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的事他和沈青越也商量过,他们家纸扇子应当是一年四季都能卖的,其他扇子没?商船收,就少编点儿赶集卖,一夏天能卖多少算多少。
扇子上的图案他也能编到竹篮、竹筐上,不过按沈青越教他词,他得重新“设计”一下,根据篮筐尺寸“缩放”图案。
最好?用有底色的图往篮子上编。
圆形、菱形、方形、扇形。
沈青越说这样比较醒目,不过姜竹还没?来得及实践。
不编扇子也挺好?的,全村子一起?编用的篾条太多了,他这些天晚上做梦都是在破篾、刮篾。
扇子卖光了,围在他们摊子周围看故事的小孩还没?散,一会儿来几个,一会儿走几个,姜竹本想早点儿收摊的,想了想,还是不收了。
从姜树摊子上挪了些东西过来卖。
不久那几个帮忙往码头?送货的年轻人?赶着驴车回来了,开心道:“那个老板给了一人?十文钱。”
多倒是不多,活儿多的时候在码头?干一天能赚五十文呢,不过不耽搁生?意,也不累,多赚十文挺开心。
到下午,刘三过来给沈青越送纸了。
沈青越见他往外抽纸,嗤笑道:“几张纸,你还数着给我?”
刘三无语。
谁知道他们这儿纸还只按刀卖呢,这一刀三两银子呢,买多少扇子呀!
沈青越画一张要他一百文,再加上纸,得多少钱?
刘三:“要不然我把这刀纸给你,画的钱就算了?”
反正他留着剩下的纸也没?什么用。
哪知沈青越想都不想张口就拒绝:“不要。”
他做的是小本生?意,要那么好?纸干什么,拉高物价,卖低了他亏,卖高了不好?出手,十五文一把扇子,一天攒一文正好?,已经是草市的极限了,再贵,家境还不错的小孩也要买不起?了。
他还是要钱吧。
现在他们缺钱不缺纸,有了钱可以自己买好?纸。
不过要纸这事上他也没?客气。
他要十张,“万一画错了需要重画呢?”
刘三牙疼地把纸给他了。
有了好?纸,沈青越打算回去试试能不能画水彩。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给大伙儿分钱。
半个月,他们整个村子一共编了将近八千把扇子。
这还是篾条不够,也有部?分姓江的人?家没?编的情况下。
四文钱一把,一共卖了三十九两多银子。
从姜竹那买竹篾的,一把扇子分两文。
自己家能做竹篾的,一把扇子分三文钱。
合算下来,卖竹扇子姜竹最终获利十八两多,还没?算别人?自己砍竹子破篾顺便要给他家交的竹子。
而各家各户,平均每家赚了二百文左右。
全村跟过年似的。
半个月,二百文,平均每天其实才十三四文。
但这是他们干完了农活,干完了家务,茶余饭后?凑在村口、树下、邻居家,一块儿聊天时候顺手干的一点儿闲活儿。
再加上捡菌子,卖菜,偶尔挖药材,这个草市他们没?少赚。
捏着纸条上里正家领钱的村民都喜气洋洋的。
为?了好?分钱,姜竹还特意回山上搬了他从前存的铜钱,不过发?着发?着就不够了,还得一点点儿绞银子。
有人?算得清,有人?算不清,多少铜钱要折算多少银子,说得里正和沈青越口干舌燥的。
沈先生?喝了口茶,心想明天起?他就要教数学,起?码把一百内加减法,一千以内的乘除法得教会。
“冯奶奶。”
“哎。”冯奶奶牵着孙子进来,和人?打着招呼过去领钱。
她年纪大,孙子太小又上不了山,没?篾条本来是不想编扇子了,姜竹下山时候往她家送了一趟。
她家没?多少地,他们老的老小的小种不了,都佃出去了,平常也没?什么事干,干脆不编草鞋了,天天坐家门口编扇子。
半个月她一个人?编了二百多把,赚了半两多银子。
攥着银子,牵着小孙子出来,冯奶奶又想起?来从前一家人?都在的时候,她和丈夫凑够半两就去镇上换成?银子,牵着手从镇上一路往回走,到家时天色和现在一样。
“奶奶?”
“哎。”冯奶奶擦擦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低头?笑问?:“好?吃吗?”
“嗯。”卫元点头?,将姜竹哥哥给他的甜糕举高,“奶奶吃。”
冯奶奶低头咬了一点点儿,甜丝丝的,“明儿奶奶领你买肉吃!”
“嗯!”
天色渐暗,到草市卖菜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回来,一进家,先问?领钱了没?。
听说领到了钱,菜没卖完那点儿郁闷也散了。
“领了多少?”
“三百二十文,我要的银子,四钱。”他老婆小声说,却怎么都压不住笑意。
“去买点儿肉?”
“去了去了,爹去了。”
他们邻村就有个屠户,每天赶车到镇上卖肉,家里也卖,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都关门吃完饭要休息了,买肉的一个接着一个,连骨头?都买光了。
吕香梅说去晚了,没?买着好?肉。
沈青越过去一瞧,排骨!
他就爱吃这不够好?的肉。
算了一下午账头?都蒙了,中午吃了那么大一碗鱼头?泡饼都消化得干干净净,沈青越肚子咕噜噜的,往板凳上一坐,就等着开饭。
今天算账算得太晚了,他们三家的小账还没?算呢。
姜大山叫他们俩在家里住一晚上,明天再上山。
沈青越想了想,也行,大晚上的走山路也不怎么安全。
他住的屋子收拾起?来比较麻烦,从前他不好?意思?麻烦人?,现在他是石生?的师父了,待遇可以好?点儿。
吕香梅很高兴,忙着张罗饭菜,收拾屋子是姜竹干的。
小姜师傅叫石生?拿了抹布过来,把屋子里能擦的地方全擦了两遍,地面还洒了两遍水。
姜四山机灵买肉去得早,还抢到了猪肝,炒好?了叫姜树往这边儿端一碗,姜树正好?瞧见姜竹开着门哼哧哼哧打扫屋子,沈青越坐在桌边教石生?和姜家业算一把扇子五文钱,八把扇子多少钱,他无语地嘴角直抽。
心想这沈先生?能挣钱是能挣钱,人?可真?不好?伺候,瞧姜竹,把床板都擦了,床柱子都快擦破皮了。
沈青越吃到了排骨汤,还奢侈地吃到了饺子。
纯白面的,一共就两盘,他一盘儿,姜大山一盘儿,沈青越哪儿好?意思?独占,最后?大伙儿一人?分了点儿。
睡觉前姜竹悄悄说因为?今天两家没?一起?吃,大嫂才舍得包饺子。
那边他四伯买到了好?肉,不舍得给这边分。
这边做了白面皮的饺子,也舍不得给那边分。
沈青越笑得不行。
换了新地方,他有点儿睡不着,姜竹大概也是。
他转身侧躺,正对上同样侧躺和他面对面的姜竹。
他们睡的是间客房,平时还充当仓库,堆放着姜竹没?卖完,留在山下的一些箩筐之类的东西。
老房子了,屋子不大,床也不大,没?沈青越在家睡的床大,也没?他在山上睡的床大,一翻身,他和姜竹之间就一尺不到的距离。
他左边,隔一尺多是墙,姜竹右边,隔一尺多是地。
山下没?“法器”太阳能灯,连油灯都没?点,窗外有月光,隔着纸窗照进来光很暗,什么都影影绰绰的,适应了黑暗看人?也不够真?切。
沈青越很新鲜。
也很不习惯。
他从小就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
很小时候有婴儿床,大点儿就有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这种睡前近距离秉烛夜谈的经验,本想让姜竹多说点儿八卦,一转身,突然就忘了想说什么了。
有点儿别扭。
在静夜里近距离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比白天一张桌子吃饭还明显。
小姜师傅好?像很自然。
好?像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沈青越也不好?意思?不自然。
嗯,确实不是什么不平常的事。
兄弟姐妹多的人?家,说不定还是好?几个人?挤在一张床睡。
沈青越也淡定下来。
离得近了还想伸手捏捏姜竹淡定的脸。
养了这么多天,似乎比刚认识时候圆润了点儿。
不知道什么手感。
姜竹见他突然转身,还以为?沈青越要和他说话,怎么转过身没?动静了?
