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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钥匙与锁“慈慈,好久不见”……

一个月前。

美国,科罗拉多州。

刚从雪场出?来,顾倚霜摘下护目镜回到酒店,白色的滑雪服料子坚硬,薄唇抿成一条线,眉目清疏,更衬出?冷凛气质。

这时,言特助走上?前:“顾总,刚刚Nueske先生打来电话,希望今晚的慈善晚宴您能参加。”

“知道了。”

拿回自己的手机,他看都没看就收起来,揉了揉眉心,疲意微显。

算算时间,他来美国已经?超过五个月了。

分公司的事?比预想中要棘手一些,为了在计划日期内处理好,他这段时间说是不分昼夜也不为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切工作内容进入正轨,这样算下去,他可以提前回国了。

最?后的收尾工作,也就是人?情世故上?的名利场。

“顾先生”总要应邀。

日落西山,华灯夜景,是与国内风格全然不同的纸醉金迷。

宴会?厅前,不计其?数的豪车名仕停留驻足,言笑?晏晏,共同期待着接下来的觥筹交错。

作为少?有的东方面孔,顾倚霜刚现身,便被?不少?人?投以视线。

连着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顾倚霜情绪不算高涨,神色淡淡地喝酒,只抿了两下。

毫无?预兆,一串叠词敲入耳蜗,数以千计的神经?线条在同一时间被?调动,连心脏都猛得瑟缩。

他回眸去看,可就在目光得到答案的刹那,情绪大起大落间,脸上?只余下失落。

几个女?孩笑?盈盈地站在灯光下聊天?,她们端着酒杯,不知道是在讨论S牌这个季度的新款高定,还是L家已经?开始做预热的下季度珠宝。

原来,不是他想的那个“慈慈”啊。

苦恼涌上?心头,一时间,更没了和人?品酒谈天?的消息,他大步走到露台,清风迎面吹上?面颊,扫走几分疲态。

算起来,他们已经?好久没见过

了。

到今天?为止,刚好219天?。

晚宴的尾巴,按照惯例还会?有一场慈善拍卖会?。

与国内的拍品风格不太相?同,这样的场合顾倚霜也嫌少?参与,偶尔买下几件千年前的历史?遗珠,走完流程也只会?在第一时间送回国内的博物馆。

刚想离开,身后不远处却突然传来声音。

“顾先生。”

温温柔柔的甜软嗓音,他蹙眉回头,这才知道出?声喊住他的,是刚刚那个让他险些认错的“cící”。

女?孩穿着粉色的抹胸礼服,主动走近,虽然说的是国语,但似乎是因为在外邦长大的缘故,咬字间不甚清晰:“顾先生,你好,我是姜瓷。”

怕他不知道自己,女?孩临了又追了句:“我父亲是珩森制药的董事?长,上?次Jeffney夫妇的订婚宴,我们见过。”

出?于礼貌,他没有直接说“抱歉,我没什么印象”,只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姜瓷:“是这样的,我听?父亲说你预计这个月月底回国,很巧的是下个月我也要带着公司事?务回中国发展,如果可以的话能和你交换个联系方式吗?我想等?到国内,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请教。”

言至于此,再听?不出?来这话茬里藏着的玄机,顾倚霜真?就白长这么大了。

“抱歉,我才疏学浅,怕是教不了姜小姐什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助理帮你找一些业内的老师。”

“啊不用不用!”姜瓷连忙拒绝,咬着下唇,神色落寞。

没有继续停留,顾倚霜缓声说了句“失陪”便转身离开,不远处的言特助就站在车前,看到他,熟练地拉开车门。

美国分公司的事?情解决完了后,顾倚霜忙里偷闲,又去了趟澳洲。

毕业快四年,算作圣地巡游的一场旅行,飞机在墨尔本机场降落,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直奔当年居住的小院。

房子是整个买下来的,虽然一直没再来,但隔壁的邻居每周请来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总会?捎带着他这边一起。

左边的邻居是一对当地人?老夫妻,生活简单温馨,遛狗喂猫养金鱼,还在福利院收养了个身世坎坷的孤儿。

至于右边,按照辈分来算,周家兄妹要喊一声姑姑姑父。

“Lance!You''reback!(你回来了!)”

远远便听?见老夫妻里的丈夫声音,他转头看过去,对方正一边除草一边冲自己打招呼:“Ithoughtyouwouldn''tebackagain,andyouweredetermioleaveapileofmoneylikethis。!(我还以为你不回来,铁了心就要把这一堆钱就这样摆着呢!)”

顾倚霜笑?了笑?,打招呼:“AfterleavingAustralia,Ialwaysmissyourcircle,butIstill''thelpbutebadhavealook。(离开了澳洲总惦记您养的圈圈,还是忍不住回来再看看)。”

圈圈是老夫妻养的一只狗,一只爱美到每天得在脑袋上顶不同颜色蝴蝶结的拉布拉多。

老先生笑?了,招呼他可记得经常回来看看。

突然,他猛的想起什么事?,瞪大着眼睛:“Bytheway,justafewdaysago,theoldhousecametotheeastandopehemailboxatthedoor。Idon''tknowwhenmorethanadozeerswerestuffedinside,andtherewasathicklayerofdustonit,atleastforseveralyears。Look,thesignaturesareallforyou。Ithinkifyouebaeday,Iwillkeepthemforyou!(对了对了,就前几天?,之前的老房东来过一趟,把门口?那个信箱打开了,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塞了十几封信,上?面堆了厚厚一层灰,少?说也得好几年了,看署名都是给你的,我想着万一你哪天?再回来,就都给你留着了!)

信?

还有十几封?

顾倚霜一愣,实在是没想到会?有这一茬,毕竟远在澳洲,更何况现在这个时代有一部手机足够跨国通信,他想不到会?有什么人需要靠写信来和自己联系。

而且一写就是十几封,没有得到回信依旧坚持,有这份毅力,大概做什么都会?成功吧。

从老先生手里接过装了信笺的塑料小盒,厚厚一沓,果然数量惊人?,他没多想,连同奶油色的小盒都一起带回了房间里。

灰尘被?一点点拂去,他看清了封面上?的字——

【致顾倚霜】。

是汉字。

虽然是打印出?来的宋体,但也足够让疑惑和错愕堆满,这人?可真?是有趣,一边送了这么多封信来,一边又在封面上?留住小心思,生怕被?人?在拆信前看到真?容。

无?奈地笑?了笑?,他取来剪刀,将信封拆开。

薄薄的纸张被?取出?,他垂眸去看,可当目光落在第一句话时,手便僵住,血液也如同紧急刹车一般。

骨骼齐齐叫嚣,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一字字读下去,看得越多,心脏的跳动便愈加不听?使唤,隐隐有崩盘之意。

这手娟秀细致的笔迹,他看过太多次。

来自她。

今年大概是有什么多灾多难的诅咒。

年初是暴雨台风,年末又是暴雪封路。

作为一座南方城市,哪怕是冬天?,魔都也难得见到一场痛痛快快的雪,平时惦记,结果今年倒好,一场雪下个没完,连市政的人?都满脸黑。

发布会?已经?过去两天?了,施慈的心仍乱得不像话。

冰箱里的存货告急,想着这雪没完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望见一抹和煦,她踩着那双新买的帕恰狗毛绒拖鞋下楼,想着待会?要在超市采购的清单。

