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已经开始了吗?”王爱民无语地看着周围的人,“算了算了,反正迟早也会轮到你们。”
这话的警醒作用不错,众人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
谁也不想自己的隐私空间被他人窥探,而且是当面进行。
夜烬燃刚从衣柜里爬出来,手里拿着支录音笔:“我想我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了。”
这支笔仍然在不停播放音频——
“完了,又有来炸鱼的,为什么总给我匹配猪队友啊!”
“芜湖!总算是赢了一把,等等怎么加分这么少,输一把的分要赢三把才能拿回来?我靠……”
“哎呀该死,怎么断触了啊。”
小小的播放器中传出各种辱骂的语言,偶而夹杂着脏话。
王爱民脸涨得通红:“我只是自己在家打游戏时会这样。”
王鹤然帮忙作证:“是啊,我弟弟其他时候还挺乖的,小孩子玩游戏容易上头。”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夜烬燃轻巧地做了个转笔的动作,“谁把这东西放在你房间的?”
王爱民摇摇头:“不知道,如果不是你翻出来,我都不晓得自家有这种东西。”
夜烬燃低头沉思一阵,道:“有没有可能是玩家呢?”
“啊?”好几个人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
夜烬燃道:“看看我们平时会做什么?总是往NPC家里塞录音设备和微型摄像头,你们应该都干过吧。别忘了我们可是在副本里,这相当于‘NPC’的房间。”
王鹤然皱着眉问道:“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玩家?”
“不然呢,无限游戏连接不同的世界,我们所在的世界也可能是一个副本。”夜烬燃看着手中的录音笔,“这说不定就是其他世界玩家留下的痕迹。”
王爱民挠挠头:“那总要先进我家里才能放道具吧,可我平时没接触过像玩家的人啊?”
“你会潜行吗?”夜烬燃淡淡问道。
王爱民不说话了。
是啊,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大家都偷偷摸摸的,哪会光明正大?多聊一会儿都可能提高NPC的警惕度。
医神不解问道:“那这次游戏让我们看到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引起我们的恐慌?”
“逗弄玩家就是意义。”夜烬燃对这个问题不以为然,“给予他们各种刺激,观察他们的反应,神就喜欢这样做。”
莫比乌斯转了一圈,回头说道:“我不认为这房间的主人是杀人魔。”
“当然不是,”白湮昼悠哉地靠在一边,“不过我明白这个副本的主线任务了,就是探索每个人的私密空间,寻找证据然后指认凶手,看来系统想引导我们在玩家之中找出敌人啊。”
夜烬燃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不愧是白湮昼,这么快就理解了隐藏含义,而且猜中了这是个专门针对他的陷阱。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跳进来?
上次的契约内容只包含跨越永夜系列的副本,白湮昼没必要一直追到这里做保镖,太奇怪了。
夜烬燃觉得自己有些情感淡漠,大概是脱离人群太久了,共情力有所下降。
人类总是会做出一些他无法理解的行为。
王爱民红着脸勉强收拾了一下房间,从夜烬燃手中接过录音笔,说道:“我不可能把全部东西带走,这个录音笔不该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也许它是行李吧。”
“如果说‘本不该出现于这个空间’中的物体就属于‘行李’,那它……”王鹤然忽然从王爱民的枕头下面摸出了一把枪,“□□,你确定吗?”
莫比乌斯顺手拿走了枪,掂量两下:“是真货,在华夏,你这是非法持枪。”
“当然不可能啊!”王爱民眼睛瞪得非常大,“这哪里冒出来的?”
夜烬燃道:“《乘客须知》里说我们的行李遗落在不同车厢中,下车时必须要携带个人物品,看来我们还要拿齐自己该带走的东西。”
忽然,上方某处传来广播声:“列车即将再次启动,请乘客们坐好扶稳。”
“探索时限快到了,我们最好尽快找到座位,”白湮昼的视线扫过全场,“但这里没有足够八个人坐下的椅子。”
医神大胆猜测:“或许带齐了行李就能回到正常的车厢了,试试看?”
王鹤然试图打开房门,然而门虽没上锁,却怎么都推不动,向内拉也无济于事。
夜烬燃沉默地站在一旁,他感受到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如果找不出真正的“钥匙”,就无法离开幻境回到车厢。
但他不会提醒别的玩家,剧透狗没有好下场。
王爱民神情有点焦急:“我再检查一遍,看看有哪些东西原本不是我房间里的。”
该死,他现在开始后悔平时不收拾房间了。
情急之下,他转向了当前存在感最低的人寻求帮助:“这位美女,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询问的对象是太初。
只见藏在灰纱之下的人轻笑一声,柔声道:“本不属于这个空间的有三样东西,录音笔,手枪,还有日记本。”
“可我没有记日记的习惯,怎么可能……”
王爱民半信半疑地拉开书桌抽屉,然后再次露出震惊的眼神。
一本陌生的笔记本正乖乖躺在里面。
王爱民拿起它,简单翻阅了几页,发现内容竟然真的和自己的生活轨迹十分贴近,字迹也没有问题。
“也许平行时空的你有这个习惯。”太初轻声细语道。
灰雾悄无声息地在地面上蔓延,忽然逐渐升高,淹没了众人的身躯。
同时,它也遮挡了视线,仿佛将人扔进了一团棉花之中。
等待灰雾散去之后,玩家们惊讶地发现,他们回到了列车的内部,身边是两排一模一样的座椅。
这是第八节车厢,门口上有电子屏幕显示。
“快回座位!”王鹤然一边大声提醒一边拉着弟弟往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
白湮昼和夜烬燃在回来后的第一时间都找到了座位坐下,医神和莫比乌斯稍慢一些。
猛虎下山左右观察了一下,最后选择了离太初比较近的位置。
伴随着一声嗡响,列车再次启动,窗外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巨大的力度将所有人按到了椅背上,能感受到这条列车在短时间内加速到了极致。
片刻后,行驶逐渐变得平稳,大家也缓过来了。
王鹤然拍拍胸口:“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要坐稳扶好了,刚刚要是站着,肯定会摔死我。”
“那倒不至于,”夜烬燃安慰道,“顶多骨折,你还可以从系统商店里买点药剂恢复一下,疗效非常好。”
王爱民此时怀里抱着三样东西,□□,日记本和录音笔。这样不便于行动,他试探性地将东西放进个人仓库,不出意料地成功了。
但个人仓库页将这些物品分类为“剧情道具”,也就是说,离开这个副本之后,物品就会自动消失。
王爱民将这个新发现分享给了其他人,他没有藏线索的坏习惯,在合作副本里非常乐意和其他人讨论。
“我感觉差不多了,”医神期待地望着第七节车厢,“要不继续往下走?”
透过门上的玻璃,依稀可以看到那一层灰色迷雾,如同遮掩真相的神秘面纱。
王爱民回头看向第九节车厢,能清晰看见两排座椅,和他们刚进入副本时一模一样。
不要走回头路,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坚定地提醒着自己。
白湮昼率先站起来,在中间过道走动几下,确定没有危险后来到车门旁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第七节车厢,不知道会揭开谁的秘密呢……”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夜烬燃跟在他后面:“这么迫不及待?”
“是啊,我在想这个副本的设计者到底对我们了解的程度有多深,”白湮昼转过头,颇有耐心地和夜烬燃聊了起来,“你说呢,我的好朋友?”
夜烬燃不忍与他对视,移开了视线:“嗯……神都是如此,能从高维度观测我们,或许比我们自己更了解人类。”
“祂们也不都是全部这么厉害,”白湮昼不屑地冷哼一声,“比如那条红色大章鱼。”
夜烬燃眼珠子一转,正好看见太初:“那祂呢?”
“我敢打赌,”白湮昼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副本一定有祂参与设计。”
万物归一者是掌握时空权柄的神,而列车行驶在现实和幻梦境的夹缝中,车厢又能与平行时空的房间连接,种种迹象都说明祂施展了神力。
或许是把力量借给信徒,亦或者亲自动手。
夜烬燃知道无限游戏的制作组是一大堆神,但他印象中万物归一者和主神的关系并不算很好,甚至有点互相讨厌,这次怎么合作起来了?
