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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嗯。”

地?方望族士绅啊。

那?就奇怪了。

“那?你娘怎么会嫁给你爹的?”

大户人家庄户家的姑娘,还能随着主家的姓,可见地?位是不算低的,又从?小在夫人手底下当丫鬟,按他的常识,要是得宠的丫鬟,说不定那?家夫人都?会给操心婚事呢,不在县城找个好人家,找个门当户对的条件不错的庄户应该简简单单,怎么嫁这山沟来?了?

“我爹说,他从?前跟着一个篾匠学手艺,他说那?个篾匠不好,老?打人,喝醉了还打老?婆孩子?,后来?他跑了,又去学木匠,有一年韶夫人上山烧香,山道上蹿出只豹子?,他恰好在那?附近给庙里修凉亭,正扛着木头上山呢瞧见了,就吓走了豹子?,我娘和?韶夫人都?害怕,叫他送他们上山,就认识了。”

“……”沈青越好奇:“人家家里没别的仆人呀?”

“马惊了,车夫忙着拽马,俩丫鬟都?害怕,我爹说我娘还能和?他说话,另一个更小的丫鬟都?吓哭了。”

沈青越笑:“你爹这运气还挺好。”

姜竹想了想,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他把木头扔路边,把人送上山再?下来?,挨了师父好一顿骂。”

沈青越好一阵儿笑,“然后呢?”

姜竹:“然后我娘他们烧完香下来?,瞧见他在挨骂,夫人还叫车夫过?去帮他说了好话。再?之后,府上修院子?,就找了我爹和?他师父去干活儿,府里的小丫鬟不能常到街上,我娘就找我爹帮她们从?街上买东西,有时候这个要东头的,那?个要西头的,他得趁着干活儿前使劲儿往两边跑才能买到……”

沈青越忽然问:“你爹是不是挺好看的?”

姜竹愣了下,点点头:“身量像我大伯,五官像我四伯,眼睛像我姑姑。”

沈青越:“你姑姑眼睛比你四伯大还是小?”

姜竹:“大。”

那?还真挺周正呢。

捡着兄弟姊妹好处长,还高。

怪不得被一群小丫头耍着玩。

到跟姜竹讲都?没想明白人家是故意的,可见性?格是个老?实人,难怪大户人家的丫鬟看上了。

不过?以他们是出身,“你爹娘是怎么弄到这么大座山头的?”

不会是那?家夫人给的陪嫁吧,这得多受宠的丫鬟。

姜竹:“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当初我二舅想叫我娘嫁给那?家少爷,我爹知道了,去求我姥爷将我娘嫁给他,后来?那?家少爷知道了,叫我爹跟他赌,赌赢了才同意我爹赎走我娘。”

“你爹赢了?”

“嗯。”

听他四伯说,当初的赌局在县里都?很出名,他爹没钱,韶家少爷让他用命赌,他爹答应了,还一口气赢了上万两银子?,直到韶老?爷的人找过?来?才制止的赌局。

事情闹到韶老?爷和?韶夫人跟前,他爹娘两情相悦,韶老?爷和?夫人就同意把他娘嫁给他爹了,还要给他爹那一万多两银子。

他爹不要,说他答应赌就是为了能娶他娘,既然韶老?爷同意了,那?个赌局就没意义了。

他坚持不要,韶老?爷也没勉强,本想在他们村买田,但姜家村田太少了,干脆就在他们村边买了座山,作为他娘的嫁妆随了过?来?。

他娘出嫁时候还是从韶府出的门。

“你爹这运气可够好的。”这都不能算新手保护期了吧?

姜竹摇摇头:“我爹说,他不会赌,让押大小,他就只押小,一直押小,一直赢,后来?大伙儿都?看出来?那?骰子?可能是被人动了手脚了,有人想坑韶家少爷,赶巧他过?去求情,把人截和?拦下来?了。”

不过?也多亏这样,他爹才能赢。

他爹想着他是求人,也不好意思?押大,就一直押小,没想到还能撞到这种事。

也因为这场赌局,他奶奶耿耿于怀,一直不喜欢他娘。

沈青越却?想,韶家老?爷肯定是知道了,才给嫁妆给得那?么痛快。

若不是姜竹他爹,让下套的人把韶家少爷坑去赌,说不定上万两都?打不住。

“他不是考进士做大官了吗?”

“就是从?那?之后被押去学堂才考上的。”

“…………”

“我爹说,韶少爷人很聪明,从?前就是不爱学。”

沈青越:“那?他们家陪嫁一座山不亏。”

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这回头的浪子?还考了进士当了官儿,他们全族都?得感激姜竹爹娘。

他们俩伴着晚风喝酒,沈青越问:“你娘很漂亮吧?”

姜竹摇摇头:“不知道,我爹捡到我的时候,我娘已经过?世好些?年了。”

“嗯……”沈青越不自在了一下,心道他八成也醉了,姜四山都?有孙子?了,姜竹爹能比他小多少,这年龄哪能对得上。

姜竹:“不过?我娘肯定很好看!”

沈青越笑,将酒递给他。

“你真的是神仙吗?”姜竹脸微微发着红,似乎是酒劲儿上来?了。

“嗯?”沈青越一愣,这可怎么回答,凭他们俩的交情,他现?在说自己?是个人类流浪汉,姜竹八成也不会赶他走,沈青越思?考着要不要坦白从?宽:“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竹:“我爹说,我娘肯定很舍不得他,想看见他,从?祖坟过?来?看他太远了,他把坟建在这儿,我娘就能天天看见他了。可是庙里的和?尚说,人死?后都?会去另一个世界,你能告诉我他们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还是一直留在山上天天看我吗?”

沈青越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他也挺想知道的。

世界上有鬼神吗?

他死?了吗?

他是不是死?后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如果?他在这边死?亡后,还能回家看看吗?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越道:“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

姜竹呆住。

沈青越:“不过?他们在那?儿也能看见你。”

姜竹眼睛又亮起?来?,“真的?”

沈青越:“嗯。”

“那?……”姜竹满怀希冀地?问:“那?我供给他们的香火供品他们能收到吗?”

“……能。”

“不是亲生的也行吗?”

“嗯。”

“捡来?的,不是同族过?继,我们流的不是一样的血也行吗?”

“嗯,能,”沈青越抬手揉揉他脑袋,“心诚则灵,只要你知道他们是谁,心里想念他们,就能送到。”

姜竹放心了。

回去睡了个很踏实很踏实的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山上就热闹起?来?了。

昨天谁家挖到了什么药材卖了多少钱,一晚上差不多已经在村子?里传遍了。

那?可是从?差不多中午才开始挖的,如果?一早就开始还不得翻倍?

