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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姜竹也笑,摇摇头?。

“你?们……”沈青越微顿了下,问道:“是好朋友吗?”

“……不算吧。”姜竹想了想,“我?没好朋友。”

沈青越:“家俊、家业听了要伤心了。”

姜竹笑了,“他?们不算。”

过了好一会儿,姜竹都忘了这回事儿了,擦完地板准备去梯田干活儿,沈青越忽然问:“你?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吗?”

“嗯?”姜竹反应了一会儿,不大确定地问:“家俊还是修文?”

沈青越笑得直叹气,“行了,行了,知道你?青梅竹马的大侄子是你?最好的玩伴了。感天动地叔侄情,你?们俩小时候是经常一起跟人打架吗?”

友谊这么铁。

姜竹竟然点?点?头?。

沈青越:“……”

姜家俊不难看出来,现在还是一点?就炸的热血小青年呢。

但姜竹,他?确实没看出来。

他?好奇:“你?们俩不打架吗?”

姜竹摇头?。

他?和家俊确实没怎么打过架。

他?们俩就隔不到一岁,从喝奶开始,他?们俩干什么都是差不多同步的。

据说他?小时候喝奶,家俊等不及想跟他?一起玩,都会抱住他?腿往下拽。

他?们俩开始跑的时间也差不多,家俊比他?早走几?个月,但是跑是差不多的。

大嫂那时候也没经验,怕一不小心他们俩就跑沟里了,忙得眼睛都累,他?们俩又很淘,精力旺盛,大嫂和大伯娘两人看他们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打架的,他?没印象,据说他?小时候就不爱说话,比较安静。

经常是家俊惹事了,他?们俩一起上?,揍人或者被人揍。

等他?跟他?爹回山上?住了,他?们俩惹事的频率才降低,不过记忆里在他?十岁之前,每次和他?爹下山去大伯家,家俊都会拉上?他?一起去找人算账。

家俊还替他?记仇,谁背地骂他?被家俊知道了,家俊就会去和他?们打架。

后来大伯娘生病去世走了,又发现石生治不好不能说话,大嫂一下子就垮了,家俊也一下就长大了,不用叫,不用催,就开始帮家里干活儿,磨豆腐、下地,照顾弟弟妹妹,他?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惹是生非了。

沈青越听得有些唏嘘。

姜家俊在他?眼里一直是没什么心眼的小孩儿,到了成年和未成年的边界,冲动,简单,有大哥范儿,他?和姜树闹时候,带家业玩的时候,还能看出来很重的孩子气,没想到从那么小就开始承担家庭责任了。

“你?小时候也和江修文打架吗?”

姜竹摇摇头?,“我?小时候其实和他?不太熟。”

太小时候,小孩儿活动范围都小,基本就是集中在家附近。

姓江的小孩在江家集中住的地方玩,姓姜的小孩在姜家集中的地方玩。

差不多得十来岁才会去中间大树下抢地盘打群架。

那时候他?和家俊都不怎么打架了,也没怎么参加过大树下抢地盘的事。

不过江修文那时候就很出名。

是全村都知道的孩子王。

他?读书前,江家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小孩以他?马首是瞻。

他?们姓姜的倒是好几?个小孩儿头?头?,一盘散沙。

不过江修文和他?爹娘都对姜家没什么意?见,也不怎么欺负姜家小孩儿。

有几?回打起来,他?还去调解。

当然调解的办法,就是两边出人单挑。

江家他?自己上?,这边他?们选。

家俊还被叫去过。

不过他?们都没打赢过。

江大爷家有钱,江修文吃得饱,吃得好,从小就长得比同龄小孩儿壮一点?儿,比他?大一两岁的小孩也打不过他?。

他?认识江修文不是在“战场”,是在冯奶奶家。

冯奶奶喜欢小孩,见到他?们经常有什么零嘴给他?们什么东西吃,有时候见他?们玩得热了,还叫到家里给他?们水喝。

谁疯玩衣服弄太脏了,她也会替他?们拍拍,收拾收拾。

还有不小心划破衣服不敢回家的,她也给他?们缝缝,叮嘱他?们不要打架,好好玩。

后来冯奶奶家就她自己带着?孙子生活了,姜竹路过就会过去帮帮忙。

有时候是扫扫院子,有时候是帮忙拔菜,大一点?儿有力气了,就是挑水、劈柴,给她家送点?儿吃的或者柴火。

有一次他?抓了只竹鸡,过去给冯奶奶,看到江修文自己提着?冯奶奶家水桶从河边往回走,水桶太沉,满满的水晃出来洒了他?一鞋。

从前他?们在附近见过,但没怎么说过话,那次是他?们第一次说话,江修文问他?,“你?也去冯奶奶家吗?能帮忙一起抬吗?”

然后他?们俩就莫名其妙成了互相?搭把手抬水的朋友。

不过江修文家更有钱一点?儿,他?娘总给冯奶奶送些吃的用的,卫元小时候喝的米糊糊,穿的小衣裳,几?乎都是他?家给的。

离开冯奶奶家,他?们俩就不太熟了。

再?之后江修文就去学?堂念书了,他?在村子里听到过几?次江修文替他?说话,说他?人很好,让别人不要骂他?。

尤其是他?爹刚过世?那阵子。

江修文说过很多次他?们和他?是朋友,他?和姜竹也是朋友,希望大家都能做朋友,不要不了解就互相?敌视、打架、辱骂。

那样又蠢又傻。

然后他?孩子王地位就丢了。

姜竹说得充满同情:“他?们好像就不爱跟他?玩了。”

沈青越评价道:“那不是因为他?帮你?出头?,是他?开始上?学?了,说话之乎者也,他?们听不懂了,玩不到一块儿去了,和你?无关。”

姜竹回忆了下,好像也是这么回事,江修文那阵子说话是挺难懂的。

“嗯。”

沈青越问:“你?……是不是有点?儿羡慕他??”

姜竹下意?识想摇头?,想了想,又实诚地点?点?头?:“小时候是挺羡慕的。”

羡慕他?是亲生的,羡慕那么多人喜欢他?,羡慕他?能读书。

但后来不了。

他?明白他?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很多有亲爹亲娘的孩子得到的关爱还不如他?。

他?爹很疼爱他?,比许多亲爹更好。

他?大一点?儿觉得一个人也很好,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他?。

他?们喜不喜欢他?都不关他?的事。

读书……

他?现在也懂了。

他?是喜欢读书的。

沈青越讲的,还有偶尔听到赵先?生讲的都很有意?思。

但是他?不想像江修文一样考功名。

也不想像家旺那样一心都扑在书上?。

他?更喜欢像沈青越这样,读些有趣的,好像没什么用的书。

偶尔沈青越给他?讲某个小故事时,他?觉得很想知道更多。

赵先?生给小孩儿们讲道理?时,他?有时候也想知道得更多。

“现在不羡慕了,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姜竹很满足道。

守着?家。

守着?爹娘的坟。

干干活儿,逛逛山,和沈青越一起聊聊天说说话,一起赶集,商量吃什么,做什么,明天干什么。

这样就很好。

“不过我?还想读书。”姜竹想了想他?现在很满意?的生活,给自己加了个需求,“下次去县城你?帮我?挑几?本书吧?下雪了,就不下山了,中午暖和的时候,你?教我?读书吧!”