“嗯?”太初轻轻出声,语气带有一种微妙的亲和力。
夜烬燃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在祂身上停留太久了,连忙说了句:“抱歉。”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思想应该也被对方全部读取了。
和全知全视的神明相处起来真不舒服,希望不会在某一时刻忽然触怒祂,夜烬燃真诚地祈祷着。
见到似乎没什么危险,其他人陆续走上过道,等待白湮昼打开下一扇门。
白湮昼在所有玩家的注视下拉开门,回过头微笑一下,然后迈步踏入灰雾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212章杀戮之厢(4)
“这里是……地下室?”
医神观察四周,只有墙壁没有窗户,照明全靠发霉的天花板上一盏灯泡,而靠近墙角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单人床。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边缘破烂的木衣柜,布满刻痕的桌子和一间窄小简陋的厕所,如果住在这里的人要洗澡的话可能要去外面的公共浴室。
夜烬燃脚步一顿,心有余悸。
刚刚毕业独自出来打拼的时候,他曾经也穷到住在类似这种地方的廉租房。
不过这并不是他住过的房间,也就是说第七节列车还未残忍地揭露他的私密空间。
夜烬燃观察其他人的表情,试图寻找房间的主人。
王氏姐弟肯定不会住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中,医神不像是家庭经济条件差的人,白湮昼居无定所,而太初就更不可能了。
范围缩小到莫比乌斯和猛虎下山。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太初发话了:“存在于此处的行李,亦有三件。”
“又是三件行李,在哪呢?”王爱民四处张望,搓搓手准备开始翻找,以解心头之恨。
太初说:“找出不属于这片空间的三件物品,即可回到车厢中。”
看来每人携带三件行李是这个副本里的规律之一,而行李即是指本不该出现在房间中的东西,夜烬燃默默记下来。
万物归一者的温和面化身真是好用,就像能解答一切疑惑的魔镜。
但现在,只有祂和房间的主人清楚什么东西不该出现,两者决定了众人能否及时返回车厢。
这间屋子的物件乏善可陈,八个人站在里面特别拥挤,想找完每一处角落非常容易。
白湮昼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打开衣柜门,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难以忍受。
衣柜里的一幕让他深感震撼,不同季节的衣服被随意堆砌,乱成一团,更要命的是这座“山”的最高处还戴着一顶巨大的尖顶巫师帽。
这顶帽子出现的太突兀了,白湮昼一眼就觉得它有问题,伸手向外扯,没想到引发连锁反应,堆积成山的衣服轰然坍塌,从衣柜中滚出来。
片刻后,白湮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皱巴巴的旧衣物淹没,只剩一只手臂坚强地留在外面,举着那顶巫师帽。
“噗……”夜烬燃实在没忍住,“你干了什么啊?”
白湮昼艰难地从衣物堆中爬出来,抓了抓被打乱的头发:“呵,我好像找到了其中一件行李。”
其他人也注意到他手上拿的东西,王爱民兴致勃勃道:“巫师帽?这么穷还搞cosplay?这间房子的主人到底是谁啊?”
面对他的一连串发问,有人脸色逐渐变得煞白。
“不是……不是这样的……”
王鹤然摸着下巴故作深沉道:“真相只有一个,这里的主人是邪教徒!”
医神转向在场最不对劲的那人:“所以……你真的偷偷搞炼金术和黑魔法?”
猛虎下山吓得后退几步:“这不是我的东西啊!”
真相大白了,这是猛虎下山的房间。
“也许是异时空的你拥有的东西。”经历了上一节车厢的事后,夜烬燃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推测。
主宰时空的万物归一者,力量过于强大,化身降临之处必然会出现一些异常的自然现象,多与时间和空间有关。
现在,每一节车厢都连接着一个空间,就好像列车停靠在了这些地方,等玩家探索完毕后启动列车继续前行。
简直是一场会轮到每个人的公开处刑,夜烬燃开始有点担心自己了。
白湮昼似乎玩得很开心,摆弄几下后把那顶巫师帽套在了自己头上,有点偏大了,遮住了他的眼睛。
“好家伙,这么夸张,”白湮昼一边将帽子往后扯一边道,“其实这种东西对施法没有任何帮助,我也不懂邪教徒为什么喜欢穿这些。”
一身黑的装备似乎是邪教徒标配,无限游戏中的他们总是十分符合人类的刻板印象。
现实里的邪教徒就不一定了,他们穿得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比如……
白湮昼忽然将视线移向了夜烬燃。
夜烬燃:“怎么了?”
白湮昼轻笑一声:“没事,想你了。”
夜烬燃觉得莫名其妙:“我们有分开过吗?”
“刚才被遮住了眼睛,看不见你。”白湮昼道。
在旁边努力翻找的王爱民硬着头皮从厕所里拿出了一小块微型摄像头:“你家水龙头上竟然有这种设备?谁爱偷看你啊……”
猛虎下山不像是典型的被偷窥受害者,但说不定有人口味独特。
猛虎下山连连摇头:“不是我放的,平时也没人会进我家。”
“玩家?”夜烬燃微微扬起嘴角,“只要有机会偷窥NPC,玩家就不会放过机会。”
莫比乌斯直接在床边坐了下来,长呼出一口气后,声音低沉地说道:“立场不同,当我们是玩家时,从不会觉得自己的行为会冒犯到NPC。”
这个人很少说话,所以夜烬燃奇怪地看向他,趁机打量了几眼。
莫比乌斯的肌肉强健程度看上去比白湮昼更甚,肤色偏黑,像是长期户外工作造成的,夜烬燃一时无法准确猜出现实中的他是什么人。
或许莫比乌斯只做雇佣兵?
无限游戏出现了这么多年,也有一些产业随之发展起来,比如代练陪练,寻宝猎人。
钞能力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一些比较菜但有钱的玩家就会找雇佣兵一起进副本保护自己。
“我……”就在这时,猛虎下山支支吾吾地小声说了些什么,“其实是想……”
王鹤然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猛虎下山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大喊道:“因为我想成为魔法少女!”
全场静默。
白湮昼嫌弃地将巫师帽扯了下来:“所以这顶帽子真的是你放在衣柜里的?”
“是……我怕你们以为我是邪教徒,所以一开始才……”猛虎下山低下头,特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爱民同情地安慰道:“没事,每个人都有梦想,而且你的梦想没什么特别的。”
猛虎下山本来煞白的脸开始涨红,额头不断冒出冷汗。
王鹤然的关注点则和弟弟不同:“这么说来,此物并不属于三件行李之一?”
“是啊,”夜烬燃看向别处,“只能再找找了。”
话虽如此,如果房间的主人不配合,他们可能一直到列车启动都无法及时返回车厢。
到时候,玩家会遭受什么惩罚就不知道了。
医神强忍着恶心,翻了翻那堆旧衣物,没找到女装,看来猛虎下山离他的梦想还比较远。
王爱民也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尝试劝说当事人:“我们都会轮到的,你就配合一下吧,你家里也不大,有哪些东西你看是多出来的?”
猛虎下山有点尴尬道:“桌子,我住的地方没有桌子。”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沉默了。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想找的东西摆在眼前却一直看不见。
“那你只能自己把它收进个人仓库里了。”王鹤然尝试抬起桌子失败,遂提建议。
猛虎下山走到那张木质的桌子前,将手掌按在桌面上,正当他要将它收入个人仓库时,目光忽然落在了那些刻痕上。
【混蛋,废物。】
【我是一个失败者。】
【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浪费食物。】
不知这些字迹是否是异时空的自己刻下的,猛虎下山的手指轻轻抚过这些刻骨铭心的痕迹,他暗自期望其他人不要注意到它们。
白光一闪,桌子消失了,个人仓库页面多出了一个剧情道具。
猛虎下山转向了王爱民:“能把那颗摄像头给我吗?”
“给。”王爱民爽快地将它递了过去。
集齐了两件行李,现在只缺最后一件了,众人继续在狭小的房间中搜寻起来。
然而几分钟过去,大家一无所获,猛虎下山也没找到多出来的物品。
“嘶……”夜烬燃沉思片刻,“如果地面没有,说不定藏在天花板上?”
