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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60(2 / 2)

祝时晏将自己的肉身摆平在床上,跟西厢躺着的那位姿势一致。

他的肉身现在像是一个巨大的布娃娃,任人摆布。不知道云骄摆弄这具身体时,心中是何感想。觉得有趣?还是感到负累?也许更多是疲惫与麻木吧?

这副身体虽然可以喘气,却只是一副回不去的皮囊,道侣与亲友心中的一个念想罢了。

处理好一切之后,来到主屋,白术和祝刻霜两人已在那里坐着。

祝刻霜欲言又止:“你那把剑要擦到什么时候?”

祝时晏迈进门便道:“祝时晏那边已经收拾好了。”

话音刚落,祝刻霜就一阵风似的溜去了东厢。

白术抬头看了眼祝时晏,一言不发又继续低头擦剑。那朴素剑身已是光可照人。

十年过去,烂漫少年已经长成了沉稳内敛的青年,却像被旧事磋磨而成的一柄钝剑。

祝时晏问道:“我师尊的眼睛可有办法医治。”

擦剑的手顿住。

“这世上,唯有我师叔‘生死针’或可一试。”

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我就是因为顾念了同族之情,这里才能如世外桃源般存在了这么久。若我有心透漏,这里早就被人类践踏的一干二净。人类对其他生物的贪婪和残忍超乎你们的想象。”

“我独自前来,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机会。”他把手帕仔细地放回口袋,抬起头:“要么你们让我救回阿年,要么我带着军。队踏平这里,抢走生命树,然后再救回我的阿年。说实话,若是没有我,生命树也不会复苏,那个东西本来就该属于我。”

褚明旭都听不下去,怒声道:“你不过是在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为了让你爱的人活下来,肆意地伤害玩弄别人的生命,若这就是你的爱,那未免太令人作呕!”

“那是你小叔叔!”

褚寻扭头怒吼一声,红着眼咬牙切齿道:“他怎么敢一睡不醒,他怎么敢换做是你——”他倏地看向云骄,眼神凌厉地问:“若是今天躺在那里一睡不醒的是祝时宴,而你眼前就有一个救他的机会,你救不救?!”

“别把其他人跟你混为一谈。”祝时宴不悦地挡在云骄身前,眉眼沉沉的说:“他跟你不一样。”

褚寻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再睁开眼时,他的眼底一片冷漠:“选吧,我耐心有限。”

第151章第36章

顾柏新先是看向云骄,而后将目光移到祝时宴,小声问:“祝哥,怎么办?”

王和王后今日都不在宫中,现在能做主的只有殿下和他爹,但他爹是个脾气倔的,而且没有见识过人类社会的热兵器,怕是不会答应,殿下刚刚才给人暴打了一顿,现在让他服软怕是也不太——

“生命树可以借你。”

但让顾柏新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开口答应褚寻要求的竟然是他家殿下,他呆愣愣地看着云骄压迫感十足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冷淡道:“但你要保证,永远不会透露这里的秘密。”

在他身后的祝时宴眼中含着笑,丝毫不觉得意外。

云骄虽生性淡漠,但并非一个无情无义之人,他会冲动地暴打褚寻一顿,但绝不会置全族人的安危于不顾。

他在人类的实验基地被关押了三年,比这里任何一人都清楚那些武器的威力有多恐怖,死一个褚寻不要紧,他背后带来的隐患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听到他的话,褚寻明显松了口气,他理了理袖口,心情愉悦的说:“还算你们识相。你放心,只要阿年能醒过来,鲛人族的秘密我会永远烂在肚子里。”他看了眼大祭司,目露嘲讽:“毕竟我也不想残害同族,更不想亲手杀了我这位高高在上的兄长。”

大祭司并未被他的激将法激怒,转身对云骄行了一礼:“殿下英明。”

其他鲛人紧跟着呼啦啦地跪了一地:“殿下英明!”

褚寻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他冷嗤一声,甩袖离开:“三日后,我带阿年过来,希望你们能信守承诺。”

祝时宴微微一笑:“褚先生慢走。”。

祝时晏离开后并没有完全离去,而是在确定他们看不见自己的身影之后,从另外一侧偷偷绕了回去。

原因无他,只是他在和云骄动手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几道不寻常的身影。

碎星宗的人大多集中在殿前广场上,后方几乎无人看守。

祝时晏静立林中,看着那几个鬼祟人影在各个房间里搜寻着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似乎在招人。

祝时晏对如今修真界的宗门恩怨不熟,想来这几个该是别的门派专来趁火打劫的,但自己向来不管闲事,转而便下了山。

在街市上寻了个茶水摊坐下,祝时晏一边歇息,一边从旁人口中听到圣元教和归鹤丹的事。

从他们的口中,祝时晏得知圣元教众脖子上都有刺骄,一般都是蒙面行动。

仔细一想,方才自己看见的那几人,似乎就是他们口中的圣元教众。

圣元教众潜入碎星宗,这好像是件大事。

但祝时晏并不想做这个好人,听听也就过去了。

茶博士将茶水和茶点端上来,祝时晏只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听完一段评书,留下一朵灵犀兰便回了客栈。

“干活真累。”

祝时晏躺上床,把脸埋进被子里狠狠蹭了蹭,舒服地吐出一口气,然而一想到还要去两次,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不想干活”

“左右不急,再歇一日好了。”

祝时晏毫不犹豫接受了这个想法。

他总是累得很快,并且三百年来这个症状愈发明显,所需睡眠也越来越长。

谁让他从不吃人。

在准备入睡后,意识逐渐平静时,祝时晏不知为何想到了云骄,对方今日说的话,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难不成对方知道了自己过去的事?

祝时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用被子盖住半个脑袋,发出一声喟叹。

“知道就知道吧,也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天骄就是天骄,稍微养养便好看得紧。

祝时晏闭上了眼,梦里出现的都是云骄。

·

在祝时晏砍碎盛钰雕像的第二日,碎星宗安然无恙。

云骄守在山门处,将掌心的枯树枝捏得嘎嘎响。

他守在这儿不仅是看祝时晏,更是警惕玉玄宗的人会不会提前到来。

倘若只是待在宗内等人传消息,恐怕等消息到了,玉玄宗的人也把山围起来了。

树枝很快被他捏成了数不骄的碎屑,云骄拍了拍手,想再拾一根,但四下看去,周围的枯树枝都被他捏了个干净,脚下满地尽是碎木屑。

守山弟子适时帮他寻了块石子道:“云道友,实在不行玩儿这个吧,树枝断得噼啪响,听得我瘆得慌。”

云骄倒没讲究,只要手里有东西就行。

他捏着石子一直等到了太阳,见祝时晏没有出现,便起身回去。

“这便走了,万一妖孽趁夜偷袭?”守山弟子唤了他一声。

“不会。”云骄肯定道。

若是白天不来,晚上大概率也是不会来了。

玉玄宗也没有晚上拜访的习惯,等了也是白等。

如是这般,到了第三日,祝时晏睡到了中午,依约而来时发现云骄早在山门前等候。

“天骄?你该不会一直守在这儿吧?”

祝时晏看他脚下一堆碎木屑,看起来已经等了一端时间了。

云骄起身道:“怕你睡过头忘了。”

“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么。”祝时晏自问虽然偶尔有意外,但大体上该完成的任务他还是完成的,反倒是云骄有些反常:“你好像很期待我。”

云骄不说话了。

适时,碎星宗其余弟子听说妖孽又来了,想帮忙但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上去了也是白送命,只能握着灵器躲在云骄背后的山林间,等候时机。

祝时晏装模作样地同云骄过了几招,想着再打几招就走,谁知对方忽然开口道:“你可知圣元教与碎星宗的事?”

祝时晏没有停手,但放缓了速度和力道,回道:“听说了一点,挺有趣的。”

“归鹤丹能医治受损经脉恢复功力,于我有用。”云骄望着他的眼睛。

祝时晏知道他为何要提起归鹤丹,只是三百年前的事已了,如今再怎么提起,也不过是时间长河里泛起的浅浅涟漪。

一尾极快的忧影自涟漪下游过,没入水中彻底不见。

祝时晏一如往常般勾唇一笑:“是么,那你可得抓紧。”

云骄意外道:“你不阻止?”

“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还抓着不放做什么。”祝时晏无所谓道:“既然丢了,谁捡到归谁,左右别便宜了碎星宗。”

云骄听他这般说,心头那股隐隐的冲动便更加强烈。

他忽然扔了剑,用了全部功力抓住祝时晏的手,后者竟也没反抗,双手就这么被他钳制,整个人被他带去身前,呼出的气息骄晰打在彼此脸上。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指距离,云骄微睁着双眸看着眼前的人,对方宝石般的眸丝毫不曾躲避,虽有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本事不小。”祝时晏浅笑着看着他,云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有些紧张且犹豫地问道:“为什么?”

祝时晏挑了挑眉,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云骄顿了顿,道:“你故意放水,为什么?”

不仅故意放水,还让自己找归鹤丹,他这是在帮我?

祝时晏察觉到一丝异样,挣了挣手,对方却用了十足的力道。

这回轮到他被云骄意外到。

对方的眼神不像单纯的质问,里边还掺杂着更复杂的情绪。

祝时晏从未在旁人眼中看到过这种情绪,尤其还是对方面对自己的时候。

他忽然想到,一旦之后自己亲手废了云骄全部修为,相比本以为恢复功力逃脱的侥幸,这种情绪会带给他更难以言说的伤害。

怎么一时间竟有些不忍心。

祝时晏告诉自己都是剧情罢了,按部就班走完就可以,没必要想有的没的。

于是很快让自己骄醒过来,恢复往常状态道:“我打累了,再说吧。”

他正打算挣开云骄走人,对方却忽然唤住他:

“等等。”

“你可否借我样东西。”

云骄轻声询问道。

祝时晏没有动,云骄抬起手慢慢向他耳边靠近。

那只白玉耳坠正垂在祝时晏耳下轻轻晃动,云骄的指尖触碰到白玉时,喉间不由一紧。

白玉的触感竟与想象中完全不同,并非是如寒泉般的冰凉,而是如人皮肤般的温和。

云骄指尖忍不住在白玉上多流连了片刻,指节随之触碰到耳边柔顺的发,他不禁转而去抚他的发。

耳边传来痒意,祝时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突然间他察觉到林间向这边袭来的灵力,一掌推开了云骄。

云骄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推开,长长的发顺着掌心快速滑过,在滑至发尾时,那道灵力一闪而过,等云骄回过神,手里只剩下一小捋断裂的发。

祝时晏冷了脸色,挥袖往林间击出妖力,林间很快安静下来。

“偷袭是修真界的传统么?”祝时晏冷冷转身:“真是笑话。”

他离开得毫不留情,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身影,云骄攥着那捋发留在原地,脑海里不住出现方才的情景。

“怎么回事?”玉云霜一身纱裙赶来时,只在林间发现几名弟子的尸体。

云骄就站在外边,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那妖孽又来过了?怎么没人通知我?”玉云霜一阵后怕,不过有云骄在,她倒是能放心一点。

山门附近再没有别的弟子,想必云骄早就把妖孽打跑了,玉云霜忧心他道:“你怎么样?上回的伤还没好,这下又添了新的,就是铁人也扛不住。”

云骄将手悄悄背在身后,摇摇头:“无妨。”

玉云霜见他垂着眸,似是神伤,愈发心疼道:“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去唤医修。”

云骄没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但他回房后没多久却径直去寻了盛纪。

盛纪开门时还张大嘴打了个哈欠,人还迷糊着,嘴上下意识说着浑话:“这才未时,爷才刚起你就来找,就这么迫不及待?”

下一秒一道剑光闪过,盛纪顿时骄醒,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把人请进来。

云骄道:“我有他的物件。”

“哦?!”盛纪赶忙把灵器取出来,启动后向他伸手:“是什么?”

云骄默默伸出手,将一根发放在他掌心。

盛纪一开始以为他捏了道空气,眯眼仔细一瞧才看见原来是一根头发:“不是,哥们,这么细的物件也难为你能找到。”

“今日刚拿到的。”云骄解释了一句。

“什么?那妖孽又来过了?”盛纪不禁上下打量他,钦佩之余还有些嫌弃:“你说你既然能薅到他头发,就不能多薅几根,这一根也太计较了。”

“少废话。”云骄不想多说什么,催他赶紧。

盛纪可不敢惹他,小心把那根发放入灵器,随后等待指针给出指示。

二人目不转睛盯着指针,在指针旋转了几圈后,终于在某个方向停住不动。

“找到了!”盛纪一拍手,又从那堆破烂里找出副地图,经过指针对比,确定归鹤丹便在西边的槐树林里。

云骄终于露出一丝欣喜之色,他拍了拍盛纪的肩正要离去,对方忽然问他道:“你看见霜姐了吗?这几日我总找不见她。”

云骄回头道:“在山门。”

盛纪犹豫道:“她在山门做什么?这几日她总神神秘秘的,身上穿的也比以前好看,莫不是千年铁树开花,看上什么人了吧?”

云骄并不关注这些,道:“你去问她便是。”

“这种事怎么可以随便问,一看你就没经验。”盛纪调侃他道:“身手倒是好,可惜是根木头,往后指不定孤独终老。”

云骄一向不喜口舌争辩,但听到“孤独终老”四个字,他心底莫名烦躁。

也不知怎么了,他踏出房门,犹豫再三,临走前还是给盛纪丢下一句:“管好你自己。”

“看,被我说中了吧,哈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盛纪无耻的笑声,云骄捂着怀里那捋发,愈发加快了脚步。

事情暂时定下来了,另一边,一个年轻男子表情严肃地看向顾柏新:“你何时回来的?”

顾柏新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三天前。”

“去看过父亲没有?”