也有要下田去的,趁着早饭前的功夫,先背上篓子?到竹林边挖点儿笋,趁着笋季没过?晒点儿笋干,无论自己?留着吃,还是拿去卖都?划算。

挖笋不用爬到姜竹家,很多人都?在村边最矮的那?片竹林挖,挖到早饭时候,先去趟姜大山家卸下四分之三的笋。

这是昨天说好的,不然背着一大筐笋爬山就太沉了。

也得亏姜正、吕香梅磨豆腐起?得早,天亮一会儿,已经有好些?人来?了。

上午他们家太忙,要做豆腐、送豆腐、卖豆腐,时不时还得下田看看,下午时候才能上山再?找找药材挖挖野菜。

姜家业吃过?早饭,装了两块儿豆腐领着妹妹上山玩,他娘说叫他妹妹也学几个字,往后不能说也能写,就不怕别人不知道她想啥了。

石生眼睛亮晶晶的,装上她娘昨晚回来?给她捡回来?压平的笋壳,还有早上自己?在厨房烧的炭木棍儿,跟着哥哥上山。

姜家俊和?姜家蕙都?大了,要在家里干活儿,只能等他们俩回来?,晚上吃完饭休息时候再?由他们俩来?教。

吕香梅:“带好你妹妹,到山上了别尽想着疯玩,好好学,再?跟昨天似的,晚上回来?让你教教石生和?你姐,六个字仨写不出来?,看我不拿扫帚疙瘩揍你!”

姜家业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

心说他哥也学了。

他哥还不如他呢,他娘就训他不训他哥。

可对上他哥那?带着杀气的眼神儿,姜家业啥也不敢说,拎上豆腐,牵着妹妹往外走,一出门,遇到了打着哈切一脸委屈的姜家才和?姜家兴。

“你俩咋了?”

九岁的姜家才和?九岁的姜家兴:“爷爷叫我们俩上山跟沈先生学字。”

三人直叹气。

学字一点儿都?没意思?,根本不想学。

姜家业:“家旺呢?”

姜家才:“我哥天刚亮就上山了,他说要赶在早课前先找沈先生问两行字。”

兄弟三个一阵沉默,又齐齐唉声叹气。

“都?怨家旺。”

山上的沈青越也在叹气。

哪个老?师被学生堵在被窝里?

这小孩坐他窗户边背书是几个意思??

真想把姜家旺打包送他爷爷家去。

沈先生扫盲班,进行到第二天,老?师和?个别学生都?诞生了厌学情绪。

第37章菜贩子

一连几天,姜家村的人都日子过得都像赶场似的。

一大早,家里壮劳力下田,老?人孩子上山挖野菜,再抽出一个青壮或是?半大不小的跟着?村里的队伍去?赶集卖野菜卖前?一天挖出来的药材。

反正?他们人多,结伴去?也不怕到了镇上被?欺负,每天有一个带头能扛事的跟着?就行了。

早上将菜按捆捆好?装筐,有秤的称重,没?秤的大概凭手?感分一分,路上商量个大概的价,到了镇上直接按捆卖,算账都简单。

他们一起走,还能一起赶车,一个筐给一文车钱,家里有牲口的,还多了一项进?项,卖菜的年轻人也不用自己背那么多菜,皆大欢喜。

到了中午,卖菜的、下地的都差不多回来了,他们再到山上帮家里老?人孩子往下提东西,再拎着?空筐一起上山,干到晚饭前?,回家收拾第二天要卖的东西。

因为要给姜竹交四分之三的东西,算下来,各家平均每人一天赚不到三十文。

运气?好?了药材值钱,运气?不好?,只卖野菜可能一天还不到十文钱。

但能到码头赚三十文工钱的只有青壮,上山找药草挖野菜,可以全家老?小齐动员,每个人赚得不多,加起来可就多了,大伙儿挺乐意干。

也有嫌给姜竹太多的,绕过姜竹家山继续往北走,到荒山去?挖野菜找药材。

不过这?样的人家少,毕竟是?闲暇时?间的副业,大多还是?优先考虑安全,荒山上路也没?姜竹家山上好?走。

原本一直旁观没?行动的江姓人家,慢慢也开始心动了。

打猎是?靠运气?的,还危险,虽然打到了好?猎物能开张吃三年,但大多时?候属于三年不开张。

打猎主要也得等秋天。

这?季节只出不进?,谁能不心慌?

尤其是?没?什么家底的年轻人,看得都挺眼热。

到村子里有个老?头在后山挖到一株稀罕的兰花,到镇上卖了五两银子后,全村姓什么的都坐不住了。

五两呀!

多少人一年也攒不够五两银子!

那五两人家给的还是?整块银,村里大多年轻人活了二十来岁,手?里还没?摸过银子呢!

闻信儿的都骚动了,菜也不挖了,齐齐跑到姜竹家摸银子。

五两能换四千文,一下要交给姜竹三千,老?头有点儿心疼。

但一想,这?花是?姜竹陪他一起去?卖的,他也不知道值多少钱,路上想着?能卖五六百文就不错,还多亏了姜竹从前?去?他舅舅家见过韶府养的兰花,知道大概值什么价,敢跟那买花的管事要价,才赚了五两,算来还是?他沾了光,又开心了。

姜竹问他要铜钱还是?银子,老?头要银子。

银子好?藏,他能叫老?婆给他缝个小兜挂脖子里,晚上睡觉都不摘。

姜竹上里正?家借了小秤,这?种能秤碎银的小秤全村只有里正?家有,还是?他们村的共有财产。

里正?听说一朵兰花卖了五两,也跟着?跑来瞧热闹,还帮着?一起称碎银。

五两分四份儿,一份一两又二钱半。

老?头咧着?嘴装进?荷包,笑?得嘴角都要翘到耳朵根了。

再攒攒,今年他们家税钱有着?落了,说不定秋里都不用卖粮了,全家能吃好?粮食过冬。

其他人眼热:“阿贵叔,你这?是?在哪儿挖的花呀?”

“嗐,就后山。”

“后山哪儿啊?”

“我哪儿还记得,就是?瞎走,瞧见一片黄色,过去?一瞧,呵,花儿!”其实他是?瞧见一片儿草有什么东西盘过的脚印儿,以为能找到兔子窝呢,走着?走着?,发现一株花儿。

“这?季节还有兰花呢?”

“山上冷嘛,开得晚。”

要不是?那花儿正?开着?,还带着?骨朵,说不定还卖不了那么多钱。

这?下,挖菜的挖草药的都开始操心起山上的花了,这?东西比别的值钱啊!都赶上猎头大野猪了。

这?下那群姓江的年轻人也坐不住了,问姜竹能不能也上山找药草找花。

姜竹:“嗯。”

“那孩子……?”