白湮昼抬起头,十分配合地说道:“很有道理。”
王爱民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天,很快被白炽灯的亮度刺激到眼睛,只能狼狈地擦拭泪水:“那怎么办,难道要把天花板戳破看看?”
白湮昼直视灯泡,好像完全不受光线影响,观察一阵后道:“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踮着脚举高手,竟然直接够到了灯泡的位置,然后将它旋转取下来。
灯泡熄灭,房间中顿时被黑暗充斥,众人皆心中一惊,视线受阻通常意味着危险。
但夜烬燃的双眼能看清,他只见到白湮昼从灯泡中取出了什么东西,接着塞到猛虎下山的手中。
那像是一只不慎跑进灯里的小飞虫,可夜烬燃记得它,是金属制造的微型监视器,系统商店有售。
厕所里的监视器无法观察到卧室,所以安置它的人还在房间里安排了另外一颗,真是相当谨慎周全。
“列车即将再次启动,请乘客们坐好扶稳。”
广播声骤然响起,语调一点没变,就好像提前录制好的音频。
啪!周围环境突然变亮,暖黄色的光线重新照进人们的眼中。
这里是第七节车厢,两侧座椅空空荡荡,没有除八名玩家之外的乘客。
大家各自找到位置迅速坐下,白湮昼再次坐到了夜烬燃旁边,还很不要脸地轻轻撞击了一下他的肩膀。
夜烬燃皱着眉:“你干什么……”
“你觉得那些有监视作用的道具是谁放置的?”白湮昼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细声问道。
夜烬燃咬了下嘴唇,这个问题,他也在思考。
第213章杀戮之厢(5)
列车安稳地行驶一段距离后,玩家们蠢蠢欲动。
“不知道下个房间是属于谁的。”王爱民充满期待地说道,因为自己的公开处刑环节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心态非常良好。
白湮昼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信心满满道:“应该不会是我,好戏总是留在后面。”
夜烬燃的心跳短暂地加速了几下,王爱民提出的问题勾起了他的担忧。剩余的车厢中肯定会有一个房间属于他,那么将会揭露什么秘密呢?
放在房间里的监视器一定记录了一些隐私内容,比如说王爱民打游戏时的语音。白湮昼当时悄悄把监视器交给猛虎下山,估计是不想让其他人有机会研究里面的音视频资料。
白湮昼不会无缘无故当好人,夜烬燃开始怀疑,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他这么做。
对了,每个人都会有想保守的秘密。
白湮昼卖了这个人情,那么接下来大家就会约定俗成地将监视器交给当事人,互相保护隐私。
毕竟在场除了白湮昼,其他人看似都是挺守规矩有道德的人,对待队友不会太过分。
这么说来,最惨的还是王爱民,当时录音笔处于播放状态,放出了不少他的黑历史。
夜烬燃知道<杀戮之厢>这个副本有推理探案元素,而现在收集行李的部分更像是前置的搜证环节。到最后,玩家需要根据获得的材料推理出谁是“凶手”。
杀人魔如果藏在玩家之中,这些监视设备内的资料就会成为呈堂证供。
白湮昼不想其他人窥探自己的过往,所以不希望结局大家撕破脸皮,在八名玩家之中找“凶手”。
接下来,就要看其他玩家会不会配合……
“我想看看往回走会发生什么,有谁跟我一起去八号车厢?”
出声的人是王鹤然,她已经站起来了。
夜烬燃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种类型的副本里违反规则不是大忌吗?
“我也好奇,”白湮昼竟是第一个响应的人,“没什么好怕的,还能杀了我不成?走吧。”
夜烬燃惊慌失措地看向他。
不是吧,真要这么玩?!
白湮昼有自信的资本,可王鹤然这位凡夫俗子能承受住死亡的风险吗,夜烬燃有点怀疑。
“怎么了,”白湮昼笑看着他,“你害怕?要不要我牵着你的手……”
夜烬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清,别闹了,现在是正经场合。”
“我说的话有什么不正经的吗?”白湮昼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是在真心邀请你一起探索副本。”
和夜烬燃一样惊慌的还有王爱民,他死死抓住姐姐的手臂:“姐,你真要回去看啊?那不就是我们家嘛,等出了副本我给你看个够!”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提前收拾好吗?”王鹤然一眼看穿了弟弟的阴谋诡计,“正好我查一下你书架上藏了多少少儿不宜的本子!”
夜烬燃看向八号车厢,透过玻璃窗看见了清晰的车厢景象,说道:“有可能回不去了,列车不会停靠在已经走过的站台。”
这是行驶在时空夹缝之中的列车,而站台就是不同的房间。
“我的意思是,哪怕你们打开那扇门也只能回到正常的八号车厢,”夜烬燃补充解释,“而不是王爱民的卧室。”
此时,王鹤然已经顺着走道来到车厢之间的门前了,握住门把手准备打开它。
王爱民担忧地跟了上去,比起自己的秘密被姐姐发现,他更害怕姐姐遭遇危险。
医神作为王爱民的固定游戏搭档,虽觉得此行不妥,但也不能坐视不管,只好赶紧向那边跑去。
白湮昼站起身,想了想后又坐下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吧,免得有怪物突然跳出来,你处理不了。”
“啥?”夜烬燃瞥了他一眼,“我还能怕诡异?你也太小瞧我了。”
白湮昼含笑道:“你不是最怕那些邪神了吗?祂们也属于这个范畴。”
夜烬燃懒得跟他辩解,扭过头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后方传来一阵开关门的声音,七号车厢内少了三个人,姐弟俩和医神已经进入八号车厢了。
莫比乌斯走到了七号和六号车厢之间的门前,准备探索下一个空间。他没有等候其他玩家,也没询问任何人的意见,直接开门走进迷雾中。
“雇佣兵的行动效率就是高啊……”夜烬燃看着那扇门喃喃道,“这么急着干什么呢。”
白湮昼也望向那边:“也许下个房间是属于他的。”
夜烬燃忽然换了个话题:“白湮昼,你听说过莫比乌斯环吗?”
“知道,”白湮昼重新将视线落在旁边的人身上,“对于爬在上面的小蚂蚁来说,它就是永无止境的循环。”
夜烬燃道:“我见过一个这样的人。”
“是谁?”白湮昼似乎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太感兴趣,目光移向了别处。
夜烬燃闭上眼睛回忆:“之前在夏盖星的多维门里见到的,一位在无止境的循环中痛苦行走的旅人。”
“听起来是个很不幸的家伙。”白湮昼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略带嘲讽地说道。
夜烬燃不知该怎么往下说,沉默几秒后,干脆站起身,往下一节车厢走去:“别废话了,接着搜证吧,希望这趟列车能在终点站停下。”
无限游戏,听上去是没有限制,没有尽头的游戏。
夜烬燃无法保证这场旅途会有终点,他也在担心自己是莫比乌斯环上的蚂蚁。
只能不断行走,直到筋疲力尽,身体化作尘埃,从此告别残酷的宇宙。
猛虎下山见到夜烬燃动身,也鬼鬼祟祟地跟上来,不想被单独落在七号车厢内。
见状,白湮昼叹了口气,将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上去:“当然会停下,你别杞人忧天。”
夜烬燃轻笑:“是我多虑了。”
蚂蚁不会思考,想不出这么多事情。
在这个世界里,无知是一种幸福。
夜烬燃看向了太初,拥有全知权柄的神明化身。
祂规定了生命向往知识,以好奇心作为推动力,诱惑智慧生物走向疯狂的深渊。
谁若是揭开那层灰纱,便能窥见宇宙真理,同时永久疯狂。
夜烬燃觉得,要是得知自己是不停行走在莫比乌斯环上的蚂蚁,谁都会疯掉。
而神明是邪恶残忍的,祂渴望向世人揭露类似这样的真相,欣赏他们哀嚎癫狂的模样。
太初在夜烬燃的注视下缓缓站起来,平稳地移动到门前,准备跟随其他玩家一起进入下一个空间。
擦肩而过时,淡灰的纱布恰好扬起了一点,让夜烬燃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丝被隐藏的真实。
夜烬燃的全身顿时僵住了。
在那一刻,他的思维强行停滞,只为阻止精神上的侵蚀,保留最后的理智。
“你在做什么?!”
