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管事公公们闻言先是一愣,接着那有些紧张不安的神色立时放松下来,人人以为东厂番子来此,乃是查案寻人的,即使东厂和锦衣卫再令人闻风丧胆,可对于隶属宫里的宫人来说,大家算是互不统属的同僚,并不如何畏惧。
也是今日赶巧,往常一般不在院子里逗留的领太监施德,刚刚正在屋里翻看账本呢,此刻立时满脸堆笑的上前,笑道:“呵呵,今个可是吹的什么春风,能使得侯爷和常公公大驾光临,小的真是有失远迎了。”
看到这二位还是面无表情,施德心中暗骂真是拿鸡毛当令箭,不就是奉旨办差嘛!
至于这副冷冰冰,趾高气昂的官样做派?即使你们是来抓犯人的,可跟咱家犯得着一脸公事公办的德行吗?
心中愤怒,倒也不敢表面上带出一丝不满,因他即使贵为浣衣局的领太监,可比起对方的显贵身份,还是差的太远,不得不低人一等,点头哈腰的恭维道:“还请两位大人示下,这是要寻谁呀?咱家立马把人指出来,要不要先进屋子吃口好茶?”
常公公立时皮笑肉不笑的昂望天,嘴巴紧闭的一言不,他心中毕竟顾忌圣上,此事不敢亲自出头,一切自是得以张祈安马是瞻。
而此时的张祈安,则目光冰冷的盯着对面的太监施德,又看向他身后一众面色可憎之人,再扫过院子里的各式人等,立时神色和缓下来,笑吟吟的后背双手。
他做事一贯只有两种作风,要不深思熟虑,谋而后动的致人死地。
要不就是不管不顾,以雷霆之怒先宰了对方再说,等事后在仔细琢磨善后之事。
说实话,当面对那些位可怜的宫女,虽然使他心生恻隐,真想解救她们出去,可还是没有刺激的他失去理智,心里根本就没太当回事。
要是早几年时的张祈安,或许还会激动万分的当个侠士而救人于水火之中,可如今却已经见得多了,多到令人见怪不怪,心如硬石,麻木不仁的地步了,这宫里宫外,可怜之人可谓遍地都是,不彻底根除此源头的封建帝制?你又能救得几人?
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张祈安自是不会高喊什么推翻腐朽王朝,此时神色亲切的微笑,伸手朝施德勾勾手指头,示意对方过来接近自己。
早已看出这群不之客肯定是以小侯爷为主,这一辈子生存在皇宫的公公宫女们,谁又不认得张祈安?看到侯爷表情亲和,施德心中一喜,他在宫里唯一的靠山就是王忠,试问这浣衣局哪是什么有油水的好所在?自是无人争抢领太监的位置,都知此处无非是个另类的刑罚之所,用来处置杖责宫人的阴冷地方而已。
今日活该施德倒霉,引为靠山的大太监王忠自身难保,丽妃等平日交厚的嫔妃,即使收到求救口信,此刻也不敢出宫施以援手,就算是其他大太监,谁又敢为他而得罪这位小侯爷?
说起这位施德,其人原本是江苏人氏,因家境穷困,早在十几岁时就进的宫,自打进宫后就一直在浣衣局内当差,这么多年来,真是见惯了宫里勾心斗角的最阴暗一面,其人性格本就阴狠毒辣,在此等灭绝人性的地方,自是混的如鱼得水,很快就凭借着体贴上意而一路走的风生水起,他乃是太监中有名的墙头草,其人更是有几分小聪明,只要谁当上尚衣监的大太监,那他就听谁的吩咐,对于其她贵人同样唯唯诺诺,谁人的吩咐都会尽心尽力,算是个周旋四方而办事稳妥之人,从而十几年来在浣衣局的地位得以屹立不倒。
满面笑容的赶紧小跑几步,施德早就想亲近小侯爷张祈安了,只是自家呆在这个人人憎厌的所在,往日哪有如此难得机会,心想难怪今日家里房檐上的喜鹊喳喳直叫,莫非老子这是要熬出头了?
早就在浣衣局呆腻味的施德,一个月上千两的油水自是看不上眼了,何况还都是些有伤阴鸷的血腥钱,而那些负责采买的领太监,一个月任事不管,就能有各方笑脸送上无数孝敬,在回头看看自家院子,唯有一群半死不活的娘们,自己又没能耐享尽艳福,真是可悲可叹又使人窝火。
心里越加火热,鬼迷心窍的施德几步跑到张祈安眼前,双手下垂,整个人朝前低头哈腰的,异常谄媚的笑道:“侯爷有何事吩咐小的?小的定会为爷办的妥妥当当。”
“不是本侯爷说你,怎能如此糟践宫中的姐姐妹妹,你自己看看,一个个的都成什么憔悴摸样了?唉,你这是在辣手摧花啊!”
张祈安痛心疾的指着院子中的年轻宫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神色,施德反击极快,心中大喜若狂,马上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响亮耳光,悔恨万分的自责道:“侯爷教训的是,都是小的被那猪油蒙了心,成天只惦记着如何完成宫里的差事,就没把姐妹们当成个人看待,都是小的错,都是小的错。”
愤愤不平的点点头,张祈安知道这面色和善,干瘦矮小的白脸家伙,乃是宫里有名的笑面虎,其人为人处事异常心狠手辣,整个宫里没人不惧怕他三分,人送外号活阎王,就是靠着一路残害人命,替宫中贵人消灾解难而得以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