沈青越:“来吧,还没?学几天呢,不差那几个字。”

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江姓年轻人们开心了,至于谁回家和家里长辈又进?行了一番博弈,沈青越和姜竹就不知道了,还得等个一两天,村里八卦传出来时?候他们才能听说。

到下午,姜树卖菜回来了。

他娘和大哥、二哥两家子沉迷挖野菜,他和他老?子干了两天,就浑身不舒服了,干脆揽了卖菜的活儿。

他们家没?驴车,还是?上隔壁村他三姐夫家借的,每天帮人拉菜驴车能赚十来文,他分三姐五文,赶上三姐夫家哪天用车,他再去?大伯家先借个一两天。

反正?大伯家车主要是给人送豆腐,也是?一大早出发,顾不上挣这?运菜卖菜的钱。

他们家每天的野菜、笋干儿还是?让他帮着?卖呢,偶尔一天用车,他大堂哥、大侄子可以自己拉着?车去?送豆腐。

豆腐也没?多沉。

姜家俊一点儿都不知道他们家驴车都进?他七叔备用名单了。

起初姜树说可以帮他家卖菜,他还有点儿不放心,不想干了几天,姜树竟然没?少给他家菜钱。

虽然早上过来拿菜会混碗豆浆喝,偶尔还会捡点儿豆腐吃。

不过他从小就这?德行,小时?候就没?少打着?领他和姜竹玩的旗号来他家混吃的,现在好?歹是?干点儿正?经事了。

这?么干了几天,邻居们看他靠点儿谱了,那些家里人少,每天也挖不了多少菜的人家渐渐开始找他帮忙卖。

姜树来者不拒。

代卖十斤要两文钱辛苦费。

他先赶集卖鲜菜,要是?赶上哪天菜价低,卖多少,他就给别人多少。

要是?赶上菜价高?,比预期多赚了,他自己从各家抽个两三文的,或者抓几把豆子粮食,别人还觉得他卖多了多给,挺厚道。

鲜菜卖不完他就赶着?车满镇吆喝着?卖,剩了干菜,他先攒攒,反正?没?卖呢,同村邻居们沾亲带故的也不好?意思问他要钱。

等攒多点儿了,再喊上他外村的几个狐朋狗友,就敢上码头卖。

码头附近有劫道的,人带少了不行,他的小伙伴儿们和他差不多,都是?瞎混不要脸,凑堆儿了那比船商还难缠,都能帮他造势喊价,卖完菜请他们去?小馆子点儿煮豆子,豆干儿,再喝点儿酒就搞定了。

几个无所?事事的大小伙子东拉西扯胡吹小半天,就能开开心心打道回府了。

姜树这?小日子过得不错。

算下来,赚得比去?码头干苦力还多。

他也不咋攒钱,每天在镇上溜达,给自己买个烧饼买个包子,饿了就吃碗面。

手?头上钱多了就给他娘一点儿,不能多给,他爹知道了肯定磨着?他娘要钱买吃买喝,他娘攒不住。

要想攒钱,得找他大哥,他大嫂那叫一个抠门,交过去?的钱,一年半载的别想往回拿,不过他要是?正?经花,他大哥肯定会帮他要,大嫂顶多念叨他乱花。

姜树挺犹豫要不要给他大哥交点儿钱,大哥大嫂想让家旺念书,两口子每天玩命赚钱,天不黑,他大哥大嫂都不带下山的,好?歹大侄子呢,他这?做叔叔的是?该意思意思。

可好?不容有了点儿钱,他又挺舍不得。

思来想去?,先攒吧,攒够一两半两的凑个整再借给大哥。

他赚钱也有点儿动力了,这?两天又开始想再多弄点儿菜。

从别人那儿不好?下手?,这?不是?还有姜竹嘛。

他小堂弟那么多菜。

每天忙得都顾不上编篮子了。

结果一上山,就听到有人挖了株兰花,卖了五两银子,大伙儿正?摸银子呢。

没?赶上热闹的姜树那叫一个悔恨,早知道他就不去?卖菜了,跟姜竹去?卖花儿多好?啊!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天还没?赚到一两银子呢。

姜树:“唉,你们咋不叫我?我肯定能多卖点儿银子。”

别人笑?他:“多卖了也落不到你口袋里呀?”

姜树撇嘴,“那咋也得请我吃顿肉吧!”

一院子人全笑?了,连苦着?脸记新?字的娃娃都哈哈乐。

姜树凑姜竹跟前?儿,“竹子,你那么多菜都晒了干菜啊?大爷爷家还有那么多笋呢,要不然,我替你卖?”

姜竹听完,转头看沈青越。

姜树:“你看他干嘛?这?你家还是?他家,谁做主啊?”

沈青越朝他露出一个标准假笑?:“昨天我才建议姜竹找你帮他卖菜来着?。”

“……”姜树一拍姜竹,“竹子,不是?我说,你还是?得听沈先生的。”

姜竹:“……”

他们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前?两天听四伯吹姜树每天卖菜能赚钱,都卖到码头了,沈青越就建议他找他这?个“姜家村头号菜贩子”堂哥帮忙销菜。

还让他别着?急,说“菜贩子”卖出甜头肯定会主动找他,到时?候他们才好?要价,不想,没?过三天,姜树就真来了。

不过姜树的活儿,还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卖菜怎么吆喝怎么卖另说,进?出算账就挺麻烦,在这?个文盲遍地的时?代,连个账本儿都没?有,也多亏他记性足够好?,帮几家卖菜,谁家每天给了啥,卖了多少钱换了多少东西,他竟然都记得,卖了小半月了,也没?怎么出过错。

当然,也可能是?别人也记不清了,差个一两文,或差一碗两碗粮食的,人家也不好?意思和他计较。

这?样的人确实适合做生意,尤其是?来回倒腾的生意。

姜竹就不行,人太实在,适合搞生产,或者做大生意。

但现在他们没?大生意。

堂兄弟俩加上沈青越一通谈价,山上的菜运下去?太沉,他们主要晒菜干,若是?在较矮的坡地摘的,也不辛苦大伙儿往他家院子里挑了,和笋一样,直接去?他大伯家交就行,姜大山管收,姜树管卖。

新?鲜的卖鲜菜,蔫了就晒菜干,赚了钱他们三家平分。

不过晒菜干有的要过水,有的要挑拣,笋煮了还得切,辛苦又麻烦,姜树他们家得管往他大伯家送柴。

分到的钱也不能都算姜树自己的,怎么分他们家自己商量,不过得抽出十分之一留着?给家里孩子念书用。

梁玉兰笑?得合不拢嘴,她同意,她特别同意:“放心吧,没?事儿我就上大伯家帮忙去?。”

姜树顺势道:“嫂子,你得让大哥二哥他们帮我往山下挑东西,我自己可挑不动。”

