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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2 / 2)

“这是,这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青越和姜竹都不知道这些书有多难买,更不知道张叔阳、马五大老远的捎过来,没好意思随便?买些满大街都是,大虞哪儿都能买到的书,给他们挑的几?乎都是只?有海康本地才能找到的和确实经典的版本。

四海书院没有蒙学班,反倒是给他们带的开蒙用书,没有一本是四海书院出的。

不过这些他们买的也是海康最出名、最经典的几?个版本。

江修文和赵先生写底稿时候,还参考了一部分?。

除了张叔阳、马五捐赠的,书架上还有孙毅成送来的医书,姜竹年前买来自己看的几?本书。

江修文也捐了一些他用过的书。

赵先生辛辛苦苦背来那箱子书一半也放在这儿。

姜竹解释了书的来源和数目,给核查的文吏又给听懵了,竟然还有医术和衢国的书?

他翻了翻,好家伙,还是抄的古本!

虽然不能确定保不保真,但只?靠四海书院批注本撑门面,他们这小书院已经比县内所有教授蒙学的书院藏书质量高?了。

他没忍住抄录了书目。

一般而言是不用抄书目的,不过他们这儿的书确实比较少见,还是抄一下稳妥些。

文吏给他们解释:“县内各书院间是能相互借阅书籍的,回头我将其他书院的藏书书目也送你们一份,读书之事,县令大人提倡各家能开诚布公,多多交流,既是为大虞而读书,不该分?那么?多你你我我。”

沈青越马上想起了前两天在县城和那几?个官差吃饭时听到的案子和段子——

两家书院为了抢学生,大打出手,被县令责骂有辱斯文,把带头打架的都扔进牢房清醒了几?天。

沈青越默默憋笑,一本正经:“确实如此,我们随时欢迎其他书院来交流,借阅、誊抄,都没问题。”

姜竹:“嗯。”

文吏听他们这么?说,好感又提升了一些。

心道县里那几?个老学究还不如人家年轻人有觉悟。

他们若真有本事,多教出几?个举人、进士也算啊!

自己教不出来,上次应举一个举人没考中,让他们宝峰县在整个镇南郡都闹得好大的没脸面。

大人让他们一起探讨如何教学授课,一个个还摆架子,让他们互相借阅书,一个个也不愿意。

这个是珍藏,那个是祖传,藏那么?宝贝也不见得会给自家学生看。

沽名钓誉。

要他说,教成那样好意思收人家那么?高?束脩吗?

还不如这村里的小书院呢。

从?衢国逃难背过来的书,不也放在书院供学生们看了吗?

他哪知道这藏书室,基本等同赵先生的书房,学生里除了江修文、家旺、姜松几?个,根本就?没人来,来了也是看《长腿鸟》,常翻那本书皮都快翻掉了,昨天沈青越嫌破,给拿走?了。

不明真相的文吏最后到另外一间讲堂外听课,那边课还没结束,他们也没进去,只?外面听了一会儿赵先生讲课。

他愈加觉得这书院不错,人家这先生讲课也不比县里那两家大书院差啊!

要不是路太远,他都想把他儿子送来念了。

起码清净。

中午里正设席邀请,他也没拒绝。

姜树油嘴滑舌,喜欢溜须拍马,没想到他们村子倒是挺朴实的。

饭前他又在村中转了转,还下田去看了看收成,对姜家村印象十分?不错。

一顿饭的工夫,也算熟悉起来,他颇有些推心置腹地建议他们还是要多请几?个好点?儿的先生,别?只?教蒙学。

这么?好的房子都盖起来了,就?教村里的小娃娃识字,还不收束脩,这不是纯亏吗?

他已经知道了姜竹家有座山,但有座山也盖不起他们规划的那种书院啊。

沈青越:“我们也想来着?,刚刚新聘任了一名先生,等书院办好,就?能让先生落籍了。”

文吏:“也是从?难民里找的?”

沈青越:“对。”

文吏:“倒是个好办法。”

先前他们也给县城的几?家书院推荐过人,只?是衢国的功名在大虞是不认的,得重考一遍,不能拿来公开说书院新聘了几?位举人,几?位秀才。

等他们考完,起码得三?年。

不缺先生的书院就?不太愿意用衢国人,除非对方?愿意以书院学生的名义再在大虞考一次。

而很多衢国读书人其实也不太愿意在大虞重新科考。

忠君报国,他们国难之下逃到大虞是求生。

但若是在大虞重考功名,那报效哪家皇帝?

如果?将来大虞要打衢国,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可让这些人去种地耕田干苦力,又是浪费人才,官府虽在想法安置他们,但又不好出面担保什么?。

毕竟人心隔肚皮,就?连推举他们去科举,其实他们这些地方?官也担着?很大的风险呢。

万一将来两国兵戎相见,这些衢国来的难民中很可能就?会混有奸细。

他们县衙是缺读书识字的文吏的,可他们也不敢直接从?难民里招人。

青竹书院倒是个安置人的好选择。

只?是……

太小了。

要是个大书院还好,姜竹和沈青越也不怎么?介意用难民,双方?一拍即合。

偏偏人家只?有蒙学,那才能用几?个人呀?

再说他们书院这个位置吧,想要像城内的书院一样招学生,也确实不太好办。

文吏没多说什么?,只?勉励了他们一番,答应一定会尽快帮他们办完,又和姜树一起回去了。

回到县衙,他将姜家村和青竹书院的见闻一并汇报给县令,县令听得也觉得有趣,“你觉得他们的书院不错?”

文吏叹气:“可惜位置太偏僻了。”

县令点?头,继续看文吏抄回来的书目,让这些书待在一个山村书院无?人问津也挺可惜的,“既然他们愿意借阅,你派人到各大书院去通知一声,谁想看,就?让他们派人去誊抄一份儿。”

“是。”

县令继续翻看其他内容,看到书院唯二的两个先生的姓名时忽然怔了怔,“赵郁川?赵郁川……”

“大人?”

“这名字似乎在哪儿听过。”他又仔细看了看赵郁川的籍贯,忽然想起来了,“赵郁川,赵郁森,瀚海书院!”

文吏愣了愣:“瀚海书院?衢国的瀚海书院?”

和四海书院齐名,大虞衢国两海三?山,五大书院之一?

县令点?头:“瀚海书院赵郁森,当年衢国名噪一时的状元,曾官至尚书,可惜不到四十就?病死了,他的兄弟就?是瀚海书院的山长赵郁川。”

文吏也惊呆了,瀚海书院的山长在一个小山村教蒙学?

他一边震撼一边感慨——看来衢国的传闻是真的,瀚海书院受诸王混战牵连毁于一旦,连山长都被迫逃亡了。

仔细想想,姜家村青竹书院好像位置也不算太偏远?

要不然把孩子送到姜家村去开蒙吧?

当年衢国那群皇子想去瀚海书院镀金还得隐瞒身份偷偷去呢!

第157章没有(二合一)

姜竹和沈青越根本不知道自家山上藏着一尊大?佛,正领着新来的曲家人和那天在?码头碰到的贾文彬一家参观书院。

他们两家老小雇了三辆马车,都?来了,带着所有的行李细软,决心不可谓不大?。

他们昨天商量了下,在?村里?住便?宜,书院又?能?落籍,孩子不论男女都?能?到书院念书,那还犹豫什么。

贾文彬夫妻俩有点儿没?底沈青越和姜竹会不会雇他,但他们不太想和曲家人分开。

虽然是到了宝峰才认识的,但两家境遇相似,相互也说得来,孩子们在?一块儿也习惯了,不想分开。

他们也不想分开。

这两三年尽是分别的,大?人都?受不了。

夫妻俩打定?了主意,还准备好了如果?书院不用他们,他们就把身?上最后一块儿值钱的祖传的玉佩押给书院,求沈青越和姜竹暂时让他们在?书院落籍,然后他们俩在?村里?或者到镇上找活儿干。

他去砍柴卖柴,或者去做短工,他夫人做些缝补的绣活,两个孩子跟着曲家的孩子一起念书一起玩,他们也放心。

贾文彬一路上都?在?后悔,当初他怎么就没?去考个功名呢。

哪怕是个童生?,好歹听上去像个读书一点儿呢?