沈青越怔了怔,想象着?姜竹说的画面。

皑皑白雪,青山覆被,寂静的山上?只有他?们两个,守着?暖烘烘的炉火一起读闲书。

“好啊。”沈青越几?乎被迷惑,但想想他?仅剩几?次的气雾剂,笑得又有些艰涩,“到时候,我?教你?唱歌。”

“嗯!”

第87章户籍(二更)

来核对税额的官差如期到了。

里正?和里正?儿子陪着一老?一少?两名?官差拿着村里的户册清单带个核对清点。

他们村还是挺好清点的。

只有沈青越和赵先?生两家外来要落籍的。

也只有姜竹家资产有了变化。

其他的和去年几乎是一模一样,把各家要交的粮食、布匹算算,再按市价折算成钱就行。

每年怎么折算并不是固定的,若官府想?要捞钱,只在这一项上就能弄出许多猫腻。

不过好在他们县令比上一任清廉,没在这上面做什?么功夫,折算的就是市价。

里正?和全?村人都松了口气。

甚至因为今年是个小丰年,县里粮价比去年低,他们今年还能少?交一点儿钱。

里正?陪官差合算时候,叫人上山喊姜竹和沈青越,还去竹林喊了赵先?生过来。

也不知姜树是怎么和这俩“新同事”说的,两人似乎是挺了解他们的情况,问了句“姜竹是吧?”就开始给?他们办手?续了。

先?测量姜竹家开荒出来的梯田,到目前为止完成的一共有十七亩,那些收拾到一半,还没清理出来,没平整好犁过一遍的,都没算数。

沈青越怀疑姜树做手?脚走?后门了,按大虞律例,开荒头三年不收田税,晚一年统计,就能少?交一年的税。

他们这儿有好几亩明显都快弄好了,就差捡捡碎石就能犁了,也没算。

因为各村识字的少?,一般修改籍册都是跟里正?说,户主只需要在确认时候按个手?印就行,表示知道了。

姜竹懵懵地听,懵懵地按手?印,还在给?他新办的田契上签了名?字,再“卖”给?沈青越和赵先?生,一人两亩,然后给?他们俩分别办户籍。

担保人其实还是要有的。

不过由?从前的自己找,变成硬性规定此村里的族长或里正?。

赵先?生家有宅子了,要写到户籍上。

沈青越没有,他是借住在姜竹家,也要写清楚借住,户主姜竹,又?按了个手?印。

为了安抚难民,让他们休养生息,头一年难民也不用交户税,只用交劳役、兵役的钱。

实在没钱的,也可以选择服役,他们县还允许以劳役代兵役,给?县里干活儿,兵役的钱县衙替他们交了。

沈青越和赵先?生没这方面的忧愁,记好了该交的钱,明天跟着里正?去镇上交钱就行了。

折腾了大半天,村里出钱好酒好菜地招待两名?官差吃了顿饭,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了。

去姜树家时候,那俩官差还特意跟姜四山夫妻俩说了姜树到哪个镇子去了,叫他们别担心。

姜四山这时候倒是不糊涂,弄了个布兜子给?俩人装了几个梨吃,叫他们路上解渴。

人一走?,姜四山就忍不住开始在村里嘚瑟了。

也不嫌人家晒粮食、扬豆子尘土大,嘴里不停嘚啵嘚啵地吹他们家姜树多能干。

这回村里还真没几个人反驳他。

他们切实感受到了有熟人的好处。

今天村里俩孩子按年算够十五了,按月算,一个差半月,一个差俩月,往常肯定就给?算成丁了。

今年没算。

村里还有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头,按年龄算,一个差几个月够六十,一个差几个月够七十,那俩官差也都给?按六十、七十算上了。

这是真的能省钱啊!!

不过省钱最多的还是姜竹家。

沈青越都好奇姜树是怎么拉关系的。

这才几天?

这也太快了。

其实姜树的方法简单粗暴,就是一起吃饭。

他和王九、李十三熟,但?看看这哥俩在家里这排行就能想?到他们俩兜里没钱。

姜树也没钱。

但?他和姜竹是亲戚,姜竹和韶宗升、韶宗固是亲戚。

王九实在馋酒了,就真拉姜树去找韶宗固碰运气了。

准确来说,其实不是韶宗固,而是韶宗固他姐夫。

人家家里在县城开着个小酒馆。

别说姜树,姜竹一年都不见得能见这表姐夫一回,走?大街上更不见得能认出来。但?姜树脸皮厚啊,不用王九细说他就弄清这是个什?么亲戚了,进门就喊表姐夫,把人家喊得都发懵。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有点儿远,但?绕一绕也确实算门亲戚,人家开门做生意的,他找上门了,当然得卖几分面子。

酒水是打折的,还送他们些下酒小菜。

不过姜树也没好意思让人便宜太多,出来前他的大金主沈先生给了他二两碎银子,他是付钱的。

他一付钱,也叫跟他来混酒喝的官差们不好意思宰太狠了。

宰大户是宰大户,姜树这会儿也算半个他们自己人,朝自己人宰就过分了。

一来二去的,他们就常上这儿来喝酒吃饭。

原因也简单,因为有这道亲戚关系,他们在这儿比别处要便宜点儿。

姜竹表姐夫也不烦他们,虽然基本不怎么赚他们的钱,这伙人不怎么赊账。

开店的最烦的就是他们和小混混流氓闹事赊账,但?姜树是个滑头,谁说没带银子先?记他账上,他就当着别人的面把钱给?了,证明自己的面子可以打折,但?不能赊账,他也是给?钱的。

转天他再去找人要钱,大多人是不好意思让他一直垫的,真遇上特别不要脸的,姜树他们几个就不带对方一起了。

王九他们几个虽然谈不上是姜树的靠山,但?已经混成朋友了,谁被拂了面子想?孤立他也不是那么容易。

拉帮结派说坏话嘛,他又?不是姜竹,他也会。

酒铺里,穿了官皮的都不赊账,其他客人更不敢赊账了,连混混都来得少?了。

姜竹表姐夫算了算,每天的活钱流转比从前还顺当点儿。

然后他给?姜树他们送的小菜就更多了,有时候还多送点儿酒。

没几天,姜树在这群新来的临时官差和囊中比较羞涩的年轻官差中有了点儿名?声。

再加上他从小爱跟狐朋狗友混,又?不是头铁能刚能打的性格,小时候打架挨打吃亏多了,知道不在家里遇到大孩子要识趣低头,把官差里面的几个背景硬的刺头都哄得还挺开心的,竟然真慢慢混出点儿模样了。