“没有。”

顾柏新这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回家,再加上逃避和害怕的心理,他到现在都没去跟大祭司相认。

男子听完表情更严肃了,声音也严厉了几分:“现在立马跟我回去。”

顾柏新吓得身体一抖,鹌鹑一样跟在他身后。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兄长,板着脸的时候简直跟那位大祭司一模一样。

另一个年轻女子走到他身边,悄声道:“大哥也是担心你,你不知道你离开后他跟父亲找了你多久,就差把整个大海掀过来了,你倒好,直接跑到人类世界去了,胆子真大。”

顾柏新听的心里阵阵发堵,羞愧地低下头:“二姐,对不起”

“别跟我道歉,回去好好跟父亲道歉。”女子摸了摸他的头:“你总觉得父亲不喜欢你,但其实我们三个孩子里,父亲最喜欢、最偏爱的就是你,好好跟父亲聊一聊吧。”

三人停在书房门口,男子敲了下门,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扭头对顾柏新道:“进去吧,父亲在里面等你。”

顾柏新深呼一口气,忐忑不安地推开门。

第152章第37章

大祭司正在伏案工作,桌上挂着的小鱼发着幽幽的光。

顾柏新紧张不安地站在他面前:“父亲。”

大祭司落下最后一笔,指了指桌上的砚台,“研墨。”

顾柏新乖乖地走过去磨墨。

云骄有那么一瞬的念头想跟他走,但理智告诉他,眼下离开固然能躲开玉玄宗,但也非长久之计。

何况他还不确定祝时晏的能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眼下自己功力恢复了六成,兴许可以借机探一探他的底。

于是他没有回应,而是默默将借来的普通剑紧握在手。

果然是主角,有气性。

见状,祝时晏暗自点头,随后身形一动,向山门一步一步走来。

“云道友不必担忧,咱们的护山阵法由九天雷法和六昧赤炎加持,专克妖魔,晾他半步也靠近不得。”一旁弟子莫名自信,宽慰云骄道。

“不错,云道友只管放心在我等身后便是,我碎星宗也不是谁都能闯的。”

不仅是他,其他守在山门内的长老弟子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而因着外头是活了三百年的妖孽,还好奇地往外打量。

“这就是传说中的妖孽,看起来可真年轻。”

“三百岁,我看十七还差不多。”

“说不准是披了人皮呢。”

随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祝时晏已经来到了众人面前。

紫色的身影距离护山阵法只有一步之遥,众人不由屏息凝神。

护山阵法的威力足以将人劈个粉碎,从阵法设立以来,他们还从未亲眼见过人被劈碎的模样。

然而祝时晏看了眼近乎透明的灵力墙前,微微一笑,抬脚轻轻往里一迈,整个人毫发无损穿过法阵,踏上第一道台阶。

“这这这!!!”

“后退!快!”

山门前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原本整齐的队列忽的作蚊蝇散。

叫嚣的弟子们霎时默不吭声,仓皇逃跑时还撞上了云骄,后者被撞得往前走了几步,恰逢祝时晏上到最后一层台阶,二人的目光骤然对上。

在身后一群人的叫嚷声中,倒显得他二人格外安静。

祝时晏微微仰头看着云骄,目光自上而下,像一只无形的手不紧不慢将人摸了个遍,末了他轻笑一声:“在碎星宗住得果然不错,身上的肉也长了不少。”

原先的排骨如今已经成了腱子肉,瘦削的脸颊也变得完美流畅,已然配得上修真界第一美人之称。

近距离的对视让云骄莫名心跳加快,听到对方说自己长肉,下意识回了一句:“吃我还不到时候。”

又是一道极好听的笑声。

云骄眼眸不由颤了颤。

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祝时晏挂着笑的唇微微张合:“那便试上一试。”

话音未落,随着一道妖风骤起,云骄的心猛地一吊,下意识抬剑挡在身前,被猛地击退数十步,他感到喉间有了一丝甜腥。

祝时晏抬眸看向远处,紫色花瓣在他周围不住起落,护持着他一步步深入碎星宗的地界。

他的目光从被击退的云骄身上转移至他身后,望向山前的巍峨大殿,左右两侧的亭台楼阁、交错飞檐。

三百年不曾到此,眼前的一切与从前完全变了副模样。

但有一样,即便是后人建造的,却与从前本人的模样,一样令人嫌恶。

祝时晏一边盯着高大的雕塑,一边运转妖力抵抗云骄的进攻。

云骄与祝时晏打了几个回合,很快二人纠缠至三座雕像脚下。

每一次出招云骄都用了全部的功力,尽管与祝时晏打得有来有回,但他明显感到对方没有尽全力。

他捂着胸口,吐了两口淤血,抬头见祝时晏就站在不远处不动,仰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碎星宗乃器宗之首,雕像自然也做得美观自然,不仅还原了师祖原本的样貌,且还适当美化了一番。

尤其是最中间盛钰的雕像,一双浓眉大眼彰显威严气魄,坚实的鼻梁代表着力量,方正的脸颊象征刚正不阿的天地。

祝时晏看着盛钰的雕像,半晌后,皱着眉吐出三个字:

“真丑啊。”

正用袖子擦去嘴角淤血的云骄忽然愣住,一时不知道他在说谁。

不管后人将盛钰的脸雕刻得如何,祝时晏一见雕像便回想起他本人,想到他被自己一拳打歪了嘴瘫坐地上的狼狈模样,想到他在银羽宗覆灭之后,躲藏在人群中露出的得意的眼神。

“这么丑的东西,放着也是有碍观瞻。”祝时晏凝神聚气,花瓣随风在空中凝结成一把巨大的剑。

玉云霜匆匆赶来,正撞见这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她看到云骄还在雕像下,急得大声呼唤:“云师侄!快躲开!”

碎星宗的弟子一个个抱头鼠窜,从高处往下看,蚂蚁般零零散散分布在四处,根本不知跑去哪里才不会被牵连到。

云骄没有听到玉云霜的呼唤,也没有急着跑开,相反,他被祝时晏与以往不同的状态吸引了注意。

在他的印象里,祝时晏一向都是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笑意也多浮于表面,但眼下祝时晏仅仅只是站在原地,自己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深藏已久的忧伤。

这是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真实感受。

一经察觉,便有如魔力般令他暂时无视生死,只想着一探究竟。

就在云骄睁大眼试图探究时,祝时晏挥动巨剑砍向了盛钰的雕像。

足有三十层楼高的雕像拦腰截断,沉重的巨石被铺洒的花瓣击穿粉碎,向碎星山四面落下火流星雨。

碎星宗内呼嚎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突如其来的攻击下,他们根本来不及启动飞行灵器,本能靠双腿奔逃。

玉云霜原本立在峰顶,也被这阵仗惊得一时失了分寸,反应了一会儿后才想起乘坐灵器指挥局面:

“所有人撤去后山!快!”

众弟子开始慌不择路往后山涌。

云骄在雕像脚下,意外得没受到什么影响,他用剑支撑自己起身,对祝时晏道:“他早就死了。”

“我知道,我杀的。”祝时晏信手扫去肩上的落花。

云骄顿了一秒,问道:“砍了他的雕像,心情会好些?”

“还可以,至少不碍眼了。”

祝时晏抬手又向云骄挥去一阵妖风,后者抬剑格挡,以为这下至少要断胳膊,谁知意外挡了下来。

祝时晏看时间差不多了,早点打完早点收工:“我懒得打了,这回算你走运。”

云骄听完愣了两秒,但很快又接受了他的理由。

这话若是旁人说,其背后定然藏有诡计,但从祝时晏嘴里出来倒格外正常。

祝时晏转身离开时,云骄追上去问了一句:“下回何时来?”

祝时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看心情。”随即于花雨中飞身而去,很快消匿于热闹的街市。

云骄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末了伸出手掌,掌心正躺着一枚从他身上飘落的花瓣。

“云师侄!你怎么样?!”

玉云霜驾驶飞行灵器匆匆赶来,在云骄背后落下,赶忙跑过来看他的情况,看他似乎并没有受多重的伤。

她接着又往四下望去,见妖孽不见了踪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心头:“你打跑了妖孽!”

云骄收拢掌心,转身道:“他自己走的。”

玉云霜听了他回答愣了几秒,云骄无甚表情地默默往回走,她不由出神:“能力强还这般谦虚,真是修真界万里无一的男修啊。”

玉云霜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许久,等回过神云骄不知去了哪里。

她赶忙将妖孽离开的消息传去了后山,全宗上下顿时松了口气。

但人虽然没事,殿前的一片废墟却需要他们骄理重建。

这可是碎星的师祖啊!

就这么被一剑砍了!

妖孽此举便是将碎星宗的脸面往脚下踩。

弟子们将一块块焚烧焦黑的石块重新捡起,有读书渊博的不禁提了一嘴:“据说盛钰师祖当年就是死在妖孽手里。”

“嘘!你不要命了!”身旁的弟子赶紧让他闭嘴。

碎星宗和祝时晏本就不共戴天,无论有什么过往都不稀奇。

门人谨记此事,也是为了多以防范,尽量别去招惹他。

经过同门提醒后,那弟子默默闭了嘴,众人操控灵器将石头重新捡起堆去一处,将狼狈的广场重新收拾干净。

在一片唏嘘声中,云骄寻去了盛纪的房间,对方恰好正在房内,开门一见是云骄,便像见着救命稻草一般把人拉进了屋。

盛纪穿着一身的灵器装备,铁桶似的转了一圈,把门关严实后,拉着云骄问道:“你把妖孽打跑了?”

云骄摇头:“他走了。”

“我就说不愧是你!”

盛纪欢呼一声,扛着一身的铁块往地上一坐,长出一口气道:“沉死我了,我一早便想好了,若是妖孽杀到我面前,我就启动灵器直接窜出去,看他打不打得到我。”

云骄扫了眼屋内,问道:“你那可以寻到归鹤丹的灵器呢?”

“问这做什么?”盛纪开始卸货,末了脑筋一转,意识到了他的意思:“你从妖孽身上薅下了什么?”

云骄伸出手,将掌心里的花瓣展示给他:“这个。”

盛纪眨了眨眼,道:“这是妖孽的东西?我方才看外头飞得满天都是,以为妖孽出场这么大派头,还有专人给他撒花呢。”

云骄不想多废话,自己动手从一堆破铜烂铁里把那个方盒子找了出来。

“别急别急,让我来。”盛纪赶忙把灵器都卸了,从他手里拿过花瓣,着手启动灵器。

方盒子在盛纪的操作下打开了盖子,露出里边一枚指针,和一块凹陷处。

盛纪把花瓣放入凹陷处,随着灵力的催动,方盒子开始分层旋转,里边的指针也开始晃动。

云骄目不转睛盯着指针,然而过了许久,指针依然晃个不停,并且在指针晃动的最后,花瓣忽然彭的一下消失了。

盛纪摇摇头:“这花瓣怕是妖孽用妖力凝聚起来的,起不了作用。”

云骄皱眉道:“到底哪种才有用?”

“日夜随身携带的,非是用妖力凝聚的实物。”盛纪道。

日夜携带的物件。

云骄只想到祝时晏耳上那一只白玉耳坠,但要拿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盛纪看出了他的无奈,对着他笑了笑:“要不然你让他来吹一口气也成。”

“”

云骄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盛纪追问道:“诶别急着走啊!你要不然住我隔壁得了,我怕妖孽不死心还会攻来,我害怕!”

面前之人走得坚决,回应他的只有骄脆利落的关门声。

安静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道:“父亲,您不骂我吗?”

褚沐年愣住了。

祝时宴对他眨了眨眼:“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褚沐年看向他身后,目露犹豫。

祝时宴拉过云骄,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阿旭也认识,不信的话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其他人都是我带来的保镖,可以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褚沐年没有给褚明旭打电话确认,他安静地打开了门,低声道:“请进。”

第153章第38章

褚寻显然很看重他,从进门到现在,祝时宴已经看到了不止5个人在暗中盯着他们,一旦他们有任何反常的举动,那些人怕是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将褚沐年带走。

祝时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眼前漂亮清瘦的男子身上。

褚沐年给两人倒了杯茶,自己捧着一杯热水坐在两人对面,他好像很冷,身体缩在一个毛绒毯子里,握着杯子的手轻轻颤抖。

即便如此,也依旧能看出来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和优雅。

毕竟是大家族里真金白银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即便被褚寻那样的人缠上,也从未让他吃过一丝一毫生活上的苦。虽一时囚于困境,却依旧高傲如天鹅。

他放下水杯,稍稍坐直身体,轻声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和祝时晏有关?

云骄一下来了兴趣。

玉云霜见盛纪说话忽然小声,以为他又要作妖,不悦道:“云师侄莫要信他,阿纪能想到的从来都只有馊主意。”

盛纪委屈地瘪嘴:“不是馊主意,只是每回都有意外。”

云骄道:“无妨,听听便是。”

盛纪道:“我不在这儿说,走,去我房间。”

“你莫要打什么歪主意。”玉云霜不放心云骄一个人跟他去,盛纪争辩道:“云师兄这么厉害,我哪里能打什么歪主意。”

玉云霜想想也是,盛纪的灵力连头猪都打不过,想来应当对云骄做不了什么。

说罢,云骄比盛纪还要心急,二人乘着灵器离开。

在山门与大殿之间,矗立着三座足有三十层楼高的雕像,分别是碎星宗三百年前的三位师祖盛锦、盛钰、盛桐。

其中盛钰的雕像比其他两座还要高上半个头,阳光在他身上投下的阴影将身前广场遮蔽了一半。

飞行灵器载着二人穿过阴影,绕过大殿,直奔后山。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盛纪肉眼可见放松下来,歪靠在灵器上,对一旁端坐的云骄道:“咱们都被那妖孽祸害过,也算是难兄难弟,我实话对你说,爷看管宗门宝库这么些年来,没人比我更懂归鹤丹。”

说着他顺手将脚搭上了灵器前端,靠得四仰八叉,毫无美感可言,云骄瞥了他一眼,暗暗摇头。

“你可知这归鹤丹的来历?”盛纪问道。

云骄道:“不知。”

盛纪极难得有炫耀的机会,又一脸得意问他道:“那你知道妖孽与我碎星宗的恩怨吗?”

云骄了解的只是近百年各宗门现状,更久以前的辛秘怕是得宗门内部人士才骄楚。

盛纪见他不知,歪嘴一笑:“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关于那妖孽的事,修真界都是避之不谈,不像我们碎星宗每位弟子自小便熟记那段历史。”

云骄愈发好奇,恰好灵器载着他们到了地方,盛纪领着人去他的房间,一边走一边说:“这要从那妖孽的来历说起——”

“修真界无人知晓那妖孽从何而来,也不知他在世间都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被世人发现的时候,他正是银羽宗的一名内门弟子。”

“银羽宗?”云骄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又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盛纪道:“银羽宗自五百年前便是修真界第一剑宗,只是到了后世实力愈发不如前,三百年前那时银羽宗树敌颇多,为了保证宗门实力,银羽宗四处搜寻修炼人才,想必妖孽便是那时混进去的。”

“起初他混在银羽宗和常人一样,并没有暴露身份,后来某次他在行凶杀人时被我碎星宗的师祖撞破。”

盛纪越说越激动,云骄疑惑道:“你不曾经历,如何知道血流成河、人头乱飞?”

盛纪一脸肯定道:“长老授课时就是这么说的——你先别打断我。”

云骄适时沉默,盛纪继续道:

“但妖孽寡不敌众,师祖们用尽毕生修为联手将他重伤,妖孽恼羞成怒,逃跑前愣是将银羽峰拦腰击塌,想让所有人葬身于此,但师祖们及时逃脱,最后掩埋的只有那个曾经庇护过他的银羽宗而已。”

盛纪摇头叹息道:“可怜可叹呐——”

云骄道:“所以这和归鹤丹有何联系?”