他们一路忐忑地来了,姜竹和沈青越倒是挺高兴的。

反正书院能?落籍了,都?不用麻烦村里?,贾文彬再不济好歹也念过书,能?读能?写的,在?书院帮忙就是了。

正好他们缺个和县里?对接各种活动手续的人呢。

就是干不好,大?不了还能?去开荒做竹编,顶多手残点儿,他们少付点儿工钱就是了。

至于担保什么的,他们俩也没?太担心。

贾文彬拖家带口的,人长得又?斯文,在?村里?能?惹什么事儿?

他的夫人孩子就更不可能?惹事了,看上去还有点儿文静怕事。

沈青越对曲学甫兴趣倒是比较大?。

这位写风月十分旖旎,让姜竹看不懂迷糊,看懂了脸烫的话本先?生?长得和他哥哥有七分像,不过一看就比哥哥活泼。

沈青越道了声:“曲先?生?。”

曲学甫早听他哥说过他们看过他话本子,也没?怎么扭捏,只带了几分不好意思,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叫我曲二就好。”

他对姜竹还有印象,记得姜竹去年冬天给他们送药送吃的,那药还救了他儿子和贾家夫人,又?是对姜竹一番感激。

听说又?有一位先?生?,村民们也很好奇地跑来看热闹。

一说这位曲二先?生?就是去年教他们做灯的人,大?伙儿对他们愈加热情了。

村里?的大?娘、嫂子们很热情地扶着颠簸了一路腿都?麻了曲家、贾家女眷,帮他们先?把东西都?搬下来。

里?正叫他们先?把东西放到他家院子里?,好让两家人喝口茶歇歇脚,一路颠簸过来,几个孩子看上去都?蔫了。

里?正媳妇给他们端了些他们自己晒的野果?子干,几个小孩吃得斯斯文文的,看着村里?的大?娘直稀罕。

一群人客套一番,沈青越让曲家兄弟和贾文彬跟他们一起上山看看书院,然后再考虑是在?村里?的荒屋子住,还是去镇上租个房子。

要是去镇上,用他们村里?的车送他们去就是了,不用多租半天马车。

里?正媳妇领着女眷们先?歇歇脚,一会儿再到村里?四?处看看。

他们才参观完书院的两间屋子,刚和上完一节课的赵先?生?见上面,还没?寒暄到互通姓名,里?正儿子匆匆跑上来了,“竹子、沈先?生?!不好了,不是,是县令来了!县令老爷来了!”

众人一脸懵逼:“啊?”

姜竹、沈青越也吓了一跳。

想不明白县令怎么会跑到他们村来。

难不成昨天核实书院的信息出了什么问题?

不能?啊……

他们就这么丁点儿地方,就这么三两个人,哪个也不至于把县令招来啊!

几人顿时顾不上互相介绍了,赶紧下山去迎接县令。

走到半山腰,两拨人马在?梯田边遇到了。

正在?田里?施肥浇菜的村民都?傻了,连忙担上粪水跑远点儿,生?怕把县令大?人给熏着。

县令倒是没?怎么注意到他们,远远瞧见一群年轻人中间白发苍苍的赵郁川,大?步行礼向前:“可是赵郁川赵先?生??”

匆匆忙忙往下走的众人:“???”

啊?

这是来找赵先生的?

赵郁川苦笑?。

后悔当初太实诚,登记信息时报了本名,还如实写了籍贯,后来想改都不好改了。

待在?姜家村风平浪静,没?想到书院填个信息竟然还能被县令发现。

最难的时候没人在乎他是谁,让他去开荒,安稳下来了,倒是被认出来了。

他都?不知该感慨本地县令兢兢业业,还是他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赵郁川回礼:“正是在?下,草民见过县令大?人。”

没?等赵郁川拜下去,县令连忙把他扶起来,“赵先?生?快快请起。”

衢国瀚海书院的山长见了皇子都?不用拜,只用拜皇帝一人。

虽然衢国的功名官爵在?大?虞不管用,但是瀚海书院的名声还是管用的。

赵郁川就是到了大?虞京城,也该受礼遇。

姜竹和沈青越已经?傻了。

还是曲学博回过神来小声问他们俩,“赵先?生?……是瀚海书院的山长赵郁川?”

“赵先?生?是叫赵郁川。”不过瀚海书院又?是哪里??

姜竹、沈青越自己都?是懵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在?天下读书人中如雷贯耳的两海三山,五大?书院呀。

要不是张叔阳那个老家吹,他们连四?海书院都?不知道呢。

沈青越悄声问:“和我们大?虞四?海书院比,哪个出名?”

曲学博:“当然是齐名啊!”

沈青越当下就想,靠,亏了,赵先?生?真不够意思,藏这么深,早说他是什么瀚海书院的山长,他还找张叔阳去四?海书院要什么序跋呀?

他一边腹诽,一边喊人到书院休息。

就是他们书院设施少,就一把椅子,是赵先?生?的,县令哪能?让赵郁川让椅子给他,坐的是和学生?们一样的板凳。

弄得姜竹有些不好意思。

可现在?做也来不及了,姜竹小声问沈青越:“要不然我回家搬两把椅子来吧?”

沈青越:“不用,又?没?坐地上。”

要不是遇见的地方离书院近,又?不好让大?伙儿都?在?山道上站着,他都?没?想把人往书院领呢。

虽然椅子没?有,但山上的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

茶是池远舟送的,水是山泉水,他们县令爷在?县衙也不见得能?喝到这么好的茶水。

何况山景优美,新盖的书院拿得出手,还有赵先?生?这样的大?学究作陪,沈青越猜县令一点儿都?不介意坐小板凳。

就是好奇围观的小孩儿们稍微有点儿不可控,赵先?生?暂时没?空,他干脆喊小孩儿们回讲堂一起围观新来的先?生?。

被赶鸭子上架看孩子的曲学博:“……”

行吧,不用去面对县令也挺好的。

沈青越和姜竹也不是很想面对。

把藏书室借给赵先?生?和县令,他们俩就和曲学甫、贾文彬躲外面悄悄八卦了。

这两人是知道瀚海书院的,躲远远地给他们俩八卦瀚海书院的倒霉事件。

贾文彬:“要论起来,我们衢国的瀚海书院比你们大?虞的四?海书院建院更早,成名也更早,藏书、学问,都?是瀚海书院更出名呢。”

曲学甫:“瀚海书院不以科考为目的,教出的学生?也并没?多少入仕的,多是研究学问,编纂诗书,虽然没?培养出多少大?官,但声名很盛,不止在?衢国,在?大?虞,在?周边其他国家也负有盛名。”

贾文彬:“不过倒霉也倒霉在?盛名上。”

沈青越好奇:“怎么说?”

“还不是那群皇子!”

“有官学,有太傅,还非要往瀚海书院钻。”

两个曾经?的纨绔来劲了,背后议论起他们的那群皇子来,是一点儿不客气,还颇为怨恨。

“据说三皇子伪装书生?混入瀚海书院,后来大?肆宣扬,以瀚海书院学生?自居,拉帮结派。”

“但人家瀚海书院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个皇子学生?。”

沈青越:“……”

姜竹:“这么……这么不要脸吗?”

曲学甫:“要不怎么说瀚海书院倒霉呢?”

贾文彬叹息:“我们衢国乱起来,就是因为皇子争权,开头就是三皇子……”

沈青越:“……”

这皇子,有毒吧!

姜竹都?听呆了,“那他?”

曲学甫:“死?了!”

贾文彬:“头一年就死?了。”

曲学甫满腹怨愤:“把衢国弄成一锅乱粥,他死?得倒是干净。”

姜竹:“……”

沈青越差点儿来一声“哇哦”,感叹道:“我还当他多厉害呢。”

原来是个志大?才疏的棒槌啊!

曲学甫:“他要是真厉害也倒罢了,就是不厉害……”

贾文彬:“还坑死?了好几个兄弟,搅地四?海不宁。”

姜竹深深震撼着。

沈青越倒是想得清醒:“要是他那些兄弟都?清醒,也不至于乱成这样吧?”

不是说有二十多个皇子吗,难不成还通通脑瓜子不好,各个有毒?