带他去收税的税吏还挺乐意帮他介绍门路,姜树哭了一顿穷,对方说让他回去找亲戚凑凑,凑六十两明年就能给?他弄进县衙补缺,要是办不成到时候把银子还退给?他。

一听这话,姜树干得更卖力?啦,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天走?路都带风。那勤快劲儿,是他爹放狗咬,拿棍子打都激发不出来的效果?。

在一众临时工中,显得他特别突出。

到姜家村核算的俩官差来之前已经默认了明年姜树就是他们的同僚,姜树又?特意去找过他们,当然是愿意卖他个面子的。

沈青越好奇地看他的户籍。

理论上,户籍应该他们自己拿着的。

但?是实操上,每个村子总有那么几个粗心大意的,放丢了,找不到了,老?鼠咬了,弄破了,弄脏了,还有大聪明自己把上面内容改了。

出了任何情况,都得里正?带着人去县衙补办,只要去,里正?肯定要挨一顿骂。

能当里正?的谁在自己地盘上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为这种事埃顿骂,次数多了哪个受得了?

后来干脆就不给?村民发了,全?里正?自己收着,反正?一个村子最多数不出十个识字的,分下去他们也看不出花来。

沈青越能先?自己拿着户籍还是因为他识字,姜竹又?靠谱,里正?愿意相信他们俩知道轻重不至于那么没出息没脑子,一天就把户籍弄坏了。

沈青越只能拿一天,等明天交完税钱,还得还给?里正?和大伙的一起放着。

为了放这些,他们里正?还专门找铁匠给?做个铜盒子,生怕有饿傻了的老?鼠把户册给?咬坏了。

沈青越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做纪念。

身份证、户口本。

现在他也是有身份证和户口本的人了。

虽然他曾经的籍贯住址是根据赵先?生说的胡编的,但?……现在的住址是真的。

按大虞的户籍制度,人死了是要销户的,不过档案会留存十年。

等他死了户册作废,不知道能不能盖个作废的戳,把这张纸还给?他。

留给?姜竹做纪念也行。

要是姜竹不想?要,烧给?他也行。

想?着想?着,沈青越把纸摆正?,从正?上方拍了一张,准备改天自己仿一个玩儿。

第二天,一大早各家各户出一个人一起跟着里正?上镇上去交钱。

有不方便的可以让里正?代交,不过关乎一家一年的大事,大家都是亲眼看着才放心些。

姜四山昨天特意跟他们说让他们把要交的钱装一个钱袋,另外再带点儿钱装一个钱袋,沈青越当时还没想?清楚为什?么,今天到镇上一瞧,瞬间就明白了。

真的有人没凑足钱币,为了交税,在路边摆摊便宜卖东西。

布、粮食、衣服、瓜、菜、果?子、手?工品等等。

今天买,比平日?价钱还要便宜,但?是他们只卖钱,不要东西。

姜四山交了税钱,攥着个小钱袋去买红豆和绿豆。

明明比平时便宜了将近一成,但?卖豆子的老?头笑得又?感激又?开心,看得沈青越一阵不舒服。

“我们买点东西吗?”姜竹问他。

“买吧。”沈青越四下看了看,和姜竹找着看上去条件更艰难的一些人买。

他们俩没什?么目标,反正?是给?冬天囤吃的用的,只要不是他们完全?用不上的东西都买点儿。

柿饼。

米。

豆子。

磨好的杂面。

挂面。

自酿的酒。

甚至还有个很小的小竹篓。

人家编得很好,一看就是老?手?艺,沈青越觉得能买回去当筷筒。

他们家用的是一节竹子,没这个好看。

“大爷,你是哪个村的呀?”

“刘家村。”

“手?艺真好。”

老?头笑笑,看看沈青越,再看看掏钱的姜竹,“你不是姜老?五那个……那个……”

姜竹:“嗯。”

老?头笑了:“你咋还买我的?”

姜竹:“编得好。”

老?头更高兴了:“是吧!大件儿我不如你爹,小玩意儿他不如我,他那个师父不行,不好好教,他也没学几样东西。”

姜竹也笑:“他也这么说。”

他爹从前学做篾匠,师父喝醉了爱打人,没学几年就跑了。

沈青越继续在摊子上看,觉得老?头编的小物件精巧漂亮,放现代都是工艺品了。可惜这年代大家温饱还没满足,普罗大众精神需求有,但?不高,这样精巧的小东西不如实用的好卖。

老?头大概是年纪大了,手?不如从前有劲儿了,这才开始卖这些小东西。

沈青越想?了想?,又?买了两个带盖的小篮子。

回去放茶叶罐挺好。

他们俩杂七杂八买了不少?东西,被姜四山责备乱花钱,其实他自己也没少?买。

税交完,压在心里的大石头就落地了,村子里气氛都松快些。

村里的秋收还在收尾。

大多稻子、豆子的都收了,还有些菜要继续等等。

休整好地,准备种冬麦,或者轮作的作物。

稻子则要明年开春再种。

还想?入冬前赶紧再种一茬菜的,要马上翻地种,等不到菜长大,赶在温度降下来前还能卖一茬嫩菜。

若是今年降温早了,那可能菜冻在地里就白瞎了。

更多人忙完了地里的活儿选择进山。

男人们开始准备秋猎。

不会打猎的也准备凑凑热闹,一伙人一起围兔子。

女人们则捡菌子、挖有根茎的野菜,再找找药材。

全?家老?少?还得准备入冬的柴火。

等天彻底冷下来,挑了去卖也行,留着烧也行。

还有忙着晒洗被褥修改衣服的。

有钱人家有四季的衣服,没钱的,一套衣服穿四季。

冬天往里面塞东西,芦花、草絮、麻絮、鸡毛、鸭毛、兔毛、羊毛等等,夏天再取出来。

有钱人主要是用丝絮。

一般用理丝时剩下的那些团块儿打成的絮。

差一点儿的买旧絮重新加工一遍。

更有钱的人家则直接用好丝。

姜竹也准备要买丝絮了。

得给?沈青越多做两床被褥,省得他冬天受不住冻。

第88章大夫

往常交完税,姜竹就只剩下一件大事——准备过冬。

不?过往往他要卖东西卖到年尾,只在?雪太大,山路实在?不?好走时候才会?休息几?天。

今年还有好几?件事,去买丝絮,做被褥,做冬衣,还得去问问马五他找的大夫到了吗。

冬衣的事好说,他们到刘三的铺子去问问就行了,他那儿没,也知道哪家卖。

还多亏先前他送的布,天凉了后大嫂给沈青越做了套秋天穿的衣服,用的就是刘三送的比较厚的布。

里面再套上沈青越自己带来的T恤,不?下雨就不?冷。

大夫的事麻烦点儿。

马五前两?天去邻县了,不?知道回没回来。

姜竹打算去买丝絮时候顺便问问。

沈青越也要到池家的书坊去送新?画的线稿顺便看看进?度。

他们先去交了线稿,看了会?儿刻板的进?度。

池远舟家师傅先前大多是刻字儿的,还有几?个是刻石刻、佛像的,这会?儿真是被赶鸭子上架,适应了这么多天,渐渐也从?紧张到习惯再到麻木然后淡定了。

虽然赶工急,但这世界没有电灯。

池远舟想当个压榨人加班的资本家都没那条件。

天一黑,师傅们就下工。

什么忧愁等明?天太阳出来了再说吧!