从山上运下去?的菜是?他单独和姜竹合作的,他不答应之前?的条件,姜竹就自己慢慢卖,摆明了就是?要带上大伯一家。

梁玉兰哪有意见,毛玉珠也没?意见,就姜树这?懒蛋,他不说,姜胜、姜齐也得给他帮忙,否则他回家告状,姜四山得脱鞋揍那俩当哥哥的。

“行,你放心,到时?候都给你帮忙。”

姜树琢磨着?,到时?候他还能找大堂哥和他好?堂侄姜家俊一块儿干,一起分钱一起干,谁也别想跑。

第38章换教材

每天要晒一堆菜和笋,篾匠家竹席都不够用了。

姜竹顾不上下山卖货,每天除了晒菜就是编席。

姜松思考了几天,还是想跟姜竹学手艺。

他们家人多?,挖野菜、挖笋他哥哥姐姐能干,连他爷爷奶奶也能在低坡干点儿,他爹叫他好好学,野菜不见得能挖一辈子,但手艺能跟他一辈子。

每天学完字默写过,姜松也不跟着别人往山上跑,天天跟在姜竹后面学编东西?。

这会儿扇子他已经?编得挺熟练了,尤其是不需要花纹的小扇子,他负责编,沈青越画,糊扇子的活儿姜壮壮常来客串。

小胖子和姜松是他们小队里学习最?快的,一直都是第一批默写会的,只不过姜松是学了不怎么忘,小胖子是狗熊掰棒子,学新的忘旧的,沈青越搞个突袭听写前两天学的东西?,这孩子几乎次次考零蛋,搞得沈青越相?当没脾气,他实在难以理?解他爷爷为什么当老师也能上瘾。

他就不一样,他只想抽棍子揍人。

好在还有几个能给他续口命的好学生,姜家旺、姜松还有几个小孩儿,学得都挺好的。

尤其是一个叫姜美?月的小姑娘,次次听写几乎都是全对,据说她每天下山回家还会教几个不能来学字,只能挖野菜的小姑娘。

沈青越渐渐懂了点儿为什么老师喜欢好学生。

上课时候,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听写时候,整齐还对的字儿,教起来都有成?就感。

其他孩子,蒙对的瞬间,只要他点头,他们就跟刑满释放似的。

沈青越自己也想下课,想去玩,可总有那么一两个能从?早上熬到中?午也学不会的小笨蛋。

姜大望就是其中?的老成?员。

到了快中?午,不剩几个人了,他就开始带头趴在板凳上抓耳挠腮。

有下山的大人瞧见了,调侃他:“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干活儿故意赖在这儿呢?”

姜大望囧:“不是!我可想干活儿了。”

他们六人小队因为他老是拖后腿,都快变成?五人小队了,今天那五个不够意思的家伙也没等他。

正往外抓菜的大嫂道:“你娘还说攒攒钱往后也送你去书院学学呢,我看啊,这钱还是割肉吃了吧。”

“哈哈哈!”

几个倒霉孩子一起笑,姜大望自己也笑,瞧见姜竹和姜松扛着竹子从?竹林里出来了,他撂下木棍儿,“我去给八爷帮忙!”

沈青越头都不抬:“嗯。”

反正每天都这样。

姜竹开始教姜松劈竹子破篾了,正好他们现在晒野菜用不少?席子,自己晒菜用也不讲究篾薄了厚了,席子编得够不够好,有没有缝,给姜松练手正好。

姜竹自己劈八层,让姜松先?学劈开,试试能不能分到四层。

四层不行就两层,先?找找手感。

姜松学得挺认真,结果过来混时间的姜大望上手比姜松还块儿。

姜松有点儿怕刀,劈得慢,求稳,姜大望活像个傻大胆,姜竹都没教完怎么弄,他就敢照着姜竹比划的来了。

姜大望灵机一动:“要不然你替我写,我替你弄这个?”

姜松、姜竹:“……”

沈青越大声道:“我没聋,也不瞎。”

姜大望瞬间蔫了:“唉……”

他还得回去学。

要是今天他没学会那几个倒霉的字,回家他娘要揍他个屁股开花。

揍他还不是因为他学不会,而是为什么人家孩子都能学会就他不会。

不和那些拔尖的比,就比常一起玩儿那几个,他年纪最?大,个子最?高,咋认个字就落到最?后了呢?

他娘不能理?解。

他也不能理?解。

这是为什么?

这能怨他吗?

唉。

他那几个小兄弟,忒不讲义?气。

为了去山上玩,连装都不愿意多?装一会儿陪陪他。

其他家长也有这个困惑:

“这脑瓜子咋就这么笨呢?就那几个字儿,我都快听会了。”

“不是个读书的料子,早点儿干活儿吧。”

于是,沈先?生的扫盲班,人数开始减少?。

里正每次上来看都要数一遍人头,然后长吁短叹。

叹得别说那些小孩儿了,沈青越都有点儿受不了。

这种?软刀子,还不如他爷爷那样骂他,你怎么不好好学,你怎么不好好教来得痛快。

傍晚山上人散了,吃完饭沈青越照旧先教姜竹。

姜竹比那群小孩态度端正多了,坐得老老实实,写字端端正正,铺着张晒干的竹壳,用他自己削出来再烧好的木炭条一笔一画地写,那小学生字体写得都挺可爱。

沈青越仔细观察姜竹的反应。

长相?有点儿冷有点儿拽的小孩皱着眉,颇有些抓耳挠腮,努力地死记硬背……

沈青越将那张纸扣过来:“算了,不学这个了。”

他是按姜家旺买那本蒙书教的,但说实话,那书是有点儿无聊,很枯燥。

他偷偷拍了书存平板里,这会儿书上又多了一页笔记,字挺好看,和外面对联一样都是江修文写的,引经?据典倾囊相?授,看得出来他对同村的后辈非常认真地照顾。

然而,真的很枯燥。

沈青越自己只有在查资料时候才能耐着性子读这种?书,十来岁的小孩儿,还有几个更小的,谁爱读这个啊!

反正又不是人人都要走科考,沈青越决定换个教材,寓教于乐。

他想了想,在平板上画了个卡通熊猫。

在熊猫旁边写了句“熊猫先?生爱吃竹笋”,再在竹笋旁边画了俩竹笋,然后翻过来给姜竹看:“能看懂什么意思吗?”

姜竹看了又看,指着图:“熊?”

沈青越:“嗯。”

姜竹:“竹笋?”

沈青越:“嗯。”

姜竹:“熊……钻……钻进竹林……掰竹笋?”熊为什么要掰竹笋?

沈青越一本正经?地点头夸道:“不错,字数能对上,还猜对了仨字。”

姜竹:“……”

不用问了,肯定是熊和竹笋。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沈青越说过,他原本是只爱吃竹子和笋的黑白熊。

姜竹:“…………”

他把“大镜子”又拿近点儿,看看黑白色的熊,再看看沈青越,再看看熊,心里大大地震撼,他原本长这样吗?