要是有这么强悍的基因,上代皇帝早该亡了国了吧?

他推测,恐怕上代皇帝还在?位的时候就已经?出了问题了,皇子夺权只是表象而已。

这不皇子都?快死?绝了,衢国非但没?统一,还更乱了吗?

两个纨绔对朝局不明,也说不清楚。

只是叹气:“反正他是把瀚海书院给坑惨了。”

“可不是。”

沈青越也奇怪:“瀚海书院在?你们衢国地位这么高,三皇子就是造反,应该也不至于牵连到他们吧?”

两人一言难尽,“听说他为了绑上瀚海书院,围攻了赵先?生?独子。”

沈青越:“???什么?”

贾文彬:“瀚海书院的学生?会到各地书院研谈学问,也会在?小书院授课,我们书院就来过瀚海书院的先?生?。据说小赵先?生?原本是应邀去了一个书院当讲书,后来三皇子攻占了那儿。”

“可怜小赵先?生?连县令都?不是,三皇子听说他在?那儿,特?意为他打了一仗,占了县城,逼原本的县令投诚,钱县令不肯,又?守不住城,悲愤之下自刎殉国了,三皇子就硬推了小赵先?生?当县令,让天下都?知道瀚海书院在?支持他……”

沈青越:“…………”

姜竹:“那赵先?生?他儿子……”

贾文彬:“自尽了。”

姜竹:“啊!”

曲学甫:“我怎么听说他和三皇子是同?窗好友,他确实投降三皇子了?”

贾学彬:“确实是同?窗,也是朋友,我也是北逃路上听那个县的书生?们说起的,据说小赵先?生?开始没?答应,后来三皇子就拿他妻儿和书院的学生?们威胁,他一日不答应,就杀一个。”

沈青越实在?没?忍住:“他有病吧!”

贾学彬叹气:“三皇子还想让他当幕僚呢,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是被三皇子亲封的县令,还是唯一一个,所以三皇子死?后,他也自尽了。还要背一世的骂名……”

四?人蹲在?一起又?是好一阵唏嘘。

赵舒云倒是跟着他爷爷一起逃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到他爷爷身?边的。

但是这事吧,再好奇也不能?去找赵先?生?和赵舒云问。

他们都?不知道今年才六岁多的赵舒云清不清楚他爹是怎么死?的,在?衢国又?是什么名声。

“太可怜了。”

“唉……”

姜竹问:“瀚海书院是因为这样才受了牵连?”

曲学甫:“嗯,据说被烧了。”

沈青越:“…………”

难怪当初他找赵先?生?来教书,他是那个反应。

沈青越有点儿后悔,他不会一不小心导致赵先?生?暴露了身?份,再给他们祖孙俩招惹来什么麻烦,或者勾起什么伤心事吧?

室内,县令寒暄后问起赵郁川怎么会流落到这样的小山村来,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逃难过来,只知道坐的是能?到大?虞的船,并不知道会停到何处,跟着同?行的难民一起到了宝峰县,还在?韶家的荒山开过荒,垦过梯田,是姜竹看他们祖孙可怜,每日吃不饱饭,才把他带到姜家村的。

县令也是唏嘘,委婉邀请赵郁川到县城居住,或是他想去哪儿,可以派人护送他们过去。

从前也有大?虞的读书人隐瞒身?份到瀚海书院求学,瀚海书院并不在?乎求学者的身?份,只要诚心问学,都?愿意教,可谓桃李遍天下。

只要赵郁川愿意,那些大?虞的学生?定?然是愿意收留他们。

官面上,四?海书院也一直和瀚海书院有交流,知道赵郁川的遭遇,四?海书院也不会坐视不管,甚至只要他愿意,大?虞各大?书院乃至官学,都?会愿意接纳他的。

赵郁川却摇摇头,“青竹书院就很好。”

县令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青竹书院是哪个书院,“您真要蜗居在?此?”

赵郁川笑?道:“青竹书院就很好,贵县与故国隔江而望,气候相似,老朽也更习惯。”

县令又?劝了劝,见他态度坚定?,倒是也没?什么不乐意。

青竹书院就青竹书院吧。

四?海书院是好,但再好也不在?他们宝峰县啊!

青竹书院再新再小,那也是他治下宝峰县的书院!

县令没?再多说,还问起了一些学问上的困惑。

聊这个赵郁川倒是乐意,比谈其他的显得更亲近一些。

“学生?受教了。”

“一家之言,大?人虽在?樊笼,还能?醉心学问,难能?可贵。”

县令失笑?,“不瞒先?生?,学生?年轻时还想过若是仕途难行,就回家当个教书的乡翁。”

赵郁川也笑?起来。

他明知这位县令又?试探他是真是假的意思,不过交谈起来,这位县令的学识之广倒是叫他有些意外了。

赵郁川对他印象十分不错,又?聊了几句后县令问起他在?这里?可有什么困难,赵郁川客气地婉拒了县令的好意,不着痕迹地夸赞了姜家村和青竹书院。

他们聊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两三刻左右的时间,和赵郁川聊完,县令出来又?把姜竹叫了过去。

姜竹:“……?”

他完全不知道要和县令说什么,但县令明确叫的又?是书院的山长。

姜竹听到叫山长,还懵了懵,曲学甫提醒他山长就是院长,他才迷茫地过去。

好在?县令人挺温和,叫他过去也只是询问书院的情况。

这姜竹很熟,有什么说什么,问什么答什么,倒是实实在?在?言之有物。

问完基本情况,县令问他“可有什么困难?”

姜竹摇摇头,痛快道:“没?有。”

县令好笑?。

要是姜树,早就闻声知雅意,知道县令这是想要给他们发钱了,指定?会顺着话说哭穷抱大?腿好趁机多讨点儿好处。

县令只好提点他:“要建成你口中的书院可要花费不少银子。”

然而姜竹确实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困难。

银子也不是困难。

他很实在?地告诉县令:“我们印了本蒙书,卖书赚的钱都?会拿来建书院,短时间可能?建不好,过几年肯定?能?盖完。”

按照《长腿鸟》的利润算,应该是足够建书院的。

“哦?”县令很感兴趣:“你们还印书了?”

姜竹:“嗯,已经?在?刻雕版了……”

说完,他心里?有点儿打鼓,问道:“不能?印吗?”

县令愈加觉得好笑?,问他:“你读过书吗?”

姜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跟沈先?生?和赵先?生?学过一点儿,只能?算识字,没?有正经?上过书院。”

县令:“那你怎么会想到建书院?”

这样一个刚成年不久,一看就出身?农家的孩子,怎么会想到要花那么多钱盖书院呢?

要不是姜家村实在?偏僻,他都?要怀疑建书院是赵郁川的主意,姜竹只是他推在?明面上的本地乡绅了。

为什么?

姜竹自己也没?想过为什么。

似乎就是顺势而为?

他回想起来,好像还是当初村里?人知道沈青越读过书,里?正就想让他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

至于他自己,“我觉得识字还是很有用的。”

县令问:“只是识字吗?”

姜竹点头:“识字就挺不容易的。”

县令被他逗笑?了,“若能?教会你们一村人都?读书识字,也算你功德无?量,不过赵先?生?是大?才,只让他教你们识字有些大?材小用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姜树和沈青越远远隐隐能?听到一点儿,他们俩下意识就开始想该怎么答比较好,不想那边姜竹毫不犹豫道:“没?有。”

县令也愣了下:“没?有?”

姜竹:“嗯,得问问赵先?生?和他商量,或者……”

他看看县令:“我该问谁?”

他初衷自始至终都?是扫盲开蒙,教村里?孩子们读书识字。

至于家旺他们那样有读书才能?的,开蒙完以后去别的书院学不就好了。

现在?突然知道赵先?生?很厉害,和四?海书院一样厉害,他都?有点儿迷茫了。

这会儿他也没?可商量的人,只好问县令:“赵先?生?很厉害吗?瀚海书院和四?海书院一样,那他不是比县城书院的先?生?更厉害?那是不是应该……”

他马上想到了还在?县城书院求学的江修文。

闹了半天,更好的先?生?就在?身?边,那还去县城学什么呀?

舍近求远吗?

“是该让赵先?生?教考科举的书生?吗?”

