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慈。”
男人缓缓出声,适时捉住了她的?手腕,眸色垂落,落在?她微仰的?五官上。
是他最熟悉的?纯,清白二色又添酡红,路边的?光线越过车窗玻璃打?进来,落在?她的?面部?轮廓,唇不放过,眼?下的?那颗痣也被晕染,更显娇艳。
随着她试图抽手的?动作,他注意到她纤细白皙的?腕骨上圈着的?那块黑色机械表。
乖巧柔软之外,是独属于?重金属的?冷酷。
闹了一会儿就偃旗息鼓,施慈双手抱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让言特助买来的?奶茶,吸上一口还是温温热的?。
她有个坏习惯,一吃到仙草或椰果就总是嚼个不停。
现在?倒好,两样都不缺。
认真嚼了一分钟,她才又半唏嘘开口:“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可能得努力很多年才能有今天这个晚上吧?”
她说?这些时,顾倚霜正潜心研究刚从她腕子上解下的?机械表。
听到声音,指尖的?动作停下,偏头看过来,笑了笑:“慈慈,你太低估你自己了。”
施慈一顿。
顾倚霜娓娓道来,缓缓揭秘:“其实早在?《城隍》时期,陈斌斌就开始关注你们工作室了,再后?来,《子不语》大火,《默山海》上线,她更坚定了想要见你的?想法。”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搭桥的?人,就算不是今天不是我,她之后?也会发挥其他人脉和你搭上线。”
“我没那么重要,我在?今晚的?作用,谁来都可以。”
话?音未落,他的?掌心携着炽热的?热度搭上她的?手背,触感强烈,刹那间,几乎是将她的?一颗心完完整整包围。
熨烫而上,抚慰心绪。
他每说?一句,施慈的?心脏就愈加蓬勃一分。
她歪着头,又问:“真的??这话?听着可有点?像唬人?”
顾倚霜扬眉,做了个弹指动作,食指的?指甲轻轻撞在?奶茶硬纸杯的?软壳外沿:“我看起来就这么没信服力啊?”
这话?问得委屈,头一回把这个词套在?他身上,施慈听乐了。
掌心的?奶茶换成?单手拿,她特地腾出一只手,指尖瞄准男人的?衬衣领口攻过去。
下一秒,原本平整的?布料被攥出褶皱,顾倚霜顺着来自她的?力道缓缓倾身,俯首靠近,女孩柔软的?唇贴上他嘴角。
或许用啄来形容更贴切。
轻轻一下,不甚浓烈。
后?靠脑袋拉开距离,施慈坏笑,熟稔地点?火:“那就认真感谢一下搭桥的?人吧,也是苦力活了。”
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两三?秒后?,一节短促的?气音顺着男人的?喉腔滑出。
隔板刚上车时就升了起来。
淡淡的?酒气弥漫在?他们之间,伴随着呼吸交缠又交换,他们离得太近太近,渐渐的?,已经分不清鼻尖若有若无的?香,是来自什么,起源于?什么。
顾倚霜一贯是执行力很高的人。
大掌绕过她的?耳朵,川字纹紧紧覆上她的后脑,再一刹那,距离变为负数。
想亲,那就得亲到才行。
他深吻上去,咬字时没了平时的冷静与清晰,混着低沉沙哑,显现磁性端倪:“一来一回,惩罚结束。”
车子驶入酒店自家的?露天停车场,已经快要九点?钟了。
与?身为不夜城的?魔都不同,作为全?国最北方的?城市之一,冰天雪地之下,是寥寥无几的?夜生活。
随着车门被甩上发出的?撞击声,周遭安静沉默,仅有的?交流声,还有酒店正门屋檐下在?和两个女朋友掰扯不清的?男学生。
出于?好奇,路过他们时施慈用余光瞄了一眼?。
“还有心思看别?人?”
两只脚刚迈入旋转门,她微微发散的?思绪就被男人一句话?拎了回来。
一个激灵,她心虚地眨着眼?睛去看他,嘟囔着说?:“顾先生可真霸道,感情除你之外就不能看别?人了呗!”
顾倚霜沉眸,薄唇抿成?锋利的?一条线:“说?的?就跟我想,你还真就只看我一样。”
“当然不可能啦。”施慈笑着,视线落在?他脖颈前还显得不太平整的?衬衫上,脸颊微微发烫:“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我就看腻你了呢。”
这话?一出,刚合上门的?电梯间陡然陷入僵局。
猛地意思到自己因为醉意说?错了话?,施慈理智归位,想要弥补似的?去扯男人袖口,很小声:“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
“我不会让那一天来临的?。”
不等她说?完,男人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施慈一愣,还没反应,那只靠近的?手就被他一把抓住,继而,是十指相扣的?亲密。
他的?体温以这种方式被镀上,施慈怔怔抬眸:“你——”
“慈慈,我希望我们之间没那么多是非选择,这只是一道无论怎么填都会得分的?论述题,只要你愿意下笔,正确答案的?范畴,就会围绕你而展开。”
“当然,我尊重你在?未来某天说?结束的?权利,同样的?,我也有提出再次开始的?资格。”
“我对你,永远势在?必得。”
男人的?目光顺势垂下,明明是淡泊明志的?深色暖棕,可过于?深邃的?眉眼?却将这抹情绪冠以更锋利的?姿态投递。
他言之凿凿,字字笃定,宛若一把滚烫的?刀,将她所有的?不堪一击都清扫。
胸口微涩,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就好像是一把被堆在?仓库角落、陈年的?柴,明明又潮又湿,没有人指望它能被点?燃,纷纷放弃去寻找新?的?柴,可偏偏就是有这样一个人,宁愿付出十倍、一百倍的?心血,晾晒也好、烘干也罢,偏就是认准了它,就是要看着它熊熊燃烧。
这一次,施慈不想再退缩了。
月亮的?确是凹凸不平的?,可就是这样的?一片灰色土壤,让无数宇航员前仆后?继。
心脏轰鸣,仿若有火箭发射。
亦像是返航后?的?欢呼。
直到电梯门打?开,两人的?手依然交贴在?一起。
随着磁卡钥匙靠近门锁,“滴——”的?一声,施慈转动门把手。
转头看到男人没有走的?意思,她挑眉,抬起小臂勾住他的?肘,将人直直拉入了自己的?领地。
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她无所顾忌地将人推到墙上,一脚踢关上门,她更加放肆。
原本埋入长裤腰际的?衣摆被她粗鲁地拽出来,她想了想,说?:“突然想再看你穿那件红衬衣了。”
任由她的?动作,顾倚霜含着笑意,眉眼?温润:“怎么了?”