沈青越和他们还算熟,来了就被拉着看看印出来的效果,有时候师傅们没信心了,也想找人给鼓鼓劲儿或出出主意。

姜竹看了一会?儿,见他帮不?上忙,还有点儿碍事,说先去找刘三买丝絮。

结果姜竹才走没一会?儿,沈青越估计着距离和时间,顶多刚够一个折返,姜竹就兴奋地跑回来了。

人还没到,老远就听见他一迭声地喊“沈青越”“沈青越”“沈青越”。

沈青越连忙出来,怕发生了什么。

虽然语气来听,好像是开心的。

“怎么了?”

“你认识这个吗?”姜竹抓了一团儿雪白的……棉花?

姜竹:“刘三说这个是从?海上运过来的云絮,比丝絮还暖和,他说是地里长出来的,不?是动物的毛,你能用这个做被子吗?”

“嗯。”沈青越接过来摸了摸,捏了捏,又搓了搓,确实应该是棉花。

他也没怎么接触过这样状态的棉花团。

沈青越本想烧烧看,但想了想,他忘了棉花烧出来应该是什么状态了,和羊毛有什么区别吗?

然后,他摘了口罩,把棉花团往鼻子前凑了凑。

姜竹很?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突然喘不?上气开始咳嗽。

沈青越:“好像没什么味道。”

姜竹:“……嗯。”

他也闻了。

确实没什么味道。

而且他比沈青越更熟悉动物的毛,就是自己试过了,觉得确实不?像是动物的毛发弄成的,也比柳絮、芦苇絮、香蒲蓬起?来更紧密,更柔软,他才赶紧跑来给沈青越看。

姜竹:“那咱们买这个?”

沈青越:“多少?钱?”

姜竹:“不?知道!”

沈青越:“……”

姜竹很?急。

刘三说最近县里有钱人都在?买这个,他怕晚去一会?儿卖光了。

沈青越才不?信那奸商胡扯。

姜竹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土著们接受起?来能有那么高?吗?

买点儿回去试试的人肯定不?少?,但一上来就把丝絮被褥全换了,怎么可能?

再说了,他才开铺子多久,能有几?家有钱客人?

说不?定弄这东西来就是为了搞噱头的。

就是不?知道他多少?钱买的,他们俩赚点儿钱不?容易,可别太贵了。

到了布铺,刘三:“你们要就一两?银子一斤吧。”

沈青越:“……”

他印象中做床被子就要四斤八斤的。

山里只会?更冷,他需要更多。

沈青越往那儿一靠,“你是不?是坑我呢?”

刘三:“怎么可能!”

刘三不?肯降价。

沈青越让他多送点儿他都不?松口。

然而棉花是过冬刚需,还偏偏是值钱的新?鲜东西,沈青越也砍不?下来,他终于是尝到了从?前卖扇子时他一文不?给刘三降的回旋镖。

不?过沈青越拒绝当这种纯种冤大头。

棉花凭什么卖得比羊毛还贵?

他就要五斤。

姜竹不?干。

没听过广告的小朋友,听人家说一句比丝絮暖和就想要掏干家底了。

最后扯来扯去,他们买了十斤棉花。

又买了十斤的丝絮。

凭什么看不?起?蚕丝被了?

蚕丝被也挺暖和的。

做被褥的布也买了些,要轻软贴身的。

沈青越想说,别买了,还不?知道他能不能用得上呢。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沈青越平复了下情绪,一拉姜竹,“走,咱们上别处去买。”

刘三这才嘿嘿笑着要给他们打折。

姜竹还买了三匹厚布,他要浅黄色的。

浅黄色的看上去暖和。

刘三:“这颜色冬天可不?耐脏。”

姜竹:“我要做床围子。”

沈青越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床围子是个什么东西?

屏风吗?

姜竹给他形容了一下,他明?白了,帷幔嘛!

这倒是个好主意。

四周和顶都围起?来,能保暖挡风。

沈青越还真没想出这主意来。

主要是他们山上人少?、干净又凉快,他还不?是那种被蚊子追杀的体质,一夏天过去,蚊子都没见几?只,没想起?来蚊帐,更没想起?来帷幔。

显然姜竹也是个不?太懂的。

他都不?知道做帷幔到底要用多少?布,反正能多不?能少?,多了可以?留着做别的,少?了不?行。

据说没钱的人家还有人用纸来做,三面用纸绷紧,剩一个上下床的面再挂布的帘子。

不?得不?说,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尽的。

沈青越提议要不?然他们也买点儿纸围一下算了,姜竹还是坚持要厚布,布更暖和。

马五还没回来,刘三答应替他们捎信,若是大夫到了,去姜家村叫他们一声。

姜竹怕那个大夫来不?了,又和沈青越去了趟恩济堂。

山羊胡子大夫说沈青越夏天养得好,不?用太担心,冬天别突然去吹冷风,早、晚注意点别着凉就行。

不?过他还是给沈青越开了几?副药,开了枇杷膏和一些泡水的润喉润肺的茶,让他们回去没事多炖点儿梨,多吃点儿萝卜。

家里囤了好几?筐梨,姜竹还考虑要不?要再囤点儿萝卜。

沈青越让他赶紧打住。

他们菜园子里就种了不?少?萝卜了,再囤,他是兔子也吃不?完了。

姜竹想了想,不?,还是可以?囤一点儿的。

除了新?鲜萝卜,还能囤点儿萝卜干、萝卜丝。

不?过这些家家户户都有,江顺子家就种了好多要卖的,也会?晒成萝卜干和萝卜丝卖,回头他找江顺子爹娘买点儿就行了。

姜竹开始积极备冬。

沈青越觉得他比平时要激动。

对耕种的百姓来说,冬天虽然难捱,也是四季中唯一能好好休息的时候。

地和人都得挨冻休息。

到时候停了繁忙的农活儿,大家就凑在?一起?缝缝补补,织布聊天,修农具,然后,谈婚论嫁走亲戚。

姜竹自己在?山上过了好几?年,冬天是最孤独的季节。

太静了,连动物都少?了。

有时候他有东西吃,也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会?拿上弹弓到后山打兔子。

有时候山路其?实还不?好走,他也会?背点儿东西去赶集。

今年不?一样,有沈青越了。

他一下子仿佛不?知道两?个人能吃多少?东西似的,什么都怕囤不?够。

米面粮食。

水果蔬菜。

一天要在?库房至少?转两?回。

被褥大嫂答应帮忙做了,衣服也拜托四伯母和四嫂她们帮忙做了。

帷幔他们俩自己凑合弄就行,粗糙的针线活儿也够用。

旧被子都洗了晒了,过冬的衣服也都拿出来洗了晒了。

姜竹还打算再进?两?次山,下雪前多去打猎囤些肉,这样天冷的时候就不?缺肉吃了。

“鹿肉好吃,羊肉也好吃。秋天的羊最肥,冬天就瘦了。”不?过山里的野山羊不?爱往这边儿来,想猎到得往深山走。

进?山收东西他们能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收到野山羊,要是收不?到,他们就一起?进?山打。