白湮昼突然厉声质问,抓住了太初的手臂。
太初慢悠悠地将脸转向白湮昼,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说道:“我在和你的朋友打招呼,他好像特别喜欢观察我。”
“那是因为你很特殊,”白湮昼并没有放手,眉头紧皱,“参与这场游戏,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不可理喻……”
太初低语道:“是■■邀请我来的。”
那短短的音节进入人的耳朵后忽然扭曲成无法解析的呓语,令人神经刺痛。
就连白湮昼也不得不松开手,集中精力对抗精神上的伤害。大脑不在体内,不代表他不会疯狂。
太初没有介意这段小插曲,转身打开车门,走进了六号车厢。
夜烬燃赶忙扶住白湮昼:“你怎么了,还好吗?”
白湮昼勉强稳住没倒下:“呵,那家伙,有点本事……”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夜烬燃没忍住骂道,“祂可是万物归一者啊,这世界上比祂更厉害的邪神大概只有那位造物主了,你怎么敢惹祂啊?”
说完后,他又后知后觉想起白湮昼似乎是为了帮他出头才抓住太初,有点后悔把话说得这么重了。
“抱歉……”夜烬燃小小声道,“需要我给你恢复理智的药剂吗?”
“你竟然开始搞免费试吃活动了?”白湮昼勉强抬眸,有气无力地调侃道,“不像是你啊……”
夜烬燃没好气道:“你是老顾客了,我只给你优惠。”
谈笑间,白湮昼已经迅速恢复好体力,站直了身子,也不需要搀扶了。
“不用太担心我,”白湮昼道,“我经验丰富,小时候经常直面各种高维生命体,精神经受千锤百炼。”
人在反复疯狂之后会锻炼出抗性,之后碰见诡异时就不会受到太大的理智损失。
夜烬燃道:“这样啊,看来那段经历对你来说也不全是坏处。”
事物都有两面性,不幸总是与幸运相伴。
“走?”白湮昼偏了下脑袋,准备穿过门进入六号车厢。
对面依然是一片看不清的迷雾,不知有什么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夜烬燃此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思维重新变得清晰活跃。他点点头,率先进入迷雾之中。
当最后一人穿过那扇门后,列车一如既往地骤然停下。
第214章杀戮之厢(6)
没想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新的房间,而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夜烬燃一下子幻视副本<金沙如逝>,以为自己穿越了。
但在他们脚底下的,确实是细碎且被日光晒得滚烫的沙子。
天上没什么云彩,太阳光辉直射下来,将大地烤得无比炙热。虽然不受环境影响,但夜烬燃光看眼前的景色就觉得很热了,更别提其他人。
猛虎下山疯狂擦着额头上的汗,在场就他一个正常人,根本无法忍受这里的高温。
“太初,”夜烬燃直接向身边的神发问,“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与莫比乌斯有关的空间。”太初回答道。
果然,列车的这一站的公开处刑对象是莫比乌斯。
可是莫比乌斯先走了一步,现在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夜烬燃伸长脖子张望之际,一阵悠扬的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完美地融入风声之中。
那段轻盈的旋律就如同居于幻梦境的神明在吟诵,向偶然遇见的听众诉说来自遥远土地的故事。
“不会是莫比乌斯在弹琴吧?”夜烬燃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穿越迷雾后,列车的门彻底消失不见,在集齐三件行李之前,他们无法返回车厢。
可眼前除了黄沙再无其他物件,夜烬燃一时没有头绪。
都怪这次副本的剧情和玩家有直接关联,变数太多,他完全没办法通过看系统后台资料等方式作弊。
难道这如同BGM一般的琴声是某种引导?
白湮昼听声辨位,指着某处道:“我觉得音乐是从那边传来的,去看看吧,也许乐器就是行李之一呢。”
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夜烬燃也不管太初会不会跟着,和白湮昼一起向那边走去。
猛虎下山不敢离队,连忙强忍不适追上去,没走几步路就大口喘气,感觉自己要被沙漠蒸干了。
他转头一看,太初仍然披着一层纱,看不清里面的人,也不见任何汗水渗出的痕迹。他越看越觉得此人很恐怖,就像凭空出现的幽灵一样,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
走了大约两分钟,猛虎下山终于忍不住了,忍痛在系统商店下单两瓶冰凉的纯净水,一口气往嘴里猛灌。
再这样下去,他马上就要成为第一名死在这个副本里的玩家,而且甚至没能探索到BOSS点。
他不禁开始怀疑起队友们的身份,这些玩家真的是人类吗?怎么能忍受这种极端恶劣环境?
细思极恐啊……
夜烬燃走了一会儿,也感觉有些烦闷了,倒不是因为口干舌燥,而是鞋子里总是进沙子,有时脚还会陷进沙里去,行走起来很不方便。
好在,就当他的耐心快要完全耗尽时,一个小黑点突然出现在视野中,远远矗立在沙丘上。
那不是什么植物或者建筑,而是一个人。
这种荒芜之地上竟然还有NPC?如果不是,难道他是先行一步的莫比乌斯?夜烬燃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白湮昼几乎在同一时刻注意到那个黑点,眯着眼观察:“奇怪,我是不是看到了海市蜃楼?”
“你们所见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太初的话语轻轻响起,“何必纠结呢。”
夜烬燃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努力向那边走去。
如果眼前是海市蜃楼,应该怎么走都无法抵达,但夜烬燃不断拉近和那个黑点的距离,逐渐能看清人形,直到最后,他看见了一位少年。
少年将头发包在丝巾里,露出一点浅棕色的碎发,皮肤偏深褐色,似乎是天生的。他的眉眼深邃睫毛浓密,眼中闪着机灵的光,有近似吉普赛人的神秘美丽气质。
夜烬燃猜测他来自于某个热带地区的民族,或者是混血儿。
少年注意到有人走来,停止了弹奏。他手中握着一把由木头和某种动物的皮制成的弦乐器,琴身上雕刻的花纹充满大自然的狂野气息。
夜烬燃开口问道:“你好,请问你是……”
少年疑惑地偏了下头,似乎听不明白这个问题。
夜烬燃知道此时要使用翻译了。他动用系统商店的翻译服务,尝试了好几种语言,终于找到了一种极其偏门的民族俚语,问出这句话后,少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是一名吟游诗人,”少年爽朗一笑,“旅游时正好途经此地,这片沙漠特别漂亮,风声悦耳,我便给它伴奏。”
真是富有艺术细胞的孩子啊,夜烬燃一边心中感慨一边继续问道:“我们来这里寻找一个人,你有见到过其他人吗?”
“这不正好吗?”少年笑得更开心了,“我也是为了寻找一个人才来到这里!”
夜烬燃微微瞪大双眼,但很快表情恢复正常。他明白为什么此地会出现一位NPC了,这是和莫比乌斯有关联的人物,说不定也是行李之一。
但行李最好还是由它们的主人保管,代收说不定不符合列车的要求,所以他们现在还要带着少年找到莫比乌斯才行。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夜烬燃发现少年身上有一丝诡异的气息,他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你想找的人是什么样的?”夜烬燃试探着问道。
少年大致描述了一下,基本能和莫比乌斯的外貌特征对上号。
但少年补充道:“他叫陈辉,曾经和我同行过一段时间,因为遇到了一些意外,我们走散了。”
夜烬燃顿感惊讶,因为这是莫比乌斯的真名,不是游戏里的玩家ID,NPC是怎么知道的?
夜烬燃自己也扮演过类似NPC的角色,他知道只有不属于副本的人物才能接收到某些信息,比如他可以直接念出玩家现实中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此时,白湮昼忽然插话问道。
少年回答:“叫我安东尼就好。”
夜烬燃道:“我们也正好在找一位朋友,听起来和你说的是同一个人,要不要一起?”
“好啊!”安东尼弹出一段喜悦的旋律,“真是一场奇妙的偶遇,我们竟然如此有缘分,那就继续踏上旅途……”
白湮昼等他弹完了才问道:“你怎么确定你要找的人在这片沙漠中呢?”