她没买车,一是通勤时间太短不值当,二就是嫌麻烦。

她喜欢坐车,又稍显矫情地不太喜欢自娱自乐。

还没到超市,却先路过了一家新开的花店。

隔着玻璃窗,余光瞥见几捧开得正艳丽的仙客来,这个时节这个气候,倒是难为了它。

不觉稀罕,她没忍住推门走近,更没忍住,扫码付了钱,买下几枝颜色缤纷的洋牡丹。

花店的主人?是一对大学刚毕业的小情侣,生活气息足,连用作包装的报纸和丝带都是精挑细选,施慈就站在一旁看,忍不住感叹笑?笑?。

走出?花店,她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捧着花。

老鼠灰色的风衣抗寒度一级,她还特地戴了围巾,认认真?真?保暖。

可就是结束赏花抬头看路的刹那,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她惊得不知所措。

风雪还没停,隐隐约约,是打算和夜幕月景上?演一出?不破楼兰终不还。

风越来越大,吹落了一片花瓣。

她就这样看着他走近,心脏又乱又狂,一塌糊涂之外,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故作淡定,其?实正恰恰相?反,此刻的她,和淡定哪有半毛钱关系。

男人?撑伞而立,黑色风衣肃穆端庄,灰色的围巾成了相?较之下仅有的温暖配色,他只是站在那里,足够让明月逊色。

封藏记忆的开关在这一刻没了作用,似有残雪钻入眼眶,她揉了揉,发现眼睛一圈都

是湿润的。

她不可置信,他从容不迫。

“慈慈,好久不见。”

随着他开口?,围巾一角仿若支撑不住,散开几寸,被?风吹得直摇。

眼睫抖了抖,施慈嗓音哽着,哑至极:“顾倚霜?”

被?喊的人?笑?了下,看不清情绪:“这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了?”

怎么会?不认识呢……

下唇被?狠狠咬住,她强迫自己不要发出?太过丢脸的声音,成千上?万的思绪在这一刻堵在心口?,硬生生沉下,是凌迟一般地刑法。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半蹲下身去拾那片花瓣,娇嫩的颜色被?夹在他指腹,就这样被?重新送到她眼前。

“看来我运气不错,刚回国,就遇见了你。”

“慈慈,上?帝说,我们缘分未尽。”

第52章钥匙与锁“已经分手第二百五十一天了……

避开他滚烫的视线,施慈头一回体验这种处境下的不知所措。

一如冬夜里沉寂安静的吊兰,微微沙半半咽,听不出起伏,却又暗藏不同:“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从?机场来的,顺路。”

魔都又不是三室两厅,这里怎么可?能卡在机场到新嘉华的中间,差了十万八千里吧,身处静安区的顾公馆就更不可?能了!

施慈忍不住腹诽,更忍不住指责他找理由也不愿意走点心?,这种糊弄人敷衍事的调调,听着就让人头大。

这让她怎么讲,难道要直接戳破吗?

抿着半干的唇,怀里的花搂得更紧了。

记忆闪现,是有内公测开服前夕收到那?捧洋吉梗的画面,除了花,还有贺卡,以及贺卡上?的用词遣句。

是巧合吗?

她试着想,心?里矛盾极了。

还是没忍住,她直愣愣就问了:“前两天那?束花,是你送的吗?”

“是我?。”

他答得不假思索,坦坦荡荡的风格,反倒是让脑筋里准备了几?百个?来回的试探与摸索都成了无用功。

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双眼睛,明明已经快一年没见了,可?她竟然觉得,其实什么都没变。

“你当时人还在美国吧,居然还想到要给我?送花?顾先?生的精力倒是分?得够散。”

“慈慈,”没急着自证清明,顾倚霜先?笑了下:“全世界两百多个?国家,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美国?”

咻的,施慈立刻瞪大眼。

完蛋,怎么还自爆了!

也怪这人,怎么就这么揪住不放!

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掩饰:“我?也是听说的,毕竟顾先?生在魔都圈子里这么有名,随便听一嘴都能知道个?大差不大。”

弯着唇角没有挑破,顾倚霜朝她走近一步,目睹她因为自己的动作,因为情绪上?下起伏而变动的面皮颜色。

“你、你别过来!保持距离,我?们?已经分?手了!”施慈有点慌了。

“嗯,我?知道,已经分?手第二百五十一天了。”

男人的嗓音一如当初,沉金冷玉之外是好似覆雪的温冽,施慈愣住,对于这个?答案不予置否。

她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但细细一想,好像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不出意外的话,那?是顾二公子头一回被人甩,换做是谁来提,他总是会印象深刻的吧,跟是不是她施慈无关?。

雪还没停,耳边最清晰的声响来自风。

花店也到了打?烊的时间,雪垢封了路边几?寸,霓虹闪烁,远远照耀。

想清楚这一遭,她无声地咬了咬齿边软肉,鼻子一吸:“顾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麻烦让个?路,我?还有事。”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陪你一道。”

没有问她要去做什么,顾倚霜侧过身,任由女?孩纤细的身形擦肩而过,他则是转身跟上?,步幅控制的窄而短,迁就着她脚上?那?双黑白绒拖鞋。

鬼使神差的,施慈竟觉得怀里的花偷偷增重了,走起来也僵硬不少。

听到他后半句话,她又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眼睫微挑,故意问:“那?请问顾先?生,你又是什么很?安全的好人吗?”

顾倚霜笑了:“至少,应该不算坏。”

说完,他追了句:“施小姐觉得呢?”

不远处的路灯将雪层照得闪闪发光,似有零碎的星星飘荡在半空中,为纷纷扰扰的世界张灯结彩。

施慈轻哼,背过身干脆不再理他,嘟嘟囔囔:“谁管你!”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便利超商不算远,不足百米的距离,推开门,暖风呼呼,立刻就将前脚才被冬季刀剐蹭的小脸抚慰。

施慈偷偷回眸,不曾想,被他抓个?正着。

赶忙又收回视线,却没想到惹得男人哑然失笑:“想看就看,又没人罚你钱。”

“谁看你了,”施慈不承认,说得含糊不清:“我?只是看看玻璃门有没有带上?,毕竟顾二公子人金贵得不得了,谁知道会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慈慈,你要这样讲我?可?就太冤枉、也太伤心?了。”

称得上?一句言出法随,顾倚霜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挤出的笑也显得温柔又无辜,倒是可?怜劲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眼看见我?欺负谁了。”

施慈哼哼地笑了,直直对视过去,没了数月前的那?份怯意横生,坦荡许多,直白许多:“真伤心?啦?那?你哭一个??”

半开玩笑的调调,嗓音尾意也婉转。

垂眸看着她,顾倚霜知道,她和之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仿若工笔画里的一簇花终于鲜活起来,跃然纸上?,或柔软或坚硬,自有风采。

她本应如此。

从?那?条路离开,回到静安区的顾公馆已经是将近十点钟的时候了。

顾倚霜风尘仆仆,开门的是老洋房里的阿姨,一看见是他,惊喜地喊出来。

一早就得到消息,顾如海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八九点就回房休息,就坐在沙发上?收看某个?综艺节目,鼻梁上?架着眼镜,偶尔因为一些谐音梗会心?一笑。

将阿姨打?发到别的房间,顺手关?了电视,顾如海抬手,示意他走近点。

顾倚霜无奈:“怎么,您也不认识了?”

“也?”品出话茬不对劲,顾如海推了推眼镜:“出国半年,好不容易回来不想着先?回家看看,你是跑到哪里去耍了?去找阿羡了?”

