,但?都?没有?后续,不知道在你那里,算谈过恋爱吗?”
尽管霍家目前不存在需要联姻才能达成的事情,可终归身上承担着不同常人的责任,霍启裕和黎婉青都?希望他的妻子能受同样的教育出身,有?相似的眼?界与共通的性?格。
女孩们都?是亲朋好友介绍,大多?都?是名门千金,少?部分?为?了进?霍家这道门,费尽心思编造一个全新的身份接近他。
他虽疲于应付,但?不好忤逆了黎婉青的意思。后面与霍启裕的关系陷入冰点,他干脆以此为?借口,不再见他们认为?可以的女孩子。
他们认为?可以。
他不认为?,那就不可以。
虞宝意为?他“谈恋爱”的定义而感到诧异,“当然不算。”
“那就没有?。”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另一方面,也是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弄得半面背都?酥麻。
“你没有?喜欢过别人吗?”虞宝意认真地询问。
霍邵澎低下?眼?眉,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她?。
慢慢的,她?被?看得好不容易恢复正常温度的耳朵重新发热,逐渐染上了鬓边,再到脸颊和鼻尖。
最后,虞宝意扭过头,“我想休息了。”
说完两片唇抿起?,仍好似比往常津润嫣红一些?。
霍邵澎咽下?到嘴边的话,温声启唇:“我是从公司过来的,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可以借下?你的地方吗?”
虞宝意很想立刻答应,但?还?是犹疑了会,“嗯……可以吧,那你尽快,我这儿可还?没来得及收拾客房。”
霍邵澎不明意味地笑了声,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根本没说要在这留宿,莫名其妙主动什么呢。
说多?错多?,虞宝意什么都?没再敢再讲,钻进?房间去了。
后来洗完澡,她?在房间里听到霍邵澎和Florence的交流声。
虽然可能算不上朋友,但?毕竟是客人,虞宝意还?是出去给方瑞丝倒了杯水,再给霍邵澎的杯子添满。
她?扫了他电脑两眼?,密密麻麻的中文,乍看像合同,可底下?布满乱七八糟的签名,似乎是份联合声明或公告,除此外还?看见了一份设计图,关于一个山群环绕下?镇区的规划的。
虞宝意不了解他的工作,又缩回房间。
后面Florence走了,客厅的灯还?亮着,从房门缝隙下?泄入,随着夜色渐深,好像城堡暗室里引诱睡美人的那道幽光。
她?静不下?心做自己的工作,思来想去,还?是拿着自己杯子和手机出门,假装倒水从霍邵澎身边经过。
倒完水路过时,霍邵澎抓到完美的时机抬眼?,“陪我坐会。”
虞宝意捧着那杯水,立在距离他两米远外挑了挑眉,对视了阵,最后三分?不满三分?犹疑四分?不情不愿地挪到他旁边坐下?。
“工作时间,也需要人陪吗?霍生不会觉得打扰?”
“没试过。”他依然专注在电脑上,“但?如果是你,就不算打扰。”
她?情不自禁地翘唇,又害怕他发现而抿平嘴角,“既然之前没试过,是有?什么需要我提供建议?”
霍邵澎笑了笑,“也没有?,要是困了,让你回房间睡觉。”
虞宝意没应话,脱了鞋盘腿坐着玩手机,时不时瞄眼?他的屏幕。
偶尔中文,偶然英文,大量需要阅读的文字,看得她?都?觉得头脑发胀。
后面一个姿势累了,她?就侧躺下?来,因为?经常发生回到家忘记卸妆洗澡倒头到沙发就睡的事情,所以她?特地备了个舒适的靠枕,免得第二天起?来落枕。
不知不觉间,进?入眼?睛的光越来越少?,手机屏幕的字体开始重影扭曲。
完全睡着前,视野里最后的景象是他衬着夜色的侧影。
寂寥,却不再孤身。
独行
“Honey,你真给姓沈的钱了?你又给他钱了?”