“我能感受到他,”安东尼闭上了双眼,像是在仔细聆听风声,“他已经在此徘徊太久了,应该离开。”
又是一个谜语人NPC,夜烬燃见怪不怪,用眼神向白湮昼询问要不要动用武力。
白湮昼轻轻摇头,然后继续和安东尼交涉:“找到陈辉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和他一起继续旅行吗?”
“不,我想告诉他……”
安东尼望向了远方,仿佛能够透过耀眼的阳光看见朋友的背影。
“不要再被困在错误的时间之中了,外面还有更辽阔的土地等待他去感受。”
太初忽然说了一句:“时间从不出错。”
虽然时间之神通常指的是性情暴躁的那一位化身,但在太古永生者面前妄议时间未免有些太班门弄斧了。
安东尼忍俊不禁道:“我说的时间是指我和他相处的那段时光,我们的关系该结束了。”
“你们要绝交?”一直不敢说话的猛虎下山终于找到机会出声了,而且把谜语翻译成了人话。
安东尼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算是吧,你们可能比较喜欢这个说法。”
夜烬燃问道:“难不成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结束这段友情。”
按照安东尼的描述,莫比乌斯应该是跟随这名吟游诗人旅行过一段时间。
但安东尼不是人类,已知现实里也存在诡异,那莫比乌斯和它的旅行到底是在无限游戏里还是在现实中呢?
安东尼到底是NPC,玩家,还是游戏制作方的人?
夜烬燃心中有许多疑问,但不想表现得太急切,让对方掌握主动权,所以只能一步步向前推。
如果安东尼和他一样是游戏制作方的人,也就是主神下属的话,那就有意思了,夜烬燃从未见过这位同事。
“我……”
安东尼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担心吓到你们,我一开始才不敢说的。我本是应该死去的人,不能和朋友一起踏上旅途了。”
“什么意思?”白湮昼紧盯着他,“你本该死,却没有死去?”
夜烬燃却在话语中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因为他知道安东尼是诡异,也就是说如果它是人类,本应该在某场事件中死亡,但它不是人,所以活了下来。
可“莫比乌斯”,真名叫陈辉的玩家并不知道这个真相,他以为安东尼已经死了,从而始终困在好友死去的阴影中。
安东尼想隐瞒自己不是人类的真相,所以假装死去,离开了陈辉。
但过去了许久,陈辉依旧没能释怀,安东尼现在只好改变主意,找到他坦白真相。
知晓真相后,这段友情还能存在吗?安东尼无法确定,夜烬燃也对此十分怀疑。
以及,安东尼究竟是如何找到这片沙漠的,列车到底停在了何处?
夜烬燃直视着安东尼的眼睛,尝试看破迷雾寻求答案,忽然从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
他曾经,见过许多这样的绿眼睛。
第215章杀戮之厢(7)
夜烬燃找到了想要的答案,微微垂眸,说道:“你确实不应该和他交朋友,华夏有句古话,人妖殊途,你们的情况差不多。”
人和诡异建立友好关系,下场就和<解冻的友谊>里的幼师楚简佳那样,多半没什么好结局。
“我知道,”安东尼低下了头,“可缘分有时候就是很奇妙。”
明知这点,安东尼还是接近莫比乌斯,都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想害他,夜烬燃无奈地想。
猛虎下山听后一脸震惊地看着安东尼:“你们是怎么回事?谁是人?谁是妖?”
“安东尼是妖,”白湮昼一眼看穿了,“你伪装人类的技术不错,是用了法术,还是种族自带的拟态能力?”
安东尼见此情景,也不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我天生擅长变形拟态。”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白湮昼立刻明白对方的真实身份。
白湮昼转头问道:“还有电浆枪卖吗?”
“你现在买得起吗?”夜烬燃怀疑地打量他,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对穷鬼的嫌弃,“电浆枪涨价了,而且我可是知道你账户余额的。”
白湮昼感觉自己的心被一支箭射中,短暂地刺痛了一下:“我还有其他支付方式……”
“你?”夜烬燃再次上下扫了一眼,“身上哪里有值钱的东西吗?”
白湮昼嘴角抽搐几下:“大不了我给你打工还债。”
“你……算了,就不考虑换一种武器?”夜烬燃扶着额头,心想白湮昼变得这么挑剔都是自己以前造下的孽,终归是要还的。
不仅是白湮昼,如今玩家全体都有追求高品质道具的趋势,消费主义盛行,重度氪金玩家成为排行榜上的佼佼者。
一旦出现这种热潮,就有经济能力不足的人开始打超前消费的主意,借贷,延后还款,欠下一屁股债,只为了在无限游戏中体验开无双的爽感。
人都是有报复心的,以前人类被各类诡异压着打,现在局势完全逆转过来。有了系统商店提供的强力武器,玩家们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得到了充分的治疗,几乎全变成了暴力脑。
就比如现在,面对同样的敌人,明明白湮昼还知道它别的弱点,但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最贵的电浆枪。
夜烬燃对系统商店的改革很成功,丢掉良心后赚得太多了,结果眼下和自己有亲密关系的人变成这副模样,他反而有点不乐意。
白湮昼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沦陷呢?
在他心中,白湮昼一直是最固执,最叛逆的那个人。
系统商店对玩家钱财的收割,也是邪神的计谋之一啊,白湮昼不该屈服的。
夜烬燃甩了甩脑袋,试图将各种奇怪的念头清除出去。
管白湮昼干什么,能赚钱的时候谁不拿谁是傻子!
或许人妖殊途这句话也适用于他和白湮昼,他们本不是一路人,强行走到一起不合适。
到最后,就会引发各种意想不到的灾难和悲剧。
夜烬燃承认自己很胆小,说得好听点就是谨慎,他竭力避免受伤,减小风险,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远离白湮昼。
可主神颁布的任务让他不得不和白湮昼扯上关系,实际上一开始祂就设好了局,引诱白湮昼接近他。
祂知道两人走到一起没有好结果,所以最爱引发混乱的祂选择了撮合。
夜烬燃有点悲伤地垂着头,迟迟没有说话。
“不想卖啊,”白湮昼的双眼看向了别处,“那就算了,我还没弱到一定要依赖系统商店。”
猛虎下山看得一脸懵逼:“现在是什么情况,要开打吗?”
“能不打就不打,减少经济损失,”夜烬燃完全用守财奴思维考虑,“安东尼,你想吃人吗?”
安东尼笑得眯起双眼:“我现在不饿哦。”
“那就好,我们没必要一知道你不是人就开启战斗模式,”夜烬燃拍了拍白湮昼的肩膀,“这位小伙子比较热血,他刚才说的话你别在意。”
安东尼保持微笑道:“全听见了呢,他好像打算用伊斯人的电浆枪打我……?”
“你还知道得挺多,年纪不小了吧?”夜烬燃毫不避让地看着那双绿眼睛。
“嗯……但是在冰川下睡了相当长的时间呢。”安东尼的视线上移,好像陷入了回忆,“醒来后才发现,这颗星球陆地的主人已经变了。”
猛虎下山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指着它道:“你……安东尼……你是,千目之兽?”
“我的同类是挺喜欢变出一堆眼睛来着,但我们其实可以拟态成任何模样。”安东尼用讲故事的夸张语调道,“飞鸟,鱼虫,各种生物,甚至是物体,没有我变不出来的。”
它就是古老者创造的奴隶种族,修格斯。
“真没想到莫比乌斯竟然有个修格斯朋友。”白湮昼耸了耸肩。
夜烬燃问道:“友谊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像蜜糖一样诱人呢,因为作为奴隶的你们曾经只会被粗暴对待?”
“我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是自由的。”安东尼拨弄了几下琴弦,音乐随之发出。
修格斯不是像人类一样的感性动物,它们只会遵守命令,认真劳作。
直到那场反叛浩浩荡荡地席卷全球,古老者逝去,修格斯们在冰川下沉眠。
千万年后,偶尔有修格斯个体因各种原因复苏,有的被科学家抓获当作实验小白鼠,有的借机混入人类社会,通过强大的拟态和学习能力掌握现代生活方式。
安东尼便是其中之一,它的拟态是吟游诗人,享受前所未有的自由。
“吟游诗人都擅长讲故事吧,”夜烬燃道,“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和陈辉相遇的吗?”