“没,绕道去见了施慈。”

顾倚霜淡淡答,面上?神情不显,可?眼底的情愫却难藏,薄唇噙着些许弧度,算是赤裸的:“本来只想着在楼下看一眼就好,没想到运气不错,真撞着了。”

“你倒是分?得清轻重缓急,”顾如海鼻孔出气,哼了半节音:“我?等你回来述职两个?小时,结果你呢,跑到几?个?区之外研究谈情说爱!”

话音一落,顾如海就注意到,原本摆在茶几?上?水果篮里的砂糖橘少了一个?。

再一看,正被臭小子踮在掌心?玩。

“你不吃别糟蹋!”他没好气道,说完就要去抢。

下一秒,砂糖橘落到了老爷子手里,再过去两秒,被大卸八块,皮、肉分?离。

清新的橘子香气飘散在空气中,闻着就舒服。

“外公,当初我?刚和施慈分?手时,您和顾倚风是商量好了的吧?商量好一起来试探我?。”

没吃两个?,顾如海就顿住了动作。

他看过去,承认了:“是。姣姣起初还不同意,是我?劝着讲的,毕竟无论?怎么样,我?得知道你心?里的那?杆天平,到底摆了什么,我?得考验考验你啊!”

意料之中的答案,毕竟那?件事刚出没多久他就盘算到了,只是一直没机会问。

又拢出一颗橘,他慢动作剥皮:“那?我?通过了吗?”

顾如海煞有其事:“现在还不算,等你什么时候把?施慈追回来再说吧。”

停下动作,还没来得及吃一口,顾倚霜轻哂:“您搞错了重点,我?不是为了刻意得到什么才去重新接近她的,恰恰相?反,她才是主要变量。”

他说完,那?第一瓣橘子才终于有机会脱离大部队。

都说橘生淮南为橘,为北则为枳;顾如海

是认可?这番话的,环境总是能潜移默化地引发出人心?底的某些东西,要不然他这个?外孙子,怎么哪次从?国外回来都能变变样。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开口,很?快,老爷子手里的橘子吃干净了。

随手把?橘皮丢进垃圾桶的功夫,他半感慨欣慰道:“这样很?好,足够有人情味。”

顾倚霜闻言掀睫:“人情味在考试范围?”

顾如海:“做生意,没点人情味怎么行,顾家行的是商贾道,遵的是人文术;我?们?先?是人,再而才是商人,你现在就做的很?好。”

顾倚霜笑了。

不紧不慢地又吃了一瓣,他道:“这话您还是等我?把?南墙撞碎再说吧,我?怕我?真听进去,以为自己是个?好人,到时候就不好意思用点花俏手段了。”

“哦对了,我?这趟来正好把?大顺接回去,狗该归原主了。”

顾如海还是没忍住,抄起一颗新橘子就砸过去。

这天晚上?,施慈一夜都没睡踏实。

一觉醒来,她揉着眼睑附近的深色,气不打?一处来,手边的帕恰狗玩偶被当做某人的替身,干脆被狠狠蹂躏。

她不愿承认自己的羸弱,好不容易才忘记的人、忘记的事、忘记的感情,怎么才只见了一面,就恨不得全盘倒戈呢?

明明早就告诫了自己,他们?不会有结果,他们?不能再纠缠了呀。

清水扑面,凉意灌上?,所有的思绪顿时荡然无存。

心?情烦懒得化妆,施慈只做好基础保湿就出门了,对上?班最大的尊重也就是在随身的包包里塞了一支唇釉,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所谓的“不时”,会来的这么快。

时隔十个?小时再度看见那?张面孔,施慈僵住脚步,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觉恍惚:“你、你怎么来了?”

指了指正疯狂摇尾巴的大顺,顾倚霜煞有其事:“遛狗。”

“遛狗?”

施慈皱着眉头,满脸不信,忍不住呛他:“你们?有钱人遛狗都是跨区遛的吗?从?黄浦遛到松江?”

被戳破也不急,顾倚霜从?容地笑着,挺拔身骨配清绝皮相?,一件黑色驼绒风衣坠在宽肩,藏住窄腰,和昨晚那?件差不多的款式,但眼下这套,似乎更正式些。

比如,这件配了胸针。

不动声色间,他紧了紧狗绳,似是怕本就自来熟的大顺直接生扑上?去。

他怕把?人吓跑,更怕因为小家伙的不靠谱,被她发现自己其实已经装作不经意地等候快两个?钟头了。

眉眼间的神色有变化说话的遣词语气有变化,可?作息倒是很?给面子。

是他多虑了。

“施小姐,赏个?脸,给个?共进早餐的机会?”

第53章钥匙与锁“他是你前任吧?”

“施慈姐!”

不等开口答复,一道来自不远处的呼唤硬生生截断了气氛。

两人?齐齐看过去,施慈这才反应过来,因为?她?没车加上最近天气原因,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工作室实习生说?好?会顺路把她?捎过去。

虽然是实习生,但也就比她?小一岁,研究生刚毕业。

秦燃穿着经典款的黑色北面面包服,高高瘦瘦,微分碎盖配一架圆框眼镜,不像敲代码的,艺术院校出身的气息倒是更重。

走近时,秦燃手里还提了顺路买的豆浆和烧麦,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面前的陌生男人?,礼貌道:“哥哥好?,你?是施慈的朋友吧?”

顾倚霜眯了眯眼睛,笑意敛起:“你?是?”

“我是山海工作室新招的实习生,现在?由施慈姐带。”

鬼使神差的,看着眼前两人?居然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施慈的心跳好?一阵发麻,于公,她?不不知道该怎么?准确介绍顾倚霜的身份才能显得?不刻意,于私,她?更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

毕竟光“前任”这个词甩出来,她?就择不利索。

更何况,他还是前任甲方的大?老板,这几个形容词摆在?一起,任谁来听也会朝不该有的路子去想吧?

眼底划过一片浓郁的暗色调,她?抿唇,不打算重蹈覆辙。

再抬头时,原本纠结挣扎的表情已经被?更换,她?呈出一张满分笑脸,直截了当:“不好?意思啊顾先生,如您所见,我现在?时间不太方便,早餐您就自己吃吧。”

说?完,她?蹲下身,揉了揉大?顺的脑袋:“大?顺,你?也要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目睹她?接过那杯豆浆,和那个年轻男生一起坐上辆新能源比亚迪,顾倚霜的指腹攥紧狗绳,唇线紧紧抿着。

不知道主人?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大?顺疯狂摇尾巴,轻轻地“嗷呜”一声,似询问?安慰,也好?像在?撒娇卖乖。

半晌,顾倚霜没辙地叹口气,单膝蹲下也学着她?不久前的动作,揉了揉它?前额,低喃:“哪里瘦了,昨晚称体重不还比之前胖三?斤?”

“嗷呜!”

小狗尾巴摇得?更欢实了。

与此?同时。

比亚迪车内。

注意到旁边的人?一直捧着豆浆发呆,秦燃想了想,一本正经:“施慈姐,刚刚那个人?不会是你?前任吧?”

施慈一个激灵,猛的反驳:“不是!”

秦燃乐了:“不是就不是,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好?好?好?,我知道不是了。”

施慈欲言又止,拇指贴在?装豆浆的塑料软杯外侧,微微用力,感受着软塑料的变化,也感受到来自豆浆的温温热。

心里还是乱糟糟的,她?知道源头是他。

可?恰恰是因为?知道,才更加烦恼。

毕竟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滋味不太好?受,她?太懂了。

越想越烦,她?没辙地叹口气,心想要是男女关系也想游戏程序里出现的BUG一样?好?修复、简单处理就好?了,哪需要这么?费劲。

“那什么?,施慈姐,你?是不是不希望把我今天早上看到他的事告诉别?人?啊?放心,我嘴可?严了!”