虞宝意在车上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给包装随便团成一团,用脑袋和肩膀夹着?手?机下车,“不算给他,给他妈妈的。之前伯母对我挺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生病了没钱治啊。”
梁思雪气不打一处来?,就差戳着?她脑门问到底在想什么了。
“不是,沈景程家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再说,是他自?己作孽,霍氏那么大的企业,好?好?给人家干活,以?后好?处还能少得了他的?再会做人一点,那位霍家大少说不定都能跟他当朋友。分明见识短浅,估计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还好?你分得干脆。”
听到“当朋友”三个字,虞宝意不由自?主翘起了唇,忍不住在脑中勾勒霍邵澎知道这番话后不满又不喜表现在面上的微妙表情。
不过,其?实她不清楚沈景程现在是否后悔。
大概率会,但一切无法挽回,她也不会在霍邵澎面前说什么。
梁思雪满肚埋怨倒不尽一样,念叨了许久,“你给了沈景程多少钱?”
“我直接打到他妈妈的卡上了,不多,五万块。”
“菩萨转世呢你。”
“菩萨这么好?当啊?还没我一个包贵。”有人云淡风轻地回答。
梁思雪被这句话堵了下话头,扑面而来?的矛盾感令她不禁困惑。
虞宝意算心软吗?
对沈景程一家来?说,一定算。
但对她自?己而言,拿五万块接济前男友的母亲,和普通人买根火腿肠喂街边流浪猫的轻易程度不相上下。
她觉得举手?之劳的事,对此时此刻境况的沈景程来?说,却像上帝的施舍。
这也是他们耗尽两年时光,始终抹不平的勾堑,对不齐的拼图。
“我到朋友公?司了。”
“行吧,那——等等,沈景程这几天还有来?骚扰你吗?”梁思雪阻断虞宝意挂电话的动作。
“没有了。”虞宝意停在微原门口?,听到里面喧嚷的热议声,不禁笑了笑,“他来?找我是上周的事,后面没看见过他,可能回香港了。”
“没有就行,要还有你必须给我报警啊。”
“知道啦。”
“那你去?忙吧。”
虞宝意答了句“好?”,可这回轮到她想起什么,依然没走动,“小雪,之前哥哥说让你上家里吃饭都没来?,你最?近怎么啦?”
“啊?我?”梁思雪显得很诧异的样子,“我肯定没什么啊,最?近作息有点颠倒才没上去?,你知道我的,玩过头了哈哈。”
虞宝意听不出她语气不对劲的地方,也百分百信她“作息颠倒”的说法,心旋即放下,挂断了电话,走进微原。
和微原团队达成合作的第二日,任微大张旗鼓组织人,收拾了间新办公?室出来?,立为她的“临时”根据地。
不及天行那儿宽敞明亮,没有落地阳台,仅有的窗户方方正正,风景也被矗立的高楼遮挡得严实。
可这段时间来?到这里工作,她仿佛野马脱缰,终于迎来?自?己的草原。
再也感觉不出逼仄窒息的气氛。
微原二字里的“原”,是指任微的大学同学,同时也是导演里的主导程霁原。
两人是大学同学,各自?工作三年后在某场业内晚会偶遇,发现成了同行,交流之中一拍即合,成立了微原。
程霁原家庭条件比任微相对优渥一点,微原陷入窘境时,也一直是他支撑维持着?公?司的基本?运作。
因此,虞宝意对他有天然的好?感。
也是她接触微原的人下来?,最?让她放心的一位。
不过她的眼光出错不到哪儿去?,微原其?余人经验可能浅薄,但品性、工作态度大都让她满意。
磨合阵痛期尚在,她已经放心交出手?下不少工作。
时间一转眼到下午,虞宝意婉拒了程霁原让她过目导摄组工作的邀约,“我是制作人,不是导演啊原哥。专业事交给专业人,我呢——”
她故意拖长音,卖下个关?子,等在忙碌中打转了一个白?天的众人被吊住胃口?抬起头,才扬唇笑道:“晚上请大家吃顿好?的。”
气氛组瞬间发出欢呼。
“宝意我爱你!”
“早说啊,中午我就不吃那么多了!”
