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续约的两间租铺,今天都?得到了确定不续的回复。紧接又是一个接一个退订的客户,有几位的定制产品已经送到镶嵌工厂,不惜赔违约金也要退。
一天下来,虞宝意快深夜十一点才见到父母,可关知荷愁容满面,身心交瘁,她懂事?,没追上去打听。
真正促使虞宝意动摇的,是隔天虞景伦发来消息,说旬星位于北角的一间铺面半夜遭人?纵火,店里存放的钻石无一不被烧得浑浊泛白,有些还出现裂痕,定损后金额过千万。
她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想,万一出人?命了呢。
这?是甘倩玉给他们的教训。
就?连报警,父母和哥哥争论颇久,最终还是选择忍下,不仅放弃追究纵火者,还自掏腰包赔偿铺主损失。
虞宝意在?他们尚未得出结论时,悄悄回了房间。
她找到霍邵澎的联系方式,快速编辑好一句话,不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发送。
YI:「霍生,我想找你?谈一件事?,方便吗」
对方回得很快。
「方便。」-
冥冥之中走到这?步,虞宝意有种命不由我的无力感。
或许是她毕业后没在?香港长时间居住过,对关知荷,对虞家长期面临的困境难以感同身受,便自私地以为安于现状,人?生便能美满无憾。
可旬星自始至终没出过这?片岛屿,在?那些关系盘根错节的家族底下讨生意,终究免不了拿来祭旗。
见霍邵澎前,虞宝意绕去北角,到那间被烧成半片废墟的铺面看了看。
在?一片不够现代化的老屋群中,铺面的顶梁、房柱烧成墨黑,犹如?一排打乱的腐朽骨架,脆弱的,又生生地挺立在?那。
虞宝意命司机改变目的地,前往霍生约她的地点。
一间明光敞亮的西餐厅,和她一路琢磨的,不停把人?往最坏地方揣测的想法形成令她脸红的对比。
大庭广众的,他应该说不出什么不体面的话。
虞宝意默默祈祷。
“虞小姐,这?边请。”Florence已经候在?门?外,显然霍邵澎已经到了。
“唔该。(麻烦了)”
没有做清场,甚至将位置选在?外厅的角落里,以屏风隔断。
“霍生。”虞宝意见到霍邵澎,率先打招呼。
霍邵澎推去菜单,“看吃点什么。”
全英文的菜单,虞宝意眼?神并无停顿,俨然熟悉这?种语言。
她点完递回去,被他推却。
“我点完了。”
“好。”
“好”字结束,虞宝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两只手藏着,不安地揪紧桌布,可眼?神一在落地窗外的夜景上放远,遥遥望得维多利亚港上的游船,船身挂满迷幻璀璨的灯带,映得港面五光十色,波光粼粼,似繁星沉落后的海底。
软红十丈,花花迷人眼。
虞宝意不由生出当初给霍邵澎发消息的冲动,不允许思?考的。
“霍生,今日约你?出来,我……”
短讯沟通始终给了她喘息和整理措辞的时间,不像面对面,说两句就?要皱眉卡壳。
霍邵澎不动声色,“宝意,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他好像已经习惯叫她宝意,她却没习惯听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
那是一根长满软刺的羽毛,每每拂过耳廓,身体涌出无法克制的酥痒与微痛,心脏在?麻痹中坚持跳动。
“霍生,之前我和Mommy去了卓家一趟,你?还记得吗?”虞宝意选择从那日切入。
“记得。”
“旬星不得已得罪了卓夫人?,登门?道歉后没有得到她的原谅,这?几天,卓夫人?一直在?……”
她不好用?“煽动”这?种带有贬义的词,害怕霍邵澎把话原封不动告知甘倩玉,霍家和卓家的关系一定比他和她的好。
“这?几天,旬星碰到了不少麻烦。霍生,可以麻烦你?帮我在?卓夫人?面前说下好话吗?需要什么补偿我们这?边都?无二话。”
她已经提前预想好,霍邵澎也许会提出什么她难以答应的事?情,甚至可能出现狗血台词——“我不做亏本生意,虞小姐要拿什么交换”。
如?无意外,他想要她交换的只有……
她。
“可以。”
“什么?”
“我说可以。”霍邵澎重复了一遍,不着痕迹地咬重了“可以”二字。
他利落间接的两个字直接打散了虞宝意所有多余的脑补,她怔愣片刻,狂喜慢慢涌入眼?底,“真的吗?”