说?着,他还一本正经地用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施慈被?逗笑:“行,我相信你?你?嘴最严。”

“嘿嘿”一声,秦燃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又忍不住问?:“施慈姐,我听柳总说?你?没谈过几段恋爱,可?你?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追你?的人?应该很多吧?”

施慈挑眉,故意问?:“所以按照你?这个逻辑,只有又漂亮又优秀的女孩才有被?追的权利?”

“我可?没这么?说?!”秦燃怂了,立刻解释:“我只是打个比方,比方而已,普通女孩可?能要拒绝十次追求,但像你?这样?的,岂不得?几十次?”

“让你?失望了,我没那么?有魅力。”

没所谓地耸肩,施慈用吸管戳开豆浆,认真喝了半分钟,才为?这个话题做了收尾。

刚好?赶上红灯,车子稳稳停住。

秦燃扭头又看了眼正抱着豆浆发呆的施慈,有些话还是没说?出口,他刚刚其实看到了,看到那个男人?是目送他们离开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准确来说?,是看到她?离开。

那种眼神他特熟悉,大?多时候形容起来,“望穿秋水”最合适。

半小时后,新能源比亚迪停进了工作室楼下的停车场。

施慈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还没两分钟,就被?人?敲出声响:“施慈,你?现在?有时间吗?”

是柳俞安。

放下才喝到一半的豆浆,施慈回头:“怎么?了?一大?早就开会?要不要这么?压榨?”

柳俞安没否认:“不压榨怎么?赚钱啊,你?当你现在六位数的年薪是打水漂来的?快点来吧。”

也是到了会议室才知道,柳大?交际花这次谈下来的新任务,居然是《默山海》和魔都博物馆的“文物季联动”。

与市面上常见的“IP衍生联动”不同,涉及文化宣传,总要层层审批、关关拿把掐,回顾以往能参与进同类型联动项目里的游戏或动漫,总是行业里知名的“摇钱树”。

没想到自家孩子也有这么风光的一天,施慈看到手边的项目细则,是激动的。

也是托了《默山海》在内测期间高调亮眼的表现,为?期两周的删档内测多次登上微博热搜,题材和设定吸引了一大?批路人?玩家,因为?超高的质量也工作室其他游戏打的优秀表率,不少资深游戏迷也纷纷上线安利。

这才公测三?天,就

创下了作为?工作室新游戏有史而来的最好?成绩。

甚至,日流水账单,在?全业内都排的上名次。

魔都博物馆的宣传部门这次也是押宝计划,又因为?题材合适,一拍即合。

联动计划的正式上线时间安排在?一个月后,这期间除了游戏内需要设立相关活动,更要为?博物馆那边提供宣传方案,其中最受双方看重的,就是“文物拟人?”。

毫无悬念,施慈成为?了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想到工作量她?本来想推脱一下,但柳俞安多了解她?啊,一串数字报出来,妥了。

施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她?可?以完全掌握自己的人?生,是贪财是忙碌是充实,无论怎么?样?,生活都是她?一个人?的。

她?可?以在?加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空调开着电视剧放着,哪怕光听片头学着西方宫廷里的来半曲华尔兹也是痛快的。

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态度,在?这个属于她?的小星球里,她?不是女儿不是妹妹不是通过她?形容任何人?的代词,只是施慈。

一切都在?朝着她?最梦寐以求的状态推进,唯一的意外,是他。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国,季成羡做东,接风宴定在?自己的酒吧。

一楼吵闹,舞池人?挤人?,连音乐鼓点都是沸腾的。

与之相比,二楼截然不同。

第三?次被?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晃到,顾倚霜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差不多得?了,你?一个右撇子一晚上都在?用左手,不嫌别?扭?”

还端着半杯人?头马,季成羡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出国前就惦记,结果现在?回国了还半点进度都没有,诶你?说?,如果施慈知道《默山海》所有的宣传方案都是借陆予桁的名实则出自你?的手,得?是什么?心情啊?”

“闭嘴。”冷冷瞥过去,顾倚霜只觉他多话。

已经得?知了他自从?回国后做出的两次出格,在?其他人?看来,这对于顾二公子来说?可?称得?上是惊世骇俗,毕竟他要什么?没有,居然为?了一把回头草苦心经营数个月。

但细细想来,那些人?之所以觉得?难理解,不过是他们都没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他的确是顾氏集团未来的掌权人?,是天生的上位者,是被?无数人?捧着、引着长大?,细细教养过的继承者,可?那又怎么?了?

就是因为?被?金山银山堆起来,他顾倚霜就不能像世俗的年轻男人?一样?,为?了某人?某件事,犯傻做蠢事?

那对他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想了想,季成羡故意道:“你?回来的太突然了,去见人?家也去得?突然,就没想过万一施慈有女朋友了,你?该怎么?自处?”

“我可?以棒打鸳鸯。”

话音一落,空气陡然凝固。

实在?是没料到他可?以冷若冰霜地讲出这种说?辞,季成羡再也按捺不住,疯狂地笑起来,因为?幅度过大?,胸腔和肩膀都在?抖。

笑得?差不多了,他才摇头感叹:“你?是真的变坏了。”

顾倚霜看过去,依旧淡定:“托你?的福,近朱者赤。”

“我怎么?觉得?你?真正想说?的是近墨者黑呢?”

耸肩笑笑,顾倚霜喝了口酒,盎然一副“你?自己说?出来的,可?不是我”的姿态。

“说?句实在?的,追女孩你?没什么?经验吧?哥哥我这里刚好?有两招可?以传授给你?,保管好?用——”

他喋喋不休,顾倚霜扔八风不动,注意到他突然噤声不讲了,才不紧不慢地抬眼看过去,不等发现缘由,耳边又冒出来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觉得?吧,你?现在?应该去拜拜佛祖。”

顾倚霜皱眉:“什么??”

用下巴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季成羡似笑非笑:“佛祖也是心疼你?,要不然怎么?能让你?想着谁就见到谁。”

顾倚霜回头看去,不自觉睁大?眼眶。

灿烂的灯光下,年轻女孩纤细瘦皙的身形被?勾勒出影的形状。

长发柔软地披在?脑后,为?了应付今晚的低温空气,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深色的围巾还没来得?及摘下,随身携带的细带小挎包居然还是当初见过的那只。

哪怕只是侧脸,也轻松让他失态。

他看到,她?的面前还站了个年轻男人?,比她?高出一头还多,似乎有些眼熟。

终于想起来,他认出那是魔都博物馆馆长的不争气儿子,之前陪外公去签署赠送五弦琵琶的协议时见过。

让他印象出现不确定的因素,是男人?此?刻堆满了整张脸的阴损笑。

隐隐约约,还听到几句——“施慈,你?不会真以为?你?们那么?破游戏是什么?不可?替代吧?我一句话,你?看会不会换人?!”

顾倚霜蹙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不等站起身,就看到外表温柔清甜的小姑娘扬起手臂。

下一秒,毫不犹豫,照着那人?的脸来了一拳!