“就好看呀。”
施慈认真答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那天时的?一切,当时,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名正言顺的?约会。
她深吸一口气,又去扯他领子,盎然是打?算非得把这件衣服折腾报废的?架势。
“你明天还有工作吗?需要早起吗?”她凑近他耳廓,小声问着。
顾倚霜眯了眯眸,似在?斟酌这话?里话?外的?分量,一开口,嗓音是重的?。
“不需要。”
男人简明扼要,话?音刚落,又再度开口,薄唇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慈慈,你是打?算留宿我吗?”
施慈抿起唇,毫不在?意地在?他面前展露着自己的?乖张:“某人想的?可比长的?美?多了。”
说?着,空闲的?那只手手指指尖点?在?他左锁骨下四寸,恰好是心脏的?位置。
蓬勃的?跃动无法忽视,施慈故作镇定,吞咽一口,隔着衣服不动声色地
打?圈描绘。
每一下用力,都画在?他肌肉曲折处。
明明是不算重的?力道,偏格外刁钻,磨人神智。
顾倚霜喉结滚动,心一狠,索性也不再忍了。
突如其来的?力道扶紧施慈的?腰,全?然没想到他会玩这出,随着耳边一瞬低低的?笑,她惊呼出声,刹那间,眼?前天旋地转。
双手被他桎梏,同一时间又被高举过头顶。
施慈的?脊椎贴近冰凉的?墙壁,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她,连身体的?掌控权都被剥夺。
身体的?条件反射,她不由自主地朝他躬身。
和他离得更近了。
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羞耻,施慈连脖子都是滚烫发热的?,甚至不敢正眼?去看罪魁祸首了:“顾倚霜!”
“嗯,在?呢。”
被喊的?人淡淡笑着,手上动作不停,一上一下将她牵制在?自己怀中。
话?音刚落,又是一场淋漓极致的?法式热吻。
从吮吸到抵入,最后?是交缠横扫,他意欲将在?车里不方便、没做完的?事,通通补上。
“唔……”
眼?前是毫无保留的?黑,肾上腺素的?极致飙升,施慈没有勇气靠视觉去对抗。
耳边尽是她破碎的?嘤咛声,顾倚霜吻得认真,全?然不打?算将人放开。
而施慈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快节奏的?摇滚曲目仿佛是在?水缸里扔进一颗核弹,所有的?暧昧与?浓稠戛然而止。
慌慌张张地把人推开,施慈连着深呼吸想要调整心肺频率,涨红着一张脸不敢去看他,手背压在?唇边,察觉到浅浅湿润。
她将手机掏出来,忘了看备注就滑动接通,还没来得及问,听筒里就传来成?年男人的?声音。
“慈慈,明天有时间吗?我们见一面吧。”
施慈脩然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是哥哥施弗。
第66章Moonquake《闪闪发光的她们……
电话里才知道,施弗是来?漠城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
至于他口中?会面的起因?,也是那位新?郎的妹妹。
经哥哥介绍,施慈得知对方是在央视做节目编导,而目前?手上最有分量的节目,便是一档针对不同行业里十五位女性的纪录片式访谈。
得知她是眼下最火的手游《默山海》的首席策划与程序设计师,说什么也想见一面。
也是因?为这项打?乱计划的事务,施慈没有在第二天中?午和工作室其他人一起赶飞机离开漠城,而是重新?改签了航班。
见面的时间与地点,是隔天下午两点,在一家文艺复兴风格十足的咖啡厅。
刚推开门,施慈一眼就看到?那位坐在哥哥对面,正指着手里相册兴致勃勃说什么的年轻女生。
对方留着及肩的短发,纯黑色配齐刘海,整个人的气质像极了刚从考场出来?,等待一场放飞自我旅行的中?学生。
对方也是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大概是提前?看过照片,立刻热情地起身走过来?。
“施小?姐你好,我是夏倪。”
“你好,我是施慈。”
礼貌地握了手,两人回到?位置落座。
夏倪开门见山:“想必施先生已?经和您简单说明了我的来?意?,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亲自和您介绍一下我自己。”
“我是中?央电视台一档正在筹备中?节目的统筹编导,我们这档节目的名字暂定为《闪闪发光的她们》,旨在发掘十五位在各行各业中?闪闪发光的女性,以其为主题进行一次访谈,并会拍摄时长为二十分钟的纪录片。”
“我了解过您,魔都交通大学毕业,国家奖学金获得者,同届里的优秀毕业生,不仅连续两年包揽了‘蓝桥杯’大学A组的个人赛与团队赛金牌,同时也是‘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的亚洲区域赛金奖获得者。”
“赛后您放弃了大厂的绿色通道选择创业,中?式悬疑解谜手游《城隍》是您所在工作室的第一部手游,也曾获得金羽奖‘年度最佳原创移动游戏’。”
面前?人详细描述,施慈听?得认真?。
夏倪说到?最后,连一旁的施弗的侧目来?看,眼底多了几分不由言说的意?外。
他知道慈慈专业能力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
其实有关学业和获奖方面的事施慈从未和家里人说过,外公和哥哥一颗心扑在作为自己事业的中?医上,与他们分享计算机领域的成果简直是天方夜谭。
妈妈就更不用说了,一颗心守在家里和自己的点心铺,在她看来?,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胡闹,搞什么游戏创作,像其他女孩子文文静静地找份稳妥工作才是正事。
没有注意?到?施弗的脸色变化,夏倪兴头上来?,直接将?自己打?来?的节目策划书递过去。
“我非常希望可以邀请您这样一位优秀的游戏策划来?到?我们的节目。”
指腹压在白色的纸张上,施慈一颗心漂浮在半空中?似的:“可我从来?没有面对过摄像机,我不确定我能够表达出来?的东西是否是你们节目需要的。”
夏倪:“您误会了。”
“我找您并不是为了蹭《默山海》的热度,恰恰相反,在我看来?,您本?身的价值远超过《默山海》。”
“现?如今的各个行业中?,女性的占比越来?越高,话语权也越来?越重,我们特地打?造这档节目就是希望这些优秀的女性不要只是幕后付出,更可以站在台前?,让全行业的人都见证女性力量。”
“甚至,可以成为其他更多女性坚定向前?的目标和榜样。”
“施小?姐,我郑重地向您发出邀请,希望您可以加入我们的节目,成为十五位受访嘉宾之一。”
施慈的心跳,从来?没有像此刻高调张扬过。
她被夏倪的每一句话打?动,也或许,是和曾经同样因?为“女性力量”而坚定梦想的自己完成了交棒。
十七岁的施慈因?为二十七的陈斌斌而坚定不移地选择了理科,她也想成为陈斌斌那样的人,闪闪发光,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
在任何领域里,不分男女,靠实力说话。
而现?在的她,也能成为这样一个将?光芒带给其他人的存在吗?