霍邵澎略微勾了下唇,眼?神叫她看不懂。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霍生当然没有骗过我。”虞宝意匆匆否认,害怕连这?根好说话的救命稻草也丢了,“可、可是卓夫人?真的很生气,万一,万一……她会不会迁怒你??或者不答应你?放过旬星?”
伴随她表达担忧,霍邵澎笑意渐深,睫羽微垂,掩得一双眼?睛愈发深暗难测,但仍然绅士而耐心地听到最后一个字。
虞宝意看来,笑容有种不符合他性格的轻狂与傲慢。
“不用?担心。”他说。
虞宝意一颗心便未经过主人?同意的,重重地放下了。
“多谢。那,霍生有什么需要,我可能没什么地方能帮得上你?,但……”虞宝意的表达千回百转,“只要你?向?我开口,我会尽力想办法的。”
霍邵澎声色不动注视着她,“我想,以后一定会的。”
“会啊,得会的,我帮不上也会找人?帮。”
“但我现在?有件事?,可以得到你?的承诺吗?”
“当然可以。”
面对她的眼?睛,任谁都?不忍心将她的认真与诚恳视为玩物。
但霍邵澎就?是多出几分也许称不上尊重对方的玩心。
可他莫名想听。
想听她说……
“以后和沈生的婚礼,可以给我发张喜帖吗?”
虞宝意万万没想到是这?件事?。
她迟钝少许,怀着蒙骗自己的心答应了一件可能不太能做到的事?。
做不到的,可能不是后者。
“可以啊,完全可以,我们非常欢迎霍生来我们的婚礼。”
霍邵澎颔首。
虞宝意不知道,他暗自重复过一遍,字字在?舌尖上施以千斤重压,恨不得将每个字磨成齑粉。
我们非常欢迎霍生,
来我们的,婚礼-
吃完饭后,霍邵澎让Florence兜去了维港。
“看你?刚刚吃饭一直盯着这?看。”他说。
虞宝意没有下车,就?他们停的位置落下一整扇窗,任被日光晒了一天的干燥清爽的海风灌满车厢。
她伏在?车窗边,背对霍邵澎,“我家住黄埔,霍生应该记得吧。”
“记得,一会还要送你?回去。”
“我小时候觉得尖沙咀这?里维港的夜景特别美,黄埔那边也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可一定是没有这?里好看,都?是同一片地方,怎么会这?样呢?”
“因为人?。”
没有预料过能得到认真的回答,虞宝意偏过头?,利落的风拨过几缕发丝贴着脸。
“都?是香港,同一片海,站的位置不一样,风景就?是不一样。”
虞宝意鬼迷心窍地追问:“那到底是因为位置,还是因为人??住黄埔的人?,注定看不到维港最好看的夜景,是吗?”
“是,但不是注定。”霍邵澎越过她看往窗外,“如?果?你?常来尖沙咀,也能拥有这?片夜景。”
“如?果?我不想常来,就?没资格拥有吗?”
“宝意,你?和你?的母亲完全不同。”
虞宝意挑眉,默不作?声。
“虞夫人?很清楚香港这?块地方的运行守则,要想达成目的,只能由她站到风景最好的位置,而不是要求花十多亿元打造的景点开到自己家门?口。”
虞宝意后悔刚刚没有说话,让霍邵澎把这?段话讲了出来,她无话可说了。
她的职业是制片人?,没少接触成人?世界里残酷的游戏规则。
可她在?那个世界中,扮演的只是要让多方满意的可怜社畜角色,但她的家庭背景不同,比之大部分人?都?更优渥,从小也享尽了家庭带来的便利。
她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这?个世界上最伤人?的阶级差距不是资本家和打工人?,而是一个富裕的家庭,会被另一个更富裕,社会话语权更大的家庭,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轻而易举。
高傲的资本家也许不屑和“低微”的打工人?计较,但这?种不一样。
地方小,交际无处不在?,但权力瓜分永远不对等。
惹不起,还躲不掉。
“位置就?在?那里。”霍邵澎徐徐道来,“看的是人?,愿不愿意为拥有这?片风景而努力站过来。”
愿不愿意为拥有与之抗衡的权力而努力站过来。
虞宝意听出这?层意思?,也联想到关知荷一直所做的事?情,无一不是为了让虞家人?看到更好的风景,哪怕想让她认识富家子弟,嫁入豪门?。
“努力就?一定可以吗?”她声音破碎在?风中。
“不一定。”
“那霍生劝我那么多,不是白费了?”