他茫然:“怎么了?”
沈青越:“没?什么。”
他想起?刚刚想问?的了。
“来跟我说说你大伯和四伯家还有什么八卦。”
姜竹:“……”
住在人?家家里说八卦?
姜竹有点儿心虚,总担心他大伯、大哥、大嫂隔着墙能听见。
“要不然说说……你会包饺子吗?”他瞧姜竹好?像挺爱吃的。
姜竹:“不会。”
“不难啊。”他都会,就是难看点儿。
姜竹:“我不会调馅。”
沈青越:“……”
想想小姜师傅那手艺,“镇上有卖饺子的店吗?”
姜竹也笑了,“有,还有卖年糕的……”
“还有什么?”
“还有烧饼,糖饼,鸡鸭鱼,有一个新开的卖炖鹅的馆子,据说很好?吃……”
“改天我们一起?去吃。”
说着说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聊了好?像有半个多时辰?他睡着时候沈青越应该还没?睡,姜竹只记得耳边全是沈青越很轻的说话声,然后?……他隐约听到了村里的狗叫。
身边暖烘烘的,他愣了愣,睁开眼,发?现他枕在沈青越胸口上,抱着人?家睡得挺香。
姜竹人?都僵住了。
小时候他爹就说他睡觉不老实,半夜又踢被子又乱滚,一晚上能在床上转好?几个圈儿,有时候一晚上能踹醒他爹好?几回。
不知道他踹醒沈青越几回?
姜竹缓缓抬起?搭在沈青越腰间的手,挪开压在沈青越身上的腿,把踢远的被子往上拉,一直盖到沈青越脖子上。
还好?,沈青越睡觉和他不一样,一动不动的,没?醒。
外面鸡叫了一声,姜竹发?了好?一会儿呆,晾在外面的胳膊有点儿凉,他赶紧又给沈青越盖严实了点儿,把他那半边也给沈青越盖上。
他则下床穿上鞋,套了衣服去外面打水洗了洗脸。
“竹子?”前院吕香梅听见动静过来看。
“嗯,大嫂。”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姜竹挠挠头?,“听见鸡叫声醒了。”
吕香梅失笑,“那一会儿给你舀碗热豆花吃。”
“嗯。”姜竹拿起?扁担提着水桶去河边打水,在河边捡石头?打了好?一会儿水漂才回来。
沈青越睡醒,姜家一家都起?了,石生?和姜家业正坐在小板凳上吃早饭,他的好?学生?姜家旺,和眼睛还半睁着的姜家才、姜家兴小朋友也坐在那儿喝豆浆,桌上还放着姜家旺那本儿越来越旧的书。
满院子都是豆腐、豆浆的味道。
“娘,沈先生?起?来了!吃豆花还是喝豆浆?”姜家业咋咋呼呼开始喊。
“豆浆吧……”沈青越还有点儿迷糊。
姜家业:“娘,沈先生?喝豆浆!”
姜竹端了豆浆过来,瞧见沈青越正在揉右肩。
“……”
他顿了顿,问?:“不舒服?”
“有点儿酸,可能最近画画太多了累着了。”
“……”姜竹有点儿心虚,看了看他,转开了视线,没?吭声。
沈青越见他呆愣愣的,端着豆浆也不往桌上放,他走过去一步,姜竹退半步,沈青越乐了,抬手朝姜竹脑门弹了下,“你心虚什么?怎么,是你半夜咬的呀?”
几个小孩:“哈哈哈。”
姜竹倏地脸红了。
沈青越也笑,回头?朝他们几个脑袋上一人?弹了一个脑瓜嘣,“笑什么笑,都严肃点儿,给你们小叔留点面子。”
几个孩子:“哈哈哈哈哈!”
笑得更大声了,连石生?都捂着额头?无声地大笑。
第57章粽子(二更)
进了五月,天说热就热起来?了。
村里有田的人?家开始天天在地里看麦子,随时准备夏收。
头五月这几天,村里的老人?小孩儿们?也到处割艾草,除了自己家用,也能挑到镇上医馆卖了。
镇上医馆收鲜艾,也收阴干的艾草,还做艾绒和艾条。
村里的小孩们?上完课不在山上玩儿,全?跑去割艾草了,割一筐子能换一文,也能在医馆换润喉的糖块儿吃。
姜竹不用收麦子,大伯家收的时候喊他一声,他过去帮忙就行。
他也按习俗早早挂上了艾叶,还扎了个挺大的艾草人?放屋里当熏香用,厕所更是放了两个。
他还在房子前后晒了不少艾草,等晒干以后烧成艾草灰用。
初三,姜竹骑着骡子装着两大捆艾草到镇上医馆换艾条,顺便抓了些驱蛇虫的药粉。
另外他还买了八斤糯米。
他们?这儿是不怎么种?糯米的,产量低,想吃得从?粮铺里买,一年到头也就端午包粽子、过年做年糕、团汤圆用点儿,平时是舍不得的。
沈青越想吃粽子,姜竹不会包,干脆多买点儿米和枣送到大伯家里,麻烦大嫂她们?帮忙包。
“这么多米?!”往年吕香梅过端午顶多就买一斤糯米。
姜竹:“嗯,包好了分一分,我想给我舅舅家也拿点儿。”
从?前端午光从?舅舅家拿粽子了,还没给他们?送过呢。
吕香梅一想,也是。
姜竹今年手头宽裕了,是该给县城舅舅家送些粽子。
反正要分,二叔他们?茶园远,老太太端午也不见得回来?,三姑家和四叔家怎么也绕不过去,她干脆也不自己包了,直接到隔壁喊人?。
一听?是包粽子,姜竹四伯母领着俩儿媳妇就来?了。
再?加上姜家蕙,五个人?半天不到,就把八斤糯米包完了。
他们?包了两种?,笋壳的是红枣的,竹叶的是红豆的,粽子要煮一个时辰,再?闷上半天才?能吃,闷过吃米又黏又甜。
暂时还没粽子吃,姜竹给两家分了点儿艾条、药粉,先回家准备明天要带的东西。
初四他们?要去县里,初五过节,山上的沈先生决定?放假两天,正给刚学了加减法的学生们?布置假期作业——
算术题十道。
为了防止他们?认不清数算错题,沈青越让他们?先把一到十抄写一遍,写最上面。
下面再?抄写算式题。
题目很简单,全?是两位内加减法,有一加一等于,五加十等于,三加三加三等于,还有十九加十二,十八加十三……
然而?十道题列出来?好多字,小孩们?一个个抄得苦大仇深。
心想还不如不放假呢,上课时候他们?教算术是提问式,沈先生念题,谁会谁举手,一群人?掰指头算,比谁又快又对还挺好玩的,现在好了,好多字啊!!
他们?痛恨抄题!
他们?痛恨作业!
沈青越欣赏着他们?的苦大仇深炫了两块儿姜竹带回来?的艾草汁蒸米糕。
还挺好吃的。
“哪儿来?的?”