“最?近福星路新开?了家烤肉店,我朋友说在新店打折呢,味道不错的。”
难得有想替她省钱的。
毕竟接触时间不算长,虞宝意也没有露财的习惯,绝大部分人不知道她来自香港,也不知道她家庭条件过得去。
但瞒不住在圈内还见过些世面的任微。
听到外面不小动静,任微从办公?室里闲庭信步出现,“吃什么烤肉啊?我要吃法餐或者日料,还有海鲜大餐,哪儿贵去哪里。”
虞宝意暗暗掐了来?到身边的任微一把,被她嬉笑着?躲开?。
程霁原视线在打闹的两人身上巡过两圈,默默回到虞宝意身上,“法餐有什么好?吃的,那么多人也吃不过瘾,烤肉就不错啊。”
任微笑着?戳穿:“你不会心疼宝意的钱包吧?你请大伙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心疼自?个儿啊。”
“去?哪都行。”虞宝意站出来?表态,“只要店家同意,带烤肉锅去?吃法餐又能怎么样呢?”
任微连着?拍手?,大声附和:“听到没?还不快挑地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请客的随意,当老板的同意,底下一群蹭吃蹭喝的便抛下手?头工作,真没打算给虞宝意省钱,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南城哪家餐厅能豪吃海喝。
等了会,她避开?众人,给霍邵澎去?了条消息,说今晚请同事们吃饭。
应是在会议间隙,或者车上,才有机会马上看到和回复她的消息。
Fok:「我今晚也有饭局」
YI:「那不巧了吗」
FoK:「像上次一样巧?」
虞宝意:“……”
YI:「总之今晚你不要过来?」
霍邵澎没再回复。
自?那天晚上开?始,霍邵澎一周有两到三天晚上会来?她家里加班。
兴许加班这个充满社会主义味道的词语用在他身上不太恰当。
但在虞宝意看来?,一沓沓手?掌厚的纸质文?件,随时随地的视讯会议,邮箱中同样雪片纷飞,内容生涩的报告和合同越过大洋到他手?边,不分时差处理起来?,和社畜的加班也没什么区别。
虞宝意觉得他最?有人味的时刻,是深夜就着?昏胧的灯光微微阖眸,轻揉鼻骨的瞬间。
最?终地点定在一家自?助,还省了点菜的心思。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浩浩荡荡地推杯换盏,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客人。
酒足饭饱时,任微从后面勾住虞宝意脖子,红着?脸咧嘴灿笑,“宝意,说两句呗。”
虞宝意落落大方起身,双手?端着?酒杯,“还有五天,《时差旅行》就要正式开?始拍摄,大家也要正式上工了,首先,预祝我们的拍摄一帆风顺。”
微原内部?都是年轻人,没有劝酒的糟粕传统,各自?杯中酒的酒,饮料的饮料,喝水的也有。
她今晚没喝多少,只是习惯所?致,虞宝意还是倒了酒,第一杯一饮而尽。
“第二是,后面会有别的团队一起合作,磨合都有阵痛期,中途如?果发生任何矛盾冲突,第一时间来?找我,就事论事,不要恶化事态。”
作为微原老板之一,同时还是节目核心的导演组,话音刚落,程霁原也捧起装有满当当酒水的杯子:“放心吧,我会看好?他们的。”
他和虞宝意碰上第二杯,脆生生的一道响。
虞宝意没着?急喝,歪头抿住唇,静了两秒,“还有,我之前是天行的,当然现在也是,但我制作人的身份不挂在那儿,所?以?才会出来?单独做一档节目。”
有不明情况的人问:“宝意,那为什么天行的人没跟着?你做呢?”
“对啊对啊,他们怎么也比我们有经验吧?”
任微横过去?一道“住嘴”的眼风,“问那么多,现在给你们凑一起有活干,还有饭吃,不好?吗?”