沈青越:“你再猜一次。”

姜竹揣着一肚子的好奇,努力看字,突然发现,“生”字他先?前学过,熊什么生什么竹笋,熊生竹笋?!

姜竹瞳孔地震。

绞尽脑汁,也没从?贫瘠的词汇量里把这“熊”“生”“竹笋”给拼成?句子。

沈青越见他实在想不出来,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给他念:“熊猫先?生爱吃竹笋。”

姜竹震撼的心平静了,长舒一口气:“哦!”

他就说,什么熊也生不了笋啊。

沈青越在熊下画线,旁边写“黑熊”,画上只熊。

猫下面画线,在下面写“小猫”“花猫”,画上只小花猫。

竹下画线,上面写“竹子”“竹叶”,也分别画图。

先?生下划线,画了个长胡子的老头。

再让姜竹试着念。

黑熊姜竹没念出来,小猫念对了,花猫没念出来,竹子、竹叶看图念出来了。

沈青越觉得效果很不错。

就按这个教了!

第二天,他现场作画,现场扩词,学习气氛为之一振,听写只考“小”“花”“先?生”“竹”“子”,其他的字他指,他们念,念对就算过关。

一个时辰,全员通关,虽说有学渣退学没来的原因,但这速度却是上了一个台阶,课堂互动都变多?了。

他们还自己仿句了一句“小花猫爱吃鱼”。

沈青越写到另一张纸边上,宣布明天学这句。

要下山当小老师的姜美?月还拿着张干净的竹壳,蹲在纸前面对着画熊、小花猫、竹笋、竹子、竹叶……

画得歪歪扭扭,很不像那么回事,沈青越干脆替她画了,引得孩子们羡慕连连。

他们也挺想要的。

更想要沈青越画的扇子。

但是又都知道那是要卖钱的,姜大望他们说一把扇子就要卖五文钱,他们不敢要。

沈青越:“哦对了,明天草市,休假一天。”

众:“嗯?!哇!!”

沈青越:“想去草市玩儿的,回家告诉你们爹娘一声,叫他们带上你们。”

这个草市村里去卖货买货的人肯定多?。

姜家业喊起来:“小叔我想跟你去!”

沈青越:“不行,你小叔得带我。”

“啊?先?生你也去吗?”

沈青越:“我去呀!”

他腿不肿了脚不疼了,早想下山去溜达了。

他们俩和姜树说好了,要坐姜树的车。

姜树准备两天了,为了赶这趟草市,昨天都没去镇上吆喝,还拉上了姜家俊一起,两辆驴车上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只给姜竹留了点儿放竹编的位置,沈青越走累了要坐车,都得抱包野菜才能找到位置坐,没空地儿装这群小孩儿了。

姜树三姐和三姐夫从?他这儿赚了点儿钱,想去草市买点儿布给孩子做衣服,都得走着去呢。

第二天,姜家村小半个村子人都去赶草市了。

姜竹头一天下午把要卖的东西?已经?挑下山了,早上只背了点儿昨晚新编出来的扇子,还装了一兜零钱,和沈青越一起下山。

怕沈青越腿不舒服,他们还拿上了一根儿竹竿儿当拐棍儿,一路上沈青越都是转着棍儿玩的。

“竹子、沈先?生去赶草市呀?”

姜竹点头:“嗯。”

沈青越:“你们不去呀?”

“孩子爹领着我家小的去了。”挖野菜的女人笑嘻嘻地回答,再过一阵儿,山上的野菜也该老了,除了卖的,他们还得给自己家里存点儿,看天吃饭,谁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把粮收到仓里,他们从?春天开始就得为过冬做储备。

闲谈了两句,他们碰上了溜达着正上山的姜四山。

姜竹:“四伯。”

沈青越:“你不去草市吗?”

姜四山朝他俩瞪眼:“你们走去了,我不得看着点儿山啊!”

一个人没有,人家挖了东西?能给他们吗?

他可瞧见几个姓江的小子上山了,说不准就趁着他们不在家,想干点儿什么呢。

姜四山:“玩儿去吧!今天山上挖了啥,叫他们先?送你大伯家。”

说完,他又凑到沈青越旁边小声道:“沈先?生,你替我看看我们家小树赚了多?少?,回来你告诉我,省得那臭小子偷偷藏钱在外面胡吃海喝。”

请人喝酒都传他耳朵里了,叫那小兔崽子给他买点儿酒,小气吧啦的不给买,非说什么他娘不让买。

沈青越乐,“行呀。”

到了山下,姜树正把他二哥姜齐家的小子姜家兴往车上举呢,姜家业坐在麻袋上,从?上面接,耍杂技似的。

沈青越:“你们俩也不怕掉下来!”

姜树:“掉不下来,我捆得结实着呢。”

俩小孩胆子也很大,坐上去连绳子都不抓,一点儿都不怕高。

姜树还在嘱咐俩侄子:“七叔带你们去玩儿,七叔好不好?”

俩小娃娃:“好!”

姜树:“那七叔在草市买了什么吃的喝的,你们回来不能告诉爷爷,俩爷爷都不能说。”

俩小娃娃:“好!”

沈青越:“……”

第39章涨价(二更)

村里驴车、牛车加起?来总共十一辆,草市这天都出动了。

有?人家里没什么要卖的东西,也赶着车趁热闹做点儿小生意——拉人。

一个人两文钱,来回三文钱。

平常这两文三文的还?没什么人坐,住在山边,村里人普遍脚程好,不?带老人孩子,自己早点儿出发慢点儿回,走走也就省下了。

也正因为这样,家里没车的轻易不?会带孩子去?草市去?县城,太远了。

这回好了,村里人多多少少都攒了些家底儿,愿意花点儿钱带上老人孩子去?凑热闹的还?挺多,不?过各家孩子多,能跟着去?的,也只有?家里最受宠的,或是?能帮忙干点儿活的。

一大清早的,天还?没亮透,村里就响起?了孩子的哭闹。

“吃了饭去?把?鸡喂了,喂完鸡去?放鸭子,晌午记得?喂猪,下午娘就回来了。”挎着篮子的女人擦擦小儿子的眼泪,刚才闹得?凶差点儿把?家里水盆撞倒,她一生气给他屁股两巴掌,揍哭了。

小傻子边哭还?抱着她腿不?撒手?,搞得?她又心疼又后悔。

站在一旁的大姑娘道:“要不?然让弟弟去?吧。”

“他去?能干啥,走一半走不?动了谁背他?”