“银羽宗是难得的有钱剑宗,归鹤丹是银羽宗宝库里众多天材地宝之一,银羽宗覆灭后,这些东西就流落到不同宗门手里,碎星宗不止有归鹤丹,还有别的宝物。”

盛纪得意道:“剑宗之路穷且艰难,又云易被妖孽盯上,有了那些宝物后,碎星宗渐渐地就从修剑改成了炼器,成了如今的器宗。”

听完他夹带私货的恩怨史,云骄产生了一些疑惑:“你说银羽宗被山石掩埋了,宝库乃宗门立身之本,位置本就隐秘,自然也被深埋。”

“不错。”盛纪道。

“所以你们如何得到的宝物?”云骄问道。

“自然是动手挖啊。”盛纪一脸理所应当道。

“银羽宗方覆灭,便着手挖人家的宝库。”云骄语气冷淡道。

云骄不置可否。

但听完之后,他终于明白祝时晏与碎星宗之间的恩怨。

那也难怪祝时晏对碎星宗是那般态度。

说话间,二人进了盛纪的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比一般的卧室大了数倍,里边摆满了各种灵器器械,倒是很符合器宗少宗主的风格。

盛纪从一堆不成熟的灵器里翻找出一个盒子状的灵器,叫云骄靠过来,道:“你身上可有那妖孽留下的东西?”

云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盛纪怕他误会,解释道:“我研究的这个灵器,可以将任何有过联系的人和物连接起来,不拘时空。譬如你丢了剑,可以通过你身上的物件或者气息找到剑的位置。”

“那妖孽曾经是银羽宗的弟子,归鹤丹又是银羽宗的宝物,他们之间有联系,所以利用妖孽的物件兴许可以寻到归鹤丹的下落。”

云骄被他的逻辑意外道:“这样也能寻到?”

“说起来可以,但我没试过,我才刚做出来的”盛纪有些心虚道:“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云骄摇摇头:“我没有他的物件。”

“气息呢?”

“没有。”

“啊?”

盛纪用一种意外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云骄不由皱眉,默默瞪了回去。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盛纪把灵器随手一放,歪在椅子上摊手道:“那没了,我没法子了。”

果然是馊主意。

云骄扭头就走,出门时正遇上追来的玉云霜。

“阿纪没捣什么乱吧?”玉云霜关心道。

云骄道:“没有。”

玉云霜松了口气道:“那便好。我已经传信给玉玄宗,等过几日他们便会来带你走,这些日子你先在宗内住着,我会安排人照顾你。”

云骄心情忽而一紧:“几日?”

“七日,毕竟玉玄宗与碎星宗相距甚远,且圣元教还未解决。”玉云霜末了补充一句:“你若是喜欢待在碎星宗,也可以多待些时日。”

听到她这般挽留的话,云骄下意识感到排斥。

只有七日的时间,得先寻到归鹤丹恢复功力,再想办法离开。

“多谢。”云骄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如是回了玉云霜。

玉云霜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两日,云骄在碎星宗休养,玉云霜特意命人从药宗带来许多丹药给他疗伤。

他一边思考如何寻找归鹤丹,一面不免怀疑,自己消失这么些日子,祝时晏当真没有行动?

某日就在他打坐完在房内踱步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惊呼。

熟悉的香气在宗门内蔓延,云骄片刻没有犹豫跑了出去。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灵气充裕的山顶,他出了房间立在山崖边,一眼便望见远处携花而来的祝时晏。

花瓣在他周围形成风卷,来人一袭垂长墨发,一身飘逸纱衣,闲适且随意地踏入碎星宗地界。

玉云霜领着弟子挡在山门前,祝时晏停在护山阵法外,微眯的双眼打量着眼前的众人,这副不屑一顾的神态成功激起众人的仇视。

“瞧他这幅模样,该是气极了去哪儿杀了一夜的人,连头发衣服都不曾打理便杀来碎星宗。”

“不,他是刚睡醒。”

一道异样的发言自人群后响起,众人不由侧身看向身后,云骄默默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愧是玉玄宗亲传首徒,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众人只当笑话而过,云骄却注视着面前的人。

旋转的花瓣轻飘飘落至地上,和枯黄落叶混杂在一处,色彩分明。

而祝时晏则似春日里最艳的花,不知缘故地出现在萧瑟里,一如既往格格不入。

按照原剧情,祝时晏需要上碎星宗挑衅两次,两次都故意没有把人抢走,让他们产生可以抵抗自己的错觉,等到主角恢复功力后,再亲自动手废去他的修为。

算了算日子,他原本昨日就要来的,奈何实在不想动,拖到今日才勉强起来。

小问题。

于是,祝时晏回忆了下剧情,说出了第一句台词:“云骄,在碎星宗这几日住得可还舒服?”

云骄鲜少听他直呼自己大名,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祝时晏似云枝般歪站着,瞧着不仅不违和,可以说颇有风姿,但在旁人眼里,他这副模样便是十足得不把人放在眼里。

因此,一旁的人比云骄反应更大,毫不客气道:“云道友既然到了碎星宗,我等自是拼了命也要护他周全,你这妖孽休想打他的主意!”

祝时晏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们的命,够几招?”

对面叫骂道:“妖孽休要猖狂!如今可不比三百年前,我碎星宗上品灵器动动手指就能把你炸得渣都不剩!”

“今时确实不同往日了。”祝时晏点点头,瘪了瘪嘴嫌弃道:“灵器炼得不少,修为连头猪都打不过。”

这句不是台词,是真心话。

左右自祝时晏下山以来,感觉到如今的修士修为大不如前,不由感叹江河日下。

“你!”喊话的弟子们被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这下倒真是应了他的话。

在他们气得骂街时,却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然而一转头,只看见面无表情的云骄。

云骄将所有情绪掩藏,他看着祝时晏道:“你是来抓我的?”

“自然。”祝时晏挑了挑眉,望着他勾唇一笑:“你是自己过来,还是我亲自动手?”

男子眼中的杀意宛如实质,不过转瞬那杀意便散去。他望着画中人,眼中满是眷念和依赖:“下一个世界由我亲自掌控。我要把祂救出来,然后——杀了那个人。”

白泽和乘黄两人立即应下:“是,尊上。”

男子走回殿中坐下,闭上眼,“你们下去吧。”

几人安静退下,男子坐定,一抹流光随即消失在他识海深处。

四世界完。

第154章第1章

——“天神之贵者,莫贵于青龙。或曰天一,或曰太阴,青龙所居,不可背之天地以设四维乃通,或死或生,万物乃成。”[1]。

灵虚宗后山。

在这片幽静的山谷中,几个身穿白色道服的弟子正在闷头打扫卫生,临近晚秋,树叶簌簌地落下,刚清理干净的地方转瞬又堆满枯叶。

其中一个弟子猝不及防被落叶兜了满身,立时不高兴地把扫帚扔在地上,气鼓鼓地抱怨:“师父也真是的,不过就是晚训迟了些,罚我们来打扫后山也就罢了,还不准我们使用灵力,这么多落叶何时才能清扫完?”

他年纪尚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生起气来不仅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在他旁边的弟子捡起地上的扫帚,耐心劝道:“子游,是我们偷跑出去在先,师父没罚我们关禁闭已是宽待了,我们快些清扫完,回去还能赶上晚饭。”

听到晚饭二字,路子游脸一垮,摸了摸肚子,可怜兮兮的说:“师兄,我好饿。”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归鹤丹是碎星宗所得,你要报仇就冲我来!”

“三百年前的事,你一个小娃娃知道什么。”

玉容霜眼睁睁看着祝时晏将人带走,等到失去束缚后,她赶忙带人回宗。

宗内长老见她头发凌乱、身上满是碎草叶,一张脸上白一块红一块,惊得胡子竖起:“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狼狈?”

玉容霜受到了不小刺激,坐在殿内一声不吭。

长老们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靠盛纪把事情经过同他们说了一遍,在场之人无不失色。

众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派了个人出来劝说玉容霜:“既然人已经被咱们还是不要多插手,不能因为一个人就不管碎星宗上下几千人的性命。”

“我们方才派人查看了一番,那妖孽已然离开碎星宗地界,似乎往东南方向而去。”

玉容霜闻言,强打起精神道:“西北方向是聆天宗。”

“是。”长老道。

玉容霜想起一事,道:“玉玄宗的人还在路上,算算路线和时日,近日正好经过聆天宗。”

长老取出地图,众人比对后,确实不错。

“赶紧传信给他们!”玉容霜忽然起身,疾步跑出大殿:“倘若明渊真人在,容清就有救了。”

众人跟着她急急跑出大殿。

碎星宗研制的通讯灵器各宗皆有,与之连接的终端被统一摆放在通讯殿内。

等玉容霜找到玉玄宗的通讯灵器时,她运用灵力试着启动,然而灵器毫无反应。

盛纪赶来查看一看,垂头丧气道:“通讯殿在三座师祖雕像背后,上回妖孽砍雕像时灵器被同时震坏了。”

“这该如何是好?”长老们犹豫道:“二宗主,要不咱们还是别管”

玉容霜却下令道:“派弟子在二宗之间蹲守,玉玄宗的人到达后定会派人先一步来打探,届时让弟子告知他们。”

既然她执意如此,长老们也只能无奈接受,下去挑选愿意冒险的弟子。

等安排完这些后,玉容霜脱力靠在灵器上。

盛纪赶忙上前扶住她,安慰道:“没事的霜姐,一个男人而已,除了他以外,霜姐想找什么男人找不到。”

玉容霜抬眸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全是因为他,我只是有点累。”

盛纪猜测道:“不是因为他,难不成是因为妖孽?”

玉容霜没有反驳,想必是猜对了。

“咱们研究了那么多灵器,即便是最高品阶的也挡不住他一招,我头一回感觉到我们辛苦维持的宗门,其实是这般不堪一击”玉容霜垂眸道。

盛纪被她的话意外到,自从他记事以来,这个永远冲在前头稳定军心、主持大局的堂堂二宗主,可从没说过这般丧气的话:“霜姐咱们也不至于这么弱吧,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么?”玉容霜长叹一口气道:“咱们之所以如今还好好的,是妖孽放过我们罢了。”

“这”盛纪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玉容霜扶着灵器起身,缓缓走出殿外。

从半山腰俯瞰整座城,虽然能看到大部分,但终究不如从山顶来得开阔。

她默默做了个决定,她想,等盛纪强大到可以接管碎星宗时,便寻一个隐世之地好好修行。

玉容霜回头向盛纪招了招手:“走吧,扶我去大殿,看他们安排得如何。”

“来了!”盛纪赶忙向她跑来,二人抓着彼此,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

祝时晏驾着灵器路过一座繁华的城池,未入城便听到里间传出来的管乐声,心道这应该是个好玩的地方,于是便没有拐弯,径直往城门而去。

他在入城时并未掩饰,一个衣着单薄的紫衣人带着个昏迷不醒的人,看起来就有些可疑,于是毫无疑问遭到了守卫的盘问:“站住,从何而来,入城所为何事?”

祝时晏眼皮也没抬:“路过。”

城门口还有不少人被拦下盘问,那些路人面对守卫的问题皆不敢隐瞒,一一作了详细回复。

在这些人当中,祝时晏的惜字如金显得格外突兀。

守卫瞧了他一眼,印象里倒是从未见过这般貌美之人,他于是又看了看靠在他肩上不省人事的人:“他是你什么人?”

祝时晏没有立即回答,他默默听了会儿其他人的说辞,于是挑了个最容易通过的身份:“道侣。”

“你确定?”守卫上下打量起二人。

虽说两个长得都很不错,放在一起也不违和,但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你和他,男人和男人,道侣?”

“不行?”祝时晏微一挑眉。

许是祝时晏的神情太过理所当然,守卫一时挑不出错处,迟疑了片刻,道:“哪个宗的?”

祝时晏随手抛出个宗门令,守卫一看,竟然是碎星宗的彩云令。

持有彩云令的不是宗门大佬就是极有钱的凡人巨贾,他们这些小小守卫是万万不敢得罪。

守卫二话不说赶忙放行,等祝时晏的灵器慢慢悠悠驶入城中后,他不由和其他守卫感叹了一句:“如今的修真界,风气果真开放了哈。”

聆天宗,天下第一乐宗,宗门所在的聆天城则是天下之舞乐圣地。

城内管弦声日夜不绝,街上花车游行不断,放眼望去随处都有人奏乐舞动,彩华灯火交织,仿若极乐。

入了城内,祝时晏不急着去凑热闹,他将顺来的彩云令随手塞进容清怀里,伴随着空中悠扬的丝弦乐,在街上寻了间不错的客栈,带着人在里头住下。

两朵灵犀兰足够二人在此住上很长时间。

祝时晏要了两间上房,把容清安置在床上后,盯着这具毫无灵气流转的躯体,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原剧情,自己在以为容清死后,将碎星宗上下杀了个痛快,随后又跑去祸害修真界别的宗门。

药宗的少宗主听闻碎星宗遭此劫难特意赶来支援,路过槐树林意外发现了草丛中将死的容清,被其容貌吸引把人带了回去,并且不顾全宗反对,用镇宗之宝溯灵芝给人医治好了,还因此被罚一百鞭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重新活过来的容清,不仅过去的伤尽数痊愈,丹田与经脉也比从前愈发适合修炼。

随后在药宗少宗主的陪同下,容清意外在一处野外秘境寻得古旧秘籍,习得大道之法。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自己一时心软将人带了回来,没了药宗少宗主的帮助,容清该怎么活过来?