县令点头,“你想怎么办?”

姜竹:“我……我还是得问问赵先?生?。”

县令笑?了,“你叫姜竹是吧?”

姜竹点头。

县令:“我听赵先?生?说,是你把他从开荒的难民中救出来的?”

姜竹点头,“也谈不上救,赵先?生?不太会干活儿,舒云年纪又?小,而且我们村确实缺个教书先?生?……”

倒是老实,县令有点儿可惜姜竹这个山长竟然没?读过书,但赵郁川几次三番提到他,颇有好感,他这才耐着性子来考问,聊下来他倒是慢慢有些欣赏姜竹了。

虽然没?读过书,性格也直了些,但人还算通透聪明。

“村里?缺个教书先?生?,你便?找了赵先?生?,如今县内的读书人同?样需要先?生?,你能?不能?替他们劝劝赵先?生?呢?你放心,借走你一个先?生?,我会补一个开蒙先?生?给你。”

姜竹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用,我会劝赵先?生?的。”

毕竟江修文也需要先?生?啊!

要是赵先?生?能?教修文,将来教家旺、姜松他们,他们都?不用辛辛苦苦往外跑了。

县令满意了,笑?道:“若有什么困难,可以找县衙,建书院的钱资若是紧张……”

姜竹:“我们书印出来就有钱了。”

他两次三番地提书,县令也好奇了:“你们印的是什么样的书?可有样稿?”

姜竹:“……有,不过在?家里?。”

原本都?想走了的县令,倒是有兴趣要看看了。

等姜竹拿过来他一瞧,乐了,这画的不是长腿鸟吗?“这是谁画的?”

第158章福星(二合一)

被叫去问话的,又多?了一个沈青越。

县令问:“这画的是长腿鸟吗?”

沈青越:“对,简化过?的长腿鸟,文稿是村里的秀才和赵先生一起写?的,画是我画的,长腿鸟也是我画的。”

县令点点头,“我家小丫头也喜欢看长腿鸟。”

自己不会念还偷偷让哥哥姐姐给她读。

只是他公务繁忙,并没多?注意,还当?是县城哪家书坊找的画匠别出心裁,没想到竟然出自这样一个年轻人。

他翻看起姜竹拿来的底稿,速度很快,上面的内容都是他小时候读书时早已烂熟于心的。

只是,他当?初可没这么有趣的画能看。

等看完,他也知道为什么姜竹对印书那么有信心了。

这书印出来确实该好?卖的。

县令问:“小先生也是姜家村人吗?”

沈青越:“学生和赵先生情况差不多?,都是异乡来客,故乡还要更远些,在海外,不过?……”

他话锋一转,“现在学生也和赵先生一样,都是宝峰县人,已经?在姜家村落籍。”

县令听罢,笑了起来。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自己表了忠心,还戳到了他的痒处。

他一大早从县城过?来,不就是意在赵郁川吗?

他笑呵呵地问沈青越,“他说你?们印书赚了钱要建书院,你?不心疼吗?”

沈青越:“不心疼,人生在世,有人逐名,有人逐利,学生逐名,而且学生相信名来利自来,有了名气,以?后再画别的,该有的迟早能赚来。”

县令笑得更开心了些:“不错,等你?们的书印出来,记得送本?县一本?,好?叫本?县借花献佛,回家哄我家小丫头。”

沈青越:“一定,一定。”

县令又勉励了他们一番,还把里正叫来问了问收成。

一群人送县令下山,趁县令和里正说话,姜竹小声问:“我刚刚没说错话吧?”

沈青越捏捏他后背:“没有,说得特别好?。”

姜竹朝他笑。

县令又到村中看了梯田和村里的田地,还到晒谷场看了一圈儿,路过?竹帘作坊,他瞧见里面堆放的一堆竹子,还有一群老人在里面晒太阳编草鞋、纳鞋底,疑惑道:“这是什么地方?”

里正连忙解释这是沈青越的竹编作坊。

沈青越又被叫过?来,领着县令到库房去看他们做好?的竹帘。

沈青越:“山上竹子多?,竹子长得也快,我们认识一个应城来的船商对这个感兴趣,就想召集大家一起做些手工。”

县令:“不耽误耕种??”

沈青越:“不耽误,只在农闲时做,农忙时作坊停工,以?耕种?为优。”

县令满意地点头,“耕种?是大事?,一切勿要误农时。”

叮嘱完,他又问起他们是怎么编的。

沈青越正好?从远远跟着看热闹又不敢离太近的村民里把他们作坊的人叫出来,按步骤给县令解释。

得知这些都是村里的大娘大嫂编的,县令着实惊讶了一下:“都是女眷在编?”

沈青越:“对,男子擅长农活,女子心灵手巧,编制竹帘,还有下面的络子,都是村里的大嫂、姑娘们编的,不费太多?工夫,能赚些零钱贴补家用?。”

村里的女人听他这么说,也都挺胸抬头的。

县令失笑,难怪他觉得姜家村的女子们精气神比他走访其他村子好?一些,小姑娘开蒙识字,大些的做手工赚钱,亦如男子般能自立养家,而且还不耽误农耕,确实不错。

县令笑道:“你?这年轻人头脑倒是灵活。依你?看,对宝峰县别处可有什么建议?”

沈青越想了想,道:“有。”

县令意外:“哦?”

沈青越:“学生前些日子在码头采风,发现江上过?往的客船、商船有一半不会在宝峰码头停靠,停靠的一半多?是在码头采买食物果蔬,临时休整,码头虽有不少店铺,但商船往往只是补充足水与食物就走了,不会往街上走,更不会去县城。”

县令点头,宝峰县的码头在整个清川江只能算个中小码头,那些大船往往是直奔石泉城、居安县甚至天门关去的,为了节省时间,并不会在宝峰多?做停留。

他下令整顿过?,将码头横行的流氓恶匪驱赶了,破烂的小铺子也修了,如今码头已经?焕然一新?,每年茶市时也算热闹。

只是大船不爱在小码头停,他们只能招揽不能强留。

倒是有在江上讨生活的小船追着大船兜售鱼米果蔬,可官府总不好?也像他们一样到江上去拦。

他好奇沈青越会有什么办法。

沈青越:“宝峰虽不比石泉城,但也有不少特产,茶自不必说,还有梨台镇的瓷器,鹿口镇的纸,屏峰岭的山货、药材、兽皮,县内各镇的菜品小吃和手工品,如我家作坊的竹帘、竹扇,还有邻村的竹编茶盘,都很美观,在草市售卖,其实有很多外来的客商感兴趣,《长腿鸟》和将来要印出来的插画蒙书,也能算是个小特产,若客船、商船能停下来看看,一定也会喜欢。”

县令听笑了,铺垫了那么多?,最后是为了自家的东西?

沈青越:“由此,学生以?为,商船不买,是因为不知,不知所?以?不停,不停自然就不会产生买卖。现下重要的是让他们知之而停下来。”

县令自然知道重要的是让商船停下来,他好?奇道:“如何知之?”

沈青越:“广而告之,学生拙见,可以?县衙牵头,在码头盖一座用?以?展示的大厅,门窗对着江面开,挂上幡子酒旗,上面写?上几句广告,就是广而告之的话,如官营展馆,茶水免费,热菜热汤,即点即食,十步看完宝峰特产之类。”

“展厅两侧可供应免费的茶,跑短途的小船、货船的船夫求节省必定心动。一旁再安排卖精美吃食的摊子,供给大船和客船顾客,相邻处再布置茶、纸、瓷器等等特产的展架,可零售,可批量装船,让他们等餐、吃饭、吃完,时时都能看见宝峰的物产。”

“县衙只需展出最高档次的特产作为宣传,其他谁家想要借展厅销卖什么,可由各家报名租借展馆摊位,再由县衙统一监管,管控物价,保证环境整洁美观。”

“展厅外侧,可安排租船点、劳力亭,若有人采购,只要到租船点就可安排力夫装船,若他们运力不足,我们可安排本?地的货船、小船随他们的商船送到指定的码头,初期可只送宝峰到石泉城沿线,以?后可以?遍及整个镇南郡。”

作为特产之一,最好?能给他们村留个好?位置。

在码头逛了几天,他原本?想自己盖个酒楼客栈的,但一想这样的地方,靠他们自己肯定搞不起来,就是拉上池远舟估计也少不得麻烦。

只想了想,他就歇了心思了。

现在好?了,既然县令大人问到他头上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县衙牵头,怎么都比他们自己弄规模大点儿吧?