“我只是想提醒你?,经过卓夫人?这?件事?,你?可能需要想明白要不要和你?母亲一样,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虞宝意泄气地笑,“霍生,香港的机会对我们这?种家庭而言,也是明码标价,需要付出代价的。”
“谁说的。”霍邵澎笑了笑,“你?不是抓住了我这?个机会?”
“可我不会让你?付出任何代价,宝意。”-
事?情解决的速度比虞宝意想象中更快,几乎就?是第?二天,夫人?小姐纷纷又回头?送钱,卡租约的签字痛快,也没有再施压收回租铺了。
这?种效率,虞宝意怀疑甘倩玉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霍邵澎手上。
等过两天,她又给神通广大的霍生去了条消息,说想请他吃饭,好好谢谢他。
霍邵澎的回复是,可以,但需要三?天后,目前他在?国外。
她答应了。
没成想,为工程忙碌了大半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沈景程卡在?那天约她。
他说:“宝意,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你?可以明天晚上出来一下吗?”
虞宝意仔细问过时间,发现跟霍邵澎约的时间完全重合。
两相权衡之下,主要沈景程很少用?这?么严肃的字眼?,只能尝试询问霍邵澎,能不能改时间,临时有事?。
那人?好说话到虞宝意以为自己先前误会他了。
霍邵澎答应后,她便安心赴沈景程的约。
十二小时时差的美东地区,霍邵澎收到千里之外虞宝意的回复。
YI:「多谢霍生,改日我一定请你?吃一顿好的」
不客气,也不生疏了。
一顿好的,又什么才叫好的。
霍邵澎笑了笑,摁灭手机,随意扔到沙发上,再把领带扯松微许,欠身,亲自倒了半杯醒好的红酒。
负责联系常诗韵的那位助理通完电话敲门?后进来汇报。
“明晚虞小姐和沈生约在?了尖沙咀的花园酒店,问过经理,包场,沈生请了酒店里的一个小型乐团,还准备了花和礼物。”
“还有?”
“从花园酒店到常诗韵住的酒店,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中间会经过一个事?故频发的路段,可以把时间拖到一个小时以后。”
霍邵澎没说话,助理紧接确认:“霍生,还是按照原计划吗?可虞小姐聪慧,怕是……”
“怕是?”
“有所察觉。”
他昂颈饮酒,脖侧青色筋络随着喉结滚动而显出。
助理等了半刻,最后听见用?傲慢的用?词组成的一句话。
“她就?是发现了,那又如?何?”
求婚
赴约当日,虞宝意和闺蜜好一顿分析,梁思雪咬死说?沈景程想求婚,让她?千万不?要答应。
答应不?答应暂且不?论,交往两年多,面对男友有可能的?求婚惊喜,她?还?是选择盛装出席。关知荷看了?后什么都没?说?,让她?晚上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来到目的?地,沈景程已经等在酒店楼下,看到女友,虚空而紧张的?心神?刹那被填满。
“Bowie,来了?。”沈景程捉住她?的?手,“走吧,还?没?来过这儿,想吃点什么?我已经点了?些了?。”
“按照我的?口味吗?”
“当然?。”
“那就听你的?。”
乘电梯上楼,也?有工作人员候在轿厢外,刚一打?开,迫不?及待将手上的?花送给虞宝意。
不?是玫瑰了?,而是一束雾粉色的?郁金香。
“谢谢。”
“Haveagoodnight,Ma''am。(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女士)”工作人员送上诚挚的?祝福。
沈景程选了?能看到港岛斑斓灯火的?落地窗位置,虞宝意不?合时宜想到她?约霍邵澎那夜。
维港的?风携卷着他的?嗓音无声降落耳畔,在心脏处引起重重回响。
虞宝意掐了?下手心,提醒自己?回神?。
“Bowie,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以前特别想上高的?地方?,看完整个?香港的?夜色吗?”