小男孩:“我走得?动。”

“你走得?动啥?去?你外婆家没走一半就叫你爹背,去?草市比去?外婆家远多了,也没处给你歇着。”训完孩子,到底是?不?舍得?平白惹孩子不?开心,她又放软了声音:“你听话?,娘回来给你买糖吃。”

小男孩噘着嘴想了想,“要糖块儿。”

“行,给你买糖块儿,也给你姐姐买个头花。”

俩孩子都高?兴了。

哄好了孩子,她和丈夫一起?出门。

他们家东西不?多,就一筐菜干,一篮子鸡蛋,不?值当坐车,这阵子鸡蛋价还?成,卖了钱,好买些油盐,带着孩子去?辛苦不?说?,瞧见了那些好吃的好玩儿的,孩子闹着要又不?买,还?平添一场官司。

女人暗暗叹口气。

还?是?没钱闹的。

要是?她家也像县里那些有?钱人家似的,有?车有?钱,带孩子赶场草市怎么了?

她掂掂篮子,和丈夫商量:“要是?今儿卖的钱多,给孩子们买斤肉吃。”

“行。拎不?动了我替你拎会儿。”

“才出门儿呢。”她笑笑,抬头看看丈夫,心想,日子总会好的。转头听见又一家训孩子的,夫妻俩哑然失笑。

沈青越灌了一耳朵的哭声,都不?困了。

他那几个哭唧唧的学生看着他不?好意思,他也不?好意思和老人孩子抢座位,两辆牛车一再邀请,人家主动说?不?要钱,他都不?好意思过去?看热闹了。

人差不?多齐了,各家开始出发,一起?走路上相互能照应,边聊天边走心理上也没那么累。

沈青越一路走一路观察。

从村里出来一直走,走了将近一小时,他们才上了乡道,经过镇子,才走上了宽敞的官道。

能通过两辆牛车的官道比村间乡道更平坦,两旁栽种着柳树、榆树、槐树,都挺粗大了,不?知种了多少年。

两侧的农田随着地势起?伏,北侧多是?旱田,种着麦子、谷子、豆子,还?有?小片的蔬菜,南侧沿着河道种稻子,稻苗绿油油的。

他们这儿人口不?算密集,出了村,走了好一阵儿才见到山边两三个小屋,再往前走一阵,到了下一个村子,过了镇,地势开阔起?来,村子才边多一些。

官道上去?赶草市的人也变多,就隔这么远细听起?来,两地村民口音就有?一点儿区别了。

越靠近草市,水田越多,能看见宽宽窄窄的小河了。

到了草市,沈青越觉得?腿都快不?是?他的了。

倒不?是?走的时间长他受不?了,而是?这群人走得?太快了!

他们出门的时候不?到五点,下山再走到草市,大概也才九点多不?到十点。

这会儿好位置已经被近处村子的人占了,带的东西多走不?快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沿着路往外摆,这会儿打远处来的人正聚着呢。

姜竹放下背篓,给从车上给沈青越拿了板凳,他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去?,大腿都打哆嗦。

车上的姜家业等?不?及姜树抱他,拽着绳子已经跳下来了。

姜树、姜家俊把?车摆好,解开绳子将驴就近拴到一棵树上,从麻袋下拽了两把?干草撒地上,等?过一会儿它们歇一歇,再牵去?河边喝几口水,吃点儿嫩草,就不?用管了。

麻袋被一袋袋卸下来,姜竹和姜树一起?解绳子,将干菜、笋干儿倒到铺好的空麻袋上,一堆堆摆开。

再把?竹篓、竹篮摆到车旁,提前准备的两根儿竹竿扎进土里,拴上三道绳子,每道绳子上挂竹编的小物件。

沈青越那些扇子被姜竹细心一个个往上摆,为了好看,还?用小绳挨个捆,保证每个都是?正着,没一会儿,一个个小扇面摆成好大一片画。

另一边,姜家俊将豆腐摆出来,熟练地吆喝起来:“豆腐,新鲜的豆腐~”

村里各家卖野菜、干菜、鸡蛋、豆子、草鞋、草帽等?等?的,也纷纷找个位置把?东西摆出来。

姜树倒好菜,“竹子你看着摊儿,我先去?瞅瞅别人家卖什么价,家才,家业,去?不?去??”

俩小孩儿很够意思地问:“沈先生去?不?去??”

沈青越半死不?活:“你们先去?吧。”

他现在只想坐着,连站都不?想站起?来。

俩小孩又叫上村子里几个小孩,欢天喜地跟着姜树跑了。

沈青越默默摇摇头,趁着没人注意,拿扇子遮着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多热闹啊。

这可比逛超市有?意思多了,就是?走过来有?点儿废腿。

得?抓紧弄清楚姜竹能不?能买驴,涨一级户品要多交多少钱,要是?差得?不?多,不?如交了钱多买两头驴。

正好这阵儿赚了些钱,天彻底热起?来前,应该还?能再薅一阵儿野菜和竹笋,等?野菜竹笋薅完,村民就该农忙了,路上听他们聊今年的庄稼,应该会有?个好收成。

到时候山上人少了,他们俩可以上山找找金银花,吕大嫂说?他们挖野菜瞧见了金银花,回头可以找药铺问问价……

姜竹收拾整齐摊子,把?东西都摆好放好,一扭头,看见沈青越托着下巴盯着人家馄饨摊子发呆。

早上出门早他们俩没顾上吃饭,他装了俩酥饼,沈青越说?起?太早了,他胃还?没醒吃不?下。

这会儿瞧着,胃应该是?醒了。

“我去?买两碗馄饨吧?”

“嗯?”沈青越回神儿,说?到馄饨……他摸摸肚子,是?有?点儿饿了,“行。”

“你先看着摊子,有?人买东西你喊我。”

“嗯。”

姜竹快步跑去?摊子上,要了两碗,想了想,他没要大碗,反正姜树在,等?他回来看摊子,他们也去?四处逛逛,草市上还?有?好些吃食呢,不?好叫一碗馄饨占满了肚子。

没一会儿姜竹端了三碗馄饨回来,沈青越见他向老板指了指他们摊子,似乎是?说?一会儿再还?碗。

姜家俊嘿嘿笑两声,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五文钱一碗的馄饨是?用鸡汤打的底,能尝出一点儿鸡汤味儿,主要是?馄饨够好吃。

猪肉混着一点儿嫩野菜做的馅儿,鲜香不?腻,皮儿够薄够透,汤头飘着点儿小葱,一点儿香菜,调料不?多,味道清淡简单,就挺好吃。

两个下肚,沈青越胃口打开了,不?大的馄饨一口一个,真是?越吃越好吃。

就是?有?点儿烫,得?一个一个吹。

他正举着勺吹馄饨,摊子前站了个人,以很惊讶的口气问:“你这扇子怎么卖?”

沈青越抬头快速打量了对方一眼。

一身好布料,头上戴着个银束发簪子,手?上有?扳指,圆脸,微胖,体型富态,口音和他路上听过的都不?一样,身后还?跟着俩推小车的小厮。

这人八成就是?姜竹、姜树他们常说?的码头的外地船商。

眉毛和他爸还?有?点儿像。

沈青越:“十文一把?。”

姜竹:“咳咳咳——”

船商:“他怎么了?”