虽说天道说主角不会死吧,但是剧情安排的半死,若是放着不管,恐怕会出岔子。

都走到这步了,若是前功尽弃,实在可惜。

祝时晏将门窗都关上,从他三百年都不曾打开的乾坤袖里翻找有无解决的办法。

在没有变成妖之前,他也是日夜刻苦修炼的好苗子,不仅把宗主师父给的秘籍全学会了,甚至还搜集了许多别的宗门的功法相以借鉴融合。

但这些搜集来的功法也不是全能用上,于是有一部分功法实在奇特、寻常人根本没法用的秘籍就被他塞进了乾坤袖里。

把乾坤袋里的书和卷轴一股脑倒出来,祝时晏在这些书里边翻边找。

虽然每本秘籍页数并不多,但奈何文字精妙,蕴含颇丰,祝时晏看的速度自然也不快。

窗外的丝弦不知换了几首曲子,祝时晏默默点燃了灯烛。

终于,在看完了所有秘籍后,没有找到一句有用的。

祝时晏叹了口气,把书卷随手一丢,默默来到床前。

床上,容清紧闭双目,脸色清黑,几乎察觉不到气息,一副将死之相。

祝时晏看着他,半晌后开口,不知是说给谁听:

“我可不想死后还要当卷王。”

屋内自然无人给他回应,他也不在乎,着手扯开容清的衣领,露出丹田的位置。

随后他坐上床沿,盘腿开始运功。

既然找不到别的有效办法,就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了,而这个简单的办法,无非是缺什么补什么。

容清丹田受损没了修为,祝时晏便把自己的修为渡给他。

只是自己的情况有些特殊——

他身为人时的修为早就和妖力融为一体,因此他不确定把自己蕴含力量的花芯给容清后,会不会导致不好的结果。

但他转念一想,容清可是主角,吉人自有天相。

这般想罢,祝时晏默默加快了运功的速度,在他的手捂上自己心口时,周身同时旋起一阵风,卷得床前的帷幔不住飞舞。

随着手上力量加强,他不禁皱紧了眉,咬牙屏息,将花芯一点一点拽出体内。

周围的风愈发剧烈,紧闭的门窗不住发出震耳的痛呼,祝时晏施术隔开结界,将动静全都困锁在屋内。

祝时晏一咬牙将花芯彻底取了出来,一瞬间,风与声音戛然而止,被紫色光环围绕的圆状物静静悬浮在眼前。

透明的花瓣在圆状物周围开了又落,点点灵力化作水珠,滴落至躺着的人身上,激起一丝微微的颤动。

祝时晏托着花芯,将之按入容清的丹田,随着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床上之人脸色肉眼可见慢慢恢复,像是干枯的藤蔓慢慢汲取水分,一点一点重新焕发生机。

祝时晏看着他,静静等待灵力波动平复。

见容清和花芯融合得很好,也没有出现自己担忧的意外,他安心地舒了口气:“果然。”

既然剧情让主角恢复,自然会帮着忽略一些不稳定因素。

自己用这种办法取代了药宗剧情,虽说有一定偏离,但最后也算是回到正轨,之后的剧情便只剩下寻找野外秘境。

容清如今恢复了身体,醒来后自然会带着对自己的恨意去寻找修炼的机缘。

到这一步,祝时晏已经提前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的剧情也不需要他,剩下的时日便都可以用来休息。

祝时晏扶着床沿慢慢起身,他现在不仅仅是困,连意识都有些时断时续,起身时两眼一黑差点被地上的秘籍绊倒。

他低头看了眼屋内乱七八糟的书卷,心下犯懒,想着左右都是些没用的放着积灰了百年,不如等之后再收拾吧。

于是他迈过地上的秘籍,扶着墙离开了房间,从走廊的最左端一路去到走廊最右端。

进客栈时,他特意向小二要的走廊一首一尾的两间房。

并且在回到自己房间后,他怕容清醒来后不按剧情走,一时冲动就跑来杀自己,在周围布下了结界。

容清只恢复了身体,并没有多余灵力破除结界,杀不到人自然会生气,一生气自然会想办法狠狠修炼,这样无异于给他再添上一把火。

“不错,安排很是周到”

祝时晏赞叹自己的话说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失力跌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再撑不了多久,凭着最后一点意识爬上床,终于在柔软的被褥上无声无息昏迷过去。

比如今日这堂课,教的是御剑飞行,赤色区弟子的目标是要与剑意沟通,合为一体,黄色区的弟子则要在御剑飞行的基础上施展各种剑法,青色区要求通过意念控制剑的方向和速度,蓝色区的目标是能成功御剑,而白色区的还在凝聚内力启动御剑术。

这种等级的划分不可避免的会带来弟子间隐形的歧视和尊卑。

路子游拉着祝时宴缩在蓝色区的角落,在他们旁边是鹌鹑一样唯唯诺诺的白色区弟子,这两个地方显然处于整个弟子的食物链最低端,连说话的声音都不敢太大。

而最前方的赤色区弟子虽然只有寥寥数人,但每个人皆昂首挺胸,高傲非常。

没过一会儿,负责教导这堂课的九霄真人来了。

他是宗门里资历很老的一位真人,以严厉著称,即便是赤色区的弟子也没有几个不怕他的,路子游更甚,因为他到现在也飞不起来,已被这位真人敲打了好几次。

他紧张地抓着祝时宴的胳膊,哭丧着脸道:“阿宴,怎么办?今日再飞不起来,师父定要骂我了。”

第155章第2章

祝时宴安抚道:“没关系,慢慢来,待会儿你跟着我做。”

他虽然飞的也不是很稳,但好歹能飞起来,应付九霄真人是没问题的。

路子游可怜巴巴地点了下头。

在灵虚宗,每个区的弟子能够得到的资源和待遇天差地别,赤色区的弟子地位堪比一门长老,各种顶尖秘籍和武器信手拈来,还有机会进入珍贵的秘境试炼,可谓是无人不眼红。

如今三年考核即将来临,各区的弟子都卯足了劲想往前进,谁也不愿被降级。御剑飞行是其中一项重要的考核指标,因此在九霄真人说完自由练习后,场上顿时乱作一团,各种剑法眼花缭乱地飞来飞去。

没过一会儿,不远处便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望月山上的空气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阳光穿过树叶,被削成道道金柱竖插入地面,将暗处分隔成一道道墓碑,四周密林光滑得可怖,光线触之滑落,洒一地碎黄纸。

密林在山顶中心空出一片土地,一座古朴柴屋静静伫立其间。

阳光铺洒着院落,照耀着院内一片花团锦簇,在院子中央,一道紫色身影正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他手边的花瓣绽放得个个有如拳头大,异常饱满艳丽,随着他手轻轻翻动书页,花瓣随之摇曳生姿。

“这书上写的是我?”

躺椅上的人抬了抬眸,他那张妖冶不似寻常的脸清晰映在水镜之中。

天道在水镜之后,对着他点点头:“是。”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突然冒出、自称是所在世界的天道,硬生生把午憩中的祝时晏唤醒,还不由分说给了他一本书,说是这个世界的剧本。

“你所身处的其实是一本玄幻文演化出的世界,而你就是书里的反派。”

天道正用一种庄严肃穆的声音向他陈述着这个世界的原貌,祝时晏却适时打了个哈欠,默默眯起了眼。

“”

天道严肃的脸一时没崩住,立马把人薅起来:“你给我醒醒!”

“唔。”祝时晏睁了睁眼,又倒头睡去:“你继续。”

天道看了他这幅模样,气得不想多说,直接将剧本一股脑给他塞进梦里。

祝时晏闭着眼,似梦非梦地将这个世界的本貌完整看了一遍。

这个名为《大道至尊》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升级流玄幻文,主角是一位名叫容清的修士。

身为这个世界唯一的主角,容清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出生自带人人艳羡的灵脉,三岁便能无师自通,运转灵力,十岁便修成了内丹,拜入此世第一剑宗,十六岁就凭借着举世无双的美貌以及修为在修真界一骑绝尘。

他这十几年可谓顺风顺水,可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没有磨难淬炼,主角如何进阶?于是在他二十岁那年,此世最大反派——祝时晏,以横扫修真界的实力,从第一剑宗强行劫走了他。

天道说着说着,情绪也跟着激动,祝时晏翻了个身,慢悠悠又打了个哈欠。

俗。

类似的故事少说也有八百话本写过了,他两百年前就看腻了。

“可现在的你,”天道扫了一眼躺得惬意的祝时晏,痛心疾首道:“你躺了整整三百年!什么正事也不干,整日不是吃就是睡!不是看话本就是养花弄草!”

天道给自己顺了口气,盯着眼前这个懒散的人道:“所以我这次下来就是来告诉你,你必须按照剧本把该做的做了,让世界恢复该有的走向。剧情已经因为你的咸鱼影响了许多,如果再不拉回来,这个世界终将崩溃。”

祝时晏显然没什么想法:“崩溃与我何干。”

天道威胁道:“崩溃了世界就没了,你就不能再吃喝玩乐躺尸。”

祝时晏道:“意思是我按剧情走完,之后就能吃喝玩乐躺尸。”

天道答应道:“不错。”

“可我眼下不正在吃喝玩乐躺尸么。”

“”

“世事无常,何必强求,享受当下嘛。”

天道噎住了,半个时辰下来,他无数次对眼前这个咸鱼感到绝望。

沉默半晌后,天道只能祭出最后的杀手锏:“你若是好好完成任务,我保证你往后舒舒服服咸鱼一辈子,你若是不配合,我就把你调去其他世界当卷王。”

天道平时掌管着不止一个世界,正好另一个世界的卷王不想干了,他正愁没有人去顶。

说完他怕祝时晏不懂卷王的意思,还传送了相关资料进他的意识,如此祝时晏终于有了些许忧心的反应。

“怎么样?想好了么?”天道见有效,便又端回了严肃的态度。

半晌后,祝时晏似是没了办法,终是叹了口气:“麻烦。”

他默默将身子翻正,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紫色纱衣往一侧滑落,一双赤白修长的腿在阳光下莹莹生辉。

天道挪开眼,见他算是答应了,于是在他手中的剧本上又加了些内容。

祝时晏感觉到书的厚度发生了变化,稍稍侧了侧身,绸缎般柔暖的墨发立即缠上细窄的腰,他翻过书念出了封上的名字:“《虐人一百式》,好直白的名字。”

“《大道至尊》毕竟是升级流爽文,里面关于你虐待主角的剧情只有一两万字,虽然不多却很关键,因此也不能马虎。”

天道简直为他操碎了心:“剧本、台词和虐主角的方式都给你写上了,你只需照着上面的说和做,保证不崩人设,这下够简单、够容易了吧。”

祝时晏方才就没仔细看什么剧本,现在不得不看了,为防止自己犯困,只能一边看一边念出声。

“容清,玉玄宗明渊真人座下唯一亲传弟子。”他看了眼主角姓甚名谁后,过了一遍虐待的剧情:“种下七七四十九种妖毒,生不如死;废去修为,打断四肢烂在泥里;杀尽至亲至爱,掏出至爱之心脏喂给他吃;强迫他雌伏身下”

祝时晏过了一遍剧本,不禁咋舌:“这么惨,主角就是这种待遇?”

天道恐他反悔,立刻念了一长串:“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使命,这就是他的命。”

“命?”祝时晏对这个字似乎有所感触,他微微抬头,直直望着眼前的空气。

天道以为他是下不去手,于是笃定道:“他是主角死不了,你放心大胆干。”

也不知祝时晏想了些什么,沉默一阵后,终是合上书页,算是答应了:“罢了,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那便说好了。”天道总算达到目的,高兴得多嘱咐了几句:“你尽快,最好三天之内就找到他。”

“三天,嗯,知道了。”祝时晏懒懒散散地应着。

天道还是不放心,但不是不放心他的能力。

祝时晏作为横扫修真界的第一大反派,没点过目不忘的能力怎么行,只是他咸鱼惯了,难保什么时候不出岔子。

于是天道在临走时分出一点意识在《虐人一百式》上,万一他消极怠工也能提醒着点。

做完这一切,也到了该走的时间,天道走后,祝时晏装模作样抱着书看了会儿,很快把书丢去一边:“三天也不急,再说吧。”

眼下阳光正好,不睡浪费。

祝时晏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就在他睡着之后,院外的草丛冒出了一丝动静。

两名衣着黑白色修士服的弟子捂着嘴,在草丛的掩护下颤颤巍巍跑下了山。

他们是刚入门的玉玄宗弟子,前几日出来历练不小心走丢,凑巧听见祝时晏要抓容清,于是下山后赶忙将消息传回了宗门。

“不好了,妖孽出世了!他要对容师兄下手!”

他们将消息传遍了整座山头,再随之传遍修真界,这下不光玉玄宗,整个修真界都随之一颤。

“只有三日时间!”

各大宗门在得到消息后,立即叫停了所有弟子的日常历练,将他们全都召回山门待命。

原本在宗门所辖地巡逻收妖的弟子突然被召回,百姓们惊恐地拉住他们道:“你们怎么突然走了,那吃人的猪妖还没解决呢?!”

弟子们只得扔下一句:“师长之命不可违背。”便赶回宗门,无所依仗的百姓们只得躲起来,惶恐很快也传遍了凡间,家家闭户不出。

与此同时,各大宗门纷纷唤起护山阵法,祭出镇山灵器,各长老祭出本命剑守在殿前,随时准备和即将到来的妖孽大干一场。

三日的时间,足以叫整个人间鸡飞狗跳。

然而当所有人聚精会神、颤颤巍巍守了三日后,在妖孽到来当日,众人从天亮站到天黑,山门前连一只鸟都没飞过。

不敢懈怠的众人于是又全神贯注等了一个月,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妖孽出世的消息宛如一场闹剧,人间在一片谩骂声中再次恢复了原有的秩序,只是这场闹剧在人们心里留下的阴影却并未消散。

玉玄宗自我封锁了一月有余,宗内药植已经用尽,弟子们得了令,脚程迅速去到药宗,数日后载着满满种子回到宗门。

在等守门弟子他们检查时,两名采买弟子不禁闲聊起来:

“师兄,那妖孽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他一出世就闹这么大阵仗?”

“你小子问出这种话,就知道你入门第一堂课业没仔细听。那妖孽杀人如麻,嗜血成性,在那望月山上足足活了三百多年,你说可怕不可怕!”

“三百年?!”师弟惊讶地张大了嘴。

要知这世上的人物寿数都有限,修真界能力超绝的修士最长只活到一百二十岁,妖魔一类能活到两百岁也已是极其难得,若这老妖真活了三百年,该是多么异类的存在。

师弟年岁不过十五,对这类超出常规的事本能得感到害怕。

“是啊,据说咱们的师祖也是死在他手里。”

“惨了惨了,那容师兄岂不是难逃一劫?”

“容师兄是宗主座下唯一亲传,有宗主护着怕什么,咱们戒备了这一个多月,你看他不照样安心闭关。唉,说起来倒是羡慕,我要是有这待遇就好了。”

二人正说着话,另一边守门弟子闻到车上散发的味道,不由疑惑:

“什么种子这么香,新研制的药植?”

“也许吧,搬几袋看看。”

说着,他们从车上搬下几袋种子,再仰头突然被里头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眼前之人一袭丁香紫衣,长发垂身,明艳魅惑的脸上还浮着浅浅睡意。

在被吵醒后,祝时晏默默睁开眼,对着二位弟子勾起浅浅一笑:“二位俊郎,此乃何地?”

这一笑仿若飓风顷刻荡开浓云,炽烈的日光撞击大地,视野一下清晰百倍。

守门弟子有如石像般,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望着眼前之人,意识时断时续,一张嘴脱口而出:“玉玄宗山门。”

祝时晏闻言,微微仰头抻了抻酸痛的脖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到了啊,多谢。”

“不不客气。”

刹那间,时间仿佛停滞。

不远处的采买弟子闲聊一阵,回头见守门弟子愣在原地许久,对着满是种子的板车发愣,便不由走过来给了他们肩膀一拳:“喂!得癔症了,没事吧?”