“也没为什么,天行另一个制作人要操办一档大型综艺,人都去?她那边了。我这里呢,虽然不是什么S级S+的节目,播出后也没什么几率火,但我保证,不会亏待你们。”
虞宝意屏住呼吸,昂首,让那口?酒滑入喉间,“因为和你们在一起工作,我也很开?心。”
任微就喜欢虞宝意这点。
在这种要说场面话的时刻,她愿意把自?己那颗心掏出来?供他人审视。
她嘴里的“另一个制作人”,随便打听一下都知道是谁。
被业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竞争对手?替代,对虞宝意这种有实绩的制作人来?说,理应是丢脸的事。
但她偏不,云淡风轻用几句话带过,好?似于她而言,那不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只是一阵刮得裙摆晃摇的冬风。
正是这种敞亮真切的态度,会令人不禁心疼她踽踽独行的一路。
任微也倒了酒起身,胳膊还是搭在虞宝意肩上,“我没什么说的,你来?以?后,微原从一潭死水到现在,大家都有眼睛看,有心感受。节目红不红的,听天由命吧,反正我不后悔交你这个朋友。”
虞宝意侧目,脸颊被任微说得泛热,又忍着?笑扭开?头。
最?终第三杯酒,还是由她自?己倒上,抬着?手?臂,敬过桌边一圈人。
“《时差旅人》这个名字我很喜欢,要拍的,也是曾经与这个时代有时差,但从没有放弃古法工艺传承的一群人。那时,他们或许也在听天由命,但至少有一点点的……”她比了个可爱的手?势表示那一点点的程度,“不信命,今天才有机会被我们看见。”
虞宝意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
酒水沾湿双唇,让她说的话好?似也是亮盈盈,带着?光的。
“我也一样,不信命。”
不是
正式拍摄第一日,恰好是七月最?后一天。
骄阳似火下?,人时不时的眩晕恍惚,建筑上处处闪耀的金光,无一不在宣告盛夏的莅临。
虞宝意?盘腿,和程霁原一样,不拘小?节地席地而坐,左右手和身后围着一群人高马壮,体格看上去就抬得动机器奔跑的摄像大哥们。
拍摄已经开?始,程霁原在和前后脚到来的嘉宾们交流,粗糙的喇叭音质,放大了?那把悦耳低沉的嗓子。
虞宝意?不得不承认,综艺节目中,在导演这?个身份存在感越来越强的当下?,程霁原的音色是把不可多得的杀器。
谁说一档节目里,红的只能是艺人呢?
加之人外在形象也不错,吸点年轻小?女粉完全不成?问题。
虞宝意?托着腮,心思已经不在拍摄上,飘到了?她?觉得荒谬又好笑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嘉宾全部到齐,下?一Part要分组前往约定地点做任务拿卡片,最?后将线索全部串联起来。
开?始前,任微分派给她?的小?助理云展月提醒道?:“宝意?,要先把片头的商务拍了?。”
好笑的是,虽然她?在这?行经验丰富,还不得不操心所有事,给人在组里当爹又当妈的感觉,可她?比大部分人年纪都小?,连“小?意?姐”都没几个人能喊。
这?位新助理之前叫过,但一对年龄,比她?还大几个月,无奈改口?了?。
云展月说的,正是乔鹭心心念念的WingNing夏日饮品广告。
她?点头表示知晓,云展月就去安排了?。
有片头广告的福利,还是之前掉了?的代言,乔鹭的趾高气扬在她?面前收敛不少,拍广告时给足生动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虞宝意?现在觉得,她?比Gina可爱多了?。
恰好,乔鹭抽到她?要随同出发的A组。刚过中饭时间,三组人分成?三个车队出发。
车上,虞宝意?翻了?下?中午更新的《我可以去你的城市吗》香港篇day2的实时广场。
她?监制完,后续工作基本交由宋青可来跟,除了?看下?完片,确保没任何敏感踩线的东西,她?难得当起了?甩手掌柜。
不过毕竟挂了?她?的名字,还是没完全放手。
香港篇day1播时,Gina贡献了?几个笨蛋美人的名场面。