沈景程话音刚落,空空荡荡的?餐厅不?知何时坐下了?几人,领着不?同?的?乐器,用婉转舒缓的?管弦乐填充她?思索的?空隙。
“我记得,还?说?有机会一定带你上来。”
陆陆续续上菜,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动筷。
沈景程屏住一口气,又?慢慢舒出,“后来你带我去看了?,我才发现,原来你的?世界一直都这么漂亮。”
虞宝意心脏一紧,还?没?等他将重点说?出,熟悉的?愧疚感袭来折磨,悄然?压住另外的?念头。
“我没?道理让你陪我看不?漂亮的?风景,何况,我是想和你度过一生一世的?。”沈景程不?由自主望了?眼窗外,“Bowie,现在我也?能带你上来了?。”
“你做得很好啊,景程。”虞宝意无法干坐着听男友说?这些话,“要不?……先吃饭?”
“好啊。”
后面侍应送上来一瓶酒,沈景程打?开手机确认了?下和经理的?沟通内容,肯定说?这不?是他点的?酒。
侍应却讲:“这是经理的?一点心意。这么美好而重要的?一夜,沈生,最好的?酒,才衬美人。”
话点到这,傻子都明?白了?。
沈景程不?着痕迹观察虞宝意的?面色,不?抗拒,当然?也?说?不?到欣喜到哪儿去。
鬼迷心窍的?,他接过这瓶比他先前点的?烈得多的?酒,吩咐侍应打?开。
虞宝意以为真是经理送的?,入口得毫无防备,当然?能察觉到烈和度数高,但也?不?好辜负别人的?一番好意和这个?氛围。
后来,沈景程问她?,要不?要看他弹琴,她?就莫名其妙跟他坐上了?琴凳。
沈景程尝试带着她?双人联弹,速度放慢,迁就着她?并不?精湛的?技术。
偶尔弹错一个?音,他会鼓励式地摸一下她?脑袋,轻声说?:“重来一下,是这里。”
“不?对,又?弹错了?。”
“不?熟悉这首的?话,要不?要换一首?”
今夜,她?醉得格外快,耐心也?格外好。
低着头,盯着男友那双天生适合弹钢琴的?手在黑白琴键上起舞。
沈景程弹了?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却无端温柔,像爱人睡前的?低语。
最后一滴热泪,砸到他手背上。
“Bowie。”沈景程叹了?声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虞宝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一个?劲地道歉。
两个?人坐得本身就近,她?转头,脸贴在他肩膀上,眼泪浸出衣服深一色的?水痕。
沈景程单手搂着她?,“我过几天就能开工了?,霍氏开的?条件很丰厚,之前卓少带我认识的?那位老板也?说?愿意提携我,给我介绍关系。”
她?压着嗓子,瓮声瓮气地回:“那就好,你好好努力,一切都会变好的?。”
“Bowie,我想……”
虞宝意早有预感,可她?来前准备好的?婉拒之词被他轻易打?乱,如今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沈景程不?由自主加重搂住她?的?力。
“你肯定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切跟着你自己?的?心来。我原本就不?够完美也?不?够好,我自己?知道,所以如果这次不?能,那还?有下次,下下次,让我承受多少回伯母对我的?不?满,我也?心甘情愿。”
“Bowie,刚刚那首曲子,是你二十二岁生日我想送给你的礼物。虽然被伯母否定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勇气弹给你听,但是……”
“你在我的?世界里,原本就是天上的月亮。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放弃爱好,放弃坚持,放弃什么都好,都无所谓。”
那份庞大的?,难以抵御的?惭愧感,轻而易举摧毁了?防线,折磨得她心脏阵阵发酸。
里面掺杂了?几分爱,或者还?有没?有爱,她?不?知道。
也?觉得不?重要了?。
“我不?能没?有你的?,没?有你这辈子我活不?下去,我全部的?,改变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你,只有你存在在我生命里,我才觉得一切有意义……”
当爱意与枷锁同?时降临,她?感受到的唯有喘不上气的压力。
她?不?知道沈景程说?这番话是不?是为了?让她?答应,每句字都正中她?的?软肋。
“Bowie,你嫁给我,好不?好?”
虞宝意没?有回答,脑中思绪乱糟糟的?,像个?打?结的?毛线团。
可沈景程似乎也?没?有想过她?会拒绝,何况以她?的?个?性,拒绝的?话一定会当场说?出,说?明?白,而不?是沉默。
他小心翼翼捧起她?左手,放在掌心上,拿出早有准备的?钻石戒指。
套上无名指前,她?出乎意料地蜷了?蜷。
虞宝意的?声音闷得像透过一块海绵说?出,“景程,你还?会再见你前女友吗?”