沈青越不?太想让他去。

但又知道姜竹想在?年前多攒点钱付工钱。

江宏明?也很?想去,头一回赚了钱,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伤才一好,就开始来山上找姜竹。

如果不?是赶上秋收和交税,说不?定他早就提进?山了。

就闲这么几?天,他还去打猎了两?回。

沈青越说很?担心他们会?不?会?再遇到什么山匪。

但自己也明?白官府刚刚狠狠剿匪,山里不?会?有什么成规模的匪窝。

更主要的原因他不?太好说出口。

他今年二十三岁,不?是两?岁,也不?是三岁,是他比姜竹大六岁,不?是姜竹比他大六岁。

虽然他平时不?怎么要脸,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随心所欲地不?要脸。

何况他从?小就没说过什么你不?要走,你能不?能多陪陪我,我生病了,可能要死了,外面有什么比我重要?

沈青越沉默了。

收拾完东西,姜竹也沉默了。

没真要走的时候,他想的是多换点儿肉,多赚点儿钱,准备好真要走了,他忽然又不?那么想去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沈青越问:“这回一起?去的人定了吗?家俊还跟你去?”

姜竹回过神:“嗯,家俊去,六哥说他也去。”

“嗯,江宏明?那边呢,还是他们几?个吗?”

“这回他们族长不?去,修文去。”

沈青越一怔,“江修文?他不?用去书院了?”

姜竹:“好像是过几?天才去。”

“哦。”沈青越笑了笑,“有江修文在?,你们不?用担心记账算账的事儿了。”

姜竹下意识“嗯”了一声。

沈青越顿了顿,有些阴阳怪气地笑一声,“是不?是带个先生进?山,晚上还能教?你们读书?”

姜竹茫然地看他:“啊?”

“没事。”

没有江先生,还有赵先生,没有赵先生,也能请别的先生。

反正哪个先生都比他这个上学混日子的学识扎实。

“别理我,我有病。”

姜竹:“……”

他赶忙放下手头的活儿,凑过来看:“你不?舒服吗?”

沈青越一本正经:“嗯,不?舒服。”

姜竹:“哪儿不?舒服?”

沈青越:“哪儿都不?舒服。”

姜竹:“……”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青越看着迷茫、怀疑又有点儿担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姜竹,忍不?住想笑,戏精上身似的,以?做作的语气夸张谴责:“小姜师傅,唉,你烦了吗?不?想管我了吗?我不?舒服你都不?说带我去看大夫了吗?啊,我就知道。”

姜竹:“……”

明?明?没有不?舒服!

姜竹盯着他,隐隐约约好像抓住点儿什么,好像又是他胡思乱想,他刚要说“那我们去看大夫吧”,话还没到嘴边,就听家业在?山腰上大喊。

“小叔!沈先生!有大夫找你们!”

姜竹:“……”

沈青越:“……”

来得真及时。

第89章一粒(二更)

姜竹朝思夜盼的?大夫终于来了。

然而,等看清了这位大夫的?模样,别说沈青越,他自己都先怀疑起来了。

怎么这么年轻?!

这真是马五口中可能比御医更厉害的?大夫?!

姜竹飞一样雀跃地跑去?接人,返回时,脚步都沉重了。

这真是大夫吗?

不是药童或者骗子?

显然,姜家业小朋友也有这个疑问?,并且很纯真地就问?出来了:“哥哥,你真是大夫吗?大夫不都是白胡子老头吗?”

只有三十来岁的?孙毅成:“老大夫也是从小大夫长大的?呀!”

“哦!”姜家业:“那你厉害吗?”

孙毅成:“当然厉害!”

姜家业:“有多厉害?”

姜竹默默转过头看他们,还在心里给家业鼓了个掌。

孙毅成:“我十岁就开始给人看病了。”

姜家业:“那你今年多大了?”

孙毅成:“二十九。”

数学挺好的?姜家业:“那你才看了十九年病呀?老大夫都是看了四五十年的?。”

孙毅成:“也不一定看得久就有用,我看过的?病人比村野郎中一辈子看过的?都多。”

姜家业:“为什?么?你们村有很多病人吗?大家都爱生病吗?”

姜竹差点儿笑起来。

孙毅成:“我们县城人多!”

姜家业似懂非懂:“哦。”

从医经验丰富的?孙大夫给沈青越号了脉,疑惑道:“不严重啊。”

干吗大老远地催他赶紧来。

沈青越、姜竹都很怀疑地望着他。

孙毅成无语地又?换了手搭脉,再换回来,“确实?不严重呀。”

“……”

沈青越:“我不犯病时候就跟没病一样。”

孙毅成笑了:“不是这个意思。”

他见过病得严重的?哮病病人,都快不能生活了,一对比,沈青越这保养得相当之好,很多权贵人家都不见得能像他这样控制得这么好。

这得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非常注意才行?。

孙毅成:“先前?吃了什?么药?有药方吗,我看看。”

姜竹去?把镇上老大夫和?县里恩济堂山羊胡子大夫开过的?药方都拿来。

孙毅成看了看,看到恩济堂开的?药方“呦”了一声:“想不到你们这小县城还有这样水平的?大夫,这不是很对症吗?干吗还要找我?”

姜竹:“……”

沈青越收回手:“那得怨马五爷骗人技巧太高,我们还当你能给我治好呢,算了,姜竹,以后也不用进山替他找药草了,让他自己和?山匪抢去?吧。”

姜竹:“……”

孙毅成笑,“痊愈你们就别想了,不过控制好了一般也不会发作,继续按先前?大夫开的?药吃就行?,要我来开方子和?他用药也差不多。”

顶多是他更习惯用海康周边产的?药。

而这里的?大夫习惯用这边儿产的?药。

既有区别,又?不算太大。

思路是差不多的?。

不过只靠药也不行?。

“有些病能药到病除,但你这病主要是养,平时自己要注意,什?么容易诱发你发病你就躲远点儿,该忌口要忌口,也不用矫枉过正,放宽心,该吃吃,该喝喝,小毛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说着,他掏出一个小木盒子,“我家治哮病的?秘方,比你们县大夫开的?那个救急药更方便?也更有效。”

盒子打开,里面装着五个圆溜溜的?蜡丸,上面还贴着纸签,封得很严实?。

姜竹问?:“这是什?么?”