虽然着装仍旧热辣性感,但此前她?命令删减几个大尺度镜头,再让文殷点了?剪刀手两句,Gina的反差形象由此立住,也不会引来大众反感。
趁着热度,宋青可下?了?水军,还真引来了?点自来水。各类平台up和博主?做今年宝藏综艺盘点时,这?档节目的出镜几率越来越高,口?碑也有逆袭的倾向。
不然虞宝意?也不会让霍邵澎去看两眼。
她?对自己的手笔,还是有信心的,至于这?档节目最?终成?绩是记在宋青可的头上还是她?的头上,她?无法左右,问心无愧就行。
day2篇果然有不少人冲着Gina来追,内娱太久没出现过明艳热辣风的女星,当个新鲜的调味品很不错。
下?午,做完主?线任务的三组先后抵达南城远郊的那家特色面食加工厂,以一种流畅的节奏,于深入了?解前,串联起这?种在南城处处可见的面食的起源与?发展历史。
导演组在偌大的工厂里安排了?一个大型游戏,可以让观众毫无负担地接收到他们要传达的内容。
大型游戏是程霁原的提议,原本虞宝意?只想?要类答题的小?环节。
可他说前面探索时已经有不少了?,不如就地借用这?种大面积工厂,将关键内容安排到对应的地方,主?打一个让知识猝不及防进入脑海。
虞宝意?愉快地接受这?个提议,脑海中关于这?类节目的设计又多出不少储备。
最?后拍出来的效果,她?也非常满意?。
约摸晚上九点过,在一家传承近百年的面食店里结束总结,她?拍拍手,示意?大家下?班,都辛苦了?。
第二天的行程紧锣密鼓,她?没回?自己家,连同整组人,都跟随嘉宾们入住下?榻酒店。
大概十一点半,虞宝意?用指背托住太阳穴,就着书桌边朦胧的灯光对明天流程时,程霁原敲响了?她?房门。
“你怎么来了??”
她?很惊讶,低头一看程霁原手上还亮着屏的笔记本电脑,无奈展颜,“不会要抓着我加班吧?”
程霁原还穿着今天白天的衣服,明显回?来后就没歇过,“还早呢,以前拍棚综都得熬到半夜两三点下?班,回?去后剪小?片,能直接看到明天的太阳。”
“进来吧。”
“你不也没睡?”程霁原看到她?书桌上的电脑,“不算我抓着你加班啊,自愿原则。”
虞宝意忍俊不禁,“坐沙发那去。”
她?抱着自己的笔电过来,两人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到地毯上,还方便看对方的电脑。
程霁原给她看了十五分钟试剪一版和二版的,虞宝意?边连声赞叹他效率之惊人,边提出自己的意?见。
程霁原是一个非常有自己想?法的导演,在这?方面,他不会完全听从虞宝意?的。
两人出现几个意?见相悖的地方,讨论不休,差点上升到争执,后面虞宝意?提议保留到明天,让团队参谋。
她?讲得口?干舌燥,跑去倒了?两杯水,拿回?来时,看到盘腿坐地上的程霁原仰高视线,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虞宝意?愣了?两秒,一下?笑出来了?,刚刚因?为讨论而显得凝滞的氛围瞬间消融,“看什么?”
“小?意?,你和我想?的很不一样。”
“哪不一样?”
程霁原双手接过水杯,“其实大家之前都知道?你,阿微说想?和你合作的时候,有人怕你架子很大,插手别组人的工作。之前我们就碰到过这?样的制作人,不懂装懂,什么事都非得提点意?见,让大家按他的做。”
虞宝意?坐回?原位,“哪个啊,你说出来让我乐乐。”
程霁原报了?个她?耳熟得不能再耳熟的名字,她?毫无包袱地开?怀大笑,分享起她?听回?来的那个男制作人的糗事。
拿别人的八卦消遣完,两人又忘我地投入工作。
直到虞宝意?揉着肩膀转脖子,终于累到生出想?把电脑一把合上的冲动时,被她?随手丢到沙发遗忘许久的手机忽然震响。
她?身体都懒得转,跟着声音摸到手机,捞回?,一看来电显示,手指软了?一软。
响起有一会了?,虞宝意?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直愣愣点下?接听。
旁边的程霁原刚好转过电脑屏幕,说:“小?意?,你看看这?——”
“宝意??”