作为提议者,起码租摊子的时候他应该也有一席之地吧?

那以?后他们的扇子、竹帘,还有以?后的新?东西,就能由过?路的商船带向整个大虞,甚至沿江卖到邻国去,到时候就再也不用?担心应城卖够了刘三采购量下降问题。

县令也陷入沉思。

官府不得与民争利,由县衙经?营什么展厅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只是官府出面募集县内富户来建,建好?了官府督管,留一部分位置展出县内最好?的特产,这倒是可行。

还有免费的茶水之类也好?说,县内那么多?茶园,只要多?问几家,一定有人愿意来出这个场面。

而摊位的租金,也足够维护展馆的开销、修缮和人员工钱。

那几句广告听来也有些意思。

“不错,”县令点点头,“这个建议提得好?。你?的书和竹帘、竹扇,都是宝峰的特产。以?后有什么建议,也大胆来县衙提。”

“是。”

待县令走了,沈青越跟姜竹吐槽:“这下我能光明正大去县衙采风了。”

姜竹失笑,“嗯。”

里正很亢奋。

县令满载而归,走前嘱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赵先生,还夸了他一番,夸赞他治村有方,当?得上县中耆老。

县令都走了好?一会儿了,里正都还激动地来回溜达。

成为县内耆老,以?后县里举行什么大的仪式,他都有资格占个座位了。

到时候,他们姜家村也能在县里混个耳熟,有什么事?别人也不敢欺瞒他们。

里正越想越开心,看见沈青越不受控地就开始笑,深感沈青越简直就是他们村的福星。

其他人虽不如里正懂得多?,但也知道县令亲自来他们村了,他们村厉害了,县令都夸了他们呢!

这冬天走亲戚,还不得吹到明年开春?

一群人跟着里正夸沈青越。

里正:“咱们姜家村如今的局面,多?亏了小沈先生啊!”

村民们:“可不是嘛!”

“沈先生这脑子怎么就这么好?呢,县令都夸他头脑好?呀!”

“沈先生和县令老爷说话也有来有去呢。”

“看见县令我都害怕,腿肚子都打?哆嗦,人家沈先生说得多?好?啊。”

“真是一表人才,长得好?,头脑好?,哪儿都好?。”

“是我们村的,哈哈。”

“我就瞧他是个有福气的,你?瞧他那耳垂长得多?好?,肉嘟嘟的。”

“那额头一看就有福。”

沈青越:“……”

姜竹忍不住看了看他的额头和耳垂,被沈青越一巴掌按脸上把他推开。

沈青越忍着一身的不自在和里正客气。

快别夸了。

这种?发自肺腑的睁着眼?瞎吹瞎夸他遭不住。

他倒是没觉得里正得一句“当?得上县中耆老”过?誉了。

那么多?村子,都是不怎么欢迎难民的,只有他们里正前不嫌他来历不明,后愿意接纳赵先生、曲先生,对说了教?不了书,只是和曲学博一家一起来投靠的贾文彬一家人也客客气气的。

而他们书院能走到现在,说来最早还是里正推了一把,要不然沈青越也不会想到要给村里小孩儿们扫盲开班。

沈青越对还在欢喜,欢喜得要年轻十岁去的里正道:“咱们村子是不是要收拾一下?”

里正:“收拾?收拾哪儿?”

沈青越:“县令来,肯定很多?人都知道了,赵先生在姜家村的事?过?不了多?久肯定也会有很多?人知道,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冲着赵先生找上门来。”

里正愣了愣:“是,是这么回事?。”

沈青越:“咱们村附近也没个能休息借宿的地方,万一人来了,咱们怎么安排呀?”

听他们县令的口风,明显就是想让姜竹帮忙劝劝赵先生,让他在宝峰县这第二故乡发光发热,多?给宝峰县培养些人才。

他回去后肯定不会瞒着赵先生在青竹书院的事?,到时候,那些科考遇挫的、读书遇到瓶颈的,又在县城的书院学不到什么新?鲜东西的书生,听说瀚海书院赵郁川在宝峰,那肯定得收拾包袱连夜赶来。

来了不得吃,不得住吗?

讲究的肯定就去镇上住了,不太在意条件的,八成会想在村里借住。

日子久了,如果村里有合适的地方,住镇上的早晚也得搬到村里来。

原本?他还觉得赵先生要给书院留一片供学生居住的屋舍纯属多?余,现在一想,高见啊!

哪怕没外来求学的,以?后这批孩子长大了,真有人要走科考的路子,附近村里的孩子八成也是要住的。

经?他一提醒,里正也反应过?来了。

大事?一重接着一重的,他这脑子都不够用?了。

“是得收拾收拾!”

就算人家不住村里,他们村子也得收拾收拾,不能不像个样。

他可听见县令说以?后要来找赵先生讨教?学问呢。

另一边,曲家兄弟和贾文彬还恍恍惚惚的。

全村都恍惚了一圈儿,这才想起来还有新?来的先生没安置下呢。

里正让他儿子去通知各家都收拾收拾房子,再找些得空的青壮把村口收拾收拾。

他则先给曲家、贾家人安置安置。

都过?了晌了,还没说好?他们是在村里住还是去镇上住呢。

姜竹、沈青越他们也赶紧上山去问问曲学博。

这会儿早到了中午下课的时间了,可怜的曲先生还在山上看孩子呢。

山上的曲学博确实没敢让这群小孩儿们下课。

他也不知道县令走没走,要是把几十个孩子放出去,从山上往山下跑,闹哄哄的冲撞了县令可怎么好?。

习惯了中午回家的小孩儿们已经?坐不住了,又不能走,只好?一个个对着新?来的先生花式提问。

什么先生你?从哪儿来啊?

以?后你?和赵先生一起教?我们吗?

你?多?少岁啊?

你?名字怎么写?啊,爱吃什么呀,会不会打?猎啊,等等。

什么都问。

曲学博自己还处于一起教?书的先生竟然是赵郁川的震惊里。

人麻麻的。

讲课时还好?,讲完了一半的注意力都不在课堂上。

一边应付着小孩儿们乱七八糟的提问,一边注意着外面,想知道沈青越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孩们好?奇劲儿过?去了,开始嚷:“先生,我饿了。”“我也饿了。”

“饿了就回家吃饭!”窗外沈青越的声音传来。

曲学博精神一振,瞧见稍稍落后的赵先生,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见到传说中的瀚海书院山长,曲学甫和贾文彬还好?,他们俩原本?就是纨绔,从前也不怎么正经?读书,突然县令一下,瀚海书院山长一下的,懵是懵,懵完了就淡定了,又和他们没啥关系。

但曲学博就不一样了。

他从小读书,走的是正经?路子,还是书院先生们交口称赞的好?学生。

要不是时运不济,赶上衢国乱成了一锅粥,他早该考举人了,说不定都能进京考进士了。

听说赵郁川在这儿,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地亢奋。

连先前的迷茫都为之一荡。

功名不功名的另说,瀚海书院是衢国所?有向学的读书人的明灯,是所?有读书人都拒绝不了存在。

他有一肚子的迷茫困惑,学问的,生活的,关于衢国的,关于未来的,想要向赵郁川请教?,想要找赵郁川解惑。

一看到赵郁川,他连忙整理起了衣服。

要不是这群孩子还没散学,他都想跑出去行礼了。

小孩儿们虽然和沈青越喊的热闹,但没一个跑走溜号。

一直等他们赵先生来了,宣布可以?回家了,他们才呼啦啦跑了。

沈青越:“曲先生辛苦了。”

曲学博:“不辛苦,不辛苦。”

沈青越:“来我们再认识一下,这是赵先生,这是曲学博,曲先生。”

曲学博马上向赵郁川行礼,正正经?经?把礼行完才开始做起自我介绍,“学生曲学博,象郡泗县人,曾有幸在瀚海书院仲子谦先生门下读过?半年书。”

赵郁川出神:“子谦啊!他是到过?泗县去授课,那是十来年前的事?了吧?”