安东尼再次拨动琴弦,奏出一段悠扬的旋律:“那是一场奇妙的冒险,大雪纷飞之中,我与手持登山杖的他相遇……”
不知为何,虽然身处于酷热的沙漠之中,但听到安东尼的描述,夜烬燃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降温了几分。
“那时他的登山杖捅到了我,向我道歉,我不得不假装受伤,然后和他攀谈起来。”
“我们一起走出了雪山,走过大地的每一处角落,经历了许多你们想象不到的惊险刺激时刻,也将故事与歌传递到了远方。”
“我弹琴的时候,他经常会胡乱哼唱,虽然总是跑调,但我说,这就是风格。”
说到这里,安东尼的手停下来,但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拟态成人类后,它也模拟出各种人的器官,包括心脏和大脑,所以能够感受到一些人类的情绪。
自由的风吹在脸上,优美的音乐钻进耳朵,旅伴脸上灿烂的笑容能传播愉悦。
这些新奇的体验对它来说就像有毒的蜜糖,甜美却有害,它无法抗拒。
安东尼和人类交了朋友,他们一起旅行。
白湮昼道:“你的表情好恶心,怪物。”
“用得着这样说话吗,”安东尼似乎没有生气,不过说出了威胁的话,“我可以一口把你吞噬掉哦。”
白湮昼以自信的笑容回应:“我也早就在盘算着怎么把你大卸八块了,不能复原的那种。”
夜烬燃总感觉这么下去马上就要开打,于是急忙插话:“好了,安东尼,我这朋友火气有点旺,喝点凉茶就能治好。你继续说,后来你跟陈辉为什么分开了?”
安东尼嘴角仍挂着热情洋溢的笑,轻拨琴弦:“之后呀,有一次,我们走进了广袤的沙漠……”
伪装成人的怪物熟练地用着人类的手指,弹奏人类发明的乐器,并用音乐为自己的话语伴奏。
“我们遭遇了罕见的沙尘暴,就此迷失了方向。”
“在沙漠中,我们并肩搀扶前行,每一步都陷在滚烫的沙子里。夜晚,我们依偎着入眠,互相留存体温,避免被呼啸的寒风夺走生命。”
“人类对于自然来说太脆弱了,没有我,他根本不可能活这么久,不过我尽自己所能悄悄地帮助他延续生命。”
安东尼说到这里时,停止了弹奏,琴弦震颤的余韵仍在,可旋律的戛然而止让人不适。
夜烬燃有点好奇:“你用了什么办法?”
难道是像<解冻的友谊>里一样,用拟态的器官替换掉人类原本的器官吗?
“哈哈,我骗他说,我有办法能找到之前的旅行者留下的物资。在一些仙人掌下,我挖开沙子,被封装好的食物和水就这样出现了。”
安东尼露出怀念的眼神,与此同时,它的手部开始变形,现场展现了如何让身体变成一瓶水果罐头。
“你们看,这也是我可以拟态出来的。”他将水果罐头向前递,不过没人敢接。
夜烬燃脸色有点难看:“所以……你让他吃了你的身体?”
白湮昼说的没错,这确实挺恶心的。
一想到修格斯那烂泥般的真身,夜烬燃就有点反胃。
“嗯,我能感觉到他啃食我,消化我。但没关系,毕竟我们是朋友嘛。”安东尼将水果罐头变回人类的手,再次奏响了乐器。
沙漠中的微风将琴声送去了远方,牵引着另一位旅人向此地靠近。
第216章杀戮之厢(8)
莫比乌斯在烈日下走了很久,他的身体忍耐力很强,有时候连自己都会觉得吃惊。
高温和干旱造成轻微脱水,但不碍事,他曾经来过这个地方,经历过更恐怖的绝望。
好在,当时他被当地人搭救了,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莫比乌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行李遗落在这里,走了很久都没有见到其他人,只有一些孤零零的仙人掌。
“咳……”他摸了摸脖子,试图安抚几乎要冒烟的喉咙,但根本没用。嘴唇干裂,舌头只能感受到苦味,口腔疯狂渴望液体的滋润。
支持他继续向前走的是一阵优美的琴声,虽然听不出到底是哪种乐器,但愉悦欢快的情绪却借助声音传递到他的心里,如同用清泉浇灌干涸的土壤,让希望萌芽。
这一次,又会等到谁的拯救,亦或是自救?
莫比乌斯更相信自救,但现在,他是来找东西的,所以无论什么都好,他只希望尽快看见沙子和仙人掌以外的事物。
凭借最后的力气,他翻越一座沙丘,想都没想就靠着阴面坐下来休息,等待体力恢复。
系统商店可以正常使用,他购买了一些清水,全部灌入嘴里,补充流失的水分,同时默默记下这次的开销。
这位雇佣兵玩家有点计较游玩成本,毕竟他靠这一行赚钱,每次使用道具和服务都是在亏钱,积分要省着点用。
忽然,更大的阴影笼罩住他。
莫比乌斯睁开眼睛,下一瞬寒光一闪,匕首抵住了来者的脖颈。
可是还有好几个人围着他,因为突然见到武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莫比乌斯这才仔细观察这群人的脸,因为光线被遮挡,眼睛难以分辨前方的事物。
被用匕首抵住脖子的是一位少年,他举起双手,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好久不见,这是你的见面礼吗?”
“他的职业习惯吧,”夜烬燃道,“莫比乌斯,你还认得我们吗?”
莫比乌斯见状,收回了匕首:“抱歉,条件反射了……”
“挺好,你们要叙叙旧吗?”白湮昼站在旁边,眼睛微微眯起,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叙旧?”莫比乌斯一脸不解,“和谁?”
夜烬燃被他的回答一时干懵了,指着安东尼道:“你们不是老朋友吗?”
莫比乌斯摇摇头:“不认识,我还想问你们是哪里找到NPC的。”
此刻,不仅是安东尼,旁观这场“重逢”的其他人都一脸惊诧,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难道从始至终,关系网都盘错了?
夜烬燃沉声道:“莫比乌斯,我再确认一下,你不认识这位吟游诗人吗?”
“没见过,没印象。”莫比乌斯再次摇头,“他谎称见过我吗?绝不会,我记得每一位雇主和队友的样子,和他都对不上。”
安东□□持不住笑容了,有点焦急地问道:“怎么可能啊,陈辉,我可是为了呼应你的思念才来到这里的!”
“你还知道我的名字?!”莫比乌斯脸上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我一般不让别人知道我现实里的姓名……是谁告诉你的?”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缺失了某段记忆,遗忘了一位至交好友。
安东尼的眼眶里有逼真的泪水在打转:“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没有撒谎。”
猛虎下山看不下去了,帮忙说话:“莫比乌斯,你是不是失忆过?我看安东尼不像是在撒谎啊……”
虽然安东尼不是人类,他也没办法判断这种诡异有没有在说谎话。
夜烬燃短暂地茫然了一阵,目光落到身侧的灰纱上后,突然找到了答案的关键。
时空,是时空出现了问题。
平行或偶然交错的无数时间线上,人总是会做出不同的选择,遇到不同的人和事物。
“莫比乌斯,”夜烬燃道,“你还记得这片沙漠吗?”
莫比乌斯点了下头:“当然,我很辛苦才走了出去。”
“有没有受到外界协助?”夜烬燃继续问道。
莫比乌斯承认了这个事实:“我被附近的村民搭救了,他们请我喝了骆驼奶,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食物,最重要的是给我补充了清水。”
“你独自走到沙漠边缘,然后被一群村民搭救了,对吧?”夜烬燃再度确认事情细节。
“是的没错。”莫比乌斯的语气十分笃定。
这下子,安东尼露出愕然的表情:“不可能啊,那些物资都是……”
“你没有撒谎,”夜烬燃面朝它说道,“那些事情,你确实做了。”
这趟列车停靠的站台,不仅是和玩家个人有关联的空间,而且是“平行时空的自己曾经待过的地方”。
所以会出现大部分事物相同,小部分存在异常的情况。
这些多余出来的物件就是行李,需要被玩家打包带走,这样才能回到真正的车厢内,继续旅程。
作为列车的乘客,玩家们到底是何种存在,能够把异时空的多余物当作行李带走,这样岂不是说明时间线有主次或对错之分吗?