她没有答案,不敢给出答案。
深吸一口气,手里的节目计划书被停在倒数第二页,施慈看着夏倪,道:“可以让我再考虑一下吗?面对镜头讲述故事,可能需要很?大的勇气。”
“当然可以!”
夏倪眼前?一亮:“嘉宾人选的最后敲定期限是下周四,我们加个微信吧,这一个礼拜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我真?的很?希望您这样一位优秀的游戏策划可以成为我们的战友,我相信,还有很?多像当年您一样怀揣着梦想,却站在各种交叉路口的女孩渴望得到?前?辈的建议。”
因为还有别的计划安排,夏倪先走一步。
临走前还冲施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寓意?明确。
她离开后,施慈垂眸看着手里的计划书,思绪越飘越远,心脏扔在疯狂躁动,不真?实感将?她席卷,久久难平复。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哥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施慈敛神,立刻抬头:“为什么?”
施弗举例:“你不是很?讨厌镜头,很?讨厌被人看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学校举办才艺大赛,你明明唱的很?好,但?就是不想上台,说觉得这样很?难为情,好像被人围观一样。”
施慈抿唇,不予置否。
“还有中?考结束的时候,你是一中?的状元,你们班主任希望你可以录一段视频给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你也拒绝了,说觉得镜头里的自己不好看,不想被以后的人议论。”
“我记得,你甚至不愿意?让学校的光荣榜上贴你的照片,就是担心成为人群注目的那个。”
可是哥哥,你知道吗,这些都不是“施慈”的答案。
施慈紧紧咬着下唇,不想让反驳的声音就这样流露而出。
小?学时,是因?为有邻居说“这唱的也不好听?啊,就打?算靠这个上台啊?”,妈妈听?进去了,她也觉得我唱的不好听?,怕我乱出风头,被人笑?话。
中?学时,我之所以拒绝班主任,是因?为曾经我的照片也曾贴在光荣榜上,当时就和公认的校花摆在隔壁,上学放学,总能听?到?一些刺耳的评价。
我不知道用怎么样的态度才显得正能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在这些事情中?得到?成长。
再后来?,就“忘了”,就“不重要了”,因?为“没人在意?”。
谁会在乎一个总站在角落里的打?酱油龙套呢?谁又会期待这样一个人的登台亮相?连玩传接球的游戏都不找她。
从来?没有在台上被肯定过的人,怎么会期待上台呢?
我没有做过焦点,不理解那些光芒万丈的人为什么会这么享受众人的视线,当他人看向我时,我只想逃。
我在我自己的执着中?获得成就感,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想要,只能指望自己。
哪怕其实我的家人好像并不太理解,但?我还是尽量在做了。
这是一场自救行动。
从咖啡馆离开后,施慈没有回酒店,而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家电玩城。
门口摆了好几个花里胡哨的抓娃娃机,隔着透明玻璃柜,里面的粉色小?猪怎么看怎么憨态可掬,讨人喜欢。
心一痒,施慈立刻兑了十块钱的游戏币。
三个币一次,十块钱买的十二个币也只够抓四次。
连连空爪,越抓越较劲。
两分钟后,她又换了十块钱。
顾倚霜的电话,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打?来?的。
“慈慈,你现?在在哪?”
刚一接通,男人低冽凛然的声线透过手机落在耳蜗,才冒出两个字,施慈就被激得鼻尖发酸。
意?识到?不对劲,顾倚霜蹙着眉心,立刻问:“哭了?怎么回事?”
他一问,施慈更委屈了。
转身看向那对正捏着一只粉色小?猪欢天喜地的大学生闺蜜,她揉了揉鼻子,嘴上却还在逞强:“没事。”
“我听?着可不像没事,”随口拆穿她的谎言,顾倚霜循循善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的没什么大事,就特别特别小?的一件事。”
眼前?的景象越看越刺眼,耳边的笑?声越听?越憋屈。
施慈已?经想说了,可一开口,还是担心被形容成“作”或“矫情”,不断铺路。
深吸一口气,强忍鼻尖的酸涩,略显磕巴地说:“就、就是,我花了二十块钱死磕一个娃娃机,就想抓那个粉色的小?猪,游戏币用完了我又去兑,结果一回来?,就看到?本?来?应该属于我的保底爪子被人截胡走了……”
越说越委屈,越说越难受。
随着她的声音逐渐弱下去,手机里也在此刻安静一瞬。
又吸了吸鼻子,陡然间,她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玩抓娃娃机的场景。
当时好像是妈妈接她放学,顺路又去地下超市买东西,她指着收音机旁边的抓娃娃机,问妈妈可不可以玩。
故事的结局是她去玩了,只抓了一次,什么都没有得到?。
哦不对,还有妈妈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
“你看,我就说是浪费钱浪费时间吧,有这功夫不如做点正事,你都能写好几道题了”。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施慈暗自绞着指尖,已?经有些后悔了。
真?是的,干嘛要把这种?小?事说出来?呀,二十块钱他怎么会放在眼里,这样一只成本?还不到?一杯咖啡的玩偶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小?事,怎么会值得被重视呢?
她知道,她都知道,但?还是忍不住,将?花种?埋入黑色的土壤。
下一秒,男人的声音顺着听?筒,破开沙土。
“那还真?是好过分,怎么能这样。”
施慈心口一怔。
与此同时,男人的口吻是绝无仅有的认真?庄重:“慈慈,地址发我,我去找你,我们抓新?的,抓十只。”
话音刚一落,施慈没忍住,破涕为笑?,乐出声。
指腹擦掉残存的泪痕,她又揉了下鼻子,所有的不痛快都被摒弃,这一瞬间,她只能听?到?他。
她轻声说着:“好呀,抓十只。”
第67章Moonquake“算我家属”
顾倚霜乘坐计程车抵达那家抓娃娃机店时?,施慈正坐在门口的休息区咬糖葫芦。
同?一时?间看?见他,笑盈盈地摆了摆手?。
阳光盛大,年轻女孩穿着?黑色的风衣,配正红色围巾,发梢微卷,眉眼?弯弯,瞳孔在折射而下的光线中,呈现波光粼粼的色泽。
不自然?地用虚攥的拳头遮住唇与鼻,顾倚霜微微避开视线,心?跳错了一拍。
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等人走近后,施慈晃着?脚尖,又碰了碰他的鞋:“小霜妹妹,你可来了。”
顾倚霜眯了眯眸,垂下视线:“不许这样喊。”
施慈坏笑,故意装傻,捏着?手?里的糖葫芦抬高手?臂,凑近他的嘴角:“为什么呀?很好听很可爱不是吗?”
