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舟没有回答她,转头对着卫乔道:“这是微臣的表妹,姓沈,双名临月。”
沈临月见自家表哥在这人面前自称微臣,忙向卫乔行礼。
谢知舟看着她道:“怎么这么晚还不歇息?”
沈临月对着他甜甜一笑:“听赵管事说你喝多了,我特意做了醒酒汤,快趁热喝吧。”
谢知舟点点头,端起瓷碗来一饮而尽。
卫乔见他二人举止亲昵,一时有些不自在,刚要出口告辞,却见谢知舟转头对她道:“你在此处等我。”
说罢就带着沈临月出了房间。
到了书房,谢知舟看着自家表妹,淡淡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沈临月抬头望他,一双含情目一瞬不瞬地停在那张清俊的脸上,柔声道:“我知道今日是姨母祭日,你不好受,只是也该保重身子……”
“你想说的,不是这些吧?”
沈临月脸色绯红,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道:“我是想问问,表哥还记得姨母说的话吗?”
谢知舟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敲打书案,声音不疾不徐:“你指哪句?”
沈临月不安地绞着手中绢帕,垂着头小声道:“就是你我的婚事。”
“那时你我年纪还小,不能作数。”
沈临月抬起头,眨着一双大眼道:“表哥的意思是……不愿意娶我。”
“对。”
“那这张婚约,你也不认,对吗?”
沈临月自袖中取出一块丝帛,放在他眼前。
谢知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语气里不含一丝情绪:“不认。”
沈临月笑了一声,本来就是个试探而已,自己也不是不了解这表兄的性情,原就不抱一丝希望。
“既然如此,留着也无用,那就烧了吧。”
她拎着丝帛走到烛火前,取开灯罩,待丝帛点燃即扔到案上的一个小瓷盘里,那纸婚约立即被火舌舔尽,化为飞灰。
谢知舟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不发一词。
沈临月转头,脸上依旧挂着甜笑:“没了这纸婚约,表哥你还会待我好吗?就像待亲妹妹那样。”
她自幼父母双亡,族中没有可以倚仗的人这才寄居谢府,又因姨母疼爱,自小为她定下了与二表兄的婚约,只是长到这么大,沈临月却明白,自己这个二表兄对她并无半分男女之情,姨母也已经过世,谢知舟不想娶她,自然没有人可以逼着他娶。
“当然,我会替你找个好人家,让你一生无忧。”
沈临月嘴角的笑意更深,有个位高权重又肯怜惜自己的表兄,可比有个同床异梦的丈夫要强多了。
“表兄早些歇息,临月先回房了。”
谢知舟轻轻点头。
卫乔一人在谢侯的房里待得有些无聊,抬眼细细打量,却见房里布置得甚为素净,倒是没什么可看的,不过没多久,房门就被推开,谢侯身后跟着的几个下人手中俱拎着食盒,得了吩咐就将饭菜细细摆好,恭敬地退下。
“宫宴上的菜式年年都是一个样,你也不爱吃,就在这里随意用点吧。”
卫乔倒是没想到谢侯还有这么贴心的时候,今晚自己拢共就饮了几杯酒,腹内倒确实有些空虚,所以很痛快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品尝这谢府的美味佳肴。
刚吃了两口,突然想到赵管事的话,搁下筷子道:“朕不知原来今日是谢夫人忌辰,还请谢侯节哀……”
谢知舟替她夹了块鱼肉,甚是不耐地道:“食不言寝不语。”
卫乔一脸沉痛地道:“谢侯,朕不吃鱼……”
谢知舟执着玉箸的手一僵,随后将那块鱼肉夹回盘子里:“爱吃不吃。”
定远侯府的膳食委实不错,只是谢侯却像是不太饿的样子,只是看着卫乔用膳,他不说话,也不让卫乔说,一时房间里只有小皇帝用餐的声音。
待到卫乔吃了个八分饱,又用青盐漱过口,拱手向定远侯道谢:“今日多谢谢侯招待,太晚了,朕也该回宫了。”
谢知舟伸手拦住她:“你也知道太晚了,这会儿子敲开宫门又要闹起多少人?就在谢府歇下吧。”
卫乔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今夜若是留在这里,明早怕是免不了要一起进宫,要是再被谁看见了也不好说清楚。
“还是不麻烦谢侯了,朕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说着就站起身向着房门走去。
谢知舟的动作却比她快得多,几步就走到她身边,拉着她纤细的胳膊往怀里一扯:“有胆子来找我,却没胆子留下来?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卫乔略微挣扎了下,仰着头道:“朕来找你本就是有正事的……”
“陛下的意思是……微臣此时的行为很不正经?”
今夜喝的酒好像此刻才发散出来,谢知舟觉得身子滚烫,急需要有什么冰凉的物件来纾解一下,看着怀里那张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小脸,血气一时翻涌,令他险些控制不住。
“谢侯,你醉了。”
谢知舟那张清俊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薄唇印在卫乔的发上,声音暗哑:“陛下觉得臣醉了,臣却觉得自己很清醒。”
卫乔拼命地推开他,打开房门以最快的速度奔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将木门吹得吱呀作响,也掀起了谢知舟单薄的衣衫,让那道颀长的身影平添了几分萧索。
看着那小人儿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谢侯突然觉得有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