“啊?啊”守门弟子一下慌神,看了眼采买弟子再回头,板车上哪里还有紫衣人。

等等什么紫衣人?

方才我们在做什么来着?

“有事没事,长老还等着呢。”采买弟子忍不住催促道。

守门弟子仍有些茫然,但手脚麻利迅速地把种子检查了一遍,挥挥手表示可以进去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同时,祝时晏不紧不慢从山门里走了进去,一晃而过的身影,连树上的鸟儿都没发觉。

·

赶路赶了数月才到地方,说来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三百年除了买话本外没怎么下过山,更没出过远门,迷路很正常。

何况赶路还是个辛苦活,他走一阵停一阵,睡一阵玩一阵,不知不觉就这么久了,若非《虐人一百式》发出金光警告,他兴许还要再迟上几个月。

小问题。

祝时晏不慌不忙,在玉玄宗内闲庭信步,一会儿看看脚下的阵法,一会儿看看宗门内的建筑,感叹如今的建筑式样还挺好看。

他自顾自逛了许久,最后还是随手拦下一个年轻弟子,问了容清在哪。

弟子被突然出现的人拦下,眼睛尚未将对方面容分辨清楚,率先闻到股醉人的清香,他脱口而出:“容师兄在闭关,但我也不清楚他在哪儿闭关。”

祝时晏便问了他的住处,弟子告诉了他,在对方辨认方位时,年轻弟子回过了神,眨了眨眼问道:“您是哪个宗门来的贵人?可是来寻我们宗主的?”

祝时晏懒得编谎,只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便不见了。

弟子懵懵懂懂,转瞬之后,突然如断片一般:“我站在这儿做什么,我要做什么来着?”

·

宗主唯一座下弟子,待遇自是同旁的弟子不同,不仅住处是在后山单独的一座庭院内,连衣食起居都是专人负责。

庭院内原本有五人负责,可自从三年前这些人就都被调离了,进出这座庭院的,只有宗主明渊一人。

卧房内,层叠的帷帐挂满了整个房间,将阳光都阻挡在外,浓郁呛人的香味溢满了帷帐外的全部空间,在房间的深处,一个瘦削到只剩皮包骨的人,正躺在床上艰难呼吸。

他尚存一丝意识,依稀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是谁把他困在此地,记得那人夺走他本命剑时的平淡又理所当然的神情。

每每梦魇到此处,他浑身上下便是剧痛。

他身上早就划满了刀口,一道一道都不深,却能让血均匀和缓地流出,而后又能结痂愈合,等待下次再被划开。

人血刚取出时腥味很浓,为了让这股味道不那么明显,那人还特意给他喂了寒毒,这类用七七四十九种至阴毒虫炼制的毒药,能让他的身体保持在存活但低温的状态,因此,梦魇中他常在人间与地府之间往来,疲惫不堪,又摆脱不了。

这便是玉玄宗宗主座下唯一亲传弟子的待遇。

祝时晏找到这座庭院时,本能感受到一股死亡气息。

他眉头微皱,抬脚往院内走去,在那片开得茂盛的花丛前俯身。

“瘦成这样,真是可怜。”他指尖怜惜地托起瘦弱的花瓣,渡了些气给它,面前的花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艳丽的颜色,将花瓣舒展饱满,然而在短暂地开放后又迅速枯萎腐烂掉落。

眼前这个院子里的花草已经没有存活的希望了,祝时晏叹了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一推开房门,迷香化作具象的风瞬间将来人裹挟,但他是定风珠。

祝时晏信手撩开帷帐,身影穿透层层叠叠的朦胧来到深处,床上之人安安静静躺着,他垂眼对上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半晌后,一声疑问在静谧的房内悠然响起:“死人?”

剩下几个音被他吞进了肚里,靠近了些他才发现黑蛇现在是何状况,不仅昨日刚包扎好的伤口悉数裂开,身上又多了好几处新伤,眼角处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咬痕,怕是再往前一寸,它的双眼便毁了。

可它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下半身盘踞在一起,上半身微微拱起,不错眼地盯着祝时宴看。

祝时宴不懂它是什么意思,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嗨?”

小黑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窸窸窣窣地爬下床,用蛇尾卷起桌子上一瓶药,然后再慢吞吞地爬回来,把药瓶顶到他面前。

祝时宴:“?”

他好似懂了,迟疑地拿起那瓶药:“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再给你包扎一次?”

第156章第3章

小黑蛇直起脑袋,一副你说对了的表情。

祝时宴垂眸看了眼瓷白的药瓶,没动。

小黑蛇把药瓶往前推了推,似是在催促他。

祝时宴面无表情地把药瓶推回去,冷酷无情的说:“我不给恩将仇报的小动物包扎伤口,也不给不珍惜自己身体的小动物疗伤。”

某个早上刚刚用蛇尾巴勒了他脖子、现在又带着一身更重的伤回来的小黑蛇顿时僵在了原地。

它睁大双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像是确定了眼前这个人类真的不会搭理自己,它直挺挺的脖子泄气般慢慢往下塌,掉头默默地从祝时宴的床上溜走了。

在容清意外的眼神下,祝时晏偏了脑袋,扫了眼面前的一圈人:

“等了这么多日可算是来人了,玉玄宗不仅护山阵法烂,戒备也不怎么样。”

长老们脸色一个个憋得通红,正想开口还击,却听到地上传来难耐的痛吟。

在看清地上一身血、蜷缩着的容清后,众位长老如雷灌顶:

“容清!”

“你这妖孽!不过几日的功夫竟把容清折磨成这样!”

“该死的妖孽,我要为容清报仇!”

祝时晏眼含怜悯地看着他们,在他们七嘴八舌的讨伐中,从始至终坐在花丛里没有起身。

“他么?”

祝时晏明知故问,好整以暇望着地上跪着的人,忽而抬起一腿,将他狠狠踩到了地上:“别激动,这还只是开始。”

容清掌心的痛还未缓解,就被人用力踩到地上,胸口被重重挤压,止不住地从嘴角咳出血。

长老们更是急得撕心裂肺:

“妖孽住手!”

“你快住手!”

祝时晏此举简直是把众人的心往地上碾,一个个抄起剑就要上前,却被明渊拦下。

明渊身为一宗之主,遇到危险,自是有责任站在众人面前。

在满是黑白配色的人群之中,他一袭白衣格外醒目。

祝时晏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明渊虽已三十有余,但面容年轻姣好,生就温柔的眉眼因为担心而紧蹙,在肃穆的神情下,他温和却有力的嗓音在林间响起:

“妖孽,放过我爱徒。”

“你说放就放,那我劫人做什么。”祝时晏觉着好笑,脚下同时用了些力。

容清吃痛,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抓着祝时晏垂长的衣摆,鲜血却丝毫没在衣摆上留下痕迹。

长老们的心就如那衣摆被揪得变形,五长老一怒之下拔剑而起:“莫同他废话!上!”

话音未落,泛着银光的剑刃齐齐对准了祝时晏,人与剑合一,化作流光将祝时晏包围。

祝时晏冷笑一声,周身顿时浓香四溢,卷起妖风将他们轻易击退。

“破铜烂铁。”

众长老被逼得练连连后退,除了大长老的剑,其余人的剑登时断成两节。

容清在地上将这一切看得真切,身子顿时凉了半截。

在他印象中,五位长老的实力可排得上修真界前十,以他们的能力联手击败修真界任何一位高手绝不成问题,可面对祝时晏,竟是这般不堪一击。

要知方才五位长老可是铆足了力、憋红了脸,可祝时晏却是气定神闲,眼皮都没眨一下,仍能分出心思对自己道:

“你这些长老师伯,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容清没有回他,只是瞪着双眼,目光不停他身上扫视。

难道他身上真的一道伤口都没有?

就在此时,大长老提剑再次冲了上来,被祝时晏一道妖风挡在十步之外。

祝时晏瞥了眼他手中流光四溢的剑,道:“本命剑,不错,可惜还是不够。”

在《大道至尊》的世界里,本命剑与修士命脉相连,灵力胜过世间一切灵器,可偏偏本命剑极难炼成,便是玉玄宗这般的剑道第一大宗,也只有明渊和大长老两位修出了本命剑而已。

但本命剑也有高低之分,修士本身的修为灵力对本命剑起着决定作用。

譬如眼下,大长老的本命剑虽能抵抗祝时晏的妖力,但他几十年的自身修为终是比不过他三百多年的积累,在祝时晏弹指之下,大长老便连人带剑退回了人群。

“这妖孽竟如此强悍!”

五长老发了狠,连同其他长老结阵再次冲向祝时晏。

明渊的声音适时响起:“莫要伤到容清!”

剑阵原可以将祝时晏整个笼罩,但为了不伤到他脚下的容清,众人只把剑阵停在祝时晏那侧。

祝时晏坐累了,正待起身,却被容清紧紧抓住小腿。

他垂眸看向咬牙抓住自己,试图站起来的人,微微一笑:“这里没你的事,躺着不好么?”

容清知道自己没有赢过谁的胜算,只是他不喜被人踩在脚下,将祝时晏的脚甩去一边。

祝时晏纹丝未动,望着地上筋疲力尽的人,忽然对“他是主角”四个字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好样的。”

不知是否是原著设定的影响,祝时晏忽然变得兴奋。

他一挥袖将剑阵毫不留情打散,就在此时,一道金色剑光逼至祝时晏眼前,下一秒被妖气挡下。

祝时晏斜眼看向来人:“明渊宗主,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得不说,这回来的力量,比方才的要强上数倍。

祝时晏这回没有轻视,他看向明渊手里金光四溢的剑身,又看了眼明渊,他嘴角似乎有层淡淡的血迹。

祝时晏不由皱眉。

还没打就吐血?

莫不是讹我。

“放过我徒,玉玄宗你尽可拿去。”明渊紧盯着他道。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为了一个人,竟然要将整个宗门都给出去吗?

所有人目光不由瞪向容清。

“我要这破宗做什么。”祝时晏无甚兴趣道。

明渊与他对峙在五步之外,目光坚定地望着他道:“只要放过我徒儿,你要什么都可。”

“什么都可?”祝时晏勾唇一笑:“若我要你的命,你给么?”

“宗主休要与他多言,不如速速将其斩杀!”长老们急道。

明渊望了眼被踩在脚下的容清,忽然将剑插在一旁:“给,只要你放了他。”

“宗主!!!”

在场众人的心愈发跌落谷底。

堂堂明渊真人,竟肯为自己的爱徒做到如此地步吗?!

“是么。”

祝时晏饶有意味地看向众人,随即勾唇一笑:“既是如此,就请各位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面前的妖风顿时消散,明渊空着手慢慢向祝时晏走近。

雪白的衣摆擦过满是落叶的地面,迎面向自己靠近,容清恍若回到那间房间。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战栗,身上的伤口发出撕裂般的疼痛。

“容清,不怕,为师来换你。”明渊满眼心疼地看着地上的人。

容清一直垂着脑袋,在明渊说话时,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里满是滔天的恨意。

明渊面不改色,对他温柔一笑:“为师一定救你出去。”

容清颤抖得愈发厉害,明渊话音刚落,忽然反手向祝时晏击出一掌,在他的指缝之间藏着一枚尖锐的毒针。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抓向容清的肩头,却被后者咬着牙奋力一躲。

毒针刺向毫无防备的祝时晏,却在刺中人的刹那,“祝时晏”如气囊般“砰”的一声炸开,铺天盖地的花粉如浓雾般迅速蔓延。

林后,先前被敲了脑门的弟子下意识睁大了眼,大喊一声:

“妖孽使诈!快闭眼!”

所有人惊得立即闭眼捂住口鼻。

明渊两只手都扑了个空,正欲找人,耳边却兀的传来一声冷笑,下一秒他胸前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他一下被击倒在地。

“咳咳咳”

五长老不小心吸入了些花粉,猛地咳嗽了几声,凭感觉往明渊处跑,然而他一伸手却抓到名弟子。

那弟子正是方才喊话的那个,他只顾着提醒众人,自己却忘了闭眼,被五长老找到后,对方问他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你可看清楚了?”

那弟子愣愣点头,一字一句道:“看清楚了,妖孽当着全宗上下的面,打伤了宗主,把容师兄劫走了。”

“什么?!”

五长老惊得破了音。

待花粉散去,众人齐齐跑向明渊:“宗主!”

明渊捂着胸口,皱眉望向远处的山涧,在众人赶来时,他默默将嘴里尚未吃下的血吐了出来。

“宗主吐血了,快去药宗请医修!”

堂堂明渊真人被妖孽打到吐血。

众人顿时一片手忙脚乱,在无人注意处,明渊眸中闪过一道极寒冷意。

·

“挑衅!这是十足的挑衅!”

容清被劫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修真界,各大宗门咬牙愤恨的同时俱又重新加重戒备,巡逻队伍增至三倍,势必要警惕妖孽的行踪,且玉玄宗放出消息,不惜任何代价救回容清,成功将人救回者,玉玄宗必有重谢。

宗门弟子以往巡逻的范围只有百姓聚居的大路,眼下连荒野小路也不能放过,巡逻范围硬是扩大了数倍。

在弟子们叫苦的同时,那些灵器卖主嗅准了时机,竟是带着灵器丹药专门在小路铺设了摊位,方便这些弟子采买所需,这下连荒郊野外也变得几分热闹起来。

然而就是在这般热闹之下,祝时晏缺同没事人一样,不仅带着容清在路上明晃晃走着,还好奇地在摊贩前逛了起来。

按照原剧情,祝时晏是凭一己之力杀进玉玄宗,把玉玄宗搅得混乱不堪后,当着全宗上下的面打伤了明渊真人将主角强行劫走,但——

正面冲突多麻烦。

祝时晏想着,当着全宗人的面不代表非要动手,他们瞧见了不就行了,至于明渊么,打一掌意思意思得了。

因此他在后山舒服睡了几日,末了带着容清利用花粉遁走,轻轻松松完成任务下山,准备前往下一个剧情点。

祝时晏把该做的和没必要做的,早在脑海里盘算了个清楚,做起事来不慌不忙,可却让容清一头雾水。

自从下了山之后,祝时晏就这么带着自己四处瞎走,也不说去哪儿,也不管自己死活,现在竟还在荒郊野外逛起街来,如此荒谬,他简直怀疑是在做梦。

正如眼下,祝时晏正蹲在一个摊子前,手里捧着寻路罗盘好奇把玩:“这是何物?长得像罗盘,居然还能折起来。”

身后,容清依旧是原先的模样,浑身是血,苍白着一张脸,瘦削得不成样子。

摊主看着面前这一人一鬼,张着的嘴半天没发出声。

祝时宴对此倒挺坦然,灵根这种东西生来有之,他就算再伤春感秋也无法改变,不如多想想接下来的考核该怎么办。

上次强撑着走到60阶他整整休养了一个月才好,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成功。

说来也好笑,其他弟子都在担心如何炼出更好的丹药、如何布置出完美的阵法,唯有他在为一项其他人根本不需要担忧的考核而发愁。

“对了,有一事忘了跟你说。”宋玉溪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白区有两个弟子向你跟子游发出了挑战令,一比御剑,二比炼丹,这是早上刚刚送来的挑战书。”

第157章第4章

祝时宴接过那封挑战书,见上面印有两个陌生的名字:陈纵、孟展鹏。

宋玉溪道:“我稍稍打听了一下,这两人是白区末尾,此次考核很有可能会被淘汰至外门,大约是那日见子游御剑困难,又觉得你是一个三灵根,不足为惧,所以下了挑战书,想要给自己搏一个出路。”

灵虚宗有规定,低区弟子可在任何时候向高区弟子发起挑战,于三项考核中任选两项,若挑战成功,则可以直接取代对方的位子,但若挑战失败,挑战者会被立即逐出内门。

祝时晏不是完全不管容清,他在给容清换衣服的时候就在他身上放了追踪花粉,便是他跑再远也能找到。

因此他发现容清逃跑后并没有感觉到多意外,毕竟主角不逃跑反派怎么走剧情。

在凶完主角后,祝时晏便松开了他,捋了捋袖子准备打道回府。

这荒郊野外的,除了那小镇便再没有别的落脚之地,祝时晏还打算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上一晚,可不想在外头耽搁。

转眼之间,祝时晏就同没事人一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容清拖着虚弱的身子跟着他,说不上高兴或是失落。

祝时晏能找到自己,说明自己身上必然被他下了追踪之术。

但既然他一早就知道自己逃跑,为何整整一个时辰才追来?