虞宝意?一口?凉气顿时撑鼓胸腔,她?不好意?思地向程霁原示意?,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霍邵澎无声无息地聆听着她?那边隐瞒得不够好的动作,等到彻底安静下?来,又喊了?声“宝意?”。
“我在,我在。”虞宝意?应完,捂着听筒别开?头,大进大出地喘了?两口?气,“霍生,很晚了?。”
“很晚了?。”他站在落地窗边,青白色烟雾刚从指骨间的猩红光点中释出,“没睡,还在工作?”
她?不知道?霍邵澎听没听到程霁原的声音,此时也不好贸然解释,“没,今天开?拍第一天,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语毕,她?闻见一个意?味难明的嗯,没有延长的尾音,或是任何她?让能得知态度的多余音调。
似乎只是表面,他听见,也知道?了?。
“你呢?”
“没你忙。”
虞宝意?滞了?下?,不知道?该答什么,回?了?句很不会聊天的:“你说笑了?。”
反正霍邵澎也没多会聊天。
她?赌气地想?。
那头也有一会没传来声音。
霍邵澎慢慢呼出来自那支烟的第一口?白气,有条不紊的路易十三干邑香气却难以在此时此刻,让他的心有序下?来。
“没别的和我说了??”
说不上讨厌,但虞宝意?实在不喜这?种好似对她?一定有什么要说这?件事胜券在握的口?吻。
她?偏不。
“没有了?,晚安,霍生。”
甚至不等他说完晚安,电话?一下?陷入死寂。
不说那个男人是谁,也不说她?身边是不是只有一个男人,更不解释为什么凌晨一点还有个男人在身边,正常说话?的语气,乍一听,却好似离她?很近的音量。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无人在对岸的沉默。
和一支刚开?始燃烧的香烟。
虞宝意?也不知道?一通简简单单的电话?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赌气什么。
赌气霍邵澎不会说话?吗?
可他也没说什么,可能只是今天工作太累,主?动聊天的欲望不强烈,但仍然给她?打了?这?通电话?。
赌气他什么都不问?
他应该问吗?
虞宝意?不知道?。
“小?意??”程霁原等到她?回?来,想?续上刚刚中断的问题,可讲完以后,发现虞宝意?在看着不知道?哪处神?游。
“累了?吗?要不今晚到这?,休息吧?”
那通电话?好像叫走了?虞宝意?的魂,她?偏了?下?头,眼神?没有聚焦,嘴巴在答:“好,辛苦了?。”
程霁原收拾好东西,可他的魂好像也不知道?被什么叫走了?。
临行前,他鬼迷心窍地回?头,“小?意?,刚刚那是……你男朋友吗?”
“什么?”她?听到某个敏感的字眼,回?过神?。
他站在离门口?还有点距离的地方,语气一下?小?心起来,“我问,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你男朋友吗?”
也许是因?为神?回?来了?,所以她?思考的时间才如此漫长。
漫长到,程霁原甚至以为虞宝意?看出点什么,顾虑他的感受才没坦诚直言。
可最?终,她?半张着唇,吐出没什么气支撑的两个字。
“不是。”
她?在迟疑,而不是撒谎。
程霁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这?口?气。
他道?了?声晚安,转身离去。
实际上,虞宝意?迟疑的不止“霍邵澎是不是她?男朋友”这?个问题。
她?想?到刚刚过去不久,惊心动魄的那一夜。
面对沈景程的质问,她?那句毫不迟疑的“不是”,让她?今夜这?句游移不定的“不是”,显得格外心乱如麻,与?……
欲盖弥彰。
意外
接下去两天都很顺利,除了不折不扣属于夏天的热辣光线,时不时烤得?人眼冒金星外,暂时还没?不如意的地方。
受限于嘉宾们其他的行?程安排,节目拍摄需暂告几日,也算给了他们一点喘息时间。
接下去一周,虞宝意和微原的人舒舒服服窝在空调房里上班。
她日日备下午茶,奶茶咖啡点心零食轮番登场,犒劳在高温天气下任劳任怨的同事们。
任微锐评:自从她来?,一大群尸体活了。
“其实乔鹭表现?挺不错的,该干的活都干了。”剪辑师电脑屏幕里,是细分成无数帧的某个小片段,“原哥说,成长线她不一定能立住,不如换个人捧。”
虞宝意示意剪辑师播放暂停的片段,她看过一回后,说:“你把乔鹭的一些反应嫁到Nancy最后争第一那儿,一点点就行?,不用多。”
“收到。”剪辑师不用她多点拨,一下听出虞宝意什么意思。
她要在保证节目质量的前提下炒话?题,先吸眼球,播出后根据风向再行?调整。
圈内司空见惯的事情,只?有粉丝以为偶像是受害者罢了。
譬如这期请来?的嘉宾都是三四线艺人,恨不得?虞宝意用点心思在他们身上,只?要不把口?碑全?败完,那人人皆可洗白。
剪辑的事情看完,虞宝意又和发行?平台的人开了个短会,约定明天见面过下合同。
下午四点,云展月在工位上伸了个懒腰,随后踮脚转动椅子,面向不远处正和导演组同事讨论什么的虞宝意,“宝意,下班我们去吃之前那家自助吧,我请你。”
“什么意思?”