第54章钥匙与锁“记得吗,我还欠你一首曲子……

施慈是被诓到酒吧来的。

起因是霍庆作为魔都?博物馆馆长?的儿子,也是这次项目的另一位负责人和她?联络上,说有关联动细节的事想聊聊,就把她?约来了这里。

因为之前就有过两次非常不愉快的接触,施慈本来想拒绝,但对方态度却很是公事公办,让她?以为这是狗改了吃屎,没想到她?刚到,就听见那人一副炫耀的样子和身?边人拍胸脯。

“我说什么来着?,看吧,我一个电话还不就来了!”

意识到自己成了笑料被这群二世?祖当乐子看,也意识到自己珍重无?比的工作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取乐法子,施慈当即就黑了脸。

可没想到,霍庆不仅没有改吃屎,还变本加厉,学着?吃得越来越臭,吃相越来越恶心。

打出去那一拳时,施慈的大脑算不上空白,当也与理智称不上关系。

但她?认为,再不冲动一次,自己得憋屈死。

“施慈你找死!”

“你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那一圈打在脸上眼窝下,霍庆龇牙咧嘴,不忘放狠话:“你等着?,你看看从今天开始,我还能不能让你在魔都?混的下去!”

“这么厉害啊,那我倒是还真想看看。”

熟悉的语调与嗓音落入耳畔,施慈愣在原地。

呆呆地偏头看过去,多重光线重合下,男人那张脸就这样出现。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英隽俊美,浑金璞玉,一件烟灰色的衬衣被优渥的身?材比例衬出版型,她?双手懒洋洋插在长?裤口袋,裤线锋利,眉眼神色更是。

看清来的人是谁,霍庆也傻眼了,一时间顾不上脸上的疼痛,立刻狗腿地迎上去:“顾、顾少,您怎么在这里?”

顾倚霜轻哂:“我倒是不知道,令堂家?的产业链这么霸道,连我出现在哪里都?得提前和你们报备?”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霍庆慌了,生?怕自己再多嘴说一句就惹来滔天大祸,他怕那位雷厉风行的后妈,但更怕眼前这位。

男人眼眸深沉,不动声色地看向?避开视线,刻意不想与自己有接触的她?,喉间一动,转头道:“我听令尊说,魔博选了个款手游做联动,你是博物馆这边的负责人?”

霍庆连忙道:“对,是我。”

顾倚霜笑了,唇角有弧度,眼神依旧是冷的:“那霍少可要好好努力了,别?哪天爆出来大料,到时候,怕是令尊令堂一起使劲,也难救你。”

霍庆傻眼了。

这番对谈,结束于一通电话。

刚接通,霍庆就被电话那头的亲爹和后妈劈头盖面一顿骂,也不知道谁传话这么快,今晚这一遭竟然全都?落在了二老那边,他垂着?脸不敢反驳,只能快马加鞭地离开。

啥时间,不

算宽阔的楼梯拐角,只剩下两人。

鼻尖萦绕着?数不清的残留,是酒精,是不知名的香水,难分难舍地纠缠在一起,让人头晕脑胀。

施慈再一次清晰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对她?来说,霍庆是市博馆长?的儿子,是魔都?赫赫有名商场老板的继子,是随便一句话,都?能让她?狠狠栽一个大跟头的存在。

可对于他来说,连入眼都?算不上,他只是站在这里,就足够具有威慑力。

说不羡慕是假的,可越是羡慕,就越是刺痛。

不等她?理清楚脑袋里的那团棉线,身?体就先一步做出选择。

顾不上还圈搭在小臂上的棉绒围巾,她?转头就走?,羊皮短靴在楼梯上发出频率极快的“哒哒哒”。

顾倚霜皱眉,追了上去。

直到走?出酒吧,屋外的夜风侵袭,哪怕没了雪,也依旧潮冷骇骨。

知道他就在后面,施慈走?得越来越快。

没有出声喊住她?,顾倚霜控制步幅与步数,就保持着?相同的速度跟上。

视野中,女孩的背影似乎比大半年前还瘦下去一圈,气质里少了几分柔软,更多的是带刺的清冷。

忽得,他听到她?打了个喷嚏。

男人蹙眉,还是开口了:“慈慈,我不过去,你先把围巾系上好不好?今晚有风。”

他话音刚落,施慈便无?声地停下脚步。

围巾终于被想起,她?头也不回地将它?往脖子上一圈,动作显得忙碌粗鲁,有点糊弄的意味,似乎,藏着?气。

好不容易系好,可她?却不再继续朝前走?了。

吸了吸鼻子,施慈用手背蹭了下脸颊,温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凉,一开口,声音也是沙哑的:“顾倚霜,你为什么要追出来?”

“因为我想见你。”他答得笃定,从善如流。

施慈却扛不住了,转过身?,一双眼睛清透明?亮,映照着?细碎光点,但更让人印象深刻,是那一圈的粉红。

鼻音掩盖不住,她?索性也不装了,凶狠道:“是当初分手时我说的还不够难听吗?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都?说了只是在玩你,我也压根就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来呀!”

气势汹汹地说完,几乎用尽了她所有力气。

她?以为,按照他的性格,再怎么样也会被伤到自尊心吧,应该下一秒就会甩着?脸色离开吧,可似乎,他并没有。

风越来越大,吹动围巾一角,也掠起男人的衬衣领口。

施慈这才反应过来,他口口声声说“有风”的夜晚让她?注意保暖,自己却很不尊重地只穿了这一件就追出来。

似是完全感觉不到凉意,顾倚霜笑了下,试着?朝她?走?近一步,适时停住,缓缓道:“记得吗,我还欠你一首曲子。”

鼻子在发酸,心脏也如同被抽绞一般酸痛。

曾经朝夕相处的一段段画面浮现眼前,居住在胸口身?处的小熊如临大敌,仿若被铺天盖地的网笼住一般。

她?犟着?脾气,哽咽着?嗓:“不用了,我已经不想听了。”

“那就当是我没脸没皮吧。”

施慈一愣,怔怔地看过去。

意外于他居然会说这种话。

夜色中光影下,那张脸俊逸得绝尘,不规则的斑驳悉数覆上,深色瞳孔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明?明?是看不清的,可又忍不住去细看。

他的皮肤很白,额前被发丝遮住部?分,更衬得眉骨出众,神莹内敛。

平心而论,他的五官是极有特点的,可与东方美学里传统意义上的剑眉星目、周端朗正适合有不太一样,他的气场,太邪了。

在浓烈中横生?一把艳色的诡刀,狠狠砍在笔直长?剑上,过分招摇的攻击性就这样赤裸裸摆在面前,不屑于藏起。

霎时间,施慈分不清迷了眼眶让眼泪滑落的是叫嚣不止的风,还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施小姐,要不要再来玩我一次?”