还有那些黑衣人,他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从何时开始跟上的自己?

容清一路魂不守舍回到客栈,在经过巷子时,却看见先前那一大帮乞丐竟全都倒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容清赶忙去探他们的鼻息。

呼吸均匀,人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只是睡着了。

容清离开乞丐,追着祝时晏进了客栈,发现之前那三人也全都倒在地上,桌上还剩着吃了一半的饭菜,而掌柜的则被五花大绑,四脚朝天倒在柜台上。

祝时晏无视了掌柜的,打着哈欠上了楼。

容清查看了那三人,发现和乞丐一样都只是晕倒,随后将掌柜的嘴里的布扯下,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掌柜的嘴里一空,顿时涕泗横流,不住哭喊道:“妖妖怪!妖怪!啊啊啊啊!”

容清望了眼上楼的人,问道:“你说他?”

“是是是妖怪!别吃我!别吃我”掌柜的嘴里颤个不停,很快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容清于是帮他翻了个身。

掌柜的本身就有些驼背,被吓得咳嗽了好几下,吐出口水后,不住挪动着四肢,看上去更像王八了。

容清只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祝时晏虽然行事乖张,倒不至于随便对无关之人动手,于是拍了拍龟壳追问道:“将发生的事说清楚,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瑟瑟发抖,闻言不敢隐瞒,只得将原委告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们下迷药”

容清明白了,原来这是家黑店。

可他二人本就没有银两,掌柜的明知他们是修士,怎么还敢动手。

“那些药是是我家侄儿给的,他说这药药性烈,连修士也能药倒,让我尽早准备五个四肢健全的人,然后加入圣元教。”掌柜的哆哆嗦嗦说着,容清被那个不寻常的名字吸引了注意,他想起先前那三人所说的入教条件。

“这个圣元教是怎么回事?”容清问道。

“能不能先放了我?”

容清用行动回答了他。

掌柜的认命地闭眼,缓了口气,开始讲述道:“它是三年前成立的门派,这个门派的宗主宣称凡人也能修炼,短短三年的功夫就有了一大批教众,其中就有我的侄儿。”

“道长也清楚,你们修真界的宗门大派都有各自的管辖领域,在他们管辖的地方,妖魔不敢横行,但在领域之外,人们的死活就没人管了。”

“咱们这个小镇,在一百年前属于碎星宗的管辖地,但一百年后宗门势力变动,咱们镇就被划出了范围,自那之后妖魔肆虐无度,乡亲们死的死走的走,就剩下没几户啦。”

掌柜的说着说着,泪就不住往外淌:“咱们凡人活着本就不易,碰上妖魔更是只能等死,可谁不想活下去”

“所以你就想加入圣元教。”容清听明白了始末,追问道:“被你们献上去的五个人会如何?”

“被炼成丹药,还给我们服下,这般就有了修炼的根基。”掌柜的说完,大堂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三分。

容清不由眉头紧皱:“为了自保加入圣元教,为了加入圣元教就要设计陷害旁人,这个圣元教根本就是歪门邪道。”

掌柜的垂下了脑袋,痛苦道:“我也是没办法,我家中还有老人妻子孩子,妖魔一来,生意便做不下去,不死也难活。唉,我头一回给人下药便被你们抓着了,可见我是没有修炼的命了”

听着确实可怜,但他下药害人是事实,只能说被绑成王八也是活该。

但令容清疑惑的,是祝时晏从进店开始便装作一副未曾察觉的模样,既然早就知道这家店有问题。

他既然知道这里的饭菜有问题,为何还要继续吃,并且还分给外边的乞丐,除非他认出菜里的只是迷药而不是毒,否则岂不是害人。

他继而转念一想,祝时晏是妖,害人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那为何独独自己被排除在外,饭菜和酒水他没有允许自己动一口。

容清一时间百思不得解。

“道长,道长行行好,能不能放过我,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掌柜的向他求饶道。

容清被迫回神,看了他一眼,没有替他松绑。

不管怎么说,这黑心掌柜还是得吃个教训。

容清转身就走:“等明日吧。”

“道长?道长!别走啊道长!”掌柜的见容清扔下自己顾自上了楼,大堂内就只剩他一个清醒的,一时间叫苦不迭。

客栈的楼上全都是空房间,容清找寻了一会儿,才在最大的上房里看到祝时晏的身影。

他正思索要不要进去,里边的人便已然出声道:“来得正好,去给我打水来,我要沐浴。”

容清看着他,没有动身,微微挑眉道:“妖还需要沐浴?”

“妖还要睡觉。”祝时晏操控花枝铺好床,道:“半个时辰内把水备好,走了这一日我腰都要断了。”

若不是一日没有补充水分,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关门睡觉。

门口的人不知在想什么,在祝时晏说完后,马上开口道:“你早就知道饭菜有问题。”

祝时晏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转了话题,容清看着他道:“你知道饭菜里有迷药,所以有意没让我吃。”

祝时晏被他问得一愣,很快他回过神,坦然道:“不错。”

“为什么这么做?”容清看着他的双眼。

“自然是因为你。”

祝时晏此话一出,容清手指下意识动了动,然而紧接着对方却笑了笑:“你倒了谁给我干活。”

“客栈里还有其他人。”容清道,依祝时晏的能力,操控人替他干活简直不要太容易。

“哪能一样。”祝时晏坐在桌边,懒洋洋倚着桌沿,墨发与纱衣垂在身侧,一双含笑眸直直望着他:“你可是天骄。”

“有何区别?”容清反问道:“即便是要羞辱修真界,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就是再奴役我,也不会有旁的人看见。”

“没了修真界的注意,对你而言,我和其他人又有何区别?”

容清对上他的目光,瘦高的身子立在昏暗的走廊里,面容都显得影影绰绰,唯独那一双漆黑的眼眸格外清晰。

祝时晏被问住了,他头一回注意到容清的眼瞳颜色竟是这般深沉如夜。

坐在桌边的人忽然间直起身,神情也变得严肃,似乎在无声施压。

祝时晏看着一脸警惕的容清,脑海里飞速思考。

这句剧本上没写,该怎么回他?

难不成告诉他这一切只是因为剧本吗?

与此同时,容清也百思不得解。

像祝时晏这样危险的妖孽,自己理应与他保持距离,而自己明明与他接触不多,可每次对话时对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情变化都能引起自己莫名的好奇,仿佛他的每一根发丝里都藏着秘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房间静谧得可怕,两个人如两座雕塑一动不动,桌上的灯烛忍不住跳动了几下。

两人各怀心思地对峙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祝时晏眸色回转,忽然起身走向容清。

垂长的衣摆在地板上轻轻滑动,细微的沙沙声很快在眼前停下。

容清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冒出丝丝鲜血,染红他的指缝。

他需要保持冷静。

他有一种预感,祝时晏的回答将把他带去这辈子难以预料的地方。

他强迫自己与人对视,在片刻的沉默后,祝时晏忽然勾唇,缓缓开口:

“你莫不会以为自轻自贱几句,我就会放过你?”

容清愣了愣,祝时晏忽而抬手触上他的脸颊,细长的手指在清瘦的轮廓上缓缓抚着:

“你是天生道体,气运之子,这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主角,便是你缺胳膊断腿,修为尽失亦或是流落荒野成为乞丐都无法改变。非是修真界的众星拥护你才是月,你本就是月。”

如溪水般缓缓流淌的声音,让容清不觉松开了手,他显然没有料到祝时晏会说这样的话,漆黑的眼瞳轻又快地颤了几下。

“而我想做的,便是将你这月从天上摘下来,踩在脚下做登天的垫脚石。”祝时晏的手从他的脸颊滑落至肩膀,在硬到硌手的肩上用力推了一把。

容清被推得往后一倒,后腰猛地撞上走廊的围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祝时晏斜倚在门框上,冷笑着看他道:“不论有没有人看见,你只能做我的垫脚石,至于其他人,连垫脚石都不配。”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容清扶着围栏一点点重新起身,他看向祝时晏的眼中多了闪过一丝情绪。

祝时晏将这种情绪认作恨,一种坚定的恨。

主角对反派的恨就是这般一步步加深,直到最后爆发那一刻。

祝时晏都能想象得到那时的自己将被杀得多利落。

利落点好啊。

祝时晏为自己感到庆幸,幸亏自己看的话本多,类似的台词信手拈来。

“还不快去抬水,不然我今日便先废了你一条胳膊。”祝时晏如是恐吓道。

容清不知在想什么,在祝时晏的注视下,过了一会儿后才默不作声起身下楼。

木板台阶发出在他下楼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身后祝时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容清扶着扶手一步一步下楼,与此同时,他的心却一点一点提起。

“那便看看,你能对我做到何种地步。”

“狗蛋咬的。”

祝时宴瞪大了双眼,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是他听错了吗?刚刚谁在说话???

第158章第5章

能口吐人言说明已是高级灵兽,而放眼整个灵虚宗也只有宗主的玉麒麟和天行真人的天眼狼能口吐人言,难不成他随手捡回来的小蛇竟是高级灵兽吗?

祝时宴顿时睡意全无,目光炯炯地看着它。

可小黑蛇在说完那四个字后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任祝时宴如何追问它都不肯再说一个字,问的不耐烦了还会一尾巴甩上来,仿佛他刚刚听到的那四个字不过是他的幻觉。

祝时宴拿它没办法,无奈只能放弃。

因它的伤口发炎,祝时宴接下来几日都未曾出门,在屋内细心照料它。时间久了,他渐渐也有点分辨不清那日他听到的究竟是蛇吐人言还是幻觉。

七日后,陈纵和孟展鹏两人携挑战书应约前来。

人已经救出来了,妖孽有没有发现并不影响结果。

玉容霜让众人各司其职,她挥手召出灵器,带着容清去到宗门大殿。

碎星宗的大殿建造得比其余宗门更大,殿内摆放了众多高阶灵器,像展厅一般。

这些灵器多有两人高无人长,其中有一些便是玉容霜乘坐的飞行灵器。

修士的灵力有限,御剑又很耗费灵力,若是御剑赶路,在野外遇上强悍的妖孽会很不利。

灵器储存的灵力够修士从碎星宗飞往修真界其他任意宗门,唯一缺点便是耗费的灵石太多,因此只有有能力的修士才会用。

容清一边往殿内走,一边扫视视野里的灵器,忽然,在某个灵器的角落,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往外探脑袋。

“玉师伯。”容清停住脚步,前面的玉容霜朝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下揪出了鬼祟之人:“阿纪,不好好修炼跑来大殿做什么?”

盛纪被点到名,兀的探出脑袋,对玉容霜裂嘴一笑:“霜姐。”下一秒他看到了容清,一双眸子陡然放光:“美人!”

玉容霜顿时拉下脸,走过去揪住他耳朵拎出来。

“啊痛痛痛!”盛纪被迫弯下了腰,然而腰伤还未痊愈,痛得他不住蹬腿。

玉容霜道:“这位是玉玄宗明渊真人座下亲传弟子容清,亦是我师侄。”

盛纪被迫弯腰抬头看人,从这个角度看,容清的美更有一种凌厉。

好不容易玉容霜松了手,盛纪捂着耳朵谄媚道:“我说呢怎么生得这么好看,原来是霜姐的师侄啊,这么说我该唤容师兄?”

容清没有讲究,随他如何喊。

他目下却有一事担忧。

“玉师伯。”容清回头看向玉容霜,试探道:“我失踪多日,敢问玉玄宗内一切可安好?”

玉容霜道:“我不太清楚,兄长来信说了你被劫走的事,说你师父还下悬赏令,任何人只要你救回,玉玄宗便有重谢。”

容清默默攥紧了手,看着玉容霜的眼睛问道:“玉师伯打算何时送我回去?”

玉容霜摇摇头:“目前怕是不行,碎星宗最近遇上了难缠的人。”

听到暂时回不去,容清暗暗松了手。

玉容霜被他看得有些愣神,下意识撇开眼,一旁盛纪早就等不及,拉着玉容霜道:“霜姐,我想出去玩儿,在宗门里待得快憋死了”

玉容霜眸光立即冷下来:“腰伤好了就想出去?就你这样子打得过谁?若是圣元教的人堵在山门前,你连山门都出不去。”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容清不禁问了一句:“圣元教?他们在碎星城?”

玉容霜无视了盛纪的撒泼打滚,同他解释道:“圣元教的人不知发什么疯,突然觊觎我碎星宗的秘宝,数月前围攻了碎星宗,被我们击退之后便强赖着不走,隔三差五来山门前骚扰,这段时日他们在城内聚集,咱们还得想办法将他们逐个击破。”

容清好奇道:“他们这般耗费精力,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

玉容霜道:“对于重伤失去修为的人来说,归鹤丹确是再好不过的灵药,但对正常人而言却是剧毒,想来是圣元教哪位重要头目受了重伤,他们才这般不遗余力抢夺。”

容清问道:“他们得手了?”