孙毅成:“他发病了就把这个蜡丸捏碎,里面是磨好的?药粉,配一小口水,含在嘴里,别多喝,将?将?够药粉化开就行?,别咽,让药粉慢慢顺着嗓子往下流,实?在忍不住了咽也行?。”

沈青越:“……”

他发病了喘不上气,使劲儿吸气都不够呢,怎么含着药让它顺着嗓子慢慢往下流?

而且,药粉,含嘴里,还不能完全?化开,发病时候咳一声,没咳好都得呛气管里吧?

沈青越狐疑:“你确定?”

孙毅成:“确定呀!然后你……”

他指指姜竹,“把他扶到通风的?地方,给他按几个穴位,帮他顺气,缓过来后再让他喝你们大夫配那个药,一样小口小口喝。”

沈青越对他浓浓的?不信任,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是个卖假药的?。

沈青越拿起一颗药丸看了看,闻了闻,隔着蜡层什?么也没看出来没闻出来。

沈青越:“多少钱?”

孙毅成:“十两一粒。”

“……”

沈青越把药丸放回去?了,“我脸上写着人傻钱多特别好骗吗?”

孙毅成笑:“你们不是有座山吗?”

沈青越:“怎么,你这药叫劫富济贫?”

孙毅成:“那就一两一粒吧。”

沈青越:“……”

姜竹:“……”

姜竹那眼神?都快要去?报官了。

沈青越:“要是没用呢,我吃你的?药死了,你们怎么理?赔?”

孙毅成:“药也不是万能的?呀,当然有可能……”

他看看姜竹开始变黑的?脸色,轻咳一声,重新坚定道:“不可能没用!放心吧!”

根本不可能放心吧?!

姜竹拳头都硬了。

孙毅成:“你们是不是没钱啊?”

他往四周看看,嘀咕道:“房子这么好,没钱吗?”

沈青越:“我们穷得都得进山抢山匪了,你说呢?”

孙毅成:“那……那我也不能再给你们便?宜了,一两都不够我药钱呢。要几粒?”

姜竹:“……”

他有点不想买。

不是嫌贵,是怕把沈青越吃死了。

沈青越:“先来一粒我尝尝。”

姜竹、姜家业、孙毅成:“???”

孙毅成:“这是药,救急的?药!你没犯病吃哪门子药?”

沈青越:“不然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效果。”

孙毅成直摇头,神?经病见多了这种型号的?还是少数,他依旧不能适应,“是药三分毒,不能乱吃,何况是这种马上能见效的?……”

沈青越:“姜竹,去?把你那张兔皮毯子拿来。”

“?!”姜竹猛摇头:“不!”

孙毅成:“唉唉唉!你不买就不买,没有这样的?啊!你是怕死还是找死?”

沈青越:“你人在这儿都救不了我,你走了只靠药能顶什?么用?”

孙毅成:“……行?,这是你要求的?啊,小兄弟,那个兔毛毯子……”

姜竹声音都没控制好,大声吼:“我不!”

孙毅成吓了一跳,“不就不嘛,你喊什?么,又?不是我要拿的?。”

姜竹:“我们再去?找大夫。”

孙毅成:“唉唉唉,我医术很好的?!”

姜竹揣着口气忍着火抿着唇瞪他,哪有这样当大夫的?!

沈青越笑起来:“哎,你这药有保质期吗?几年有效?”

孙毅成不理?姜竹了,挪凳子离他远点儿,“蜡丸不坏,放多久都没事,蜡丸坏了,受潮就没效果了。”

沈青越:“要一粒吧。”

“啊?怎么还是一粒啊?”孙毅成大失所望:“大老远地把我从海康叫过来,真就买一粒啊?”

他这么一说,姜竹一粒都不想买了。

他谨慎问?道:“马五爷为什?么没和?你一起来?”

孙毅成:“他不是去?别的?县收药了吗?我问?了问?那个应城来的?胖老板地址,就自己找来了。你知道哪有石斛是吗?什?么时候进山,带上我吧?”

姜竹皱眉,怀疑地问?:“你不是别的?药商吧?”

孙毅成:“嗯?”

姜竹:“你想买药,我可以帮你问?帮你找,但是你不能卖假药给我们,我们是要救命用的?。”

“假药?”孙毅成愣了愣,好气又?好笑:“我像卖假药的?吗?”

姜竹、姜家业齐齐:“嗯。”

孙毅成叹气:“唉,你们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我大老远地过来给他治病……”

姜竹被他叹气叹得又?有点儿动摇,想了想,还是道:“等马五爷回来我们再找你买吧。”

孙毅成想了想:“也行?,你们买多了也没啥用,他这状态没准还用不上呢。”

说着他又?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同样是蜡丸儿,但这个明?显有香味儿,还有点儿薄荷的?清香,“要不然你们买这个?这个捏碎了蜡封闻就行?,不严重时候闻这个也管用,平时当熏香挂床头也行?,也算你们一两一粒。”

姜竹:“……”

那点儿可信度又?开始摇摇欲坠。

家业都看呆了。

沈青越好奇:“你还有别的?药吗?”

“有啊。”孙毅成打开他的?药箱子,里面小瓶子、小盒子放了好些个,“治烧伤的?,治冻伤的?,止血的?,治蛇毒,治蜂毒的?,都是救急药。这个是退烧的?,这个是驱虫的?。这些是膏药。”

“……”

要不是那个装银针的?罐子,沈青越真要怀疑他是专门卖假药的?了。

孙毅成继续兜售他的?药丸子:“一粒能熏一个多月呢,还能预防感冒,真的?,大人小孩儿都能用,小孩儿你要不要?”

家业连忙摇头。

见他们都不吭声,孙毅成贴心道:“这个不用多买,在蜡封里顶多就能存两年,过了一年药效就减弱了,你们先买个五六粒,以后每半年叫五爷替你们捎一盒就行?了。”

沈青越拿了一粒闻了闻,能闻到清苦的?药味儿,有没有用他就闻不出来了。

沈青越:“我挂床边不会熏出什?么毛病吧?”

孙毅成:“瞧你说的?,我大老远跑过来坐船都坐了十来天,就为了毒死你吗?咱们俩啥仇啊?”