“四伯母给的。”
粽子还没好,四伯母先给他拿了一碟艾草汁蒸的米糕叫他回来?吃。
大概是因为姜竹说了要给她家分粽子,数了数,他们?一共包了八十二个粽子,不算姜竹二伯家,一家能分十六个余两个,姜竹说他们?家人?多,多给他家分一个。
十七个粽子,快够他们?家一人?两个了。
刘秀霞很开心。
俩闺女婆家条件都还行,肯定?得再?给她送几个,她一连好几天不愁粽子吃,不稀罕米糕了。
想吃还能再?蒸,省得放坏了。
现在沈青越不用问也能把姜竹四伯一家的想法猜个七七八八,边吃边笑。
等苦大仇深的小孩儿们?走了,姜竹开始满院子洒药粉。
以防下雨被冲走,还得用土覆盖一下,掺到土里来?。
门窗附近还要挂药包。
从?前沈青越对端午要预防虫蛇是没多少感觉的。
他们?家不信这个的,公寓楼层高,别墅有物?业做驱虫,他都没想过什么五毒蛇虫。
不过最近看见虫子多了,他倒是对端午祛五毒有点儿认同了。
是该预防。
怕倒是不至于怕,隔得远又不至于能咬他一口,不过一下雨看见湿润的地方偶尔爬出蚂蟥,再?爬过俩不知道是不是蜈蚣的虫子,沈青越人?也挺麻的。
偏偏村里那?群小孩儿胆子大,在山上捉了虫子还贴心地喂他们家鸡,搞得沈青越最近都不爱去观察他的两只小鸡。
姜竹说要买驱蛇虫的药,沈青越一百万个同意。
他还收到了小徒弟石生送的五彩绳,说是能保佑他不生病。
挺稀奇。
沈青越看了看。
小姑娘还用绿线和红线在中间编了绿叶和花,不过为了绑结实中间的红花倒是有点儿像个心。
不错,挺好看的。
沈青越当场就戴手上了,一点儿没介意这东西一般是给小孩儿戴的,他的还比别人?多个花。
石生也很高兴,还给了姜竹一条一样的。
姜竹已经有两年没戴过这个了,小时候是大嫂给他编,后来?是家蕙顺便给他编,成丁后他们?就不戴了,不想现在竟然是沾了沈青越的光从?石生这儿蹭到一条。
他都十九岁了,有点儿不好意思戴,可见沈青越都二十多了还戴着,姜竹默默把自己那?根儿也戴上,系高点儿,藏在袖子里。
初四,他们?俩一大早装好东西下山出发。
姜竹给舅舅家装了二十个粽子,原本他怕他们?俩有十六个粽子吃不完,想多给他舅舅家拿几个。
然而?昨天他们?俩吃了四个。
早上吃了两个。
明天端午怎么也得吃四个。
那?就剩下六个了。
给舅舅家三个,凑二十个,他们?俩剩三个。
后天都划不住一人?俩。
就二十个吧。
装小篮子里满满一篮子。
另外他还装了一筐艾草、一筐子菜,一包他们?才?晒好的金银花、一些耐放的干菜和八把竹扇子。
他们?俩上大哥家取车,大嫂从?菜地里又拔了一篮子菜,还装了半板豆腐叫他们?带上。
东西不沉,上了路骡子跑得很快,他们?出发早,热起来?前应该就能进城了。
这次排队入城的人?比上次还多,不过瓮城的难民少了不少。
他们?照旧被要了三文入城费,姜竹都不想解释他们?是走亲戚的了。
这回姜竹俩舅舅和外公外婆都在,瞧见姜竹肉眼可见的开心,一直念叨不叫姜竹拿那?么多东西,让他趁着过节价钱好赶紧去把菜卖一卖,老爷子还要帮他卖。
姜竹好说歹说才?叫他一家子亲戚相信他现在有钱了。
沈青越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上次光顾着问税的事了,忘了告诉人?家现在山上的情况。
姜竹外公问清了他们?是怎么雇人?的,点头夸道:“比你爹强,有出息。”
姜竹可不觉得他比他爹有出息,这些主意又不是他想的,厉害也是沈青越厉害。
韶宗固默默看看姜竹又看看沈青越,猜到了这肯定?是沈青越给姜竹出的主意。
要不然姜竹从?前怎么不这么干呢?
上次他就觉得沈青越挺厉害,没想到竟然还给姜竹出了这样的主意。
这样他们?就对梯田的事更有信心了。
昨天他和二哥还想着等姜竹来?了叫姜竹帮他再?问问沈青越梯田的事呢,没想到沈青越也跟着他来?了。
他有一点儿点儿奇怪沈青越怎么又跟着姜竹走亲戚,不过急着想和沈青越聊聊梯田的事,古怪感一瞬而?逝,想拉沈青越去单独聊聊。
老太太关注点和他们?不一样,她赞同道:“这样就很好,别听?你舅舅和你外公的,在一块儿住着呢怎么就不来?往了,亲戚还是要走动,什么不和姜家人?来?往,那?都是胡扯。哪能一棒子好的坏的把人?都打死了,我瞧你大伯一家子就不错,你那?大堂嫂也是实在人?,和你奶奶那?别扭老太太不一样。”
姜竹俩舅妈也道:“是这个理?儿!”
“谁没几个糟心亲戚,”他们?这偌大的府上亲戚的事也是理?都理?不清呢,“要是什么都计较,日子可就没法过了,你那?四伯是个浑不懔,好在你另外两个伯伯还是讲理?的。”
赵福丫问:“你奶奶这些日子又骂你了吗?”
姜竹摇头,“我奶奶今年也跟我二伯到茶园住了。”
赵福丫点点头,“你那?二伯也算是个明白人?。她要是还号丧骂人?,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是长辈,你甭和她吵,只当听?不见。”
姜竹外婆:“对,你该吃吃,该喝喝,过好了自己的日子,你爹娘在地下才?好放心,你就记住,她不占理?,她就是死了儿子胡撒气,她就是到了地下她找你爹告状,你爹也向着你。”
姜竹点头。
沈青越正津津有味听?着,韶宗升凑过来?道:“沈兄弟,咱们?聊聊?”
沈青越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可是梯田有消息了?”
“有了!”韶宗升笑起来?,“县令老爷最后选了五个山头,咱们?韶府一个,李家一个,孟家一个,池家一个,还有荒山一个,意思是在谁家开荒的难民,开了梯田出来?,往后就是那?家佃户,不过开出田之?前,谁家的佃户谁得管他们?吃饭。”
“那?荒山?”
韶宗升:“选荒山的都是有些银子能买得起荒地的人?家。”
沈青越懂了。
有钱的,就去开荒,自己开出来?自己种?。
没钱,连饭都吃不上的,就去给大户人?家开荒将来?当佃户,同样的,这些大户人?家也替官府解决这些难民的吃饭问题。
他觉得这样还算合理?。
但看两兄弟的反应似乎没有那?么乐观。
沈青越好奇:“还有其他问题?”
“问题倒也不算问题。”
“李家、孟家和池家都不太愿意出这个山。”
“其实出山还是小事……”
主要是不愿意掏钱养那?么多难民。
要在山上开荒,那?些可都是石头山,谁知道要开到哪年哪月,一年还好,要是十年八载的,还不如荒着呢。
四家想商量个意见。
又因为韶府对梯田的事答应得比较顺利,县令也想和他们?老爷商量个意见。
那?三家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出山,但是不管吃住。
县令的意思是暗示他们?老爷,要是韶家有实力,不妨多出几座山。
县令也是有脾气的,那?三家不配合,他也不是一定?要拉上他们?。
这会儿他们?老爷有点儿左右为难。
姜竹大舅舅和二表哥被叫去问过几次话,听?上去他们?老爷其实想多出点儿山。
韶家和另外三家不一样,他们?家没什么其他产业,最主要的就是地,还想继续多要地。
多养两年难民不成问题,只要最后山能开出来?,反正那?最后也是他们?家的地。
不过万事总有个度,他也想知道几年才?能有回报。
沈青越听?懂了。
但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要开几年。
“那?些难民怎么说?”
