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言而言,眼前的是将他从那冷冰冰的地窖之中救下的恩人,是血脉相连的姑母,更是抚养他长大成人不是母亲却更似母亲,同样也是少年情窦初开蒙着雾,看不清摸不着的悸动。
“皇上驾到!”
大太监的声音刚落,少言便已经熟练地一溜烟进了里屋没了影,他虽住在此处,却不得不活得像个不见光的耗子。
常曦有些慌乱,赶忙理了理衣装跪在门前迎接,“参见陛下。”
照常来说,没什么宫廷宴饮,皇帝是不会来长青殿的,就算是有要事,也大多只是派个太监传一句,可若是他亲自来了,那便不会是什么好事。
梁怀琛径直路过她,“起来吧。”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对这青瓷的成色略有嫌弃似的拧了拧眉,随后开口道:“北疆捷报你可知晓。”
常曦即刻注意到了他的不悦,赶忙命人换了套茶盏。正当四方战乱,宫中需得节俭开支,她现如今暂代后宫事宜,这长青殿便只有对外看起来的奢华,内里很是清贫。
她随时留意着皇帝的神情语气,谨小慎微道:“收回失土是大事,宫廷中自会有人传扬。”
梁怀琛睨了她一眼,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状似无意地问道:“长姐喜的是收回失土,还是容时无恙。”
他们相隔万里,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皇帝的疑心,自是手足亲人最为了解。常曦赶忙跪地,“自是先喜忧家国,容时是陛下的臣子,他无恙便能为陛下分担更多的忧虑。”
她的回答,叫梁怀琛挑不出错处,却也心知肚明没有一点真心。
既如此,常曦觉得圣上也不必再继续留下去,然而他却并没有离开的打算,而是顺势歪了身子,拿起了桌上的书简略略翻看起来。
这是方才少言诵读时提问的书,常曦有些忧虑,害怕他看出些什么来。然而梁怀琛倒是意不在此,没为书籍为难,而接下来开口的一句话,慎出了常曦一身冷汗。
“朕还真是小瞧了这个沈南迦,”他扬起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几分冷嘲暗讽,“她与容时,可当真是一对配德的帝后啊。”
“帝后”二字,咬得尤其重。
常曦俯首在地,慌道:“容时绝无此心。”
梁怀琛垂着眸子,望向她的眼神冰冷阴鸷,唇角缓缓垂下来,挂着几分失落,“长姐啊长姐,同样是弟弟,你的心中怎得就只有容时呢?”
同样不是一母同胞,同样是在皇后膝下长大,同样不受父皇喜爱,他也曾期待一些来自姐姐的情分啊,可她总是要偏向容时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