也是。

沈青越:“也先来一粒吧,其他的?等见完马五爷再说。”

孙毅成叹气,卖了丸子还叮嘱他们:“那个救命的?药,千万别把蜡封弄坏了,弄坏药一受潮就不灵了。”

交易完,似乎为了证明?他不是个卖假药的?,他还给沈青越揉按拍打了一番。

没什?么显著效果,但是折腾完沈青越觉得是舒服一点儿。

姜竹语气缓和?下来:“好像和?恩济堂大夫教的?穴位差不多。”

孙毅成笑:“是呀,都是顺气能差多少?你们县那个大夫水准还不错。”

“嗯。”

现在他们挺相信恩济堂的?山羊胡子大夫的?,就是还有点儿不大相信他。

好在孙毅成的?证人很快就来了。

马五骑了头骡子匆匆跑山上来,没下骡子呢,瞧见孙毅成就道:“二公?子?!怎么是你?”

姜竹一听这语气就懵了,怎么,还真是个假的??!

他瞬间就不友好了:“你到底是不是大夫?”

“是啊!我当然是!”孙毅成朝马五喊,“五爷你稳重点儿,别败坏我名声啊!我才刚到了新地方!”

马五一听这对话,就知道这祖宗又?被人当骗子了,心道你那名声轮得到我败坏吗?

他长叹一声下了骡子,解释道:“误会,误会,他确实?是个大夫。”

就是他写信叫的?是老大,来的?是老二而已。

第90章孙毅成

马家祖上也是开医馆的,而?且开得不?错。

不?过没超三代,他们家就后继无人了。

医术像被祖宗透支了似的,传到第三代号脉都?号不?准了。

他家祖宗长?叹一声,也想明白了。

谁吃哪口饭是老天爷定了的,继续勉强他儿孙,他前脚咽气,后脚辛苦立起来的招牌就得砸那爷俩手里。

他埋地下都?不?见?得有他们家招牌烂得快。

算了,还是放过自己,放过后代吧。

干脆开始招徒弟和?坐堂大夫。

而?孙家祖上是采药的。

后来马家老祖宗收徒弟,他们家就送了孩子过来碰碰运气看?看?是不?是那块材料。

不?想,一学,两家就换了行了。

马家第三代开始倒腾药,几代努力,成了海康县乃至半个大虞都?出名的药商。

而?孙家在医术开了挂似的,连出了好几代名医,几代努力,也成了海康出名的医学世家。

两家互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直是和?和?气气的合作者。

孙家人现在也没自己开医馆,一直在马家的医馆当坐堂大夫。

马家也没亏待过孙家,医馆一半利钱的都?给了孙家。

他们想要用什么药,马家也不?辞辛劳地满世界给他们搜寻。

就这样,有马家财力和?门路的支持,孙家还真折腾出了几个秘方,马家也靠他们家的秘方药,打通了外地的路子,生意越做越大。

孙家到了孙毅成这一代,生了一对双胞胎兄弟。

哥俩还一个比一个天才。

孙老爷高兴坏了,都?没让儿子教,亲自带着两个孙子学医,他们俩也不?愧天才之名,十来岁就能看?诊治病,在海康远近闻名。

不?过,长?着长?着,大伙儿发现这两个相貌一样的兄弟越来越不?一样了。

老大越长?越稳重,二十出头就能当之无愧叫声名医。

而?老二越长?越不?稳重,要不?是在医馆坐着,别人都?得以为他是个江湖骗子。

尽管哥哥说他弟弟医术更?好,但?是大家还是更?愿意找哥哥。

没病人的孙毅成就不?想在家待着了,想出去找病人。

他爹想了想,也是好事,让他去了,结果没到半月,他就被当骗子让官府给抓了。

再之后,他爹就不?叫他出去胡闹了,他无所?事事,就假扮他哥给人看?病,一般坚持不?了半天就会露馅,再被或无语或愤怒的病人抓着找他爹。

马五很?怀疑,是不?是他写回去的信被孙毅成给截下来了,然后自己偷偷收拾包袱跑来了。

他到客栈一听说孙大夫直接往病人那儿去了就觉得不?妙,果然来的不?是稳重的哥哥。

解释完,回去他还得往老家写封信,问问家里知不?知道他出来了,别是偷跑的。

弄清楚孙毅成真是医术不?错的大夫,姜竹心里悲喜交加的。

喜的是,他们又多了一种救急的药,马五作证,他亲眼见?过用这药救活过发病的病人,那种能当熏香的药在海康也很?受欢迎。

悲的是,孙毅成说沈青越的病痊愈不?了,可能真的痊愈不?了。

沈青越倒是挺高兴的,他最?担心的就是气雾剂用完了万一他犯病该怎么办,多一种药,他就多一点儿过冬的机会。

他们俩两种药一口气各买了两盒。

孙毅成告诉他们熏挂的药用久了会失效姜竹也无所?谓。

他家大,可以卧室、客厅都?挂上,沈青越身上也能挂一个。

姜竹:“贴身挂不?会熏坏人吧?”

孙毅成:“没事,别一直凑鼻子前闻就没事。”

姜竹放心了。

他家就有从前舅妈给的香囊,去年?的,前年?的,都?不?香了,正好拆开了装药丸用。

孙毅成再提起来想跟他们一起进山姜竹都?没拒绝。

况且他还能自己找马五借骡子,连可能走?不?动山道都?不?用担心了。

以防马五把他捆回去,孙毅成晚上要借住在山上。

山上也没个客房,平时姜竹不?在,家业就住他房间,孙毅成来住,临时收拾也只能收拾仓库。

但?仓库哪有一直住人的屋子保暖。

孙毅成倒是好打发:“我和?谁挤都?行。”

沈青越:“我不?习惯跟陌生人挤。”

孙毅成:“那我去……”

沈青越:“他那房间小,要不?然你住姜竹房间,姜竹过来我房间。”

孙毅成:“那你呢?”

沈青越:“我和姜竹挤一挤。”

孙毅成:“……?”

陌生人,专门指他啊?

姜竹也有点儿不自在。

主?要是,他有睡着了踢人的前科,姜竹想了想,“要不?然,我还是……我还是就在我屋里睡吧。”

沈青越愣了愣,“也行,那你们俩挤。”

心想,真是好心没好报,有宽敞的床不?睡,非要挤小床。

多个人,是热闹几分,晚上孙毅成教姜竹煮药膳,还指导他怎么做菜炖汤。

虽然在沈青越看?来,他这熬药的做法,就比姜竹炖得软点儿而?已。

孙毅成和?姜竹聊得很?愉快。

自从知道他真是个大夫,还是个天才大夫,姜竹对他那种江湖郎中似的说话?方式都?接受良好了,一个说,一个听,偶尔问两句,竟然聊了一晚上。

虽然主?要内容还是怎么预防哮喘发病,平时该如何护理,再兼具一些孙毅成行医有趣案例。

晚上睡觉时他们还在聊天。

沈青越都?躺下了,隔着墙还能听见?动静。

他无语地拽好了新做的帷幔。

这东西确实挺好的。

能挡风遮光保暖,还能保护隐私。

唯一的缺点就是围好后有点儿暗。

不?过有太阳能灯在就好多了,也不?用怕在床上点灯烧了东西。

沈青越一夜好眠。

然而?孙毅成一大早就在控诉姜竹晚上怎么踢人。

“中间隔着被子!”他跟沈青越比画,企图获得沈青越的声援,“隔着被子,他把我和?被子都?踹下床了!”