地理学家?说,月亮会引来潮汐,这是一把来自38万公里之外的钥匙,用于打开潘多拉的盒子。

月亮不会因为宇航员们的登陆而封闭引力,更不会因为被人发现坑洼和阴影而摒弃自我。

施慈学不来文科,但也曾在青春期醉心于有关半月盘的浪漫情书,它?是哲学家?眼里的无?暇皎洁,是物理学家?眼里的真理科学,可月亮就是月亮,任何人来说任何人来看,只是月亮。

而就在此刻,她?看到,她?曾心心念念过的月亮,奔她?而来了。

那天晚上,故事的转折点在饥肠辘辘的五脏庙。

小小的咕嘟声钻进耳朵,施慈恨自己不争气,偏偏这时候被饿出动静。

耳朵骤然升温,脸也是红的。

顾倚霜无?奈地笑了下,自顾自靠近,跳过了刚刚的话题:“走?吧,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我不要跟你走?,”施慈罕见地耍起横:“你选的那些餐厅都?太严肃了,我不喜欢。”

“那我跟你走?,”顾倚霜好脾气地笑笑,盎然一派洗耳恭听的姿态:“正好,我也跟施小姐取取经,寻几家?不错的店。”

他说得认真,施慈听得耳根软。

最后,两人进了一家?砂锅菜。

街边随处可见的小菜馆,胜在干净整洁,且没有边抽烟边喝酒的好为人师。

店是施慈赌气随便选的,她?也没来过,连扫码点菜时都?是一脸懵,脑袋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

余光瞥见他在淡定地擦拭桌面上其实看不见的残留油垢,就跟孙悟空发现面山米山其实吃不完时,她?故意道:“顾先生?要是吃不惯就先走?吧,也别?自己折磨自己了。”

“我可没说吃不惯。”

顾倚霜抬眸,浅浅地笑着?:“吃什么不重要跟谁吃才重要。”

他目色灼烫,施慈咬着?下唇,不敢承认那一瞬间的失神。

尖刺一般的脾气软了半茬她?别?开脸,嘟囔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那些所?谓的高档餐厅。”

顾倚霜颔首,把话接下来:“嗯,我知道。”

施慈拧着?眉心:“你知道?”

顾倚霜:“对,知道,就像当初在深城,你被我逮到从星级餐厅离开后,一个人偷偷去吃了馄饨。”

施慈抿唇,心口泛滥。

细细想来,好像的确是这样,他都?知道,也都?做得很好。

他陪她?在很多种小餐馆用过餐,是深城吃过一次的馄饨,是后来在医院附近的烧麦,还有那家?口味地道的鲁菜,他都?有在认真对待。

这时,一双一次性筷子递到眼前,她?下意识去接。

“慈慈,试着?真正认识我一下,对我多点期待,多一点信任?”

施慈没答,假装注意力被刚送上桌的砂锅吸引。

这顿迟来的晚餐吃完已经快要八点钟了。

“顾师傅”上线,送她?回家?。

刚拉开车门,施慈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头说:“我有东西要给?你,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就匆匆跑上楼,等再下来时已经是五分钟后了,因为连着?跑上跑下呼吸有些乱,微微喘着?气看到眼前一幕,步子不自觉慢下来。

顾倚霜走?过来,无?奈道:“不用跑,我又不会走?掉。”

施慈反问?:“你就这样站在车外吹着?风等呀?不嫌冷?”

顾倚霜扬眉:“还你心疼,值了。”

狠狠瞪过去一眼,施慈咬重字音:“别?给?自己脸上贴金,鬼才心疼你!”

说着?,她?将手提袋里的东西拿出来,递过去。

发现居然是给?适合大型犬的玩具,顾倚霜有些意外:“这是?”

施慈解释:“我今天路过一家?宠物用品店看到的,送给?大顺。”

“好,我替大顺谢谢你。”顾倚霜哑然,将玩具收下。

没了新的话题内容,也不打算有新的,施慈直接道:“那,拜拜?”

顾倚霜眯了眯眼,一瞬不顺地看着?她?,问?得直白:“就只有大顺有礼物?”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施慈存心刺激:“那家?宠物店的玩具都?是给?猫猫狗狗准备的,你要是想要,我明?天路过也给?你带个。”

“那感情好,我就却之不恭了。”

慈顿时气鼓鼓:“厚脸皮!”

第55章钥匙与锁脖子和耳朵先一步泛起窘然的……

隔天一大?早到工作室报道,施慈顶着?一对黑眼圈。

连环梦跟快穿系统似的折磨她一整夜,每每高潮时?分,那句曾亲耳听到由他口中讲出的话就冒出来,化身休止符,恶劣地将所有?梦境杂碎。

“施小姐,再来玩我一次吧。”

……

掌心捧着?一杯新?鲜出炉的热可可,施慈小口小口地抿着?,思绪凌乱,连发呆放空都显得毫无头绪。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成熟的,可以完整地放下一段感情投身于新?的生活,但显然高估了自己,也?忽视了那句定律,用时?间忘记的人是禁不起见面的。

那段恋爱她放下了,可顾倚霜这个?人却让她挣扎瑟缩,似乎所有?的勇气用用在当初那个?需要踮起脚尖才能碰到的吻,现下再去回想,竟是恍惚。

他简直就是辛德瑞拉的仙女教母,轻轻出现,抬抬手?而已,她的生活便天翻地覆。

没脾气地呼出一口气,她抿着?嘴角,才扭过头,视线又落在那张被留下的贺卡上。

简直和送来它的人一样刺目。

偏偏,在得到答案之前,她不想扔,至少得搞明白这八个?字究竟是碰巧,还是真就成了上帝的玩笑,非得在将近四年后?搞她一遭吧。

“施慈姐!”

忽得,办公室外的清亮声音打断了她所有?思绪,听出来是秦燃,她清了清嗓子,回了句:“怎么了?”

“你快出来!有?大?家伙!”

大?家伙?

施慈皱眉,拉开?门?走出去。

才迈出半步,就被眼前景象僵得愣住。

“不是,这玫瑰哪里来的?谁送谁的?”她扶额,头疼得不行。

秦燃也?是头一回见这么传闻中的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正蹲在一旁拍照呢,听见她这么问才回头解释:“刚刚有?个?送货上门?的顺丰,说什么丁先生订的花给施小姐送过来,施慈姐,你不知道?”

施慈:“……”

怕自己下一秒就歪头气晕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着?理智拿出手?机,给备注“丁诚源”的人打过去。

这个?人她认识,准确来说还挺熟。

高三曾短暂地当过一段时?间同桌,后?来他出国留学,等再回国后?带着?家里人给的一笔资金一声不响地开?了家IP周边衍生的初创公司。

前段时?间因为她和龚星海实在是分身乏术,抽不出手?琢磨《子不语》的周年庆周边,这才想着?找家靠谱的公司外包出去,倒也?没想到公告一发,还招呼了老同学。

电话“嘟嘟”两?声,那边很快接通。

很欣喜的调调:“怎么样,花收到了吗?”

施慈冷着?脸:“丁诚源,你什么意思?”

似是没想到她是这么冷冰冰的口吻,听筒那边安静一秒,这才又响起声音,比刚刚正式了很多:“施慈,我打听过了,你现在没有?男朋友,而且我们两?家公司的合作也?已经结束了,既然我们彼此都是单身,那我想为了自己争取一个?机会。”

彻底被气笑了,施慈回:“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机会,我给不了。”

“理由呢?”

“因为我认为,丁先生你对我毫不尊重。”

余光瞥见那堆巨大?的“玫瑰山”她看得心烦意乱,能在这种上班时?间、万众瞩目的场合送来这种大?家伙,他有?考虑过她的心情?

这种只会感动自我、自诩情深的做法,她实在是无福消受。

鬼使神差的,她又想到他。

从那辆乍看不起眼的腾辉,再到由陆予桁出面的正当理由,他知道她不想公开?不想高调,所以每一次都在认真遵守这份默契。

贝齿咬住软肉,痛觉涌上,她逼迫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胡思乱想。

电话另一边,丁诚源还在喋喋不休不死心,各种追问,到最后?给施慈烦到不行,索性?把话说到最难听。

“我前男友一米八五,我怕一米七九的丁先生你在路上遇见他,你自卑。”

“……”

霎时?间,两?边都安静了。

懒得再等他说什么,施慈完全不留恋地挂断,呼出一口浊气,开?始研究要不要把园区里收废品的爷爷喊过来。

“施慈姐,”是秦燃,还一副神神秘秘的悄悄话样:“就前两?天早上,在你家门?口遇见的那个?,该不会就是你前男友吧?而且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放下他?”