“不?会了?,我答应你。”
“你处理好,我不?想我们?因为这件事,再……”
“我答应你。”
那我也?答应你。
她?在心中默念,迟迟讲不?出口。
戒圈冰冷,一寸寸逼近指骨,将近要把她?冻伤。
“我爱你,Bowie。”-
虞宝意又?喝了?很多酒,
那瓶精心准备的?烈酒大半进入她?的?身体,烧灼着血肉,像要把这个?不?够聪明?,不?够理智的?决定燃为灰烬。
借此,她?也?把藏了?许久的?心里话讲出。
“景程,要不?我送你出国吧。”
“傻女,你在说?什么?”
虞宝意嘟囔道:“出国啊,学你自己?喜欢的?,我又?不?要你养,有的?是时间让你念书……”
沈景程手机里似乎来消息,他看过几眼,流露出慌张,特地观察了?下女友表情,又?假作无事地摁灭屏幕。
“那伯母那边怎么办?还?有Miriam。”
“我、我去说?就好了?,我不?想看你在香港讨好这个?,又?讨好那个?……”
虞宝意一直低着头讲话,没?有看见他又?一次打?开手机。
她?还?在发自真心地劝,殊不?知男友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直到。
“Bowie,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哪里?”
“快跟我走。”
虞宝意被沈景程扶起来,脚步匆促,几乎是把她?拖着走的?。
“到底去哪里啊……”她?被拽得有点恼火,又?提不?起劲挣扎。
两人下到停车场,沈景程不?由分说?地把虞宝意塞到后座。
车子起步极快,她?半睁着迷蒙的?一双眼,后知后觉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景程车技不?差,但不?知碰到了?什么事,接连几个?刹车都前后晃得虞宝意犯恶心。
“你慢点好吗?”
沈景程望进后车镜,莫名问了?句:“Bowie,你想去吗?”
“去哪里啊……”
他不?能说?。
趁又?一个?红灯,他摸过手机再看了?眼,盯着某处良久,呼吸频率逐渐升高。
沈景程不?再问,闷头往和她?家相反的?地方?去。
在飞速倒退的?街景中,虞宝意渐生困意,她?靠着窗边闭上眼,几度吞咽,想压制胃部恶心的?感受。
后来,她?慢慢失去意识。
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一个?事故频发的?十字路口,沈景程的?车被堵到车流最后一个?,他烦躁地拍了?下方?向盘,不?小心按到鸣笛,将虞宝意吓醒。
“嗯?怎么了??”
“没?事没?事,你先睡吧,马上到家了?。”他安慰道。
同?时,离目的?地越近,沈景程越来越犹疑要不?要带着虞宝意去。
他今天才答应不?再见常诗韵。
可这次……他非去不?可了?。
沈景程打?开导航,才发现前面一段路都是红的?,显示发生了?车祸。
他塌下肩膀挨着背垫,不?知是上天给他机会思考,还?是在给他回头的?机会。
五分钟后,他跟随前面的?车挪动一米远。
没?成想下一秒,从身后袭来一起巨大的?冲击,他的?人不?由自主撞到方?向盘上,激活安全气囊。车也?足足往滑了?两米,继续撞上前面那台车。
前面的?车祸还?没?完,后面又?追尾了?。
沈景程第一时间去看虞宝意。
她?被安全带勒得有点难受,一直弓着腰在咳,但幸好,幸好。
他先下车把虞宝意搀扶出来,走到一旁的?人行步道上,撞他的?,被撞的?车主也?陆续下车,准备扯皮。
可他没?那么多时间了?。
沈景程尝试交涉:“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喝醉了?,我留给你们?我的?名片,怎么定责都行,能让我打?个?车先走吗?”
“走什么走?我的?车被你撞到的?,我告诉你你别想走啊!”
撞到他的?车主也?许理亏,态度比较好,“要不?打?电话给你女朋友家人,先来接她?回家?这边还?得等交警呢。”
沈景程有理难诉,摇摇头,拒绝了?这个?方?案。
交警原本就在前面处理那起小车祸,不?到一会儿后面又?来一桩,分身乏术,只能叫其他路段的?同?事先过来一趟。
“我真的?有急事……”
“不?行!”被撞的?车主满面横肉,凶神?恶煞,“今天都别跑,我已经喊我律师过来了?,我的?车大几百万的?,你还?想跑了?不?成?”