沈青越淡定喝茶,但?嘴角明显是翘着的,姜竹脸都?红了。

他睡前就说了他睡姿不?好,孙毅成说没事,他睡姿也不?好。

他们确实都?说了实话?,问题是孙毅成的睡姿不?好主?要是打鼾,脑袋埋在枕头里,睡得像躲雨的鸟。

而?姜竹的睡姿不?好,就是真的不?好。

但?他也没想到他能把人踹下床。

大概是……

大概是潜意识里觉得孙毅成睡觉太吵?

反正他没把他爹踹下去过,应该也没把沈青越踹下去过。

趁孙毅成洗漱时候,他问沈青越:“我没把你踹下床吧?”

“嗯?”

“湖边那次。”

“那倒是没有。”

姜竹刚刚放心,沈青越又道:“我就是好奇你做梦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姜竹:“……”

沈青越:“醒着时候不?好和?人动手,到梦里使劲儿揍人是么?”

姜竹:“……”

孙毅成的抱怨很?快就得到了响应。

上回跟姜竹他们一起进山的一个姓江的年?轻人抱怨道:“他坐着睡都?能打人!”

他们借住的屋子小,好几个人挤在一起睡,连躺都?不?够躺。

他挨着姜竹靠墙坐着睡,睡着睡着姜竹突然朝他肚子来了一拳。

“要不?是他还睡着,我非和?他打一架不?可!”

沈青越震惊:“坐着睡?”

他只知道进山肯定会很?辛苦,但?没想到他们连个躺下睡觉的地方都?混不?到。

明年?说什么也得想办法让山里面的人往外送。

他们现在又不?止收草药,还收山货呢。

实在不?想进姜家村,找个能当天来回的地方也行啊。

上次那个湖边就不?错。

沈青越把江宏明也喊来,问他的主?意。

“也像赶集似的,一起约个时间,每个月一次就行,集中去那儿交易,大家都?省事。”

江宏明当然没意见?。

要是能一天解决,他还能多省几天时间去打猎呢!

“我们和?他们说说!”

沈青越:“你们进山先和?离村子近那个山村谈,商量好日?期。”

上次刚一起分了山匪的牲口和?钱,那村子还愿意替他们暂时看?守山匪,对他们的排斥程度比较低,应该比较好谈。

“遇到其他不?愿意的,不?用强求,告诉他们日?期就行了,我们先收一阵子,慢慢固定了时间有了规模,他们就会主?动出来了。”

“行!”

沈青越还让家业把他枕头先借给姜竹了。

其实所?谓枕头,就是竹编的一个小圆柱,一般都?是空芯的,躺上去挺有弹性的,还算舒服。

夏天枕着也很?凉快。

天冷了后,讲究点儿人家会往里面塞个芯,不?讲究的,甚至这种编的枕头都?不?用,直接砍一截竹子凑合枕着。

家业的小枕头里面是有芯的,麻布细袋子里装着绿豆皮。

姜竹觉得沉,只拿了外面竹枕头捆到酱酱鞍子上,但?被大伙儿盯着看?的时候,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

“路上都?警醒点儿,注意安全。”送他们的长?辈们嘱咐着。

“知道了。”

“宏明,你看?着他们点儿。”

“放心吧。”江宏明又看?给他送行的弟弟,“赶紧上山吧,赵先生要开课了。”

江宏亮噘着嘴“哦”了一声。

江宏明揉揉他脑袋。

他知道江宏亮不?太愿意去。

一方面是想早点儿跟他学打猎赚钱养家。

一方面是他比别人落下好些字,学起来没别人快,一直当孩子头,突然比不?过别人,还不?能靠拳头解决问题,有点儿伤面子。

他见?过宏亮因为被嘲笑不?如五岁的卫元背书快,一个人偷偷躲在柴房边背边哭。

这种事,和?打猎其实差不?多。

一箭射出去,有人射得准,也有人射得就是不?准。

多练就是了。

何况赵先生说宏亮不?笨,就是比别人稍晚了点儿。

“等哥回来,带你和?娘一起去县里玩儿怎么样?”

“真的?!”江宏亮一说完,马上又按下激动成了酷小孩儿,“县里又没有什么好玩的。”

“有,怎么没有,娘好久没出门了,陪她去逛逛,咱们下馆子吃点儿好的,再买条牛筋绳,先给你做个弹弓。”

“嗯。”江宏亮咬咬唇,也没压住开心,他有点儿怕被看?见?,努力绷着脸:“我去上课了!”

“去吧!好好学!别怕不?会别怕问。”

“嗯!”江宏亮噔噔噔往山上跑了。

沈青越盯着那兄弟俩,不?知为什么,看?见?他们相处,他会莫名想到他爸。

不?过他已经记不?清楚他爸看?他时,有没有过像江宏明看?弟弟时那样的眼神了。

有,他可能也不?记得了。

印象里他爸看?见?他,至少成年?后的他,总是疲惫的。

不?过一扭头,就对上了另外一种目光。

看?得他差点就忍不?住想要问点什么。只是一想到姜竹才十七岁,他又骤然歇了心思。

算了。

至少等过完年?吧。

等过完冬天。

如果他能顺利过完冬天的话?……

姜竹:“大概四五天我们就回来了。”

沈青越朝他笑笑:“嗯。这回人多,不?然就借住在村子里,找个宽敞的地方住,别太委屈了。”

“哦。”姜竹挠挠鼻尖,又敲了下笑他的家业的脑门,现在半村子人都?知道他进山要带枕头了,“你们也……家业别忘了提醒沈先生吃药。”

“嗯!”在姜家业看?来那根本就不?是药。

炖的梨啊,花的,喝起来甜甜的香香的,跟镇上卖的饮子都?差不?多,就沈先生非说是药。

姜家业记得他小叔的嘱咐,每天还得给沈先生做顿萝卜。

这沈先生就有点惨了。

他不?喜欢吃萝卜,很?同情沈先生要天天吃萝卜,从现在就开始,冬天得吃多少萝卜?

不?过上次那样炖在一堆菜里乱炖着吃还不?错!

说着说着,沈青越看?到了人气十分高的江修文。往人群里又扫了一眼,看?到正和?人不?知扯什么的孙毅成。

他鬼使神差地叮嘱道:“不?然你让江秀才看?着点儿孙大夫?”

“?”

沈青越:“我怕他那嘴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再挨打了。”

秀才肯定能说会道,还能考虑大局,沈青越觉得自己机智极了:“给他找个兜底救场的吧。”

姜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