“请宝意不请我们是吧?”
云展月作势要打旁边起哄的人,“宝意这几天一直在教我东西,我请她吃顿饭怎么了!我刚转正多久,请得?起你们吗?”
“那一起去嘛。”虞宝意还盯着屏幕,微弱的亮光映得?她的眸似点了星光,“我请大家,展月你请我?”
皆大欢喜。
程霁原刚好从办公室出来?,听到晚上虞宝意又准备请客,在欢呼雀跃中插进一句:“小意,今晚请客得?算我一份啊,不能老?让你来?。”
虞宝意没?意见,让大家赶紧忙完手头工作。
临近五点半时,有人已经?收拾好东西,虞宝意却接到一个电话?。
“小意,有空吗?”
她回自己?办公室接的,侧眸瞥了眼热闹的外面,“估计没?有,怎么了?”
秦书远明显地叹出声气,不知是故意给她听见还是什么,“没?有也得?有,你现?在来?见我一面,有正事要和你谈。”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
“和什么有关系?”
虞宝意本想说,如果是宋青可的新节目出现?问题,她百分之一百不会去收拾烂摊子。
可秦书远意味深长,留下一个折磨了她一路的哑谜。
“和你的节目有关系。”-
夏日昼长,不过赶到天行?时,虞宝意刚巧迎来?一场盛大充沛的日落。
那大概是一日里最后一刻钟明亮的光景。太阳在漂移的云团中露出一部分,奔涌而出的日光莫名呈淋漓的血色,凄美如正在进行?某种?仪式的祭坛。
好像要下雨了。
虞宝意走进天行?,发现?没?一个人下班,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对她行?意义?不明的注目礼。
左菱和文殷的工位不知什么时候调到了一起,两人面露愁容,对她,还是对自己?担惊受怕的模样?。
懒得?敲,她直接推开秦书远办公室的门?,“来?了,什么事?”
“先把门?关上。”里头那人同样?紧拧着两道粗眉,见她来?,起身去倒茶。
走了有段时间,连这杯茶,虞宝意也认为没?有情分值得?她伸手接了,任他在半空顿滞良久,最终无奈搁到她面前。
秦书远刚一坐到沙发上,就曲指撑住额头,显得?忧形于色,又一句话?都不讲。
虞宝意的耐心在他面露这种?表情时一下消耗耗尽,“你要说就说,不说我走了,既然和我的节目有关系,那我迟早都会知道。”
“我认为你还是现?在知道比较好。”秦书远说。
“那你说。”
秦书远的目光坠到桌面,不知不敢看她还是什么,“Gina被扒出当人情妇,私德有问题,今晚八点,狗仔就会直播爆料。”
有个潜藏已久的炸弹在虞宝意脑中陡然爆炸,飞溅的尖利碎片好似切断她身体供血的路径,四肢恍若陷入极寒之中。
“这种?环节你应该很熟悉了。”秦书远又叹出一口气,“倒霉过的制作人不止你一个。”
“我可没?有。”虞宝意音调硬冷,“以前做的节目,请嘉宾前我都会做背调,除了这档以外。”
“我知道,但总制作人是你啊。”
“现?在是我了?”虞宝意讥嘲地轻笑声,“在组里领了你的意思处处干涉我的决定时,宋青可怎么不把我当总制作人呢?”