她说的认真,顾倚霜扮胸扮得也严肃。
施慈坏笑:“好好好不喊行了吧,顾老板还真小气,这样要怎么给我抓娃娃呀?”
被她甜软强调磨得没了脾气,顾倚霜舒展眉宇笑了下,伸手?将她拉起来。
事?实证明,就算是神通广大的顾老板来了,想抓粉色小猪,也得靠保底的强力抓。
最大的优势,是没有预算。
离开时?,施慈看?着?某人装满了毛绒玩偶的手?提袋,笑得不行,又捏了捏自己手?里小猪的脸蛋,像被棉花糖山淹没的小朋友。
散步消遣似的走在路上?,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施慈打趣:“原来不压身的技多不包括抓娃娃啊?”
顾倚霜面不改色,扬眉:“胜在结果。”
施慈乐了,故意用力晃手?:“明明是胜在捡漏的运气和泼天的财力,喔对?了,还有这家店勉强算良心?的保底次数。”
“心?情好一些了吗?”
用下颌指了指那只粉色小猪,平心?而论,顾倚霜真不觉得有多精妙高超的设计和制作,但施小姐一句“喜欢”和“想要”,加分百倍。
将怀里的小猪抱得更紧了,施慈:“勉勉强强,好一些。”
说着?,她还用手?指比了个手?势给他看?,盎然?一副灵动鲜活。
走在冰与雪铸就的小路,清扫工作似乎没有特别到位,每走几?步总得提心?吊胆地选择下脚的地方,从刚刚到现在,施慈已经看?到有两个外地人摔了。
这也导致她走的更加小心?。
两臂同?时?动,滑稽到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偏偏一扭头,某人仍旧是她最熟悉的风光霁月,八风不动,连没有都没皱一下。
心?里有些不服气,她又用食指去戳:“你知道吗,我好怕你在电话里听到我说只是抓娃娃时?说一句话。”
顾倚霜偏头:“什么?”
“‘就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声情并茂地学着?,施慈摆出姿态,一字一句道。
“我真的好讨厌好讨厌这句话,就好像说话的人有多么成熟冷静,有多么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衬托的我好像特别脆弱、特别大惊小怪,至于我烦恼的事?情又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可我难道不知道这其实就是小事?吗,可我就是很不开心?、很不喜欢呀!”
施慈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后知后觉地忍住鼻尖的酸意,她吸了吸鼻子,仰起脸,半嘟囔:“我就当一回负能量的人发发牢骚,你不用往心?里去。”
“为什么不用?”
顾倚霜笑了下,抬起掌心?去捧她的脸,逐字逐句,真切实意:“慈慈,这不是负能量,这是来自你内心?中,非常合理的心?理需要,是情绪缺口。”
“你的需求
,应该被看?见,应该被重?视。”
他如是说着?,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掠下丁点儿润意。
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一触即分,激起翩然?涟漪。
“慈慈,我看?见了,所以我不能放任不管。”
混着?淡淡白檀木质香的呼吸砸落,施慈定定地看?着?他,对?上?那双毫不犹豫的眸,胸口灼烧之意越来越汹涌,恨不能将她在下一秒燃烧殆尽。
他一贯如此,攻击性极强,又温和得让人仿若溺毙。
没忍住,她又洗了吸了下鼻子,问?得直白:“那,你会一直看?见吗?”
“只要你愿意。”
“慈慈,记得吗,我之前说过,我们之间的变量一直都是你,所以别再?松开我的手?了。”
随着?这番话说完,他沉着?眼?眸,虔诚地落下一个吻,位于那只被他掌心?捧起的左手?,恰恰好是中指指根。
夕阳西?下,晚霞绚烂。
他们是吃过晚餐才回的酒店。
因?为工作室其他人已经回了魔都,施慈也懒得续房,干脆搬着行李住进了顾老板的套房内。
虽然?是一个人住,但顾倚霜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一贯很高,他定了这家酒店环境最好规格最顶级的套间,一推开门,甚至还能在墙上看到文艺复兴时期经典油画的仿制品。
卸了妆洗过澡,施慈带着浅灰色的驴耳朵布艺发箍将刘海束上?去,把头发吹得半干才离开浴室。
这时?候,顾倚霜已经从另一间浴室出来好一会了。
犹豫了好久,施慈还是说了:“顾老板,我问你件事呀?听听你的意见。”
顾倚霜抬头望过来,笑意浅浅:“施策客气了,什么?”
施慈勾唇笑着?,也不客套,坐到他一侧,简单讲了遍有关夏倪和访谈节目的事?。
在提到节目的名字《闪闪发光的她们》时?,她注意到他神色变了变。
以为是什么不好的预兆,施慈皱眉,还没开口问?,就先一步看?见他拿起手?机,屏幕解锁,从暗到亮,下一秒映入眼?帘的,是一份PDF文件。
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指着?他的手?机屏幕,甚至不太相信:“等等这个节目的企划书你怎么会有呀?”
说完猛地意识到不太好的施,她蹙起眉头,警惕性十足:“顾倚霜,这件事?不会一开始就是你设的局吧?等我跳坑?”
她刚说完,顾倚霜就没辙地笑了。
胸腔微震,喉间推出一节短促的笑,再?去看?时?,是男人脸上?难以遏制的笑。
施慈的脸唰得一下彻底红透,凶道:“不许笑!”
扶正她的肩,顾倚霜娓娓解释:“慈慈,我哪有这么高的本?领,这可是央视秘密筹备的重?要节目。”
施慈眨了眨眼?,等着?他的下文。
顾倚霜:“这个企划书是别人发我的,她受人所托,想和山海工作室的游戏主策搭上?线,现在看?来,倒是我晚了一步。”
施慈还是狐疑:“别人?到底是谁?顾爷爷吗?”
顾倚霜淡淡笑着?:“我之前和你提过她,贺清衍,《财经译》杂志的记者,也是季成羡的妻子。”
说完停顿半秒,他才又补充:“按照贺清衍的说辞,她的同?门师姐是这档节目的负责人之一,看?来就是今天约你见面的那位。”
他这样说,施慈总算是理清了关系。
思绪百转千回,一开始想得到的答案现在还是没有结果。
下意识把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施慈努着?嘴角:“所以呢?你的建议是什么?我应该接受邀约吗?”
“为什么不呢?”顾倚霜从善如流:“慈慈,你在担心?什么?”