沈青越:“喝汤呛到了。”

船商笑了:“小兄弟这就不?厚道了,前头我瞧见别人用这样的扇子,说?是?五文一把?在草市买的。”

沈青越:“对,就是?我家卖的,上次家里小孩儿不?知道价,卖亏了,现在涨价了。”

船商:“翻一倍呀?”

沈青越笑:“整个草市只我一家,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我也不?卖这个价。”

船商:“若我都要了呢?”

沈青越:“你全要了也是?十文,等?我家不?急着用钱了,就是?十五文了。”

船商:“……”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众人:“……”

沈青越:“要不?然你要这个?这个五文。”

他指指姜竹收菜空档编的福字、寿字扇子。

因为他最近主要忙着编席子,这种扇子也没编出多少来。

船商:“这种也涨价了?”

沈青越点头:“你细看看,这比上次的图样复杂。”

再复杂也不?能涨一文呀!

草市上买这么大一把?扇子,只要三文。

船商也一副恼怒模样,放下扇子哼了一声走了。

沈青越继续淡定?吃馄饨,说?太多,这口馄饨都凉了。

姜家俊咽咽唾沫,小声道:“他走啦!”

沈青越:“看见了。”

另一侧摊子上,两个摆菜卖的村民直替姜竹着急。

那小扇子他们瞧见了,都是?姜松练手?编的!

一个时辰能编好几把?,沈先生一个时辰也能画好几张画。

再糊糊边,贴一贴,总共不?费多少工夫,一个五文钱,多赚啊!

怎么就把?人给说?跑了呐?

那外边来的船商可给钱呀!

这沈先生是?真不?会做生意,他们有?心劝劝,可瞧沈青越埋头吃馄饨吃得?挺开心。

再劝劝姜竹吧,姜竹那也是?一整个毫不?在意。

得?。

反正人家扇子比他们的菜好卖。

众人心里嘀咕不?止,又忍不?住看姜竹摊子上那些扇子。

都是?钱啊。

一把?扇子抵一大捆菜。

正感叹着,刚刚那船商又扭头回来了:“八文一把?,我全要了,如何?”

沈青越:“十文一把?,你全要我送你十把?这种扇子。”

船商咬咬牙,“九文一把?!”

沈青越瞧见正举着一串儿糖葫芦的姜家业和姜家才,抽了两把?扇子递过去?:“家业,拿着这个到四处喊,好看的扇子十文一把?……”

船商连忙把?扇子给夺了:“十文就十文!那种得?四文一把?。”

姜竹点头。

沈青越又抽出一把?福字扇递给姜家业:“家业,拿着这个喊……”

船商再次抢:“五文就五文,你再多送我五把?!”

沈青越:“我总共就二十多把?,我再送你五把?,我还?不?如卖你四文一把?呢!”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沈青越:“要不?然你买我点儿干笋干菜?都要了我送你五把?。”

第40章豆腐丸子

最后那胖船商包圆了所有画扇和福字、寿字扇,干笋、干菜也要?了不少,沈青越多送他五把扇子。

他们家摊子一下清空了大半。

船商一副肉疼的模样,“若小兄弟还有这种扇子,就不必摆出来了,差人到码头喊一声找应城的刘三,我?叫小厮到你家中取,只?要?端午前,有多少,刘某要?多少。”

沈青越兴致寥寥:“再说吧,画幅虽小,画起来耗神费力,若非家中急用钱……”

刘三:“十文真是不低了,我?走?水路运回老家,这把扇子多也不过?能卖十五、十六文,若不是扇子小不压船,这买卖并不划算。”

沈青越但笑不语,心想,十文钱的东西你卖十五六文,这买卖还不划算?

“走?船、雇人也要?钱呢!”

沈青越压根儿不听这一套,“不买我?这扇子,也得走?船、雇人呀!”

两人呵呵笑着讨价还价,等姜竹、姜家俊和俩伙计称好重量搬上车,沈青越道:“画扇另说,那个攒不出多少,若刘老板需要?,福字扇寿字扇我?们还能攒一攒。”

“画扇十文,大扇子四文,有多少刘某要?多少!”

“若画扇十文,大扇子得五文。”

“画扇十文,大扇子九文两把!”

沈青越想了想,点了头。

他画的扇子肯定是卖贱了。

这奸商一倒手,说不定得卖二?十文去。

不过?姜竹编的扇子难度到底要?小一些,别人想学?他的画有点儿难度,没几年练习,控笔都?是门槛,但懂竹编的买一把回去多练练肯定能学?会。

他再画,一天?也画不出多少来,画厌了得不偿失。

反正了解了一幅画大概的价格,大不了以后他画灯笼去,总能想办法把亏的赚回来。

倒不如?让利让他多买点儿竹编扇子。

姜竹编不多,还能让村子里的人编嘛。

与其?等别人仿,还不如?他们自?己?拉人走?量填市场。

沈青越:“行,要?不然,刘兄再买点儿菜?”

刘三一脸无语:“我?要?那么多菜干什么?”

沈青越:“干菜利薄但好销啊!哪家冬日不吃菜?听口音刘兄是外地人?若你家乡不产这个,随便找几个馆子往后厨一卖就是了。一斤笋卖一文,十来斤笋才晒一斤干,还要?剥还要?煮还要?切还要?晒,柴钱、工夫总要?钱吧,笋干一斤才卖十五文,多划算呀。”

村里人听得也连连点头。

沈青越:“也只?有我?们这儿笋才这么便宜。”

从?前他家阿姨买一斤带壳的笋还五六块呢,一文钱还是去壳的笋,简直便宜疯了。

要?不是这儿是山区,还是产地,农户们又没啥赚钱营生,怎么可能卖这么便宜。

刘三腹诽,邻国的笋更便宜!

往西走?,大片的山区,笋也差不多便宜,一斤干笋还能少上一两文呢,他干的主要?也不是这买卖。

不过?往回运,倒也是有赚头。

不用往什么馆子后厨卖,他有门路销出去,只?是干菜、干笋压船,不如?风干的野味利厚,他不太乐意卖。

刘三捋捋胡子:“干菜便罢了,若是你们有肉干、皮毛,倒是可以卖我?。”

沈青越:“有呀,家业,你叫顺子问问他们族里,谁家有皮毛、肉干,卖不卖。”

姜家业:“好!”