曲学博:“正是。”

他迟疑了下问:“不知仲先生……”

赵郁川摇摇头,“出事?时子谦不在书院,我亦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两人都沉默了。

赵郁川问:“你?家人可都平安?”

曲学博点头:“都平安,我们一家都到大虞来了,只是没能带上管家家仆……”

说着他眼?睛有些发红。

兵临城下,五皇子部下的叛军又爱屠城抢劫富户,到处人仰马翻的,他们都不敢坐自家的大船,送他们出城的小船还是他们管家找的,只是船上装不下那么多?人,除了他们一家,只能再带一人,管家说他老家在乡下,贼兵追不到乡下,他把府上门锁就回老家,让他们别带人了,多?带些行李。

可如今两年过?去了,五皇子都死了,听说泗县易手了好?几次,也不知道他们管家有没有平安到乡下老家。

还有家里的丫鬟、仆人、书童、马夫。

走之前,他们把好?带好?藏的金银首饰都给大伙发了,只是衢国乱成那样,即使有银两傍身,也不见得能过?上什么安稳日子。

在书院没走,跟过?来玩的赵舒云也红了眼?睛,悄悄往旁边躲了躲。

姜竹看见了,把他抱起来放到腿上拍了拍。

赵郁川看见了,主动换了话题,和曲学博说起教?课的安排。

先前是他自己上午教?家旺他们那一批,下午教?更小的一批。

曲学博来了,就可以?都在上午上课了。

这样下了学,大孩子们能领着小一些的一起下山回家,他们也能放心些。

曲学博没有意见,这样他下午也能跟赵先生谈论?学问。

说起来,曲学博又有些讪讪的。

他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读书了。

赵郁川笑道:“他们村有个叫很有意思的年轻人叫江修文,和你?一样,也是秀才,你?们应当?能谈得来,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交流学问。”

沈青越顺势道:“我们村的江秀才虽然才是秀才,但是已经?编写?了一本?蒙书了,谁说读书就一定要考状元,你?也可以?在我们山上写?书编书啊,像曲二先生一样。”

一直当?透明人的曲学甫:“咳咳咳!”

沈青越没继续调侃曲二,笑嘻嘻道:“我猜以?后来交流学问的人不会少,实在是不好?意思赵先生,没想到书院办个手续弄出这么大阵仗,你?看你?,归隐田园,也不弄个假名……”

赵郁川:“……”

沈青越:“顶多?两三天就该有人奔着你?的名声来了,你?拿个主意出来,让不让他们上山?要是你?实在不想教?,不然就先搬到山上住两天,我们替你?打?发了。”

赵郁川无语。

他刚刚都听到沈青越和里正说的话了。

赵郁川:“我若不喜,你?还真把人都打?发走?”

沈青越:“当?然啊,我们青竹书院本?来的目标就是开蒙启智扫盲,科考,不是我们的追求,而且青竹书院也有你?的一分子呢。再说姜竹也没答应县令呀,他说要和你?商量来着。”

赵郁川笑着摇摇头,还是姜竹实诚。

这话换姜竹说可信度还高点儿。

不过?这事?要怪也不能怪沈青越和姜竹,说来还是他自己行事?不谨慎。

县令一来他就知道这事?是躲不掉了。

好?在姜家村这位置,好?歹能替他筛掉一些只是凑热闹,吃不来苦的人。

反正就是山村,什么也没有。

想吃点儿好?的都得往镇上跑,往下天一冷,没点儿毅力的都坚持不了。

“来就来吧,让他们来吧。”

第159章安家

有了这话,也能放心让里正继续准备了,要不然他们劳师动众打扫半天,没人来?里正搞不好都要落埋怨。

秋收刚要结束,大伙儿都想?休息休息呢。

姜竹欲言又止。

见?他们说完了,才道:“赵先生?……”

赵郁川:“怎么了?你说。”

姜竹:“那个,我是不是该给你涨涨工钱?”

赵郁川愣了愣,大笑?出声,“涨吧,不过?得等咱们书院赚到?钱再涨。”

沈青越:“那完了,涨不了了。”

赵郁川又是一阵笑?。

商量过?,按赵郁川的?意思,他们还是上午上课,若是有人来?,他们就下午接待,若是没人来?,他们就该干嘛干嘛。

不知道谁会来?,也不知道他们想?要问什么,他们索性也不安排任何授课。

只问答、交流,不影响书院正常运转情况下,来?者?不拒。

当然,这种交流,他们也不收束脩。

沈青越:“曲先生?先跟我们下山去看看房子?吧,要是能将就,就在村里住下,要是房子?不行,姜竹喊人送你们到?镇上去找找房子?。”

曲学博:“好好。”

他打定了主意,只要村里房子?没破到?完全住不了的?程度,他们就在村里住下。

两?家的?女眷孩子?已经先看过?房子?了,确实挺破的?。

尤其是对比他们从前的?大宅子?。

但他们还是打算就在村里住下。

起初来?村里住他们还挺忐忑的?,尤其怕封闭的?山村排外,但意外的?是姜家村的?村民们对难民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平静,他们来?看房子?,住在附近的?邻居也挺友好的?,还喊他们到?家里喝水吃柿子?。

曲老爷当即就决定,就住这儿了。

破是破了点儿,但不受排挤,能安稳下来?,这片荒芜好像又孕育了希望。

两?家的?钱加起来?也不够十两?,把?房子?买下来?是不够的?,里正做主,也像从前借房子?给赵先生?一样,答应只要曲学博还在他们村当先生?,房子?就一直给他们住,不收钱,另外也从族田分给他们一小?块儿地,种菜或种粮食都行。

这房子?不算大也不算太小?,两?家能一起住下。

曲家老太太和贾家夫人已经商量好谁家住哪个房间了。

他们原本就是凑在一起租房子?的?邻居,这下能继续当邻居了。

贾文彬夫妻俩压在心里的?石头也总算放下了。

有房子?住了,沈青越和姜竹还让贾文彬到?书院暂时当兼院,每个月给他开三两?银子?,以?后再慢慢涨。

在村里养他们一家四?口够生?活了。

贾文彬帮着妻儿把?屋子?扫干净,把?行李搬进来?:“我们先这样住着,我瞧房子?旁边还有一块儿空地,等将来?攒攒钱,咱们手头宽裕些了,就挨着他们家盖个小?房子?。”

“嗯。”

“对了,给。”贾文彬掏出三两?银子?来?,“山长预支给咱们的?银子?,明天咱们到?镇上买些日用。”

“明天你不用上山干活吗?”

“后天才开始,我和曲大都是。”

“那便好。”他夫人开心地笑?笑?,“咱们家也还有一些铜钱,明天买些麻絮,给孩子?们做身?冬衣吧?”

“好。”

没一会儿,里正媳妇就带着村里几个大嫂和年轻人过?来?帮忙了。

这屋子?想?要住人可得好好收拾呢,这两?家人一瞧就收拾不明白。

他们让先别急着摆行李,得先把?屋顶和墙修一修。

屋顶就先用竹子?、稻草补一补,秋天已经不怎么下雨了,也不怕漏水,用一冬天肯定没事?,没钱先这么将就一下,回头有钱了再盖瓦。

不用掏钱两?家都同?意。

他们在村里转时也瞧了,村里好多人家也是茅草顶呢,不是家家户户都用得起瓦片的?。

草铺厚一点儿,暖和就行。

窗户好说,书院那边不缺纸。

今年村里想?省钱的?人家都不打算买纸了,直接去要些废纸,管他上面有没有字呢,黑点儿就黑点儿,糊上就当看画。

家具没有,姜竹让先去他们作坊那儿搬些板凳。

床则是里正媳妇给他们找了别人家的?旧床,“你们先用着,这几天叫他们上山砍树打一个,或者?上镇上木匠那儿买都行。”