这趟列车究竟驶向何处,夜烬燃冒出这样一个疑问。密室副本通常让人产生幽闭恐惧症,但现在<杀戮之厢>让他觉得太过于空旷,看不见尽头了。
就像潜入了海底深渊,越往下越黑,不知身处于何等危险的环境,也不知往后会遭遇什么。
副本异化成这样,一定是受到了万物归一者的干扰,祂和伏行之混沌的关系绝对没有好到能合作的程度,夜烬燃坚信,这其中一定有对抗。
主神和森之黑山羊就不是很对付,之前还争抢过一条时间线的控制权,导致绝境副本<无尽丰饶之义>诞生。
夜烬燃感觉自己被主神摆了一道,这就是场鸿门宴,不仅针对白湮昼,也针对在场所有人类。
到这种地步,想要安全脱身就只能“升维”,他就会如主神所愿被心中的恶魔侵蚀,不可逆转地变成怪物。
一边是在游戏中苦苦挣扎的玩家,另一边是规则的制定者们,完全不对等,人类玩不过神明。
需要向万物归一者求助吗?夜烬燃在思考,这不失为一种好选择,但白湮昼肯定会不乐意。
万物归一者在邪神里勉强算得上良善之辈了,但祂过于强大的特性注定祂曾残害过不可估量的生命。
所有三维生物都困在祂制定的时间规则中,衰老病死,不得永生。
白湮昼一样讨厌这位神祇,他厌恶所有规则的制定者,手握强权者,这些都是压迫在他身上的大山。
夜烬燃不知为何自己忽然开始考虑起白湮昼的想法,或许有点过于在意他的感受了。
罢了,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吧。
夜烬燃道:“我已经明白这个副本的规律了,莫比乌斯,既然安东尼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那你就当作行李带走吧。”
莫比乌斯应答道:“好。”
安东尼依然试图唤醒挚友的记忆:“陈辉,你不是仍在呼唤我吗?我为什么听不见了……明明之前你还很想念我,我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地方……”
莫比乌斯皱着眉,有点不忍心地用强硬的语气反驳:“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陈辉。”
没想到异时空的自己曾有过这样的一位旅伴。
安东尼有点沮丧,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忘记就算了。”
“但是……”莫比乌斯话锋一转,“你现在还愿意跟我一起旅游吗?作为行李,而不是朋友。”
“没关系!”安东尼破涕为笑,“我还当过奴隶呢,请相信我能变成任何东西,只要你喜欢!”
莫比乌斯道:“好,我这次也需要你帮忙才能离开这片沙漠,我需要三件行李。”
“我的琴,我这个人,还有一大箩筐我准备讲给你听的故事,怎么样?”安东尼道,“顺带一提,琴也是我变出来的。”
莫比乌斯问道:“是某个世界中的陈辉和你一起经历过的故事吗?那确实是本不该出现的东西,我觉得可以算在行李内。”
“我还可以变得更便携一点。”
说完,安东尼皮肤的毛孔突然开始冒出一种黑色浓稠粘液,迅速包裹住全身,重塑形体,逐渐缩小。
到最后,它变成了带拉杆的行李箱。
莫比乌斯这时候才认出它的物种:“你是修格斯?”
“对!”行李箱形态的安东尼依然会出声,不过像是蒙在被子里,“你会讨厌我吗,陈辉?”
“不……”莫比乌斯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我只是没想到另一个自己能交到这种朋友。”
他一直以为只有那些恋爱脑玩家才有心思和诡异混在一起,人妖殊途是很多人都懂的道理。
有些人干脆就走肾不走心,把诡异NPC哄骗得团团转。
如果异时空的自己接近了一只修格斯,那肯定也是带有功利心的,想要利用它做什么事,或者得到它身上的某种东西。
或许这片沙漠就是答案,没有它的帮助,另一个时空的莫比乌斯无法存活下来。
第217章杀戮之厢(9)
行李箱中装了一把琴,还有满满的书页。
书页上记录的文字,都是这个世界的莫比乌斯不记得的,属于另一个陈辉的记忆。
“列车即将再次启动,请乘客们坐好扶稳。”
一成不变的广播声提醒这群特殊的乘客们副本进行到了下一阶段。
沙漠骤然从众人眼前消失,六号车厢的标识灯牌就挂在前面。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不绝于耳,玩家们不敢有丝毫犹豫,各自选择位置坐下。
夜烬燃开始复盘这一次探索的发现。如果车厢关联者没有固定住所,也就是无个人房间的话,那玩家被传送到的空间就会是关联者有特殊经历的户外场所。
等轮到白湮昼时,他们或许也会被送到室外。
夜烬燃有点迫不及待了,为了掩饰激动的心情,紧紧握住扶手。
只是,王爱民他们三人怎么还没回来呢,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
夜烬燃动用系统后台权限悄悄查看玩家的方位,发现王爱民和医神在八号车厢,但王鹤然回到了九号车厢。
她往反方向走了两节车厢,不知会遭遇什么危险。
“在发什么呆呢?”白湮昼撑着下巴观察他,语气随意地问道。
夜烬燃的眼睛重新聚焦:“哦,我在想往后面跑的那几个人,他们还没回来。”
“如果没传送到其他空间的话,他们看到的估计就是普通的车厢,也不耽误坐下来,”白湮昼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太担心别的玩家,尊重他人命运。”
夜烬燃肯定道:“这是我一直在做的。”
作死的玩家真是旁人怎么拦都拦不住啊。
而且夜烬燃还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王爱民竟然将作为剧情道具的□□取出来了,说明他们一定遭遇了战斗,或者其他需要用到枪的场景。
这个细节令夜烬燃浮想联翩,期待再次与那三人再会。
列车的行驶趋向平稳,但车厢内安静得出奇,少了年级偏小的三名玩家,剩下的人都比较沉稳,没有轻举妄动。
穿过前方那扇门,就能进入第五节车厢,开启一场未知的新旅程。
白湮昼一手搭在隔壁的座位上,提高了音量问道:“我有些好奇,大家还记得我们前进的理由是去杀了列车长吗?”
猛虎下山浑身一震,莫比乌斯则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太初轻笑不语,祂一直保持旁观者的姿态,像是远离群体高高在上的一朵浮云。
夜烬燃是唯一一个回答这个问题的人:“隐约记得。”
所谓过程比结果更重要,现在他觉得前往驾驶室的过程恐怕是这个副本里最有趣的部分了。
到了驾驶室,无非就是白湮昼动手干脆利落地杀了NPC,然后夜烬燃上位成为新BOSS,悲惨地开始工作。
一想到要和白湮昼作对,夜烬燃就头皮发麻,恐惧感始终无法打消。
“太初……”
在恍惚中,他呼唤起了神的代号。
太初仁慈地给予了回应:“你说吧。”
夜烬燃问道:“我听说你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我想知道……结束这个副本后,我们之中会死多少人。”
“一个人。”太初迅速给出了答案,“是人类。”
这个答案不仅没能让夜烬燃平静下来,反而让他更不安了。
这恐怕就是万物归一者想看到的结果,所以祂才愿意解答,观赏蝼蚁窥见未来一角后的慌乱。
夜烬燃想不明白到底谁死了。
如果是白湮昼,那就意味着其他人一起合力解决了他,而且全员无一人损失,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死的是别人,那剩余的人为什么能活着离开这趟列车呢?冲突必然会爆发,到时候白湮昼不会善罢甘休,发现其他玩家的杀意后,定会先下手为强。
白湮昼的敏捷是点满的,没人的攻击速度能快过他。如果使用群攻手段,就有机会一口气解决掉敌人。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只攻击其中一个目标,然后被其他人按住?
或者……事情发展偏离了主神的阴谋策划,PVP冲突并没有爆发,这名玩家的真实死因是副本机制。
那么,夜烬燃想到谁最有可能会死去了。
“感谢您的解答,太初。”夜烬燃礼貌性地说了一句,他当然知道邪神不会在意这些礼节,但习惯使然。
太初微微颔首,表示接受道谢。不愧是对低维度生物比较温和的化身,给出重要信息甚至不收取任何报酬。
白湮昼脸上丝毫不见惊慌,旁听完这场对话后兴致勃勃地猜测道:“会是谁呢……我,或是你?”