施慈一个激灵,眼睛猛地瞪大?。

不等她开?口,秦燃就了然了,嘿嘿笑着:“我是不是猜对了?”

“没有!”施慈压低声音,不想引来其他人八卦。

“可你反应不对啊,”秦燃摊手?,无辜道:“正常女孩被问到这个问题,如果是完全看不上的人或者压根就不在乎的前任肯定是一脸嫌弃,如果是正处于暧昧期的人会纠结一秒,而你这样的,明明就是面对一段放不下的亲密关?系。”

施慈语噎,萌生了想把他和玫瑰花一起打包,让收废品爷爷装三轮车上带走的冲动。

秦燃:“放心吧,我都答应过你了就肯定不会很别人说,我的嘴,包严!”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哦!”施慈笑眯眯,咬牙切齿。

“不客气!”

“……”

雪色褪去,魔都又迎来了静悄悄的升温。

难得的一场大?雪,茫胧藏风,在恢复常态气温下很快就宣告结束,但到底是南方的冬季,潮冷入骨。

路边还留了丁点儿残存,有?路过的小朋友,一角踢飞踩碎。

下班后?,施慈熟练地赶地铁前往中心医院,在附近的水果店购置一提果篮,这才拐道上了住院部的电梯。

电梯门?在中途楼层打开?,刹那的功夫,她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顾倚霜。

后?者显然也?是意外的,讶色转瞬即逝,替代它的是半掺半的愉。

缓步走近电梯,人群拥挤,消毒水的气味弥漫飘荡在空气中,赶上这么个?密闭空间,更是没辙。

他靠近,而她则是不假思索地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甚至不忘安慰自己只是怕被挤到手?里的水果。

顾倚霜垂眸,淡淡启唇:“来探病?”

故意不去看他,施慈盯着?眼前光影糊成一片的银色电梯门?,呛道:“来跳楼。”

顾倚霜笑了:“那需要我帮忙架机位,拍一段肯定会火的视频吗?”

施慈轻哼,没好气道:“怎么敢辛苦您呢,我自拍就行。”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电梯门?再度打开?。

身后?有?吊着?胳膊打着?石膏的大?叔和要给儿子送饭的阿姨在催促,施慈不敢耽误,下意识侧身让路,脚下一通忙,一个?没站稳,肩膀就斜斜朝另一个?方向歪过去。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和他挤在了一起。

“小心。”

清冽低沉的男声钻入耳朵,随着?他开?口,掌心抬起,护住她半面肩峰。

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身侧哗啦啦走过五六个?人,施慈不敢乱动,任由自己缓缓的,渐渐的,朝他的方向越来越歪。

熟悉的白檀木质调盈上鼻尖,条件反射地嗅了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太合适,脖子和耳朵先一步泛起窘然的红。

终于,随着?大?部队离开?,电梯里只剩下三四个?人。

迅速从他怀里脱身,施慈重新?拉开?距离,绷着?脸站到了对角线位置,中间恨不得隔五米远。

顾倚霜哑然:“有?必要这么避着?我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感觉到随着?他说完,旁边的女中学生抬起眼睛看过来,很新?奇的表情,仿佛在看现实版的偶像剧。

脸更烫了,施慈囫囵两?句,恶狠狠道:“我怕我忍不住把你吃掉行了吧!”

女学生的眼睛更亮了。

施慈的表情也?更赧了。

要命,怎么每次遇见他都是这种尴尬的场合,这家伙就是黄历成仙派来折磨她的吧!

终于,一分钟后?,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还没有?抵达的楼层,也?只

剩下两?个?。

意识到他的目的地可能是顶层的心肺科,施慈抿唇,还是没忍住问了:“是顾爷爷生病了吗?”

“是的话,你要去探望一下?”顾倚霜不紧不慢反问。

施慈没有?应声,没好气地瞪过去。

对视之下,顾倚霜败下阵来,缓缓道:“放心吧,不是。老爷子身体好得不得了,天天早上恨不得跑我那里去把狗偷出来溜。”

“那是谁?”需要你亲自去探望?

当然,后?面半句她没有?问出口。

顾倚霜:“我学琵琶的老师。”

施慈一顿,想起了将近一年前发生的事,那时?候还在许春茶馆,是顾爷爷一脸骄傲地指着?楼下的高台,指着?戴面具的他——

“这茶楼的老东家是那不成器小子的师傅,教了他几年琵琶,这趟来与演出无关?,就是来暖暖场子,也?算是让师傅考教考教手?艺。”

她记得,他的师傅是一位评弹大?师。

“那你呢?”

似乎不太想把话题扯在自己身上,顾倚霜垂眸,目色落在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的果篮。

不等施慈开?口,电梯停住了。

两?人默契地同时?缄口,仿若这扇银色的自动门?外,是另一个?天地,是不允许他们继续交谈下去的全新?世界。

洪水猛兽,山崩地裂,毒舌环伺。

皆在门?外。

没有?生涩虚伪地讲“再见,”施慈走出电梯,在门?外驻足停顿几瞬间,赶在电梯门?关?上前,她还是转身了。

男人就站在三步之内,深蓝色的衬衣配黑色大?衣,露出冷白脖颈,还有?那颗浅色的小痣。

她记得,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那颗痣时?,好像也?是这件衬衣。

也?是这样一幕蛟龙出水般的渥蓝。

惹来过目难忘。

万千情绪凝在喉间,她看着?他,眉眼柔柔,嗓音却是清亮的:“顾倚霜,那首曲子,还作数吗?”

第56章钥匙与锁“这次,换我来追求你吧”……

还没听到?他?的答案,电梯门就关上了。

突然出现的屏障在一瞬间将她的理智拉回,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她倒吸一口?,赶在那?扇门重新打开前,急匆匆跑掉。

再三确定他?没有追上来,施慈背靠墙壁,长舒一口?气?。

手里的果篮顿时变得沉甸甸,她攥得越来越紧,掌心和指肚被微硬的竹编材质硌出些许痛感。

心脏几近失控的濒溃感,让她恨不得疯掉。

他?真的就像魔咒一样,让她束手无?策。

细细密密的触感抚在胸口?,一起一伏,好似有什么了不得的妖异魔爪笼罩而下,一点点,一寸寸,将她的形状描绘,再被重塑。

强行将已?经乱掉的呼吸恢复如初,她深吸气?,连续调整几次才推开外公所?在病房的门,换上一张讨喜笑脸。

“慈慈来了。”

施素先坐在病床上,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医院统一的病号服,刚剥了个香蕉吃到?一半。

施慈走?近:“您这两天觉得身体怎么样了?”