姜竹大舅舅韶新元也坐过来?了,“他们?说这里和他们?家乡不太一样,兴许要三五年,兴许要六七年。”
三五年他们?老爷能接受。
六七年他们?老爷就不太愿意出地了。
老爷问他,他也为难啊!
沈青越想了想,问道:“你们?觉得姜竹的山现在经营得怎么样?”
三人?愣了愣。
韶宗固道:“你的意思是……也叫他们?卖山货赚钱?”
姜家村卖山货赚钱的前提是他们?有地啊!
卖得多,卖得少,是赚多赚少问题,不存会饿死的问题。
得像姜竹一样有一大片山才?能靠山吃山。
想着想着,他们?忽然意识到什么。
“沈兄弟的意思是,山上不要安排太多人??”
沈青越点点头。
一座山的承载力是有限的。
想要每个人?都得靠山活下去,那?就要看看那?座山够不够富饶了。
一座茶山能养活许多人?。
一座荒山,就要看运气了。
怕风险,前期不愿意多掏钱,无非梯田进度慢一点儿嘛。
“如果不是非要最快速度把梯田开出来?,徐徐图之?未必不是一种?办法。县令在乎的是如何安置难民,府上在乎的是如何少花钱把田开出来?,本来?就是荒山,只要最终能荒山变良田,五年、十年、二十年有多大区别?只要山还是姓韶,一定?是赚的。”
“他们?拖家带口地来?,总不会每个人?都适合开荒,妇孺老弱,也不完全?是什么都干不了的拖累。”
姜竹家山上捡山货的主力可是村里的妇女。
“一家一部?分人?负责开荒,其他人?可以到山上挖野菜药草,有多余的劳力也可以到其他地方去做短工,开荒时也可以卖砍下来?的柴草和树,其实仔细算一算,说不定?六年七年也贴补不了多少钱。”
韶新元点点头。
心里有点儿认同沈青越的话了。
韶家有多少庄子多少山,他是最清楚的。
每年到了抢收抢种?的时候,其实也要雇不少短工。
如果这些难民到时候都去给他们?家庄子做短工,还真能省不少钱。
韶家半荒着只是用来?打猎的山也有好几座,那?些山位置稍微偏僻了点儿,拿来?开荒也不浪费。
如果每座山低处开荒,高处以山养人?,还能像姜竹那?似的,把每年烂在山上的菌子、野菜、野果什么捡捡换些钱。
他也是个急性子,想通了马上就想跑去找管家和老爷。
还是想着今天府上也有亲戚,这才?忍着招呼姜竹和沈青越吃果子、吃糕点、吃饭。
“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舅舅就只会种?地,往后你们?多一起玩。”
饭桌上,韶新元给沈青越倒酒,说得很有感慨,也挺服气。
沈青越端酒恭维几句。
姜竹舅舅酿酒是真的不错,带着淡淡的梨子味儿,很好喝。
要不是在韶家当家仆,都可以去开酒铺了。
他和姜竹舅舅喝了一杯,又和姜竹外公喝了一杯,还想再?和他几个表哥喝,酒坛子被姜竹拿走了。
一桌子人?茫然地看姜竹。
在韶家几乎没主动说过什么的姜竹憋了憋,开口道:“他一会儿要去看大夫,上次喝酒就被大夫骂了。”
第58章端午
“嗯?”沈青越想,我怎么不知道。
他又仔细想了想,想起来恩济堂那个山羊胡子大夫了。
“啊……他啊……”
沈青越想说没事。
这酒度数又不高。
但想起上次他被说,姜竹像替他领了骂似的,沈青越也不好?说什么了。
“看?大夫?”韶家人诧异。
姜竹:“嗯,他……”
沈青越:“有病。”
姜竹:“……”
“那快别喝酒了,厨房里做了汤,一会儿多喝点儿汤。”姜竹二舅妈从?另一桌起身,“我去看?看?汤。”
“对对,喝点儿汤。”韶宗固顺势把酒端走?了。
原来姜竹带着沈青越来县城是为了看?病呀!
“看?的是哪家大夫?”
听说是恩济堂,韶家也挺认同。
恩济堂和金钟堂一个善内,一个善外伤,都是世代行医,在宝峰县很有名望,韶府谁有身体不适,也会去恩济堂请大夫。
听这么一说,姜竹倒是更放心了不少。
一顿饭过去,两家人明显关系更亲近了。
从?前姜竹小?,和比他大十多岁的表兄弟没什么话说,他大老远走?过来,经常是吃一顿饭就该走?了。
匆匆的来,匆匆的去,一年见几次,加起来相处都不足一天,有着亲戚的名分,其实也谈不上多了解。
倒是这两次,路上赶车花的时?间短,他们能有更多的时?间相处聊天,加之?他年纪大了,大家都是大人了,年龄问题渐渐也变淡了。
再加之?有个介于中间又很擅长聊天的沈青越,姜竹依旧是不怎么说话,但一直都有参与感。
他还?用竹叶给几个小?外甥、外甥女编了小?蚂蚱、小?船。
好?不容放了假的小?孩们迅速喜欢上这个不爱说话的小?表叔,到姜竹走?的时?候,小?萝卜头们追着问:“表叔,你?还?来吗?你?什么时?候来呀?你?明天和我们一起过节吗?”
往年,过了端午,姜竹中秋前才会来送节礼。
这次他想了想,“下个月还?来。”
他打算每个月和沈青越到县城看?一次病,可以顺便给他们带点儿小?玩具。
小?萝卜头们恋恋不舍地送他们出巷子,姜竹外婆还?给他们装了几个府里赏给管事的蜜枣粽子、俩西瓜、一篮子甜瓜,还?有姜竹舅妈绣的香囊。
这年代蜜枣是稀罕东西,韶家也只有姜竹姥爷和大舅才得了几个蜜枣粽子。
西瓜和甜瓜都是韶府庄子上种的,好?的都送到了府上主子院里,破了点儿皮的,模样不好?看?的,则拿来赏下人。
姜竹外公管的庄子种了好?几亩瓜果,过端午给自己家装了一筐的瓜。
香囊样式朴素,里面?放的药草则是按照府里少爷小?姐的药囊配的,祛毒避虫防暑防疫,他们家有跟在府里少爷身边当书童的小?孩儿,才好?多蹭了点儿药,姜竹俩舅妈每年都一绣好?多个,今年也给了沈青越一个。
姜竹很开心,到了恩济堂给沈青越看?完病更开心。
大夫说沈青越状况不错,他们不用拿药,坚持锻炼,等入伏后?再给沈青越开几副药养养。
不用抓药,省下预备的药钱,他们俩一商量,都买成吃的。
这时?节县里卖得最火的就是粽子、五彩绳、艾草、菖蒲、香糖果子、艾花,还?有桃、杏、甜瓜、西瓜的,也有卖山药、黄花菜、木耳的,街上还?有挑着担子边走?边卖荷花莲蓬的,也有卖绣扇和各种漂亮络子的。
水果他们有了,姜竹又买了点儿桃和镇上没有的花样点心回去当明天用的摆盘供品。
菜不用买,家里种着,山上也能挖山药、采木耳,沈青越过去问了问价,这些和镇上价格差不多,都比草市贵一点儿。
沈青越还?给石生挑了个头花做回礼,他本想买个络子给小?姑娘戴着玩,姜竹说家蕙会打,他们干脆买了些彩色的绳线回去,让小?姐妹俩自己编着玩。
另外他们买了一包香糖果子,就是以糖腌制的果脯,应端午时?节,腌果脯用的是菖蒲、姜丝、紫苏来腌梅子、李子、杏,切成细丝撒一层薄盐再晒干成果脯。
沈青越尝了一小?块儿,觉得买回去泡茶也不错。
过节肉当然也是要买的。
碍于他们俩那厨艺,直接买了熟肉,一斤肘子肉,一只荷叶鸡。
新出炉的鸡,不敲开泥封放两日也不会坏。
路上还?有卖应季饮品的铺子,姜竹拿着他们的竹筒去买了两杯绿豆饮子。
所谓的绿豆饮子,其实就是绿豆汤,豆沙都熬出来了,里面?还?飘着点儿槐花和桂花。
装绿豆汤的桶泡在冷水桶里,喝一口倒是消暑凉快。
回去路上太阳还大,戴着草帽也挺晒。
一出城,姜竹就到路边折柳条编草叶,把草叶铺开插进柳条缝隙,再扣到草帽上面?,给草帽扩大了一圈儿。
沈青越要找着角度才能叫他沉甸甸的帽子不歪。
路上无聊,又没什么东西可玩,沈青越道:“我们数数玩吧?”