施慈脸微微烫:“我从来没有正式地站在镜头前,我怕我说错话,做奇怪的事?,更怕因?为我的缘故给工作室和制作的游戏们抹黑,我担心?……”
安静地听她说完所有顾虑,顾倚霜熟稔地将人扯进怀里,再?度启唇:“慈慈,别这样想。”
“你就是你,独立的你完整的你,你的存在仅仅代表你自己,无论如何?,你都应该把‘讨自己开心?’放在首位。”
心?尖在抖,施慈说不清是因?为这番话,还是因?为他。
晚餐吃的是日料,配了特色米酒,现在劲头好像涌现点,她觉得皮肤被熨烫得发热。
下意识的,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指尖去扯男人的睡衣领口,目色以一种更为迫切的方式想要探究到一些东西?。
最后,停在他锁骨中间的小痣。
紧接着?,指腹贴上?,轻轻揉着?。
“可,如果我要是不能从容地回答问?题呢?会不会显得很丢脸?”
顾倚霜笑了,中肯道:“访谈录制不是直播,NG一百次都不怕,而且,就算是直播又能怎么样?会世界末日吗?还是火山爆发?”
施慈怔了怔。
是啊,会吗?
不会呀。
就算是错了,就算是她没做好,就算是惹了祸,那就怎么样呢,只要她还存在,永远可以有弥补和解决的机会。
她怎么可以在什么都没发生的现在,就这样退缩怯懦呢。
“慈慈,潜心?贯注当然?没问?题但如果可以,这个世界也值得更多尝试。”
“‘闪闪发光’不仅仅是一个标题,也是每个人本?身,是你,也是每一个期待着?看?到全新女性力量的人。”
施慈已经动摇了,咬着?下唇,还是忍不住问?:“我真的可以吗?”
“试了才知道。”
说着?,顾倚霜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得厉害:“施小姐,麻烦你正视一下自己的能力,闪闪发光的你,很难不得到瞩目。”
再?一次对?上?那双深棕色的瞳仁,施慈不好意思讲,她还是过分仓皇,心?跳砰砰。
“对?了,还有一句话想告诉施小姐。”
施慈看?着?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顾倚霜勾唇,笃定道:“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我会陪着?你走你想走的路,大胆点,我兜底。”
周遭万籁俱寂,耳边仅有的,是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难舍难分。
施慈是在回到魔都的第二天,打电话联络夏倪,表达了自己同?意接受访谈的意愿。
后者激动又兴奋,迫切地想要敲定时?间,至于地点,则是在京市。
得知这点,施慈没脾气地一拳头砸在某人身上?,撇着?嘴,突然?觉得这元旦假期没了滋味:“哎呀,我怎么也过了到处出差的日子呢?”
真正全年到处出差的人笑了笑,掌心?抚在她柔软的发丝上?。
元旦假刚过去,夏倪又跑了一趟来魔都。
见面的地点就在某家港式茶餐厅。
夏倪一眼?就看?见那辆高调的库里南,下一秒,瞧见施慈拉开车门走下来,随着?车门关得很快,但车窗玻璃又被摇下。
隔着?七八步,她看?到了坐在驾驶座里的人,猛地提神。
她记得这张脸,之前魔都某个大人物寿宴,她陪恩师一起来送过礼物。
恩师称呼那位为“老首长”,至于年轻的这个,据说是老首长的外孙,姓顾,名字取得风雅至极,很难忘。
看?着?施慈走近,出于好奇,夏倪捂嘴问?这是谁,是不是男朋友。
藏住耳根的羞赧,施慈直白淡定:“算我家属。”
第68章珍宝“不来抱一下吗?”……
假期结束,工作?室全?体复工。
还没?来?得及高?兴《默山海》蝉联一周的手游日活榜,施慈就先被烫手山芋砸到?头。
起因是一位名叫“羊小鹿”的网友,自称是被山海工作?室曾开除的员工,突然跑出来?爆料,说《默山海》在筹备期间被故意要求模仿市面上最火的游戏。
还说不仅很多角色的建模都是照着改的,就连剧情和文案也是照搬抄袭,纯一缝合怪。
正值《默山海》最有热度的几天,相关词条在一夜之间爆开,直接空降热门。
工作?室的官博一直是施慈在负责,为这件事她还特?地?发了声明,但显然,对方不仅准备了抹黑视频,还操练了水军。
声明刚发出来?不到?十分钟,评论区一大半都在带节奏,甚至又冒出来?两个自称也是被山海工作?室开除的员工,纷纷吆喝着要爆料。
施慈知道,这是自家小工作?室动了大蛋糕,被搞了。
顾倚霜也是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
,因为人尚在美国赶不回来?,便打了视频电话?,给她想了几个方案。
核心思想很简单,借力打力。
既然对方存心搞事,那这次绝不能轻轻放下,不仅要自证清白,要把幕后的人拉出来?,还要把这件事顺理成章地?发展成一次宣传。
施慈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顾倚霜就一点点教。
其中,最受强调的一点就是——
“不要跳进自证陷阱,谁主张谁举证,他既然自称曾经是你们?的员工,那就先让他拿出更有效的证据,除了那张造价的工作?证之外。”
“大部分网友都是感?性的,热点时?代,他们?更愿意相信直接铺在眼前的刺激事物,越是这种时?候越考验随机应变,不要给他们?看?,要让他们?主动想看?。”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第三天。
“抄袭”事件的热度全?面发酵,也有不少?眼睛尖的人品出来?这事的蹊跷,一通分析,话?题引到?商战和利益既得者,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镜像空间》的制作?公司光行科技。
施慈看?到?两家公司名被摆在一起声,捂脸憋笑。
嗯,很会推理,下次别推了。
偏偏还真有人信了,其中,就包括秦燃。
这天中午他借着午休的时?间,特?地?跑过来?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手里还端着三荤两素的盒饭,开门见?山:“施策,我觉得这场抹黑式商战,真的很有可能是光行故意搞我们?!”
施慈嘴角一抽,默默停下了夹西蓝花的筷子?,顺手又把还在视频通话?的手机倒扣到?了桌面。
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的表情暗示,秦燃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想啊,那个‘羊小鹿’不是举了几个所谓‘被抄袭’手游的例子?吗,一共五个其中三个都是光行家的,还有还有,目前新上市的手游中《默山海》和《镜像空间》是最出圈的,如果我们?倒台了,谁最得利,当然是光行啊,哪有这么巧的事!”
施慈:“……”
没?想到?,毛利小五郎就在我身边。
头疼地?叹了口气?,她只好道:“这样,这件事你先别管,运营和公关的事交给我和柳俞安,对了,早上我提过的几个bug修复了吗?下午开会的资料准备了吗?一会把数据给我发过来?,我先过一遍。”
连珠炮地?岔开话?题,好说歹说,施慈终于把人推搡出了办公室。
顺手锁上门,她无奈笑着,走回桌案前,又拾起被冷落五分钟的手机。
屏幕里,男人穿了件黑色睡衣,银色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捧着一本全?英文的金融类杂志,发丝微湿,刚洗完澡。
睡衣是带领款,领口显得松,视线稍微一不正经,就能立马瞧见?那颗位于锁骨中间的小痣。
实不相瞒,施慈已经不正经好多回了。
且次次被抓包。
耳边又浮现秦燃刚刚的话?,又看?看?眼前这位光行的大老板,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他也是有点被带节奏了,你别多想……”
顾倚霜面不改色,低头翻动书页:“可以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想。”
施慈眼前一亮:“真的?”
