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叫住了他。
我道:“姨奶奶,是要土葬吧?”
唐木舟回头:“要不然呢,那个大红棺木,你不是见到了吗?不土葬,难道放在那儿玩儿的?”
我又说:“现在不是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吗,还能土葬?”
我问得没错,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起,土葬就已经在国内完全禁止了。
记得筒子楼之前有一家人,去世了一位老人,那老人临死前的唯一的心愿,就是要求土葬。
那家人也是算是孝顺,无论如何也要满足老人的心愿。
于是在城郊找了一处地方,将老人悄悄埋了。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事儿还是被人知道了,于是居委会上门,找了一群工人,硬生生将那老人的尸体,从坟墓里又挖了出来。
之后,便送入了火葬场火化。
这一连贯的操作,让老人的家人措手不及。
老人的儿子站在火葬场办公楼的顶层,妄图以跳楼来威胁,也还是无济于事。
看着老人被化成了一堆白灰,老人的家属们痛心疾首。
我爸听闻后,只是叹了一口气:
“都说人死如灯灭,是埋在地里变成一具枯骨,还是送入焚化炉变成了一缕青烟,其实与己而言,已经是毫无相干了。”
我爸在说这些的时候,抿着一口小酒,脸色微红,似乎看透了人生。
唐木舟听我这么问,嘿嘿笑两声:“唐小饭,你真是天真。”
“怎么了?”
他盯着我:“你知道,什么是规则吗?”
“规则,不就是定下来,让人遵守的吗?”
他冲我挤挤眼:“你说对了一半!”
我不明白他想说什么:“什么?”
“规则,确实是定来让人执行的,只不过,是让穷人执行的,指定他的人,反倒没几个会真的执行自己制定的规则。”
唐木舟的话,像是绕口令一样。
我在脑子里回想了半天,也还是不太明白。
见我不说话,唐木舟伸出手指,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唐小饭,你怎么这么笨?这么简答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你说清楚,我不就明白了。”
他笑了笑:
“你看这满堂的红酸枝木家具,这木料现在早就禁止砍伐了。
而安家还能堂而皇之地买来摆在家里。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们家的关系网,那可是相当的宽广,要是连土葬这事儿都搞不懂,还怎么在这东山县城立足?”
听唐木舟这么一说,我总算是明白了。
回到屋子里,我随意洗漱了一下,躺在软绵绵的床上舒张开了身体。
没错,安家可是开会所的,这会所接待的客人,那可都是非富即贵的,我这开面馆的唐小饭,根本连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因此,姨奶奶土葬这事儿随便找找这些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看着这满屋子的红酸枝家具,我想着唐木舟的话,感叹事态炎凉生存艰难之际,脑子里渐渐资滋生了些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