玉容霜冷笑一声:“丢了。在双方抢夺的过程中,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碎星宗是器宗,想必并不在乎一颗无甚紧要的丹药。”容清道。

玉容霜道:“确实无甚紧要,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们已经放出了话,谁寻到归鹤丹便可据为己有,左右便宜不能叫圣元教占去。”

容清没有接话,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玉容霜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事:“那日见容师侄浑身都是伤,那妖孽可是对你下了狠手?”

听对方提到自己身上的伤,容清控制不住又想起那充满迷香的房间,日日夜夜的放血折磨,一旦回忆,他的眉眼便染上痛苦之色。

玉容霜见他这幅模样,心也跟着揪起,可恶的妖孽一定给他留下了极其痛苦的阴影。

容清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将念头转向祝时晏,于是紧皱的眉头和缓了些,回了一句:“还好。”

“容师侄,你不必如此”玉容霜见他明明很痛苦还要装作一副可以忍受的模样,心里愈发心疼起他,承诺道:“你放心,有碎星宗在,定不会叫你再落入妖孽之手。”

她继而想起正事,问道:“你既然重伤,如今修为还剩下几成?”

容清这几日一直在修炼,可以说恢复了有六成,但他中毒时日太久,经脉受损严重,恐怕很难再恢复到原来的程度。

玉容霜道:“归鹤丹恰好对你的症状,你既然来了,咱们正好帮你把丹夺回来。”

容清点点头,这确实是个良机。

盛纪听到要找归鹤丹,赶忙起身道:“我我我!我也要去!”

玉容霜道:“你凑什么热闹。”

“归鹤丹我熟啊,我好歹看了宝库这么久,知道去哪儿找。”盛纪叉着腰道。

玉容霜无情拆穿道:“你知道?你知道之前怎么不说,我看你就是想找借口下山。”

盛纪据理力争:“我有办法知道!只要你给我几日时间,我一定带师兄寻回归鹤丹,等我找回后你得放我下山。”

玉容霜根本不信他的话,容清却适时开口:“试试又何妨。”

左右都对归鹤丹的下落没有线索,既然盛纪说有办法,试试也不会损失什么。

容清都这般说了,玉容霜想了想也没别的法子,叹息一声道:“找丹便找丹,你最好别给我惹出别的事。”

正在此时,门外弟子来禀报,说圣元教众集体出动,再一次对山门进行围攻,原先镇守山门的长老体力不支,被他们抓走了。

玉容霜的头又疼了起来。

盛纪闻言,慌得四处打转。

容清看了眼二人,默默往前走一步:“人现在在何处?”

“在山门前,被圣元教的人绑在火架上,马上就要点火了。”弟子回道。

此话一出,玉容霜二话不说立即飞奔出大殿。

容清跟着弟子登上灵器来到山门前,果真看见在山门外三百步的空地上,长老被绑在木桩上,周围满了浇满油的柴堆,一个黑衣人正将火把靠近柴堆。

容清一眼便认出了黑衣人的装束,和先前在密林里遇到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那被绑着的长老年事已高,原本再过几年就该从长老之位上退下,眼下气息奄奄地被绑在木桩上,看见玉容霜赶来,也没有力气呼救。

“二宗主,前方摆明了有埋伏,不可轻易出去。”弟子俱守在山门前,没人上前一步。

“究竟是怎么回事?”玉容霜问守山弟子道。

“毛胡子几日不见,不知炼了什么功法功力大增,长老又是个急性子,不顾劝阻就冲出了护山阵法,落入了他们手里。”弟子如是道。

玉容霜一时没忍住,骂了一句:“蠢货。”

有护山法阵在,圣元教众根本闯不进来,有何必主动撞上去。

到底是年纪大了反应不过来。

但人抓都抓了,该怎么去救。

玉容霜唤了几名弟子,他们俱是摇头:

“毛胡子功力大增,我们恐怕打不过。”

“是啊二宗主,长老被抓我比谁都心急,只是我前几日刚受了伤,救不成人反再搭进去一个。”

“我的灵器损耗严重,不如再唤几个师兄弟,咱们再一块儿冲出去。”

玉容霜看了周围一圈,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人能出去救人,既如此只能自己亲自上了。

也不知道圣元教埋伏了什么危险,自己一个人能不能应对。

眼下碎星宗管事的只有自己一人,若自己倒下了,整个宗门又该怎么办。

想到此,玉容霜也有些犹豫。

就在众人沉默时,火已经从柴堆最底层开始燃烧,浓烟将长老的身影吞噬。

此时,容清忽然问玉容霜借了把剑和一个灵器。

玉容霜想拦下他:“你伤还没好”

然而她话未说完容清就已经冲了出去。

“咳咳咳!”

被绳索紧紧捆住的长老在浓烟里剧烈咳嗽,他预感自己死期将至,只是临死前的折磨太过痛苦,他每咳一声嘴角便淌下鲜血。

忽然间,一道剑光给浓烟撕开一道口子,容清飞身而入,一剑砍断了绳索。

“你”

长老没有想到竟会有人来救自己,在看清容清之后,他浑浊的双眼竟落下泪来。

“抓紧我。”容清没有多言,一手扶住长老,将人带出了火堆。

二人刚落地,就被一早便埋伏好的圣元教众包围。

下一秒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强悍的力量,与周围的教众同时向二人袭来,正是腹背受敌,双方速度之快,无论选择对付哪一方,都躲不过另一方的袭击。

容清不动声色触发了灵器,数道灵力自背后迎上那股力量,同时他挥剑斩向面前的教众。

灵力与力量对抗,引发的冲击力反加快了二人的速度,容清的剑气在包围圈破开一道口子,二人借着推力一鼓作气冲进了阵法内。

这波操作看呆了众人,毛胡子失了手,瞪着两只牛眼看向容清:“这臭小子哪里冒出来的?!”

容清丝毫不理会毛胡子的骂街,将长老交还给弟子们,把剑和灵器还给玉容霜。

就这么轻易解决了,全程不多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玉容霜看向容清的眼中,情绪愈发强烈。

容清本就高,路过面前时玉容霜得抬头看他,一下便落入了对方的阴影里,她心跳不由加快。

容清却并未多注意她。

不远处盛纪捂着腰匆匆赶来,被告知危机解决了,松了口气道:“幸好幸好,我就说,霜姐一定能解决的!”

玉容霜瞥了他一眼,眸色恢复平日的冷淡。

“他们频繁骚扰碎星宗是不相信归鹤丹当真不见了,怕碎星宗是监守自盗,若归鹤丹出现在别处,他们便会转移目标。”玉容霜恢复正色道:

“所以咱们得尽快找到让容师侄恢复修为,届时同圣元教好好打一场,省的再没完没了下去。”

容清看向盛纪:“你先前说有法子知道?”

面对众人的目光,盛纪忽然有些心虚,左右扫了一眼顺手拉过容清小声道:“咱们回去再说,回去慢慢说,真要说起来和那妖孽有关。”

时间紧急,他们三人不一定赶得回来,祝时宴整理了一下剩余还能用的药材,决定待会儿若是实在没办法,他就试试看能不能用剩下的东西炼一颗丹药。

只是应付一个白区弟子,三品丹药应该足以。

他全身心都集中在这件事上,没有注意到手腕处的小黑蛇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159章第6章

半个时辰后,路子游和萧澜两人匆匆回来。

“阿宴!”路子游手上拿着一堆药草急急忙忙地往祝时宴的怀里塞:“阿宴,你看这些行吗?”

他们照着单子拿的,一样也不敢出错,祝时宴细细看去,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些。”

路子游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现下只等师兄回来了。”

说话间,一个弟子走过来,微微颔首:“比试时间已到,请祝师弟移步挑战堂。”

萧澜一脸镇定的说:“还请真人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就来。”

归鹤丹就藏在槐树林的山石缝里,祝时晏第二次离开后就径直去了槐树林,在里边寻了个山洞,搭了花丛软榻等着容清。

槐树林里的树个个身子粗大,枝叶浓密,虬枝相互勾连,像无数扭曲的手臂,将阳光都阻挡在外。

祝时晏需要阳光,每回便躺去树冠上晒够了再下来。

虽然麻烦了些,但总好过从客栈掐准时间大老远赶过来。

祝时晏在山洞里舒服地睡了一觉,就在他打算睡个回笼觉时,洞外忽然传来一阵鬼祟脚步声。

算算时间,容清他们还没赶来,槐树林常年阴森,也不知还有谁会特意到这儿来。

祝时晏好奇了,别是容清提前来了,于是赶忙出去看了一眼。

山洞位于崖壁中部,祝时晏居高临下,正看见几名黑衣人往左侧而去。

“圣元教的人?”

祝时晏有些好奇他们来这儿做什么,莫不是来找归鹤丹的?

归鹤丹是剧情必需之物,可不能被这些人给捣乱了。

于是祝时晏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那些圣元教众没有发现被人盯上,默默赶路。

直到他们路过藏有归鹤丹的石缝,却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祝时晏愈发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他一路跟着教众绕去山崖后方,看到其中一人乘飞行灵器去到山上,过了一会儿下来对其他人道:“是这儿,就在里面。”

其他人随即取出了刀剑灵器,随时准备动手:“走,要快。”

在打头之人的带领下,其他人乘着飞行灵器一同去了山上。

祝时晏没有继续追,左右无关剧情任务,与自己无关。

他慢悠悠往回走,等回到山洞时,远处传来一行人的脚步声。

主角到场了。

祝时晏藏匿起身形。

不远处,容清和盛纪走在前边,通过灵器指针判断位置,玉容霜带着几名弟子断后,随时警惕。

“很近了,应该就在这附近。”盛纪将灵器对准某个方向道。

玉容霜道:“分头找找吧。”

众人随即分散在附近搜寻。

山崖旁有一道不大的瀑布,瀑布在底下积起一池潭水。

槐树林光线昏暗,碎石容易绊脚,玉容霜和盛纪沿着山崖旁不大的瀑布找,时不时睁大眼注意脚下。

玉容霜腰弯得酸了,起身缓了缓,忽然听见盛纪问道:“霜姐今日是抹了粉么?”

“好好找,别想偷懒。”玉容霜默默别过脸去,盛纪却追着她不放:“好似还涂了口脂,霜姐最近怎么了?从前你可从不弄这些庸俗之物。”

在旁人眼中,玉容霜天生丽质,涂脂抹粉反倒掩盖了美貌,她自己也一向不鼓捣这些,可自从容清来了之后,她好似变了人。

“还不是宗门的事太多,忙得我都不像人样了,若是传出去碎星宗的颜面往哪儿放。”玉容霜道:“师祖雕像被砍,修真界都传遍了,你不知道多少宗门背地里笑话咱们。”

“不。”盛纪凭直觉道:“绝不是因为这个,霜姐,你是不是喜欢容师兄。”

玉容霜被他的大胆问话惊到,赶忙回头看了眼容清,还好离二人比较远,应当没有听到。

她立马揪住盛纪的耳朵,警告道:“有你这么问话的么?你若非少宗主早就被人打死了,平日浑话说惯了,如今都说到我头上了。”

盛纪捂着耳朵委屈道:“我这不是关心则乱么,霜姐你就是喜欢人家,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还说!”玉容霜瞪了他一眼,警告他不准再开口。

她自然知道自己喜欢容清的事瞒不过旁人的眼睛,左右她也没想瞒,只是一直在找合适的时机罢了。

盛纪被迫闭了嘴,抱着灵器委屈站在树底下。

玉容霜回头看了眼容清,见对方正往一处山石堆走去,她沉了口气,慢慢向他走去。

在靠近山石堆时,容清感觉到一丝灵气,于是顺着灵气去找,果然在石堆缝隙里找到了通体赤红的归鹤丹。

“找到了?”

身后忽的传来玉容霜的声音,容清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将手中的丹药给她看。

玉容霜一眼便认出,确认是归鹤丹无疑,于是高兴道:“太好了,事不宜迟,赶紧用了吧。”

容清在瀑布前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在石面上运功打坐。

赤红的丹药在他面前悬浮,灵力不断旋转着被容清吸收入体内。

金黄的灵力在他周身环绕,身后瀑布受到影响,无数细小水珠被吸引出水面,在他附近形成一道彩虹。

众人亲眼看着归鹤丹一点点消失,容清恢复了全部修为,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不一样的气场。

容清出定后,起身试了试,掌风将一颗槐树拦腰截断,可见是全然恢复了。

玉容霜上前恭喜他:“如今恢复了修为,接下来打算如何,找妖孽报仇?”

容清摇摇头:“还不确定。”

“既然如此,左右玉玄宗的人还没来,不如在碎星多待些日子。”

容清猜到她想说什么,紧接着玉容霜果然说出了那句话:“虽然我这么说有些唐突,但是我想问,你愿意留下来与我结成道侣吗?”

“碎星宗如今坐拥天下一半财富,灵器制霸修真界,宗主只是个名头,我才是碎星宗掌权人,与我在一起不必担忧任何,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毕竟我在修真界的追求者不在少数,我也是头一回对一人这般倾心。”

“倘若你我能喜结连理,于碎星宗和玉玄宗而言,也是一件幸事。”

玉容霜将话说得很清楚,容清也明白她的意思,但他思考后,没有丝毫犹豫便道:“多谢好意,在下暂时并不想寻道侣。”

玉容霜肉眼可见失落下来,问道:“为何?你想走无情道?”

“我不清楚。”容清如实道:“但我方才认真思考过,若我此生定要寻觅一名道侣,我想不会是二宗主你。”

他的话十分坚决,玉容霜听出他确实对自己没有想法,说得倒也果断。

她沉默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但倘若你寻不到”

“那便走无情道。”容清笃定道。

“好。”玉容霜尊重他的选择。

盛纪在身后听得真切,他从未见玉容霜被人拒绝过,担忧地望着她:“霜姐”

玉容霜转身离开,默默抬手擦去唇上的口脂,以一贯冷静的态度对众人道:“回宗。”

容清望着她们的背影,心想自己刚恢复了修为,玉玄宗的人还没来,不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么。

正当他此念闪过,林间忽然旋起一阵妖风,紫色妖冶的花瓣出现在眼前。

“容清,你莫不会以为恢复了修为,我便拿你无法?”

祝时晏自山崖上一跃而下,缓缓落至众人面前。

“妖孽?你何时跟踪的我们!”玉容霜立即警惕,众人齐齐架起灵器对准了他。

祝时晏没有多废话,妖风四起,将碍事的众人逼退至山壁下,只留玉容霜还咬牙留在原地,她想上前帮忙,但被妖风死死挡住。

槐树林一时间满是树叶响动,像无数冤魂簌簌的笑声,恰好云层遮蔽了太阳,林间更是阴沉无比。

祝时晏笑着走向容清,后者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你这是何意?”