“数数?”
“从?一开始数,数到一百,要避开二和二的倍数,比如四是两个二,六是三个二,八是六加二,就是四个二,我数一,你?避开二要数三,我避开四,数五,你?再避开六,数七,懂了吗?”
“嗯。”
“来,开始啦,一。”
“二……不是,三。”
“重?来,一。”
“三。”
“五。”
“……七。”
“九。”
“……十一。”
上了十,姜竹偷偷开始掰指头,等上了四十,他又不用掰指头,开始对答如流。
沈青越:“二太简单了,咱们数三,要避开三和三的倍数,六,九,十二,十三都不行。”
“嗯。”
经过二,姜竹弄懂了规则。
然而他很快发现,三比二难数多了。
数错就重?来,姜竹膝盖夹着缰绳,掰指头数得一会儿慢一会儿快,进了村,他们数了四、五、六,七他还?没数过去。
往大伯家放车时?正好?看?到姜家业在写?作?业,姜竹站到他旁边,背过手默默快速掰指头,指了指笋壳上姜家业刚歪歪扭扭写?的字:“不对,十九加十二不得二十三。”
姜家业:“那是几?”
姜竹又悄悄快速掐了遍指头。
九加二等于十一。
十加十是二十。
二十再加十一。
“三十一!”
姜家业满眼?崇拜。
快速捡起炭块儿在竹壳上写?上三十一,再快速写?完最后?一道题,将竹壳卷子往他包里一塞,隔着墙头开始喊“家才!家兴!我写?完了,去捞鱼!”
有学霸哥哥辅导的姜家才、姜家兴举着个破渔网就跑出来,兄弟三个呼朋唤友往河边跑,身后?还?回荡着吕香梅的喊声?“去溪边玩儿!敢下河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姜竹给大伯四伯家一人分了三个桃俩甜瓜还?有一点儿点心。
天还?不晚,他们俩也没急着上山。
沈青越没下过河也没下过溪,兴致盎然拉着姜竹去河边凑热闹。
天一热,村里的河也开始热闹。
不深的水里扑腾着好?多小?孩,水深的地方有人在岸边钓鱼,更浅的地方,有人挽着裤腿拿着篓子、渔网捞鱼,还?有站在河里不停翻石头捡小?虾小?螃蟹的。
大点的女孩儿都不在这儿玩,跟着哥哥或者爹出来的,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女孩。
姜家俊就带着石生在捞虾。
他个子高,水性也好?,敢往水深的地方走?,拿着抄网从?水草里往外赶小?鱼小?虾。
石生守着他家小?木桶蹲在岸边,等哥哥过来把鱼虾倒进来,她再从?桶里把混进来的水草、太小?的鱼拣出来重?新扔回河里。
“沈先生!”“小?姜师傅!”
河边玩的小?孩大多都是山上的学生,瞧见沈青越和姜竹远远就开始咋呼吆喝。
一下山,姜竹就觉得和他们不熟,但沈青越是个自来熟,沿着河挨个往人家桶里、盆里瞧,看?看?谁捞到了什么。
“沈先生你?要虾吗?”
“沈先生你?要小?螃蟹吗?”
“沈先生你?吃小?鱼吗?”
沈青越对自己这人缘很满意,戳戳人家的小?鱼小?虾小?螃蟹,挨个谢谢,遗憾拒绝:“先生过敏,不能吃小?鱼小?虾小?螃蟹,你?们吃吧。”
鱼他是不过敏的。
不过大端午的,人家小?孩辛苦一天就弄到这么点儿荤菜,他哪好?意思要。
正说着,他忽然觉得河里有人在看?他。
一转头瞧见光着脊背泡在水里的江宏亮。
沈青越心想嚯,难怪怕火,原来是个浪里白条。
虽然打过架,但沈青越不至于和个小?孩儿记仇,据说江宏亮还?没姜家业大,不到十二呢,他差一岁就顶人家两轮了。
不过这孩子怎么这么看?他呢?
烧了一下,至于记恨这么多天吗?气性怎么比他还?大?
他哪儿知道江宏亮记的是“过敏”,又一次听到这词儿,他就明白了,姜家业是从?这个外乡来的怪人嘴里听来的。
这个怪人还?拐跑了他的小?伙伴。
新仇旧恨加一起,他讨厌死?沈青越了。
江宏亮瞪了他一眼?,松开漂在水面?的木盆,一个猛子又扎水里了。
沈青越站起来收了笑容往河里看?。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他都要喊人过去救人了,水波一闪,江宏亮钻出来了,手里拽着个破鱼篓,从?里面?倒出来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沈青越皱皱眉,“他们平常都这么玩吗?”
姜竹:“谁?”
沈青越朝水里转转头,“他们。”
姜竹摇摇头,不太清楚。
孩子蹲在河边捞虾的小?孩儿知道清楚点儿,“他们姓江的水性好?,我爹都不叫我下河。”
显然这话不对。
姓江的小?孩儿也只有江宏亮自己游那么远。
和他一起几个小?孩儿也只敢在水边玩儿,看?上去也挺紧张他的。
江宏亮推着木盆上来,里面?一共有三条鱼,两捧虾,还?有些田螺。
他爬上岸小?狗似的甩甩脑袋,捡起衣服随便擦擦就往身上套。
他的伙伴儿拽绳子熟练地穿鱼,“差不多了,走?,去镇上!”
沈青越:“喂!”
江宏亮听见沈青越的喊声?,没觉得是喊他,事不关己地继续穿草鞋。
沈青越:“江宏亮。”
江宏亮疑惑地看?他,拽着一张脸,看?上去要赶上姜竹了,“干嘛?”
沈青越:“你?们要去镇上卖鱼?”
几个小?孩一起看?他。
在山上学字的小?孩不好?意思像江宏亮那样,有点儿怯意地点点头。
沈青越:“那卖给我吧。”
游了那么久水,天也不早了,他们几个再跑去镇上,要是不好?卖,回来天都黑了。
江宏亮:“你?不是不吃鱼虾吗?”
沈青越:“我能吃大鱼,他能吃虾。”
他指指跟过来的姜竹。
江宏亮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卖!”