“假的,”说着,他抬眸看?向镜头,笑眯眯直勾勾,再度启唇:“我这个人小心眼得很,爱记仇。”
“哪有你这样的呀,犯规了!”施慈被他惹笑了,轻哼一声,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则是用食指指尖去戳点屏幕。
硬邦邦的电子设备戳起来?没?什?么手感?,乍一看?是碰到?了面庞,实则什?么都没?有。
心口空落落的,可施慈却坚决不说。
午休时?间过半,施慈还想睡个午觉,便匆匆提出结束,刚想挂断,耳边再度传来男人的声音,所有动作陡然僵住。
“对了施小姐,打算什?么时?候施舍个正式的名分?省的你娘家人还不知道,大家是一条战线。”
这下子?倒好,施慈彻底乐出声。
轻咳两下,她端起严肃姿态,煞有其事道:“看?你表现咯,反正就现在这样,我娘家人大概会觉得我眼光有问?题。”
顾倚霜哑然,顺着她道:“说的倒是也没?错,是我高?攀。”
施慈乐不可支,干脆也不谦虚了:“你知道就好,遇到?我,某人就躲在被子?里偷笑吧!”
说完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止不住得被多巴胺淹没?。
他们?彼此之间都知道是玩笑话?,可鬼使神差的,施慈说出来?时?,就好像陈年的淤伤总算得以缓解,换上了一块真正光滑的皮肤,是痛快的。
她很喜欢这样的自己。
不会再因为或恭维或虚假的话?战战兢兢不知所措,哪怕明知道也该客套回去,可面对面时?最大的从容也只是捧场地?傻笑。
她好像真的开始学会做大人了。
两天后,山海工作?室的官微发布了一则会追责到?底的律师函。
而代理这宗名誉受损诽谤官司的律师,来?自顾氏集团的律师团队。
证据链完善,律师各个狠角儿,法院的传唤证刚下来?,施慈就得知了这件事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
很巧,居然是年初曾爆出抄袭《城隍》海报的那个小工作?室。
也是那天傍晚,正值下班时?间,施慈背着小包走出大楼,可还没?迈出两步,便一眼瞧见?那道挺拔身影。
男人穿着银灰色的大衣,黑色手套遮盖住原本肤色,领口微敞,发丝慵懒,鼻梁上架着那只细框眼睛,链条却被拿掉了。
反倒是衬得更加随意,更加温润。
似是察觉到?目光,男人偏头看?过来?,隔着空气?与风,两人彼此相撞。
顾倚霜先她一步扯动嘴角,试着张开双臂:“不抱一下吗?”
就这样看?着他,施慈没?有半点犹豫。
步伐加快,她撞入他的怀抱。
毫不避讳,在绚烂燃烧的晚霞下,在轰鸣作?响的车流前,人群熙攘,华灯万千,她迫切地?与他相拥。
双臂环抱她的腰背,他将脸埋入她的肩颈,沉声开嗓:“慈慈,我回来?了。”
感?受着他的体温,施慈难得地?成为了他的重量支撑。
“欢迎回来?。”
轻柔语调钻入耳蜗,激得心尖一软。
从园区离开后,黑色的迈巴赫最终停在几条街之外的一家家常菜餐厅。
有关一条他出差期间,施慈闲得无聊随手分享过的探店安利。
吃过饭,两人又散步到?江边。
临近新年,连东方明珠塔都似乎被添上了一抹不同的色彩。
用小指戳了戳他的腕骨,单独凸出的腕骨特?征独具线条美感?,施慈想起来?一开始上建模课时?,总喜欢在这些不被人注意的小细节上下功夫。
连上课的老师都无奈,还建议她可以在五官上多下下功夫。
可在施慈看?来?,独属于每个人的骨骼特?点,可连一样,其实都是象征物。
例如他,每一处都是亮点。
精彩得不得了。
“我是不是应该说声恭喜?”
顾倚霜偏头垂眸,浅笑着开口:“金羽奖的提名目录我看?了,施大策划厉害,连着被提名两部游戏。”
施慈乐不可支:“这不都得歇歇顾总的提携嘛,彼此彼此。”
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子?,顾倚霜煞有其事:“确实厉害了,现在都直接打趣我?当初那句话?真是一点没?评价错,施慈,你是真随随便便就骑我头上。”
“哪有啊,”才不认这罪名,施慈半软着嗓音,南方水乡的吴侬软语调调很足。
“已经很少?有人像我们?顾大老板一样了,高?风亮节,低调和蔼,怎么会因为我这点坏心眼生气?呢,对吧?”
顾倚霜眯了眯眸:“你还知道你是坏心眼啊。”
聊着聊着,又提到?访谈和纪录片的事。
拍摄和访谈都会在年假后开始,至于除夕夜之前的这一个多月,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年末工作?收尾,也是忙中最忙。
施慈尚且如此,顾倚霜就更不用说了。
金羽奖是业内最具声望的奖项,不仅有官方权威,更有大众评审,除了“年度最佳”外,更有颁奖典礼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网上投票的“
最受欢迎”。
有关后者的悬念,大多数人最看?好的就是《默山海》和《镜像空间》手游版。
“这次,真的是对手了。”收回望向江上光影的目光,顾倚霜又去看?她。
正面迎击他,施慈歪头:“做对手,挺好的。”
“我想赢,赢过你。”
顾倚霜:“我等着看?。”
第69章珍宝“施慈小姐,请让我爱你”……
腊月冬里寒气很重,施慈一贯怕冷,吹不了一会儿风就打了个?哆嗦。
顾倚霜见状把人又带回车里。
手机没?电了,施慈又开始翻动?随身携带的小包,想找充电宝,但指尖却率先摸到?一只四四方方的丝绒面小盒。
她一愣,下意识拿出?来。
宝蓝色的首饰盒就这样明晃晃现?身,哪怕还没?看里面的内状,可也足够让人发挥遐想。
她偏头,看向毫不意外,甚至仿佛在说“终于看到?了”的他:“给我的?”
顾倚霜哑然?,乐了:“给山海工作室的游戏主策。”
施慈抿抿唇,也笑了。
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椭圆形的蓝宝石耳钉。
平和?温柔的蓝,澄净纯洁。
如海洋一般的色泽,像极了北欧神话里美人鱼珍视的眼眸,幽而深邃,透亮至极,让人看一眼止不住得触动?。
哪怕对奢侈品并没?有?研究,也一眼看出?这对耳钉的精巧做工,以?及,镶嵌在上面蓝宝石的价格不菲。
施慈挑了下眉,存心刁难他:“哎呀,不会每一个?优秀的游戏主策都能得到?这样的礼物吧?”