一村子?人,有空的?齐动手,半天不到?,屋子?就收拾好了。

虽然还是不咋结实,但不故意去踹,塌是塌不了的?,破瓦换成了稻草茅草,墙缝是抹黄泥补的?,好歹是遮风避雨能住人了。

还有人抱来艾草给他们熏了熏屋子?,把?虫子?熏跑。

忙碌到?晚上,几家邻居给他们端了菜和一大盆儿汤来。

曲家、贾家人觉得姜家村的?人真是热情好客质朴实在,压根儿不知道其实他们两?家这么多人,正常是不会给端这么多菜的?,只是大伙看他们十几口子?没一个瞧着像是会做饭的?,孩子?还文静的?文静,小?的?小?,看上去怪可怜的?。

头一天来?,都晚上了,总不好叫他们饿着肚子?过?夜。

他们总共也没多少行李,被褥也不多,秋天夜里还挺冷的?,不吃顿饭,省得再给冻病了。

若是从前,大家也不见?得会这么大方,只是今年家家户户编扇子?都赚了些钱,曲学博又是教书的?先生?,村里几乎家家都有孩子?在书院念书,自然不好意思饿着先生?。

安置好先生?,转天山上也忙了起来。

他们得把?当藏书室用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现在来?了新先生?,以?后就是两?间讲堂一起上课了。

收拾倒也好办,这间空屋子?原本就预备了桌椅板凳,他们只需要把?靠在墙边的?书架挪一下,横过?来?当作隔断把?屋子?划分成两?块区域就行。

大些的?部分用来?上课,小?些的?部分则继续做藏书室。

另外再往先前盖了没拆的?竹屋里摆两?张桌子?几条板凳就行,他们也不知道瀚海书院的?名头能招惹来?多少人,让先来?的?有个地方坐就是了。

要是竹屋坐不下,外面还有石头也能当临时板凳。

山下就不一样了,里正号召家家户户收拾房子?。

不过?秋天本来?也要为冬天做准备,听说最近可能还有人要来?参观他们村,村民们又懵又麻,还挺累。

秋收还没彻底弄完呢,各家还得卖粮食准备钱交税,还要趁着天气好洗冬衣、晒冬衣、砍柴挖野菜打猎做肉干备冬呢,唉……

算了,干吧。

反正也说不过?里正。

老头每年交税前脾气都挺暴躁,急了说不定还得让他们去族田干活儿。

里正让几个年轻人把?入村的?一段儿路重新平一平。

哪儿有坑的?,填上。

哪儿高了,铲掉。

路边的?草也都割了,弄整齐点儿。

村里的?青壮怨声载道:“县令来?就是这个样,人都走了现在还收拾啥啊?”

另一人道:“要是里正提前知道县令会来?,说不定要把?村里房子?都得扫一遍,茅坑都得提前挖了。”

“快别说了,我爹挑着两?担粪水正洒呢,说县令来?了,脸都给他吓白了,赶紧担远了,我娘拎起铁锹赶紧挖土盖,胳膊都抡酸了。”

“哈哈哈哈哈!”一群人放声大笑?。

不到?中午,真有人来?了,是县衙派了官吏过?来?通知姜竹青竹书院的?手续办好了,县衙还给他们拨了二?百两?银子?用以?修建书院、置办物品、给先生?发节礼。

那位官吏暗示得明明白白,把?赵先生?照顾好了,剩下的?钱随便他们怎么用。

“大人已经通知了县城几家书院,这几天他们应该就会派人来?抄书。”

姜竹:“好。”

贾文彬:“我们会做好接待,请大人放心。”

怕这几天书院有事?,特意跑来?书院画画的?沈青越直笑?。

天爷啊,终于有人负责接待工作了。

曲学甫旁观了一会儿他画画,后知后觉地问道:“沈兄,莫非《长腿鸟》是你画的??”

沈青越:“对呀。”

曲学甫:“…………”

难怪他大哥说沈青越看过?他的?话本子?。

他只知道他有两?本话本子?封面都是画长腿鸟的?画匠给画的?,根本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年轻!

他神色复杂地看沈青越。

沈青越也一切尽在不言中地看了看他。

“那个……”曲学甫看看左右,压着嗓子?十分不好意思地小?声问,“我下本话本子?还能请你画封面画吗?”

他听说有封面的?比没封面的?能多卖一成,他的?书卖得好,书坊也会愿意给他涨涨价。

沈青越:“你付钱吗?”

曲学甫:“多少钱啊?”

沈青越:“友情价,五两?一张,我给池远舟已经涨价到?八两?了。”

曲学甫倒吸一口凉气。

要放到?从前,他要一口气画一本。

现在……

他画不起。

沈青越:“你给他前先给我看看,等他拿来?让我挑,我先挑你的?来?画。”

“???”曲学甫大吃一惊,还能这样?!

沈青越:“不过?,曲兄,我有一个小?建议。”

曲学甫:“你说。”

沈青越:“要不然你还是起个笔名吧。”

曲学甫:“……”

沈青越:“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你写得挺好的?,只不过?咱们这儿毕竟是个书院,虽然你不教书,但是我怕别人误会那话本子?是你哥哥写的?。”

曲学甫:“……”

第160章住宿吗(二更)

到了下午,还真有人从?县里打听过来了。

一进村先问?:“请问?这是姜家村吗?可?有个青竹书院在这里?赵郁川赵先生在这儿吗?”

还在村口磨洋工的青壮们惊呆了。

马车啊!

两匹马拉的,有车夫,有棚,那种看上去好贵的马车!

人从?车上下来,身上竟然还有香味儿!

他们木愣愣地回答:“是,是姜家村,有青竹书院,赵先生就在山上书院。”

“多谢!”浑身飘香味儿的年轻人就那么?进村了。

众:“……”

他们看着人家干干净净的布鞋,再看看路上的尘土。

还是赶紧收拾吧,走一段儿弄两脚土怪不好意思的。

头?一个来的就这么?在全?村震撼中进村了。

晒粮食的村民?给他们引路,马车是上不了山的,好心?的村民?让他们把车停到山道?下面,还给他家马抱了两捆草过来。

他家书童替少爷背着小?包包袱,陪着上山了。

好奇的村民?给马夫端了水,问?:“这是谁家的少爷啊?”

马夫:“是县城李家小?少爷。”

“哦。”茫然的村民?们不知道?是哪个李家,只感叹着:“县城的读书人都是这么?读书的吗?”

好大的排场啊!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也不是谁都这样的。

下午又陆续来了两个,对比头?一个浑身飘香味儿的李少爷那是朴素多了。

至少人家身上没熏香。

到的最晚的年轻人看上去就二十来岁,自己骑着马,瞧见村里停的马车不知该怎么?办了。

和?车夫闲聊的老头?瞧见了给他指路:“往山上去,瞧见那两座高房子了吗,就那儿!”

书生一瞧,不远了,下马来问?道?:“马是停到这儿吗?”

老头?:“行,你拴这儿吧,我给你看着。”

书生抱拳行礼,找了根树枝把牵马绳挂上去了。

老头?也给他的马抱了点儿草。

晚上下山来,头?两个坐车的都走了,不知是去镇上还是回县城了,最后一个年轻人瞧见老头?还在那儿守着马,要给钱。

老头?:“不用不用,坐这儿歇一会儿的事,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书生:“我家挺远的,到家都要后半夜了。”

老头?:“哎哟,那是挺远,要不然你上山阳镇找个地方住吧,镇上有旅舍,你就沿着路往东走,一直顺着路直走。”

书生:“大伯,你家能借宿吗?”

指路中的老头?:“啊?”

书生:“我能上你家借住吗?明天我还想上山去请教?赵先生,赵先生说可?以在村中找人家借住……”

老头?懵了懵。

里正是提过一嘴兴许有人会在村里借宿,他还想着那跟他有啥关系,哪次村里来人不是到里正家住,咋还要到他们家了呢?

但人家都问?到他这儿了,“也,也行……”

老头?懵逼地把年轻书生和?马都领回家了。

他们家正做晚饭呢,瞧见个白白净净的书生都发懵。

“爹?这是?”

“这是来找赵先生的,在咱家住一宿,老婆子,你给这后生收拾间屋子?”

“行,行,”老太太懵懵地应了,客气道?:“吃饭了吗?跟我们一起凑合几口吧?”

那书生确实也饿了。

早上出门,跑了大半天,上山请教?赵先生问?题也挺费脑子。

“不知该付多少食宿?”