沈青越:“你?卖谁不是卖,我又不是不给钱。”
江宏亮:“我不要钱。”
沈青越:“那你?要什么?”
江宏亮不吭声?。
江顺子小?声?道:“亮哥想换……”
江宏亮:“你?闭嘴。”
沈青越:“换东西啊?你?想换什么?我有粮食,有菜,有甜瓜,有桃还?有粽子,你?先刚要什么?”
江宏亮听到粽子眼?睛不由自主看?了他一下,沈青越笑道:“有红枣粽子,红豆粽子。”
蜜枣的算了吧,姜竹还?没吃过蜜枣粽子呢。
江宏亮听到红枣粽子和红豆粽子纠结了一下。
他哥哥该说亲了,但是家里没什么钱,他娘说今年就不买米包粽子了,可是他想和他哥他娘一起吃粽子。
但鱼虾不怎么值钱。
到镇上换,或者找别人换,换到的应该也是没馅的粽子。
他爹不在后?,他就没吃过有馅的粽子了。
江宏亮回忆起红枣的甜味。
但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卖给你?们。”
说完一转头坚定地跑了。
沈青越:“他们这么跑镇上没事吧?”
姜竹摇摇头:“路上可能会遇到他哥哥。”
“哦。”那就好?,沈青越放心了。
也好?在天黑得也越来越晚了。
姜竹忽然问:“你?想吃鱼吗?”
沈青越:“嗯?你?会钓?”
姜竹摇摇头:“我知道别的地方有,大的,明天我们可以去捞。”
沈青越马上来了兴致:“哪儿?”
第59章出游(二更)
姜竹说能捞到大鱼的地方在后山继续往北走。
已?经到了伏蟒山边界的地带。
从家里出发走过去,以姜竹的脚程要走小半天。
要不是家里养了骡子?,骡子?能爬山,姜竹根本不会考虑带沈青越去。
即使有了骡子?,他也?得问问沈青越想不想去。
晚上小姜师傅重点给他介绍,“那里有个湖,很漂亮,不过路很远,得带上中午要吃的东西。”
沈青越一听,那不就是野餐吗?
去!
头一天晚上两人就兴致勃勃准备起要带的东西。
姜竹从仓库里搬出来两个捞鱼用的鱼篓,一个装鱼用的笼子?,还有长绳子?、弓箭、砍刀。
鱼篓是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了,可见已?经有挺久没用了,姜竹拎出来没让沈青越靠近,直接搬到院子?里刷洗检查,要是哪儿不太结实了,他就修一修。
沈青越好奇:“就用这个捞鱼?”
“嗯。”
“很久没用了吗?”
“嗯。”
湖离这里太远了,上次去已?经是去年的事了,交完税后他才?有工夫去捞鱼。
今年他已?经不怎么用发愁交税的问题,他们两个人去,也?可以在湖边聊天说话,比一个人有意思。
一大早的,姜竹就做了早饭给神仙烧香上供,拎着篮子?到坟前祭拜他爹娘,告诉他爹娘他要和沈青越一起去湖边捞鱼了。
等吃过早饭,再准备他们中午要吃的东西。
食物东西都是现?成的,粽子?,点心,荷叶鸡,姜竹还带了两个甜瓜。
从前他去捞鱼就装两张饼子?,顶多往里面塞点儿咸菜,尽可能减少?重量。
这次不一样,他们有骡子?了,不怕带多了东西背着太沉,也?不担心捞了鱼不好往回带。
甚至都不用担心捞不到鱼,反正不是储备过冬的粮食,捞不捞得到没什么所谓。
姜竹没给自?己定任务,沈青越更没了。
他纯粹是当出去野餐呢。
姜竹准备,他也?准备。
首先,要装上他的画具。
水彩套装,还有一张他裁好的纸。
刘老板赞助的好纸勉强也?能画水彩,不过控水要更小心一点儿,也?不能画太多层,但不管怎么说,解决了他用纸的大麻烦,今天正好去写生?试一试效果。
沈青越还装上了他徒步用的防潮垫和一个小毯子?。
以防户外想喝又喝不上热水,他还用他的保温杯装了一杯茶。
一千毫升的。
另外,还有出远门必带的气雾剂、小药包,还有军刀和瑞士军刀。
到了可以切水果。
可以分荷叶鸡。
万一要烤鱼,还能临时充当菜刀,剖一下鱼。
万一要烤鱼……
沈青越把他打?火机也?拿上了。
他把东西都塞进他的背包,问姜竹:“用带调料吗?”
姜竹懵逼:“调料?”
沈青越:“抓到鱼不趁新鲜烤一条吗?”
姜竹想了想,嗯,有道理,真到厨房抓了点儿盐和去腥的花椒、姜。
用的是沈青越给他的保鲜袋,按他说的方法打?上结,真不会漏。连盐粒都不漏。
现?在姜竹已?经不会再觉得这是什么大鱼的鱼泡了,尽管这个比那个黑色的更像个鱼泡。
想了想,他又揣了点儿刮篾条时刮下来的竹屑,万一真烤鱼,这个好生?火。
他们俩一会儿找找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等出门,太阳都升起来了。
姜竹牵着骡子?和沈青越并排走,等到了不好走的地方,再把缰绳给沈青越,由他在前面开路,沈青越牵着骡子?走后门。
等沈青越走累了,还可以骑骡子?走。
沈青越在山上住了这么多天,还没来过后山呢,活脱脱小学生?春游,看?什么都新鲜。
入夏的山间到处都是绿色,深的,浅的,浓密的,稀疏的。
草和树覆盖了土地,走近了才?能看?到根部的土色,远望除了发白?的巨石,放眼望去,波澜起伏的群山都是绿海。
戴着口罩,也?能感到空气里草木的香气。
沈青越问:“你给酱酱想好名字了吗?”
“没有。”
“那就叫酱酱了?”
“……嗯。”
啧,听着还有点儿不情?愿?
有什么不情?愿的。
沈青越:“谁让小姜师傅不给你想个好名字,是吧,酱酱。”
姜竹回头看?了一眼精神头很好的骡子?,笑了。
酱酱。
他们没有给牲口起名字的习惯,沈青越让他想,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
村里的狗都叫大黄、小黄、大黑、小黑,猫则叫大花、二?花、小花,骡子?……
骡子?没有名字。
他嘀咕了句叫红枣,但沈青越说他们家骡子毛色没那么红,让他不要瞎诱导,再想。
他想来想去,觉得像酱色。
但总不好叫大酱。
沈青越说叫大酱它?听了出门抬不起头,于是暂时叫酱酱。
姜竹想,难道一头公骡子叫酱酱不会抬不起头吗?
显然酱酱根本不在乎名字,边走还边啃两口路边的嫩草。
从家里到后山有姜竹常走的小道,上山的人多起来后小道踩的更实了,不过出了姜竹常去的地方,路就不怎么好走了。
杂草丛生?,又正是草木旺盛的季节,长得高的野草能有一米多高。
姜竹背着弓箭,拎着砍刀在前面开道。
到了野草密集的地方,还要故意打?草驱赶可能窝在草丛里的蛇。
他们慢慢开始下山,再沿着山谷往北走,走着走着遇到了拿着锄头、铲子?正挖什么的江宏亮和他的一干小伙伴。
双方都有点儿懵。
隔着十多米近近相望。
熊孩子?们喊一声“快跑”抱起筐子?东西撒丫子?就往村子?的方向跑。
沈青越也?反应过来了,乐道:“跑什么呀?放心吧,我不告状,你们被?蛇咬了被?狼叼走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爹娘你们偷偷进山了,别跑了,山药掉了!”