话音刚落,她的额头就被人点?了下。
“慈慈,需要我把话说的这么明白吗?”
有?些没?脾气,顾倚霜看着她,一瞬不瞬,认真庄重:“这是顾倚霜送给施慈的礼物,独一无二,私人订制。”
“送给我的女朋友,送给——施慈女士。”
玻璃车窗外霓虹闪烁,斑斓色彩落在他瞳孔,原本深棕的色调被添上一抹不真实的梦幻,偏偏,他的气息,他的温度,无不彰显真实。
施慈没?有?应话,沉默不语地将?耳钉取出?,又递给了他
轻轻的重量躺在掌心,顾倚霜敛眉,不等开口?,她先给了答案:“帮我戴上吧,男朋友?”
一节不轻不重的气音顺着喉腔滑动?,顾倚霜哑然?失笑,却不自觉握紧:“好。”
没?有?镜子确认,施慈只能通过他指外沿无意间擦过的触感来辨别,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精细活”,顾倚霜难得生涩,连着试着两次,好像都有?些仓皇。
没?忍住,施慈低低笑了。
手上动?作没?停,顾倚霜分出?视线:“笑什么?”
仗着他现?在不会轻举妄动?,施慈肆无忌惮地用食指戳他脸颊,软软手感,回弹超快:“就是觉得,你好像很紧张?”
“而且——”
“而且?”
“你身上有?点?香香的。”
“……”
随着她说完,其中?一只蓝宝石耳钉稳稳坠上她的耳垂。
男人的指腹却没?有?就此离开,沿着那只蓝宝石描绘半圈,最后在末尾下端,又顺着她的形状轮廓,轻轻一捏。
施慈一个?激灵,喉间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嘤咛。
偏偏,车内空间有?限,他很难听不清。
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歪了下头,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恶劣孩童,甚至,又捏了捏。
“顾倚霜!”
施慈红着脸忍无可忍,一把打掉他试图继续作恶的手,没?好气地嘟囔:“你有?完没?完!”
“没?完。”
轻缓着语气,顾倚霜去而复返。
双手掌心托住她的下颌,女孩本就削瘦的面部骨骼被她完全桎梏。
下一秒,独属于男人的气息缓缓垂下,淡淡的白檀气弥上鼻尖,惹来心底大片柔软。
施慈连带着呼吸都一度骤停。
薄唇掠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徐徐开口?:“慈慈,该接吻了。”
周遭万籁俱寂,寂静无声的夜,起伏跌宕的江水。
不远处有?闪烁不停的光点?,大概是无人机,大概是商场顶层的庆贺烟火,也大概是川流不息的车尾灯。
他缓缓靠近,浓墨重彩的五官在眼前缓缓放大,灼热的呼吸砸在她鼻翼,施慈心跳如鼓点?,砰砰不停。
说不清究竟源于紧张,还是兴奋。
“那就接呗,说的跟我怕你一样。”
她嘟囔着,手臂撑在他胸口?,静静地感受着他胸膛的靠近与力道?,下意识合上了眼。
渐渐的,鼻息被白檀彻底充斥。
可意料中?的触感,却没?有?出?现?在她以?为的位置。
重新睁开眼睛,施慈摸了摸额头刚刚被他亲的位置,鬼使神差的,脸上的温度比之前接吻时还要热。
顾倚霜浅浅笑着,目色停在她有?点?惊讶,又半是羞赧的眉眼:“还是不给你增加压力了,系好安全带,我们今晚的约会还没?结束。”
说着,他的手越过她的后脑,指关节攥上安全带,在她眼前斜斜扯下。
临开车前,男人的手又帮她戴上另一只耳钉,神色微动?,快门定格下一张车内光源不算太清晰的照片。
施慈有?点?羞耻,捂脸:“你别拍了,我不上相?……”
“哪有?,”顾倚霜笑笑,在她不知情下将?这张照片设置为自己的解锁屏保:“明明就很漂亮,是珍宝。”
霎时间,心口?软意泛滥,一颗心脏也顿时成了稀巴烂。
下意识扶了把垂散在眼前的碎发,施慈忍不住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为什么这么在意。
或者说,是五岁的施慈在在意,是十五岁的施慈在念叨,当然?,二十五岁的施慈同样念念不忘。
重新启动?的车程有?些意想不到?。
看着窗外逐渐远离市区的景色,施慈忍不住想得更深。
最终,车子停到?市郊一座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庄园。
煌煌灯影下,是宛若西方城堡一样的奢华建筑物,从庭院到?砖瓦,再到?将?北欧神话里的诸神作为设计元素的彩绘玻璃。
步行的小路设置在花园中?间,月色尚好,隆冬之下,仍能看到?几枝屹立不倒的朱顶红,生在郁葱与枯槁之间,美感横生,气势汹汹。
庄园本身是独树一帜的设计风格,将?东方美感与西方的法式风情融会贯通。
一眼看去,庭院好似望不见边际。
庄园铁艺大门的正前方,站了一位身穿黑色西装、佩戴白手套的管家。
“慈慈,跟我来。”
熟稔地牵上她的手,顾倚霜偏头看向管家:“安排好了吗?”
他的从容淡定激起了某些藏在内心深处,被刻意不去回想的差距,可奇怪的是,以?前连几辆跑车都会把她吓跑,换成了眼前这幕,竟只觉得感慨震撼。
“一切都准备好了,请您放心。”
说着,管家垂首引路。
顾倚霜颔首示意,握着那只比自己小一圈还多的软掌走入。
施慈好奇得不行,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呢?”
顾倚霜低低地笑着:“待会看了你就知道?了。”
“所以?,这到?底是哪里?”
“我家。”顾倚霜言简意赅,看清她眼底的意外,才认真解释:“准确来说,是我曾经居住的地方,也是在我看来,最能诠释‘家’这个?字的住所。”
两人走到?庭院正中?间的喷泉前,十二星座为设计灵感的元素为这座小型建筑物添了一抹梦幻,欧式风很足,尤其配上不远处那座秋千一起看时。
“慈慈,你曾经说,想象不到?‘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顾先生会弹琵琶’,当时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将?那段故事美化,说真的,直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所以?,要不要听真相??”