他们算钱的工夫,姜家业带着几个姓江的村人过?来了。

春天?不是狩猎旺季,皮子、肉都?不多,不过?江家世代是猎户,谁家也有点儿存货。

往常一家一家零买船商嫌麻烦,都?是他们本地的贩子先从?猎户手上收,再分档次卖给货商。

江家几家凑凑,数量倒是也还过?得去,毕竟是春夏之交,这会儿这些收的卖的都?少。

刘三自?家有仓,趁着这会儿价低收回去赶初冬卖利润可观。

这些什么价沈青越一窍不通,旁听他们讲价,这胖子肯定压价了,但从?那几个猎户的反应看,似乎也还算满意,商量了下,就同意卖了。

结了账,几家猎户很开心,还送了沈青越一把肉干儿吃。

姜姓的村人看得酸酸的。

但也没办法,姜竹自?己?家干菜、干笋还没卖完呢,肯定要?先卖自?己?家的,他们的,慢慢卖吧。

反正市价就是这样,卖久一点儿倒也不太愁卖。

顶多下个草市还来嘛。

一笔买卖就卖了六两多银子,姜竹很开心,姜家俊、姜家业、姜家兴看他往荷包装银子也跟着开心。

叔侄四个一起傻乐,表情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儿神似。

沈青越好笑,再吃他的馄饨,凉了……

啧。

“家业,你七叔呢?”

“啊!我?七叔在那边占了个摊子,说叫我?哥把豆腐挪过?去卖!”姜家业忽得想起来他回来是报信儿的。

“那边都是卖豆腐的。”姜家兴吃光了糖葫芦,还拿着棍儿添上面那一点儿残糖渣过?瘾,悄悄看小叔他们手里的馄饨。

出门前他爹他娘还有家旺哥哥都?嘱咐了,让他不要?问大人要?吃的,不然以后就不让他出来玩了。他爷爷说,饿了就告诉俩叔叔,尤其?是小叔。

他有点儿矛盾,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听爹娘哥哥的。

家旺哥总是有理?的,爷爷有时候也怕他哥。

不过?他那小表情哪能逃过?大人,姜竹从?荷包里掏铜钱给姜家业,叫他去再买两碗馄饨。

姜竹问姜家兴,“豆腐摊远吗?”

“远!”

“那你和沈先生看着摊子,我?帮家俊把摊子搬过?去。”

“好。”

姜竹和姜家俊将他们车上的菜都?挪到这边儿来,车上只?剩下豆腐。

草市往里不好走?,就不套驴了,他们俩一个推一个拉运过?去就好。

要?是那边地方不宽敞,一会儿还得把空车挪回来。

没一会儿,姜家业端着两碗馄饨回来了,还帮沈青越跑腿过?去续了点儿热汤。

他们俩在,一会儿又有几个小孩过?来找他们玩儿,几个孩子凑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快速将馄饨吃光,还了碗就开始一起喊“笋干!”“竹篮子!”“野菜干!”

孩子家长瞧见了,笑骂:“混账小子,也不知道替你爹喊喊!”

齐声合奏又多了“新鲜的野菜!”“鸡蛋!”“瞧一瞧看一看,什么都?有嘞!!”“便宜啦,快来买呀!”

另一边儿,姜树左等右等等不来人,都?想亲自?来看看了,终于看见姜家俊和姜竹了。

“快快,这儿。”他占的位置果然不够放车,差不多是从?俩大摊子中间挤出来的一块儿地方,豆腐不能放地上,他还借了隔壁摊子一个板凳给姜家俊放豆腐笼子。

“大姐,你瞧,我?大哥家做的豆腐是不是比你们买的好?一板大一圈儿,还便宜两文钱,往后就从?我?们家买嘛。”

隔壁是个炸豆腐丸子的,两口子挺和气,听了只?笑,老板娘凑过?来瞧了瞧,“我?尝尝?”

“尝!我?们家豆腐细,好吃!”他拿刀铲出来一大块儿,叫随便尝。

还往另外一个卖吃食的摊子上送了一块儿。

老板娘也不好意思白要?他们豆腐,给他们捡了几个豆腐丸子。

豆腐、肉、菌子和的丸子,没有放多少面,金灿灿的,还挺好吃。

姜竹:“我?买一份儿。”

姜树顿时有点儿肉疼。

一份儿没几个,就要?十文钱。

还不如?多聊一会儿再蹭俩呢。

这会儿姜竹买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跟人家要?,从?姜竹那儿顺了俩吃了,“那家俊在这儿卖,我?再去转转。”

姜竹拉住他:“你中午再转,现在跟我?回去看摊子。”

姜树想了想,也行。

他出门没带几个钱,给俩小侄子买了糖葫芦他都?不够买酒了,不如?卖点儿菜干,中午再去转。

他又顺走?俩丸子,“行吧。”

姜竹一看,本来就不多,都?要?看见底了。

他吃了一个,把剩下的给姜家俊,找老板又买了一份儿。

姜树:“尝尝味儿就行了,怎么又买?”

姜竹:“家业他们还没吃呢。”

老板娘笑盈盈地给他添了个小的当饶头。

一份儿丸子将将够摊子上的小孩儿和沈青越一人一个,一群孩子眉开眼笑的,吆喝得更卖力了。

姜树直心疼,但看看卖出去的货又顾不上心疼了,“嘿嘿嘿,沈先生不愧是沈先生!”

姜家业一脸骄傲:“刚刚还有人过?来打听先生的扇子呢!”

其?他小孩:“可惜卖完了。”

姜树也很可惜。

打死他也没想到,那么丁点儿大的破扇子,竟然一把能卖十文钱。

他都?有点儿想跟沈青越学?画画了。

沈青越:“来,你坐这儿,我?和姜竹去逛逛。”

姜树:“你们去,你们去,吃饭前来换我?就行。”

说好了他帮姜竹卖东西,姜竹给他分钱,谁知道这么会儿功夫大头都?叫姜竹自?己?给卖了,再不表现表现,他挺怕姜竹不给他分钱。

姜竹和沈青越还没走?远,就听见姜树在卖力地吆喝:“笋干、竹筐、竹篮子,菜干、笸箩、竹簸箕,看一看,瞧一瞧!大娘,要?吗,就剩这几个了,你要?给你算便宜点……”

沈青越失笑。

真是个销售人才。

“咱们晚点儿回去,让他多卖一会儿。”

姜竹笑:“好,你还吃那个丸子吗?”

“嗯?”

“不知道他们都?在那儿,早知道多买一份儿了。”沈青越就吃着一个。

自?以为是沾了小孩儿的光才混上一个丸子的沈青越:“……?”

他沉默着看了姜竹一会儿,笑道:“小姜师傅,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姜竹一脸茫然,目光澄澈,单纯地没一点儿算计。

沈青越叹气,又笑:“我?们背着你俩侄子偷吃是不是不太好?”

姜竹下意识问:“我?们回去再买一点儿?”

沈青越笑得更实了:“买吧,还有姜松和小胖子呢,糊了那么多扇子,不能白干活儿。”

“嗯。”

“走?,先去那边儿瞧瞧,我?闻到肉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