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折腾,这看病,问诊,抓药,煎药等琐事忙的下人们几夜都睡不好觉,好在张祈安如今身体大胜从前,只是因为累了一天,整个人精神高度紧张,毕竟面对的是位阴沉难测的皇帝,加上用脑过度,回来时还不停的自责和伤感,加上又空着肚子,连续出了几次大汗,一系列的缘由导致他昏迷不醒,了高烧。
母亲王氏真是慌了手脚,不停的抹着眼泪,自是衣不解带的照顾儿子,片刻不敢离开,跟着一起三日不吃不喝,这下可愁怀了张婉儿和一众下人们,又不敢劝阻,只能人人饿着肚子,整个院子中一片愁云惨淡。
这还没完,真是漏屋偏逢连夜雨,一桩桩的窝囊事接踵而来。
此事很快就惊动了老祖宗,少不得派人过来,当着所有下人的面,两位教习嬷嬷神色得意,狠狠的斥责了大小姐一顿,又把一众下人骂的狗血淋头,还好大夫人就在里屋,两个嬷嬷也不敢太过放肆,要不然还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
借着这个机会,张府的几位长辈早就按耐不住,这张祈安这些日子折腾的够欢,原本就嫉妒他如今病好,失去指望之下,开始不时的在老祖宗面前,旁敲侧击的说些闲话。
老祖宗大怒之下,严令不许任何人过来探望,还时不时的命人过来教训大家伙一顿。
偏偏此时生在猎苑之事传了过来,什么张祈安嚣张跋扈,不知好歹,当着皇帝的面,就敢诅咒大将军邱福和十万大军,还无视尊卑,人家站着他坐着,人家跪着他站着,混账到了极点,惹得圣上心中不快,要不是念着张家往日的好,早就诛杀了这个狂妄小辈。
听说还敢阻止皇帝陛下为太子娶亲,竟然敢质问皇帝,不许姐姐嫁给太子,什么如何顶撞圣上,嘴里疯言疯语,就连自家长辈都敢无视,立时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绘声绘色的讲给老祖宗听,也是赶巧,这大太太和大小姐都不在府上,这些人更是肆无忌惮,可劲的造谣生事。
只气的老祖宗暴怒,要不是张祈安如今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早就命人把他拽过来,罚他跪在祠堂中了。
又有碧翠的母亲过来告状,哭诉当日莫名其妙就被赶出张家,什么二爷冷酷无情,小小年纪不分好歹,一时间大哭不止。
淇国公家的几位太太此时也过府质问,说邱义当日回家之后,疯了似的摔东西,一连闹了几日都不罢休,只急得堂堂国公夫人差点大病一场,如今整个淇国公上上下下,竟被张祈安折腾的狼狈不堪。
另外还有私自把十几户下人弄到别院中,巧言令色的跟汉王讨要银子,无端端就要自立门户,竟都被人一一揭出来,顿时张府上下全都哗然。
这一刻,张祈安在所有人的眼中,竟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纨绔子弟,还是个不分黑白,不分善恶,只知道胡作非为,胆大包天的忤逆子,一个真正的混世魔王。
一对雕花描金炕柜立在炕边,浮图满是吉祥如意字体的小篆,大红色的漆面古朴喜庆,层层叠叠的镶金纹理布满整个漆面,使得这套占据整个墙壁的双福楠木金丝大柜,显得格外庄重富贵。
炕上另一头,叠放着整齐的锦绣锻被,从远处望去,好一派五色缤纷,华贵精美,不管从做工还是材料,赫然都是第一等的珍品,只有从那缎面一角,小小的贡字图案中,才能判断出,此乃出自专供皇族御用的江南文绣坊。
炕上角落中,两尊一人高的彩绘八仙祝寿瓷瓶伫立,一对儿臂粗,二尺长的玉如意挂在其上,整个顶上横梁中,悬挂在各式各样的金玉质地的饰品,憨态可掬的福禄寿三仙,庄重慈祥的佛祖菩萨等,竟然各路神仙齐至,祥瑞百兽同到。
也不知谁家的富贵佳儿染病,竟然被长辈动用家财巨万,祈求到无数诵经祝福过的小物件,一一供奉在屋中。
而大炕中间位置,随着炕底丝丝浸出的暖意,一位灵气逼人的小人儿躺在其上,只是此时面色蜡黄,神态略有些萎靡,额头系着一根白绸带,苦着脸置身在千福万喜金丝锦被中,不但要忍受满屋子的浓浓药香味,还得眼睁睁的张开嘴巴,被母亲灌入满满一碗黑的紫,粘稠苦涩的药汤。
“乖,趁热都喝了,不然凉了更苦。”
王氏连哄带骗的说了半天,儿子才算是老实的喝下药剂,秀丽光滑的额头,早已冒出了点点细汗,即使一身单薄的百合银缎子长衣,此刻也耐不住屋子中的闷热,出了香汗满身,难受的面色红润,只是神色间有些憔悴。
好不容易给儿子喂下药汤,王氏不禁好生的舒了口气,慎怪的伸出一指,轻轻点在儿子额头上,恼怒的瞪着苦着脸的孩子,这温馨的一对母子,正是英国公家的张祈安母子二人,而这里,依然是城外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