几?个孩子?边跑边不可思议地回头瞪他。
沈青越乐不可支,拍拍姜竹:“走,过去看?看?他们挖完了吗。”
姜竹:“……”
他并不想去。
然而沈青越根本就管他愿不愿意,牵着酱酱就跑过去了。
那几?个孩子?山药才?挖了一半,估计是不太会挖,为了不挖断挖了好大一个坑。
沈青越啧啧称奇,蹲下去抠了抠,只抠出一小段来问姜竹:“山药能烤着吃吗?酱酱能吃山药吗?”
姜竹满眼都是迷茫:“能吧?”
沈青越:“那挖点儿。”
姜竹:“……”
他们家那么多山药,干嘛非要逗那几?个小孩儿?
他往江宏亮的方向看?了看?,那几?个孩子?隔着十几?丈远站在一棵树后面无语又愤怒地瞪他们。
其中在山上学字念书的几?个都看?呆了。
张着嘴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他们沈先生?捡了节树枝在挖他们的山药。
还挖断了!
他们几?个抓着锄头眼睛都要喷火了。
姜竹摸摸鼻尖,“够吃了,咱们走吧?”
沈青越把断成好几?节的山药往他们的竹篓里一扔,远远朝那几?个小孩跑的方向喊:“谢啦!”
姜竹:“……”
小孩们:“……”
赶紧走吧!
走出好远,沈青越还在笑,姜竹不知道他笑什么,莫名其妙也?跟着想笑。
沈青越问:“开心吗?”
姜竹:“嗯?”
沈青越:“他们偷你菜,我们抢他们山药,光明正大地抢。”
姜竹愣了愣,虽然这个“们”里不该有他,他连个山药叶子?都没拽。
但是……
挺开心的。
姜竹摸摸鼻尖,又觉得好像这样不太好。
“他们应该是想挖山药去镇上卖钱。”
沈青越“嗯”一声。
说来他都有点儿佩服江宏亮了。
真倔啊。
全村百分之八十多的人家都上姜竹家山了,姓江的大多也?都上山了,就连跟他玩的这几?个小孩,一半都在扫盲班,他就是不上山,坚决不给姜竹家干活儿。
沈青越拿了块儿山药喂酱酱,“他们在那儿挖山药危险吗?”
姜竹摇摇头:“没事。”
不往太深的地方走,不赶在野兽饿肚子?的季节,他觉得还好。
而且村子?里的小孩儿也?知道轻重,何?况江家猎人多,清楚山里的危险,江宏亮他们选的位置就卡在他家山和进山的边界。
沈青越忽然问:“你是几?岁开始进山的?”
姜竹:“?”
沈青越:“十四?”
姜竹摸摸鼻尖。
沈青越:“十三?”
姜竹:“……嗯。”
沈青越:“一个人?”
姜竹声音更小了,“嗯。”
那不是和他们差不多大吗?!
难怪姜竹看?到他们反应这么平淡。
沈青越:“你够熊的啊!”
姜竹牵过缰绳摸了摸酱酱,想说他十岁就在后山玩了,还会打?猎,会抓蛇,也?会躲野兽,不过听沈青越骂他,莫名就不想说了。
不知怎么的,心里还有点儿开心的。
不过遇到他们倒是提醒了他,沈青越完全不懂这些,走在山上可能还没那几?个小孩知道怎么躲避危险。
姜竹问:“你累了吗?”
正训斥他的沈青越:“?”
姜竹把鱼篓从酱酱身上搬下来,“草太高了,你坐上去我牵你走吧。”
沈青越想了想,点头。
山谷草深,路不清晰,他可不像姜竹那样在山里如履平地,既怕崴脚,更怕一不小心踩到条蛇。
沈青越翻身上骡,幸亏酱酱不算太高,姜竹只有稍微扶他一下,不用专门去找个什么石头给他踩一下。
坐到酱酱背上,视野顿时又广阔了一点儿,两条走酸了的腿开始放松,“来,鱼篓给我。”
姜竹把鱼篓递上去,用绳子?捆到鞍子?上,牵着缰绳往前走。
沈青越:“我们速度是不是比刚才?还快了点儿?”
默默提速了的姜竹:“……嗯。”
沈青越乐了,“嘿,我走这么累图什么呢?”
等他们俩走远,躲在树后的几?个小孩慢慢走出来,“走了。”
“他们进山去干什么?打?猎吗?”
“捞鱼啊!你没见他们带着鱼篓吗?”
“那干嘛不去河里捞啊?河里也?有鱼。”
“……”
就是啊。
河里就有鱼,干嘛不去河里捞?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越想越不明白?,但……
他们进山肯定不会挨骂。
而他们几?个进山肯定就要挨骂。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第60章野餐
到姜竹口中的湖还要再绕一座山。
那座山有一面很陡,石头上?没什?么树,岩石裸露出来,光秃秃的,被太阳照得像要反光一样。
不过一转,马上?就能看到满山的树,还有远处的瀑布。
白练似的水哗哗落下,隔得很远都能听到瀑布的水声。
沈青越以为?姜竹说?的湖就是瀑布下的水潭,不想姜竹牵着酱酱往下游的方向去?了。
瀑布的水弯弯绕绕流过山谷,和其他小溪汇聚到一片深潭,大概有两个足球场大,就是姜竹口中的湖。
这?孩子八成没见过什?么正经的湖。
不过他也?没见过。
沈青越下了骡子,揉揉颠麻了的屁股和腿,很没见过世?面地凑到“湖”边往下看。
湖边缘有不少石头,但往前一米多点儿,水就开始变深了,再往前两三米还能看见水底的一些?大石头,继续往中间水的颜色变得更暗,连底部的石头都看不清了。
够深的。
他只进过游泳馆,看不出来这?水到底有多深,不过下去?游泳肯定有危险。
沈青越蹲下去?挽起袖子伸到水里,很凉。
得。
就这?水温也?不能游。
沈青越:“这?里面有鱼?”
姜竹:“嗯。”
沈青越:“你从前自己在这?儿捞鱼?”
姜竹:“嗯。”
沈青越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哪儿有鱼。
“你在这?儿游过泳吗?”
姜竹摇摇头。
沈青越:“嗯,别在这?儿游泳,太深了,不安全。”
不过他很好奇姜竹怎么在这?儿捞鱼。
水边连水草都没有,水还这?么清透,鱼傻了吗往这?儿游?
姜竹一点儿都不急,牵着酱酱领沈青越沿着湖边往前走,又走了十多分钟,水边缘线越来越短,浅水区域从一米多宽变成不到半米宽,姜竹开始卸鱼篓。
沈青越站在岸边往下看,这?块儿水域水底似乎有个两三米深?
水底倒是有些?水草,不过还是看不见鱼。
姜竹从岸上?捡鹅卵石扔进鱼篓里,再捆上?麻绳站在水边慢慢往下放。
沈青越好奇旁观,姜竹不是直接扔水里,而是一会儿拽着绳子调一调,一会儿调一调,他看不懂姜竹这?是在挑什?么位置,更不知?道鱼其实也?有爱走的小道,放对了位置才容易捞到鱼。
姜竹放鱼篓有点儿像别人下笼子,连个饵都没有,就等着鱼钻进去?。
沈青越很怀疑他这?样能不能捉到鱼。
等他要放第二个鱼篓,沈青越忙道:“不用放饵吗?”