这家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啥是食宿,还是他们家儿子先回过神?来,“不用不用,一口饭的事,不要钱。”

书生:“要的要的,我若去镇上住也是要掏钱的,何况还有饭菜。若是方便,我还想在您家中多打扰几天。”

一家人都有点儿傻眼,“啊?”

“我家距贵村甚远,来一趟不易,若是不方便,我明日再另寻他处……”

“方便倒是方便……”父子俩迷茫地对视一眼,“那,那你要住……住几天?”

书生:“三?五日总是要的。”

老头?:“三?五日就别?给钱了,咱们招待亲戚朋友也不要钱的。”

书生:“不不不,还是要的,我兴许还会多留几天……”

“……”

“那……”

老头?和?他儿子都很?茫然。

那该收多少钱啊?!

书生:“不知一晚三?十文可?好?”

“不用不用!”父子俩连忙摆手,“你给个五文十文的就行了,就睡个觉,哪能要你三?十文钱。”

书生:“那便三?十文,我再每日跟您家一起吃饭吧?”

吃饭倒是行。

但是他们家饭菜普通,就是咸粥,杂粮馒头?,咸菜,这哪能收人家钱,推脱一番,书生坚持给三?十文,老头?又让他儿子上卤肉家买了点儿菜和?肉回来。

老太太把家里两个孩子睡的屋子腾出来,让孩子先跟着他们挤一挤,还给书生换上了她?刚晒洗了准备过冬用的被褥。

“我们这儿挨着山冷,我多给你拿一床被子,你别?嫌简陋。”

“不简陋,这就很好。”

“唉,唉,”老太太挺喜欢这个没什么?架子的读书人,“那,明天你想吃点儿啥?早上煮粥,中午给你擀面行吗?”

“行呀,你们吃什么?给我吃什么?就行。”

但哪能让客人跟他们一起粗茶淡饭呢?

何况人家还给了钱呢。

早上他们家粥都比平时稠了,还多放了米,少放了豆子。

老太太早起专门给书生烙了张白面饼,凉拌的菜都比平时切得均匀。

等书生吃饱喝足上山去找赵先生了,老头?提上篮子要上隔壁村去买肉。

“有田叔,有田叔,你等等!”村里干活的人瞧见他风风火火地要出村,连忙拦住。

“昨天是不是有个小?伙子上你家住去了?”

“是呀,你们咋知道??”

“我早上看见了!”

“我听卤肉家说的。”

姜有田:“哦哦。”

“他还在你家住着呀?”

姜有田:“要住好几天呢。”

“你家老大说,一天给三?十文钱?”

姜有田点头?,“我说不要吧,那后生硬要给,就住一晚上管三?顿饭。”

“你这……买肉去?”

姜有田:“我家老婆子说晌午给那后生擀面,叫我去买点儿肉做卤子。”

“那快去吧。”

别?人瞧他虎步生风地走了,羡慕地嘀咕,“我咋就没遇到这么?好的事呢?”

“你说……要是咱们也把家里收拾收拾……”

几人都看他。

“肯定还会有别?人来的吧?”

“县令老爷都特意来过了呢。”

“要不然……收拾收拾?”

“收拾呀!冬天不也得扫房子吗?”

几个人说着,都快步往自己家跑了。

果然,快到中午,村里陆陆续续开始来人。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家都开始在家收拾屋子。

一时间,全?村都在打扫屋子,换洗被单床单,晒被子。

爱到作坊坐着干活的老头?老太太们又挪回了村口,就等着给新来的书生们指路。

不过,不是生意人,他们到底不好意思人家一进村就揽客。

只给领到山道?入口,告诉他们把马和?车停哪儿,就眼巴巴看人家上山了。

一无所知的书生们还觉得此地真是民?风淳朴,难怪赵郁川都被吸引到这儿办书院了。

等到太阳西斜,村里人又眼巴巴凑到山道?下等着。

有马车的,几乎都不会在村里停留,上车就回家了。

独自骑马、骑骡子的,兴许还有可?能。

还有人要给他们看车马的钱,他们也不好意思要。

一直到有个人问?:“大伯,请问?附近有哪儿能投宿吗?”

佯装路过、坐在树下干活儿、发呆的,通通精神?一振,终于来了!

“你是想找个地方住一宿?”

那书生被突然攀升的热情搞得一愣,点头?道?:“正是。”

“那什么?,那个,那个……”一把年纪的人了愣是被一句话憋得脸有些红,“我家有空屋子你住么??”

另外一个刚下来的书生一听,问?道?:“你家是客舍?”

“不是不是,就是,就是家里的屋子,一个晚上十五文,你们要是明天还上山,管明天三?顿饭,三?十文,住么??”

书生愣了愣,三?十文,还管饭?

“能去看看么??”

“能能能!”

“我家也有地方。”

一群人闹哄哄地就去看屋子了。

有两个走在后面的不知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也好奇地跟过来,这家看看,那家看看。

听人家说起来什么?是这个是新洗的,那个是新晒的,才知道?这是租屋子。

“多少钱?”

“三?十文管饭,只住一晚上就十五文。”

这是他们在山下等人时一起商量的,各家都一样,要是谁家屋子比较大的,就一晚上二十文,管饭还是十五文。

屋子旧些的,就十二文,十三?文。

几个书生一听,好便宜啊!

到镇上住也得三?四?十文呢,人家还管饭。

原本想去镇上住的也被新认识的朋友给劝住了,“一起住吧,咱们晚上还能再聊一聊呢!”

“行。”

有人带头?,六个书生全?住下了,一共住了五家。

他们都凑够六个人了,租房子的五家干脆在住两人那家院子里给他们支起张桌子单独给他们做了晚饭。

也是按姜有田家差不多的标准。

一人一个饼子,一大碗面汤,炒了腊肉白菜,猪肉白菜炖豆腐,一盘儿炒冬瓜,还从?卤肉家给他们买了些素菜摆了一盘儿,各家自己腌的咸菜。

还给他们蒸了个南瓜。

“锅里还有面汤,饼子也还有,不够再给你们盛。”

农家饭,不算太丰盛,也不简陋,放的肉虽不多,但绝对对得起他们十五文钱的餐费,何况人家包三?餐呢。

他们六个吃得挺舒坦,觉得卤菜味道?不错,吃着吃着还跑去又买了只卤鸭回来。

秋天正是晒冬衣、冬被的季节,虽然不是家家户户都有新被褥,但都还算暖和?干净。

去石泉城参加过科考的书生们知道?,路上住店有时候条件还不如这儿呢。

有些店被褥都不晒,盖一晚上身上都是潮的,十五文在村里住一晚,非常划算了。

第二天一早,几家又给他们凑了一桌早饭。

饱餐一顿,他们跟着村里的小?孩儿们一起上山。

赵先生早上还要给孩子们上课,他们干脆也跟着听了听,虽然只是开蒙,但赵郁川讲课深入浅出,连他们都有大获启发之感。

不想听的,就到书院的竹屋里去以文会友。

他们几乎都来自县城几家出名的书院,还有两个是被书院派来抄书的,有人认识有人不认识,倒是能聊到一起去。

原本只是想试一试,不行再去镇上住的书生就这么?住下来了。

他们中午和?那群小?孩儿一起结伴下山吃饭,还有人朝这群小?同学打听卤肉家什么?最好吃,听说他们还有猎户家的孩子,有年轻人突发奇想问?能不能上他们家买猎物。

小?孩儿们顺路就把他们领回家了。

兔子、野鸡、野鸭、野鸟。

正是秋猎的季节,猎户家这些库存丰富。

问?完价,大户人家的少爷们都惊了。

这么?便宜吗?!

“您稍等,我去问?问?我租屋子的人家能不能给做菜!”

馋嘴的书生们往回跑,还有派书童去的。

租房子的村民?也懵了,“能,就是咱们只会随便炖一炖,做不了酒楼餐馆那么?好吃。”

“没关系!您能做我就去买了,买野鸡、野鸭还是野兔?”

“都行,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书生应一声,跑去买野味,几个人干脆一商量,合买吧!

还能凑一桌吃。

几个房东都傻眼了,最后推出两个厨艺好的出来给他们做,连先前准备的菜都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