“兄弟,是我先撞上这位小兄弟的?,等交警来定责吧。”
“你也?是个?没?长眼睛的?,这都能撞上?驾驶证买的?吧?”
后者笑笑,没?接话。
虞宝意人站着,可意识已经完全不?清醒了?,整个?人软倒在沈景程怀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霍邵澎什么时候出现的?。
沈景程同?样不?知道,为什么一条常年忙碌的?车道在那一刻会没?有车经过,留出刚好的?空位,让霍邵澎的?车停在他们?面前。
“霍、霍生?”沈景程难以置信。
霍邵澎从半面车窗后望出,“有麻烦?”
他迟疑片刻,一边是死抓着他不?放的?车主,另一边是醉得失去意识的?虞宝意。
而且她?再瘦也?有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胳膊已经慢慢变麻,又?不?忍心放女友坐肮脏的?地面,但强行带着她?确实不?方?便。
霍邵澎吩咐司机下车,而后Florence也?从副驾下来。
沈景程再度确认虞宝意没?有意识,他说?:“霍生,能拜托你把我女朋友送回家吗?我这边出了?点急事,刚刚还?追尾了?,也?需要处理。”
“什么急事?”
“我……”沈景程深吸一口气,“我前女友在酒店自杀了?。”
也?许是见过的?风浪太多,霍邵澎表情并无变化,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但他主动打?开车门下来,缓步上前,一字一句道:“交给我吧。”
“麻烦霍生了?。”沈景程如释重负,毫无防备地把女友交给了?别的?男人。
霍邵澎不?紧不?慢地拥住虞宝意,在她?的?男友面前。
他侧目,“Florence,留下帮沈生处理。”
“是。”
自此,分道扬镳。
沈景程甚至不?忘在霍邵澎上车后透过车窗观察女友的?状态,“霍生,她?喝多了?,你多担待担待,地址我发给你。”
虞宝意坐在了?靠近马路那侧,和沈景程相隔着一个?霍邵澎,有半个?身子藏在黑暗与男人的?阴影中。
沈景程看不?见。
霍邵澎手掌包住了?他女友的?整只手,拇指摁在那枚戒指上,正缓慢地令钻石的?锋利深陷指腹之下,直把那只娇贵柔软的?手掐得变形-
像在泥沼里泡了?一夜。
虞宝意艰难地挣脱,意识终于有一点连接回现实世界时,陡然?变成惊醒,手脚都是麻软无力的?。
她?没?先尝试睁开眼睛,而是一点点从强悍的?酒劲中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床不?是她?熟悉的?床,枕头不?是她?熟悉的?枕头,连被子也?弥漫着一股不?同?于酒店,闻起来又?很干净舒适的?气味。
她?恢复清醒的?第一时间,其实已经做好沈景程不?顾她?意愿做了?什么的?最坏打?算,但一是身体没?有不?适感,二是气味令她?莫名心安。
可是那瓶酒……
真烈啊。
慢慢的?,虞宝意睁开双眼,不?出意外,目之所及一片黑暗。
余光里的?落地窗没?有关实,纱帘被风托起,地面拓出不?规则的?银白色月光,像某片化掉的?雪。
虞宝意揉了?揉眼睛,想坐起身,枕头下却传来震动。
她?摸索半天,终于找到手机,幸好手机还?是自己?的?,随后坐起来,点开那条陌生号码send过来的?陌生短信。
一个?视频。
监控直导出来的?,左上角还?有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五分钟。
而距离现在的?凌晨三点,已经过去五个?多小时了?。
一女,一男,相继进入酒店。
女的?她?兴许认不?出,但男的?……还?穿着向她?求婚时的?西?装。
那女的?自然?也?就认出了?。
她?反复回拖进度条,故意受虐一般,一遍又?一遍,看他们?分别走入同?一家酒店的?一幕。
那双哪怕刚清醒也?还?是明?亮的?眼睛,像陈旧失修的?灯泡,眨过两下,彻底黯淡失色。
虞宝意喉咙发紧,似被人攥住,她?察觉出后,才知道自己?要哭了?。
可是,可是。
四周无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唯一令她?有点安全感的?,是这份舒适的?气味。
她?蜷缩起身体,胳膊抱住自己?折叠起来的?双腿,脸埋入被中。
而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同?一时刻,门锁悄然?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