姜竹摇摇头,他没放过。
沈青越想了想,拿石头敲开荷叶鸡,在湖边洗洗手,拽了根儿鸡腿塞姜竹嘴里,“吃,一会儿把骨头扔进去?。”
两人顺势蹲下开始野餐,你一块儿我一块儿干掉半个鸡。
荷叶鸡肉很嫩,根本没刀子的用武之?地,一拽就脱骨了。
味道也?不错,稍微有一点点淡,沈青越吃着正好,姜竹觉得还可?以再浓郁一点儿。
“下次买,调个料汁蘸着吃。”
“嗯。”有点儿贵,不过可?以一个月吃一次。
沈青越又给他递了一个粽子,等一人一个粽子吃完,沈青越把还沾着一点儿米的粽子叶也?塞进竹篓里。
沈青越给他递水,“鱼也?有食素的和食肉的,咱们试试哪一篓骗到的鱼多。”
姜竹点头。
他低头看看竹筒里的水,还有一点儿点儿温热,喝起来很舒服。
从前他一直接喝泉水的,冬天?太冷了才会烧热水喝。
但沈青越要喝温水,烧一锅又喝不完,他也?开始习惯跟着喝。
现在每天?他先烧一锅水倒进茶壶和水罐子里,渴了先喝茶水,没茶水再从罐子里舀凉白开喝。
他们俩出门带的竹筒里装的都是凉白开。
喝完比喝冷泉水胃更舒服一点儿。
沈青越有很多村里人觉得太麻烦的习惯,他们生病了都没他平时讲究多,但姜竹是不烦的。
他现在已经开始喜欢热水澡了。
虽然烧热水又费柴又麻烦。
但泡在热水里让他有种被照顾的感觉。
喝温水、喝茶、买蒸饼、吃荷叶鸡……都有这?种感觉。
花钱。
麻烦。
但比从前他一个人生活时舒服,开心,每天?也?都更新鲜。
比如……
他看不懂沈青越为?什?么要薅两把细草叶,塞进鱼篓缝隙。
沈青越:“伪装成水草呀!鱼是视力不好,又不是瞎。你不放饵还不隐藏笼子,多傻的鱼才会往里钻?虽然我没钓过鱼,但你输定了小姜师傅,来,帮我放下去?。”
姜竹迷惑但听话,帮沈青越也?把鱼篓放进鱼道里。
粽子叶和骨头慢慢随着篓子下沉,不管鱼吃得开不开心,反正他们俩吃得挺开心的。
他还能再吃几个。
“放多久能捞?”
“一个时辰。”
“那么久?”沈青越看看天?色,“那你从前放下去之后呢?干等着?”
姜竹摇头:“打兔子。”
没鱼有兔子也?行。
风干了冬天也能吃。
沈青越朝他的弓箭望去?。
“借我玩玩?”
“嗯。”
姜竹将弓箭递给他。
沈青越试了试,和他从前玩过的反曲弓非常不一样。
需要更大拉力。
没有瞄准器。
没有箭台。
也?没减震装置和平衡杆。
简单又粗糙。
想用这?样的弓射准,需要很强的技术或者直觉。
但最让沈青越诧异的是他的箭。
姜竹只背了五根箭,只有两根有金属箭头,另外三个根儿都硬木削好后烧制碳化?的。
沈青越摸了摸箭头,问?:“你先前猎兔子和竹鸡用的是这?样的箭?”
姜竹点头。
沈青越:“自己削的?”
姜竹再点头。
沈青越吹了个口哨,“厉害。”
姜竹摸摸头,其实也?不是厉害,是迫于无奈。
铁匠是不许随便打刀剑箭镞的,要是私铸,更是要蹲大牢砍头的。
打猎消耗最大的就是箭了。
一箭射出去?能捡回来最好,万一捡不回来,用的还是铁箭镞,要心疼得两晚上?睡不着。
村里的猎人一定要学自己做箭。
他爹学过木匠,当年只学了削木头做箭头,他也?只会用木头做。
江家还有人会有石头做箭头。
为?了防止箭找不回来,除非遇到野猪、狼之?类不得不用铁箭镞的猎物,他们只用自己做的箭,受弓箭限制,一般也?只打小猎物。
他的弓是他爹留给他的,一把木弓,两把竹弓,竹弓是他爹自己做的,他还不会做弓,所以谈不上?猎人。
他本还想教教沈青越怎么用,没想到沈青越拉弓、搭箭姿势都挺对的,就是力气小了点儿,放箭的速度实在慢了点儿。
姜竹跑去?把箭捡回来,“你学过射箭吗?”
沈青越点头。
室内的非剧烈运动,他想学什?么他爸都乐意?掏钱,只不过他不怎么爱玩就是了。
沈青越将弓还给姜竹。
对他这?水平而言,竹弓太难用了。
弓弦竟然还是麻绳。
亏姜竹能用那么好。
沈青越问?:“我这?水平怎么样?”
姜竹:“放箭速度要再快一点儿,就像……”
姜竹示范着突然一转身朝着远处嗖地一箭。
沈青越几乎是才听到鸟的扑棱声,姜竹箭已经出去?了。
沈青越:“……”
嗯,很有道理。
这?张弓需要的拉力大,如果他能缩短瞄准时间,快点儿放箭,就能节省点儿拉弓的力气,关键还能趁猎物不备快速射中。
沈青越按他教的方法练了练。
五发箭射出去?,他就只剩下一个问?题——射不准。
瞄一个目标,五箭的差距也?就隔了十多米。
沈青越甩甩胳膊,没让姜竹动,自己跑去?捡了一圈儿箭,然后完弓箭归姜,拒绝了姜竹想继续的私人教学:“我突然醒悟一个道理。”
“?”
“有文有理,我适合学画,有文有武,我还是适合学画。”
“……??”
沈青越拍拍姜竹肩膀,难怪姜竹敢一个人生活,也?没人跑山上?打他什?么主意?。
这?速度,这?准头,如果他从前没有天?天?勤奋刻苦练,那就是天?赋使?然了。
动态视力是真好。
“我大概明白那些?姓江的小孩为?什?么那么讨厌你了。”
“???”姜竹都没弄明白他的思路是如何跳到这?儿来的,但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他姓姜吗?
还是因为?他爹的原因?
或者因为?他家的山?
沈青越:“因为?妒忌。”
姜竹一呆:“妒忌?”
他有什?么值得妒忌的?
山吗?
“你们村人人都能像你这?样……”沈青越比划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反应,速度,准头,都能这?样吗?”
姜竹摇摇头:“不知?道。”
他又不跟那些?人一起打猎,也?没注意?过。
仔细想了想,不是很肯定道:“好像,好像……”
沈青越:“不是?”
姜竹迟疑地点点头。
他只见过一次他们追兔子,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在闹着玩。
沈青越更乐了。
心想你们父子俩真拉仇恨啊!
他憋笑捏捏姜竹肩膀上?的肌肉:“不错,就这?么保持下去?。”
迷茫,天?然,不关心不注意?不在乎,连藐视都是他们自作?多情。
“走,给酱酱找个凉快的地方吃草。”酱酱都要把一片草地啃秃了。
姜竹走了两步反应过来了,不可?思议道:“你说?他们妒忌我射箭好?”
“不是,”沈青越一本正经道:“他们是妒忌你长得好。”
姜竹脚步一顿,笑了。
再傻他也?知?道沈青越在胡扯。
姜竹牵着酱酱到树荫下捆好,把还没卸的东西全搬下来。
沈青越拎着他的背包找了块儿平坦的地方放下,从里面掏出防潮垫开始铺。
他掏出速写本朝忙活的姜竹吹声口哨。
姜竹一扭头被防潮垫儿晃得眼前一片银白。
这?是个什?么东西?!
沈青越盘腿坐在一片不可?思议闪着光的银白里笑问?,“那边的小帅哥,介不介意?拿上?你的弓箭给我当一会儿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