“都是老样子,哪年不都得有这么几天。”说?着,施素先摇摇头,感叹自己身为中医大夫,结果治不了自己。

将果篮摆到?了床头柜上,她熟稔地拿起一颗苹果削起来。

看着她的动作,薄薄一层的果皮绕着圈垂下,直到?快削完了,也不见断开。

这是施慈小时候特意练过的,那?时候还算天真,觉得这是一门本事,能讨家?里人高兴。

但也是后来才知道,没什么用。

接过苹果,施素先忍不住,还是又劝起来:“慈慈,别老是和你妈妈怄着一口?气?,早点回家?来吧。”

施慈抿唇,眸光暗下去几分:“外公,您误会了。”

“我不是因为和妈妈吵架才离开的,只是因为我想离开了妈妈才跟我吵架,您不用费心思了,我很满意我现在的生活。”

施素先叹气?:“外公只是心疼你,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外面,也没人照顾你。”

施慈不气?反笑:“我已?经二十多岁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不是谁的附属品一定得靠谁照顾才能说?,外公,我希望在爱任何人之前先爱自己。”

病房是双人间,隔壁的大叔和来探病的家?人外出吃饭,刚走?没多久。

偌大的四四方方顿时安静下来,久久没有再发出声音。

施素先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孩,神色多了几分复杂,半晌才重新开口?:“你说?得对,既然现在是你喜欢的生活,那?就继续吧。”

等再从病房里出来,已?经是快要?晚七点钟了。

从住院部到?医院大门,沿途路过露天停车位,余光不经意间掠过那?串车牌号,脚尖点了点,停得不假思索。

还是没禁住,她扭头多看了一眼,隔着车窗玻璃和太阳膜,看不清车内的一切。

脑海中响起几个小时前的对话,她的呼吸沉滞下来,不敢多停留,试图装作没看见,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可没想到?,才又把?脑袋扭过去的功夫,所?有表露在外的情绪戛然而止,咻的,她错愕怔在原地。

她没想到?,他?压根就没在车内。

与她的傻眼不同,顾倚霜是淡定的,仍旧八风不动。

“这是又打算逃?”顾倚霜敛眉,缓步走?近。

施慈偏头,不去看他?,轻哼:“要?你管。”

“慈慈,我没有管的资格,可要?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停下了脚步,顾倚霜垂下眼睑,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把?镰刀就这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迅猛的风刮过耳廓,引来一阵心惊胆战。

索性?破罐子破摔,她抬起脸瞪过去:“你想知道可以啊,我告诉你,那?你倒是先告诉我你之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施慈一愣。

他?过分坦然,过量直白?。

换来她的措手不及。

“什么字面意思……”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慈慈,对不起。我没有我想的那?么豁达,我放不下。”

他?说?完,眉眼间似卸下所?有的清醒,朝她的方向更近一步,但怕惊扰到?她,也就是一步:“你之前说?,我们到?此为止,抱歉,我做不到?,在我这里,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结束。”

“施小姐,这次别推开我了,好吗?”

随着他?的靠近,那张脸在她瞳孔中愈加清晰。

是施慈记忆里的眉骨与面庞,是靠情绪与情愫描绘无数遍的鼻与唇,她曾触摸过,曾吻过,曾和他?在晦暗的光线下诠释过无数遍独属于情人间的暧昧。

几近窒感的呼吸将她折磨,说?不上来应该怪风还是去怪潮湿的空气?,霎时间,眼眶又酸涩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阻止那?汪酸涩泉眼捣鬼作祟,她不允许此刻的自己有眼泪落下,倔又犟。

她像高傲的战斗天鹅,直直去看他?。

“我们不合适,也不应该在一起,我不想把?事情浪费在这种没有结果的恋爱关系上。”

顾倚霜拧了下眉心,目色滚烫,似在互换一种埋在心底的浓郁。

他?缓缓开口?,走?得更近:“慈慈,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

“我没有那?么厉害,能够在短暂的几十年里把?一颗心分给无?数个异性?。”

“施慈小姐,我喜欢你,是不甘心只是享受当下的喜欢,我想和你有更多的故事。”

这次,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躲开。

华灯初上,光线被枝与叶的缝隙切割而下,残存的叶不再绿意盎然,微微槁色,一派陈貌。

他?比她高很多,尤其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需要?微微抬着头看他?,从前接吻也是一样。

甚至还得踮脚。

“慈慈,这次,换我来追求你吧?”

“别躲我,好不好?”

手再度被那?只大掌握住,独属于他?的温度与气?息,终于阔别已?久地又席卷而上。

从温热至滚烫,在这样一份天寒地冻,凛气?能越过皮肤直捣骨髓的气?温下,他?的存

在,他?的气?息,哪怕只是他?的注目,都让她欲罢不能。

“我不怕你变卦,也不怕你后悔,只要?你别躲着我就好。让我距离你近一些,再近一些。”

耳朵被俘虏,风声没了,汽车鸣笛声也没了,就连人潮经过的喧哗也皆听不着,仅有的,只是他?。

望着那?双眼睛,施慈意识到?,自己真的中毒了。

要?不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她还会被蛊惑到?。

唇内的软肉被咬了又咬,她意识到?,哪怕这么久过去,自己其实仍旧胆怯脆弱:“我们不合适的,我们家?世上的差距是鸿沟,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可我们的灵魂无?比契合。”

顾倚霜再度开口?,是让她无?法忽视的笃定:“慈慈,物质是后天的,是可以由双手增多或削减的,但灵魂的颜色不行。”

“你说?的差距可能是所?谓信用卡里的限额,可在我看来,能认出车与表的牌子,和能辨别出水稻、麦子的区别没什么不同,我们都是丰富地在活着,在认真为自己的人生点缀。”

“我喜欢的施慈,做着自己热衷且真心喜欢的事,成为自己希望成为的人,你不知道这样的你有多迷人,闪闪发光,熠熠生辉,让我控制不住地为你着迷。”

“记得吗,我曾说?过很多次的话,你比你自己想得要?优秀的多,与这样的你相?比较,是我高攀。”

第57章Moonquake以罗曼蒂克之名

那?天晚上,施慈久违地又坐上那?辆迈巴赫。

眼前是纯色的、看不?出主人家偏好的内饰设计,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

施慈没忍住,系上安全带后戳了戳他小臂,小声喊道:“顾倚霜。”

“你?说,我在?听?。”

男人偏过头,单手掌心压在?方?向?盘上,没有启动车子,侧目看她,似在?洗耳恭听?。

“你?之?前给我送的花,上面有一张贺卡,”顿了顿,施慈尽量调整语气?,不?想让自己?显得被动反倒是先露出马脚:“上面的贺词是你?亲手写的吗?”

“是。”他面色如常,答得自然。

“那?、那?你?为?什么要写那?串贺词呀?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她的十根手指都绞在?一起,相互用力,指尖原本?的淡淡粉色被对方?挤压出微量的白,看着晃眼。

车内没有开灯,可不?远处来自医院的路灯却实?在?明亮。

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照进车里,连她脸上所有的细小表情,他都尽收眼底,半点不?剩。

“我很喜欢,就写了。”

“你?不?喜欢?”

施慈一时语塞,这让她怎么讲?怎么还让他一脚又把?皮球踹回来了呢!果然是黑心眼的狐狸!

顶着不?休夜色,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经过最高点时偏头看去,是一望无际的银色连成片,是钢铁森林,是星子满天,是被誉为?不?夜城的魔都。

一双眼眸被这毫不?收敛的魔幻繁华占据,与鬼斧神工的自然景观不?同,这是人文?设计下的艺术,美得震撼。

施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工作,住处、公司两点一线,除了地铁就是公交,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欣赏过什么了。

被他送回了家,施慈松开安全带,刚想去碰车门。

可不?等指尖摸到,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声音适时将?她的注意力抓过去。

“这周六晚上,有时间吗?”

施慈回头看他,眉梢轻挑:“怎么,顾先生打算约我呀?”

顾倚霜笑了下,坦荡得很:“是,想排个号邀请施小姐共进晚餐。”

“又是星级米其林?西餐中餐?南北哪家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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