“这不是一个?多么正能量的故事,与
热爱或梦想无关,就是一场处心积虑,为了弹而弹的‘市侩行为’。”
施慈清楚地看到?,在提到?那个?字眼时,男人眼底划过的一抹复杂情绪。
心尖怔住,她下意识去抱他。
也或许,是想隔着时空,抱抱那个?不知道?被什么推着走的顾小朋友。
“我想听。”她如是道?。
双臂在她腰后用力,他任由喷泉的水声遍布听觉。
“你第?一次见我时,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哪有?形容词呀,”施慈想了想,最后还是认栽,脑海中?尽是那个?自己被抢了包,她只能无助坐在地上哭的样子:“大概,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她刚说完,热心肠的本人就笑了。
“都说幸福的人在用童年抵御一切妖魔鬼怪,这样算下来,我的童年大概充满了妖魔鬼怪,而其中?最让我深恶痛恨的,是我自己。”
“我的家庭关系,有?些特殊。我的母亲是外公的独女,父亲对母亲一见钟情,选择了入赘,帮着外公打理公司,是一位优秀的学生和?帮手,故事说到?这里是美好的童话,但再往下,其实就稍显矫情了。”
“我和?顾倚风是双胞胎,完全同龄的孩子最怕比较,哪怕关系再亲密无间,只要身处同一个?赛道?,总是在所难免地会把对方当做假想敌,这一点?上,我们格外默契。”
“很小的时候,我们相?互对抗的第?一件事,是得到?‘肯定’,可偏偏,我们最想要得到?的一份认可,都是对方唾手可及的。”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视外公为人生目标,永远尊敬且向往,他渴望成为外公那样的人,可盼望他的目光可以?多在我身上停留,但结果,并不如人心意。”
“大概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外婆过生日,外公邀请了国内最有?名的评弹大师演奏,他也是后来教我弹琵琶的师傅,但其实很少人知道?,这个?学琵琶的机会,是我从顾倚风那里‘抢’来的,因?为外婆喜欢琵琶,我知道?外公一定会因?为这项长处多一份青眼,我太渴望了,无比迫切。”
提到?当年的自己,顾倚霜总觉得有?太多不可言说的成分。
他大概真的是做商人的苗子,哪怕在很小的时候,就暗中?为自己所有?的行为明码标价,因?为想要外公的一份夸奖,他花费心血练习琵琶,哪怕手指弹到?出?血,也坚持要用那首外公外婆定情的曲子为自己博得点?什么。
现?在回想,他实在卑鄙。
但这些卑鄙,外公全都知道?。
他走的每一步,很早就被看穿,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渴望与需求,都被深知,且被一点?点?钓起,引诱他更进一步地自我发掘。
发掘……更适合一位商人,一位继承人的潜质。
外公对顾倚风的偏爱让他羡慕不已,在他需要靠很多张满分试卷才能换来一次放纵的周末,对顾倚风来说只是随口?一提。
起初他以?为只是外公偏心,但在后来看到?妈妈因?为对他的关照而把顾倚风气哭的时候,意识到?天平没?有?倾斜,只是他们刚好站在并不希望的那一边。
也是那个?时候起,他再也没?有?把顾倚风当做“敌人”,他们站在同一战线,都是得不到?最想要糖果的小乞丐。
十年的童年,他们和?外公外婆都住在这座庄园里,说是无忧无虑显得矫情,但也大差不差了。
美好故事的转折点?,在于外婆因?为陈年的旧伤引发了阿尔茨海默症。
庭院里的玫瑰谢了,曾经那位在魔都公安厅叱咤风云的首位女厅长也迎来了英雄迟暮。
外婆去世那天,暴雨如注,他远远看到?外公哭了。
他第?一次觉得,那个?一贯从容的小老头好像真的老了。
那年,他十七岁,他知道?有?些担子必须要扛了。
也是那年,他以?为的阵营里,有?人“叛逃”了。
顾倚风拒绝了和?自己一起出?国,放弃了“继承人计划”,她前往京市读大学,开始成为自己。
那他呢,他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顾倚霜?
在澳洲在四年,回想起来,其实每一天都是松弛又紧绷的。
因?为没?有?人认识他,他只是偌大中?国留学生群体里的其中?一个?,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做在国内并不能轻易实现?的事,不用考虑自己身为“顾家少爷”的身份,不用在意自己是“顾氏集团董事长继承人”的格局,他只是他,他开始做自己了。
玩偶服里,他流过汗水,却因?为每一份送出?的礼物在笑;从墨尔本前往悉尼的路上,每一次殷勤发作的狂欢都是他灵魂的呐喊,同年,他学会了飙车。
说来惭愧,顾倚霜第?一段恋爱,深陷“替身文学”。
也是那个?时候,他醒悟了,他自以?为的畅快淋漓,其实恰恰相?反,他始终活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还是那个?世俗里的顾倚霜,自救计划失败了。
在这一点?上,他不够自洽,他承认自己不如那个?人“逃兵”。
回到?魔都后,他正式接手公司的事物成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继承人,却因?为过往种种始终把自己锁在白房子里,整洁,一丝不苟,却始终没?有?鲜花盛开。
直到?——
他遇见了她。
一个?有?点?拧巴有?点?别扭有?点?敏感的可爱灵魂。
明明强大无比,却又稍显自卑,她总需要一只推她一把的手,就像一些明明闪闪发光的辩手,其实差一步的也只是登上辩论台。
她那样优秀,那样与众不同,就连偶尔出?现?的怯懦也让他回味无穷,自相?矛盾,自相?融洽,这太吸引人了。
尤其是,吸引他这样的怪胎。
他想知道?,被她在意的,究竟是不是那个?已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顾倚霜”。
灵魂在共鸣,有?什么各自属于他们的特质,在一次次的碰撞中?,相?互融合。
当他意识到?自己作为观察员却已经陷进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总爱强调他们之间能够看到?的差距,可他却希望他能够多多正视自己已经走过来的路。
这条步数为一百的台阶,她明明已经从一走到?六十了,那四十不是重点?,转身去看,台阶下,已经被她不断重塑生化的自己才是重点?。
可他是怪胎啊,他就是忍不住地为这样的施慈着迷。
他的慈慈独立又努力,他没?理由也不应该强迫她按照什么模板去走,她理应野蛮生长,花路一直都在。
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施慈,不是玫瑰不是茉莉,是强韧的大波斯菊,只要有?风有?种子,花朵可以?在任何地方盛开。
他想陪着她,看一场为她而来的金色雨。
等施慈反应过来时,那架秋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一把琵琶。
她瞪大了眼睛,认出?这是那柄看尽风霜铅华,从历史的华章一步步走到?他们这个?时代的五弦琵琶。
是真品。
“慈慈,抱歉这首曲子拖欠了你这么久。”
“之前我一直不确定该弹什么才算应景,但现?在想来,是我庸人自扰了,不该应景的,应人才好。”
“施慈小姐,请让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