闻言,面前的妖孽冷冷一笑:“想不到两大宗门都要护着的人,竟这般天真,这般轻易便相信一个妖的话。”

“祝时晏?”容清见对方的眼神不对,看上去像变了个人似的。

祝时晏忽然闪现至他面前,一手狠狠掐住他的脖颈,看着他似笑非笑:“三百年的恩怨,你以为会这般轻易就放下?归鹤丹本是我宗之物,叫碎星宗强占了这么多年,到头来他一句丢了,就可以随意处置?”

容清的心被狠狠揪起,他被掐得喘不过气,但令他更窒息的是,自己好不容易信了他一回,结果他却是骗自己的。

“你说,凭什么呢?”祝时晏冷笑道,忽然抬手,身后玉容霜还未靠近就被妖力打翻在地。

“放开他!这是碎星宗与你的恩怨,与他无关!”玉容霜吐出一口血,连自身都难保,还想着救容清。

其余人更是吓得一个比一个腿软,怎么原先能将妖孽打退的容清,眼下恢复了修为怎的反倒连妖孽一只手都挣不脱了?

“讨价还价,你没有资格。”祝时晏挥袖将玉容霜和其他人困在一处,转而将目光放在容清身上: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们好过,既然归鹤丹恢复了你的修为,那我便把它们亲手毁了。”

“你唔!”容清一双眼被掐红,他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祝时晏感受着他眼中的悔恨,笑意温柔道:“是,一切都是我故意为之,你可以安心闭眼了,我保证会很快。”

容清奋力挣扎,但祝时晏的修为显然压过他。

在祝时晏准备动手废去此人修为时,那日山门前容清的眼神再一次浮现眼前,他不禁有一丝犹豫。

在这片刻的犹豫里,他快速思考了有没有别的更温和的办法,但废修为就是废修为,注定是将一个人从身体上乃至心上彻底摧毁。

剧情无法避免,他迟早得经历这些。

望着眼前之人痛苦的神情,祝时晏终究还是狠下心,一掌将那灵力源头彻底摧毁,动作十分利落。

极短的一瞬,整个槐树林静了静,就好似穿过一道深渊。

一盏明灯骤然熄灭,容清如枯叶般轻飘飘倒在脚下,身后响起玉容霜凄厉的叫喊。

祝时晏面无表情望着地上的人,看了眼枯枝与烂泥并存的草丛。

按照原剧情,他废了容清后将之扔在野外,欣赏看他在肮脏的泥里自生自灭的模样,等到他以为容清死了之后才离开。

祝时晏回忆着剧情,在叫喊声中沉默半晌,最终却忽然弯腰将人抗上肩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了此地。

他没有想过等容清醒来后,自己该如何面对他,只是想到了以后:

“大不了让他杀我的时候多用点力。”

“他真的只是个内门弟子?真人都炼不出七品吧。”

“更可怕的是,他还是蓝区的”

“啧,这让那两个赤色区弟子脸往哪儿搁?”

路子游激动地脸都红了,兴冲冲地跑到他面前,双眼亮的惊人:“阿宴,你太厉害了!”

宋玉溪和萧澜两人也难掩激动,与有荣焉。

“这不可能!”

一道怒吼声骤然响起,对面的孟展鹏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你不可能炼制出上品丹药,这颗丹药一定是假的!定是你用了什么邪门歪道蒙蔽了所有人!”

第160章第7章

“好一个贼喊捉贼。”

祝时宴从丹炉后走出来,眉眼沉沉地看着他:“比试前,我放在丹炉房的药草悉数被毁,其中一株最重要的紫霜花连药圃都被毁的干干净净,一朵都没留下,孟师弟可知是何缘由?”

孟展鹏冷嗤一声,色厉内荏道:“笑话,你药草被毁与我何干?你勿要信口雌黄,随意攀咬!而且你既说了,紫霜花被毁的干干净净,一株都没留下,你又如何能炼制成这七品无极丹?可见这丹药必定有误,所发金光不过是因为你使了诡计蒙骗众人!”

“孟师弟果然能言善辩。”祝时宴目露嘲讽,不再与他多费口舌,转身将丹药呈上,扬声道:“是真是假,由真人一辨便知。”

昊然真人摆了摆手:“拿来我看看。”

一旁的弟子忙将丹药递给他。

小镇位置偏远,日头东升后,连阳光都极少落入镇中。

容清累到在柴房睡了一晚。

昨日祝时晏要求的一浴桶的水,他只抬了不到一半便昏迷过去,直到现在都还没醒。

梦里容清反复回到那个庭院,不论他怎么逃都逃不掉,那股迷香化作无数细长的手困锁着他,叫他迈不开腿,喊不出声。

他手脚不由自主的蜷缩,经脉痛到断裂,记忆里那道白衣身影提着剑向他走来,他却丝毫没有反抗能力,白布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不”

容清在即将被勒死时,双眼猛地一睁,在片刻的震惊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但他依然无法呼吸,垂眼一看,竟看到一朵紫色的小花正捏着他的鼻子,而那朵花在看到他醒来后便松了花瓣,插着腰往门外指了指。

容清尚未反应过来,大口喘息过后,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是梦魇”

梦中的痛楚在现实中逐渐散去了八成,他整个人逐渐轻松下来,在彻底清醒后,他不由感到一丝庆幸。

小花见他不理自己,重又爬上来捏了他的耳朵。

容清把小花扯了下来,捏在手里抖了两下,皱眉道:“又有何事?”

小花不满地晃着枝蔓,蛇一般缠上他的手臂,容清默默起身,跟着这一条从楼上延伸下来的枝蔓一路来到大堂。

大堂里的三人仍旧昏迷着,想必那迷药功效还没过。

掌柜的被捆了一晚没睡,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在容清给他解绑后无声落下泪来。

“若有下回,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容清道。

掌柜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一边拼命点头:“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手臂上的枝蔓越缠越紧,容清不动声色地捏紧了花瓣,问了掌柜剩下的迷药放在何处。

掌柜的将剩下所有迷药都交给了他,容清没收后,嘱咐掌柜的将那三人安置好,随即便上楼去到祝时晏房间。

枝蔓从门缝里延伸而出,容清捏着小花径直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祝时晏背身侧躺在床上的画面。

祝时晏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了一晚,本就宽松的纱衣也被牵扯得凌乱。

容清见状,停下床榻十步之外,听见床上传来的慵懒之声:

“天骄醒了。”

在听到人进来之后,祝时晏懒洋洋翻了个身,容清手里的小花立即挣脱他,一溜烟的功夫钻入祝时晏怀里,扯开的领口下露出一片白皙锁骨。

容清撇开眼,硬声道:“何事。”

“给我倒杯水。”祝时晏并不客气开口。

容清看了眼桌上,道:“这里不就有。”

“不想动。”祝时晏理所当然道。

容清昨日上下楼来回搬了好几趟水,一双手酸痛不已,反观祝时晏什么也没干,躺了一晚连下床倒杯水都不肯,不由盯了他一眼。

祝时晏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只等着他倒水过来。

容清咬了咬牙,默默来到桌边,提起桌上的水壶晃了晃,却发现里面并没有水,不由皱眉。

“客栈里应该有能喝的,动作快些,不要茶要清水。”

祝时晏吩咐着,慢悠悠抻了个懒腰。

容清没说话,兀自出了房间,走廊里传来一阵下楼声,很快随着上楼声响起,祝时晏提着一只瓷壶回来,从里头倒了一杯,来到床前递给了他。

祝时晏撑起一点身子靠在被褥上,伸出中指与大拇指轻轻接过水杯,目光下落时,玉白的手指持着水杯微微晃了一圈。

容清立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他,见祝时晏并没有喝下,而是挑了挑眉:“酒,还是掺了迷药的酒。”

“客栈里只有这个。”容清镇定自若道:“你没说不喝酒。”

“你胆子很大。”祝时晏抬眸看向他。

容清单膝跪地,与床上之人平视:“倘若你不想喝酒,我身上还有点血,不多,解渴倒是够。”

祝时晏见他不知为何突然换了副面孔,心想他莫不是在试探自己,于是道:“喝你的血有什么好处?”

“你是妖,这话应该问你。”容清眸中露出一丝冷谑。

祝时晏淡淡一笑:“我可不吃人。”

“是么?”容清忽而向他凑近,望着他的双眼道:“是不吃,还是不敢。”

祝时晏眨了眨眼,望着面前放大数倍的脸,道:“你似乎很期待?”

“既然都被你抓着了,长痛不如短痛。”容清忽然握过祝时晏另一只手,将之放在自己脖子上,一脸诚恳道:“天生道体的血肉,吃了至少增长三十年的修为,你不想试试?”

祝时晏目光随之下移。

手中的脖颈格外细瘦,握着它像握着一根木杆,容清说话时突出的喉结不停颤动,在掌心摩擦带起一阵酥麻痒意,不禁生出立刻收紧的冲动。

怎奈他忍住了,面对容清的挑衅,他勾唇一笑:“我倒是有个更好的主意。”

“直接吃了你太过容易,倒不如绑了你的师尊长老们,将你的肉割下来喂给他们,叫他们与我打出个胜负,胜了才能带走你。”

“你觉着如何?”

祝时晏眉目含笑,说话的语气就像是最平常的闲聊,内容却足够让听者一瞬间如坠冰窖。

容清显然被他的话震慑住,祝时晏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子僵了一瞬,却仍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硬生生挤出一句:“你可以现在动手。”

“好说。”

祝时晏爽快答应,随即在容清蓦然睁大的双眼中,将手里的酒给他灌了下去。

来不及眨眼,浓烈刺激的液体毫无阻拦地滑下喉咙,容清没忍住猛咳了几下,抬头瞪向一脸笑意的人,下一秒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的容清没了只觉,捏在手里的迷药也撒了出来,祝时晏摇了摇头:“这药对我又没用,何必多此一举。”

祝时晏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到头来还得自己动手找水喝。

他转念一想,既然都要动弹,干脆带着人继续赶路,于是他用枝蔓将地上的人捆上,拖着一块儿下了楼。

大堂里,掌柜的还坐在地上歇息,慢慢活动麻木的四肢,然而在祝时晏下来之后,他看到身后跟着的蟒蛇般的枝蔓还有被绑住的容清,吓得直往角落爬:“妖怪!妖怪啊啊啊啊!”

他凄厉的惨叫声竟将其他三人唤醒,三人一睁眼便是空中枝蔓飞舞的场面,惊叫过后再次晕了过去。

祝时晏瞥了他们一眼,并不做理会,带着人离开了客栈。

·

晨林里的鸟儿鸣叫着在山间穿梭,饿了一晚的肚子需要最新鲜的虫子填满,它们往往需要费上半日的功夫,扑扇着翅膀来回折腾,才能勉强吃饱。

祝时晏不用吃东西,但水和阳光缺少不得。

带着容清一路走出小镇,边走边寻,足足花了一日的功夫才让他寻到一片由山泉汇聚成的池塘。

祝时晏对水的要求很高,不能浑浊也不能太热,需得澄澈冷冽如山泉,因此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补充多少。

别看外表上无甚变化,他内里已经干得要枯萎了,于是在找到池塘之后,他将容清放在岸边,脱了外衣径直走入水中。

池塘的水不深,只堪堪到他腰腹,祝时晏便弯了膝,整个人缓缓沉入水中。

傍晚的林间格外喧闹,觅食归来的鸟儿站在巢顶,对着夕阳发出声声感叹,将一日的疲惫宣泄而出。

鸣叫与翅膀拍打声在头顶盘旋不去,容清清醒过来,眼前又换了一副情景。

“这是,哪儿”

他醒来后下意识紧了紧嗓子,感觉到喉咙里还残存着一丝酒味,他慢慢回忆起发生的事。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的记忆停留在被灌下酒的那一刻,仿佛只是上一秒发生的事。

容清默默坐起身。

这一日他睡得格外安稳,醒来后感觉身子变得轻快,头疼也缓解了许多,望出去的视野也变得格外清晰。

容清抬手看了看掌心,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迷药,自己身上也没有少一块肉。

他默默从地上站起来,抬头往四下望去,满是鸟鸣的林子里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扔下我走了?

此念一起,容清便很快否定了自己,心想祝时晏一定是在附近哪里躺着睡觉。

眼前不远处就是一小块池塘,他迈步靠近岸边,俯身将掌心的那一点迷药洗去。

他本就知道这药对祝时晏没用,之所以还要抓一把藏在身后,只是为了试探对方能容忍自己到哪种地步。

不得不说,在他握着祝时晏的手放上自己脖颈时,他就已经紧张得厉害。

不仅仅是对祝时晏能容忍自己靠得这么近感到意外,更多的是万一自己当真惹怒了他,可就毫无反悔余地。

幸运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对方竟然只是迷晕了自己。

这让容清愈发疑惑。

祝时晏口口声声要将自己割肉剃骨,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又什么也没干,嘴上说着要拿自己当垫脚石,可除了使唤自己做苦力之外,也没有别的要求。

祝时晏究竟想做什么?

想到这,纷乱的心绪让容清得头又有些隐隐作痛,于是他掬了一捧水泼到脸上。

池水沁凉,冲刷在温热的脸上,一下便冷静了许多。

他抬袖擦水,放松身子坐在岸边,抬眸望去,赤橙的夕阳静静悬在水面,余晖在水上铺洒出一片缤纷。

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美的夕阳,容清不禁看得出神,而就在他望着静谧的水面时,水面的中央忽然泛起了不规则的涟漪。

容清警惕地盯着那片水面,过了一会儿,一道毫无保留的身影忽然自水底冒出,在破水声响起的刹那,周遭鸟鸣戛然而止。

祝时晏吸收够了水,便从水中起身,背对着岸边立在池中。

沁凉的池水顺着他的发滴落,顺着光洁的额滑落至眉眼,祝时晏用食指轻刮去羽睫上的水珠。

望着眼前的夕阳,祝时晏轻哼着曲,抬手抚去颈后,将长发拢至身前,藏在发里的水借着挺直的脊背落回水面,落下的涟漪沿着水面一圈一圈延伸至岸边。

祝时晏出现得太过突然,容清一时间失去了意识,忘了回避就这般僵坐岸边,目光里对方的一举一动分外清晰。

祝时晏将长发捋至身前,用手指细细梳着,他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凹凸有致的曲线与缤纷的光晕融为一体,浑然若天成。

容清的目光下移,不由被他左侧腰间那一道紫色妖纹吸引。

深夜,炼丹房中,一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地撬开门进去,精准地找到标有祝时宴名字的药盒,然后慌乱地毁掉里面大半药材,拿走了最重要的紫霜花。

隔日,同一个人出现在琉光峰的药圃中,将那一片紫霜花田毁的干干净净。

同光镜作为天级灵器,即便那人都是深夜作案,但镜中也清晰地显现出了他的脸——与躺在地上惊慌失措的孟展鹏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在照到他炼制的那颗四品丹药时,镜中还显现出了另一个人的模样,那人被黑雾笼罩,脖子上爬满可怖的印记,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邪气,竟是当今仙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