“什么叫领了我的意思?”
“你自己?知道。”
面对虞宝意的质问,秦书远拊了下掌,“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事情已经——马上要发生了,得?想好怎么公关,《我可以去你的城市吗》都播到尾声了,就出了Gina这一个有热度的。”
“临到头来?问我怎么办了?”虞宝意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刻冷静不下来?,“秦书远,你怎么不问问请Gina当嘉宾那人?因为我是总制作,背锅就不忘了我是吗?”
秦书远依然端着那假模假式的公正派头,“不是我不忘了你,这件事我后面也会和青可说,可你毕竟是总制作——”
“秦书远。”虞宝意霍然起身,撂下句,“你现?在真让我恶心。”
她转身便走,临到门?口?,一道视他为厌恶之人的目光横空刺到秦书远脸上。
“做完《时差旅人》,我就会正式和天行?解约。”-
当时在天行?走得?有多潇洒,晚上八点,虞宝意就有多提心吊胆地守在狗仔的直播间。
那人吊了网友们半个小时的胃口?,又是拿“新晋小花”等词吸引流量,还把事情形容得?云山雾罩。
最后连狗仔的ID都爬上热搜榜,KPI完成得?七七八八了,才慢条斯理事件原主的名字报出。
紧随而来?的是实锤证据,照片、视频,连录音都有。
事情比虞宝意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点……不,很多。
男主是一个在港澳两地经?商多年的商人,原配帮他往上打通了不少关系,然而爆出来?的录音里,Gina不知死活地攻击着原配。
那番话?,虞宝意觉得?不堪入耳。
放出来?,那更是每个字都将成为Gina的原罪。
虞宝意不关心Gina的死活,只?关心自己?经?手过的节目的死活。
不出所料,Gina没?在内地开微博号,《我可以去你的城市吗》官博成了网友自动聚集攻击Gina的地方,种?种?相比录音内容没?好上哪儿去的话?,呈排山倒海之势攻陷了整个评论区。
删是删不过来?的,也不可能精选评论区堵住悠悠众口?,只?会引起反噬。
文殷传来?消息,说天行?的剪辑组已经?加上班了,预备硬熬几个大夜,把Gina的镜头先剪干净,不耽误后续播出。
可问题是,《我可以去你的城市吗》整个香港篇就是以Gina为主线展开的,如今剪得?七零八落,想必播出的效果也不会好。
但虞宝意知道,保住节目是第一要义?,管不上那么多。
网上讨论她的也有不少。
【虞宝意前面敢拿这种?嘉宾造噱头,现?在遭反噬了吧】
【还笨蛋美人啊?笨蛋美人会骂最无辜的原配表子?】
【不是我阴谋论啊,Gina能上内地这个节目,不会是那男的和制作人也有点关系,安排进去的吧?】
【有瓜说虞宝意和Gina不对付,让子弹再飞飞】
凌晨两点,虞宝意还抱着手机刷新实时广场,时不时切屏到别的平台看网友对这件事的看法。
她毫无睡意,可身体生理性的反应,让她在天刚蒙蒙亮时,迷迷糊糊地失去意识。
虞宝意少见地做了个有关回忆的梦。
她不是习惯缅怀的人,也甚少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而后悔。
可她梦到和秦书远刚相熟时,两人互相揽着对方,将一杯啤酒喝出了义?海豪情的气势。
彼时,她有事业上的心之所向。
他则说要做一家业内顶尖的娱乐传媒公司,将她捧成业内更顶尖的制作人。
那时他们的一拍即合,充斥着张狂与无知无畏。
梦而已,又有什么紧要。
可当梦即将落地,也许有成为现?实的可能,不知是谁踏出了错轨的第一脚。
一错再错。
直到无法挽回,也没?有挽回的必要了。
她不与背叛了当初的自己?的人做朋友。
虞宝意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被一通紧促的电话?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喂了一声。
没?看来?电显示,任微的声音显得?意外而惊惶。
“小意,今天上面传来?消息,让我们暂停所有拍摄,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