“你就这么期待我们两个之中有人死在这里吗?”夜烬燃冷脸问道。
白湮昼道:“当然不可能是正确答案。如果有诡异能害死你,我恐怕也小命难保。但若是我死了……你会做什么呢?”
“我会……”夜烬燃一时失语,想了很久后道,“没想清楚,大概直接离开,以后想起来就悼念一下。”
白湮昼要是真的能死,服务器停机,无限游戏就彻底没了,到时候夜烬燃还不知道自己的钱还在不在呢。
毕竟发工资的是邪神,邪神上司跑路说不定会卷款。
所以这也是个很大的问题,站在谋取利益的角度,夜烬燃并不希望无限游戏太快结束。
命运到底会走向哪边呢?夜烬燃看不清,就像莫比乌斯环上的蚂蚁无法清晰认知到自己走在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上。
忽然,队伍群聊里有人发了条消息。
【我不是医神:不要在车厢里随意走动!!!】
三个感叹号,看来往回走的人真的碰见了大麻烦,现在有机会发消息的恐怕只有医神。
【猛虎下山:出什么事了?】
然而,队伍群聊迟迟没有新的消息出现。
医神发完这句警告后,就和另外两名同伴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烬燃扫了一眼聊天页面,淡淡道:“看来我们要按顺序往下走,折返回去算是随意走动,违反规则。”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另一样东西……
时间。
众所周知,时间规则是万物归一者制定的,逆转时间就相当于顶撞祂,很容易引来暴怒的化身。
如果列车是一条时间轴,或者说它正行驶在名为“时间轴”的铁轨上呢?
逆行的人不仅容易被时间之神惩罚,还可能引来廷达罗斯猎犬。
说起来,他们现在全员都成为了容易被猎犬袭击的高危人群,一直平安无事大概是因为时空的主宰就坐在旁边。
终于,有人无法继续忍受寂静无声的氛围,主动打破沉默。
“我们要去救人吗?”猛虎下山一边被吓得哆嗦一边问道。
夜烬燃道:“你没看见群消息吗?医神叫我们不要随意在车厢内走动,让他们自行处理吧。”
往回走救人只是自我感动行为,到最后很可能演变成葫芦娃救爷爷的局面,一个个轮着送。
医神也清楚这点,所以她发出的并不是求救信号,而是警告。
猛虎下山刚萌生出来的一点勇气迅速被这盆冷水浇灭了。
他本就是无辜被卷进来的菜鸟玩家,眼下只敢跟着大佬走。现在看来之前的决策是正确的,如果和那三个人一起去了后面的车厢,恐怕凶多吉少。
白湮昼道:“没错,我们不要自乱阵脚,向前走吧。”
猛虎下山惊讶地微微张开嘴,他记得论坛上说白湮昼是独狼玩家,对队友不太友好,也不爱和任何人拉帮结派,怎么态度突然转变了?
然而被注视的白湮昼只是微微一笑,接着把目光持续锁定在旁边的黑发青年身上。
白湮昼可没想和别人打好关系,但夜烬燃暂时可以被排除在“别人”这个范围之外。
他们同病相怜,可惜有人不自知不领情,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接下来的第五节车厢,会属于谁呢?
夜烬燃和白湮昼,都在期待着一件事。
那就是在下一节车厢里,看到另一个人的秘密。
面对一扇门时,玩家的探究欲会被激发到极致,这是智慧生物的特质,能让人忽视危险的毒药。
当你对未知产生好奇时,你就已经落入了邪神的陷阱中。
无知者站起身,顺着过道向前走,面朝能通向下一节车厢的门。
就在夜烬燃要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时,身后有人踉跄跌倒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
“别着急!我们到了,呼,我们回来了……”
医神安抚着王爱民,而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小孩哥此刻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流淌,头发和衣服都被浸湿了。
大口喘气几下后,王爱民着急地大喊道:“姐姐……姐姐她还没回来!”
“可你不能继续待在那里了!”医神语气强硬道,“我要保障你的安全!”
王爱民想挣脱医神的束缚往后跑,但再次被医神死死抓住双臂,只好无助地放声大哭。
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夜烬燃打算回到后面查看情况时,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在王爱民背后缓缓响起。
“对……对不起……我,回来了……”
第218章杀戮之厢(10)
王鹤然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有受伤,但状态肉眼可见非常差。
夜烬燃观察后判断,她应该受过伤,但使用了有治疗作用的道具,修复了伤口,却没有恢复体力,痛感的余韵可能还在。
最关键的是,她的精神状况很糟糕,处于崩溃的边缘,由此可知她碰见了诡异。
是廷达罗斯猎犬,还是其他?
王爱民第一时间冲上去扶住自己的姐姐:“你还好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然而,王鹤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轻微动了动手指,一件物品从口袋中掉落出来,摔在地面上。
王爱民低头一看,那是他借给姐姐的□□。
他捡起这把枪,放在手中感受它的重量,似乎轻了不少,王鹤然几乎打空了子弹。
“我,空了很多枪,”王鹤然虚弱地轻声道,“射击精准度……没你好,抱歉……”
王爱民几乎要哭出来了:“没事的姐姐,我还可以买子弹,你需要多少都可以用,随便用!”
“爱民……”王鹤然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随后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脸上写满了困倦。
姐弟俩在那旁若无人地深情对望,夜烬燃站起身看了半天愣是猜不出王鹤然到底遭遇了什么诡异。
不过王鹤然现在平安回到了集体中,也得到了治疗,按理来说不会死去,难道最后死亡的另有其人?
夜烬燃转头看着白湮昼,他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就是白湮昼一个人死去。
太过分了,虎头蛇尾,这么强大的玩家怎么能轻易死在其他玩家手里?
就算是以一对多,夜烬燃也觉得其他人没有胜算。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驱使智慧生物追求知识与未来的不仅只有好奇心,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只有揭开那层面纱,得知真相和答案,才能驱散这种恐惧感。
哪怕面纱之下隐藏的是会令人坠入疯狂的深渊。
猛虎下山焦躁地看向其他玩家,他急于通关副本,回到更有安全感的现实,可现在没人打算前进。
一些人在等待,一些人在观望,还有的正在处理眼下的麻烦。
白湮昼很快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没什么事我就往下走了,列车长到现在还没再蹦出过一句话呢,都不知道死没死。”
“人家在驾驶室,估计很安全。”夜烬燃道,“不过也对,我们速战速决吧。”
为彰显自己积极的态度,夜烬燃还走到了下一扇门前,准备打开它。
“等一下!”王爱民大喊一声,紧接着恳求道,“我的姐姐还没这么快能行动,留在这里可能有危险,可以……再稍等一下吗?”
他知道现在的局面完全是自己和王鹤然的错误决策造成的,可危险还会来临,只好低下头求队友留下。
才过去十几秒,王鹤然似乎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恢复了体力,推开弟弟咬牙独自站起:“我没事……走吧。”
在无限游戏里,成为队伍里拖后腿的人可是会被无情抛弃的,现在会顾及情面的只有她的亲人和朋友,而她不愿让他们为难。
夜烬燃没有客气,直接拉下门把手,将门打开一半,浓雾扑面而来,几乎要涌入他们所在的车厢。
“真的没问题吗?”王爱民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了。
王鹤然坚定地向前走了几步,虽然仍有些摇晃,但在行进的列车中显得并没有太大的毛病。
夜烬燃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忽然灵感在脑海中迸发。
进入异空间后,列车相当于停靠在站台边上,此时其他玩家哪怕身处于其他车厢,也不会跟随列车移动,因为列车是静止的。
刚才他们进入沙漠后,往回跑的那三名玩家一定也在“站台”的某处,只不过离大部队比较远,所以互相看不见。
“喂,我先走一步了。”
白湮昼潇洒地与夜烬燃擦肩而过,率先挤过门钻进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夜烬燃莫名感到一丝怒意:“要这么着急吗?唉,等下,我来了。”
“我也来了!”猛虎下山丝毫不敢慢一步,赶紧跳出座位追上去。
王爱民又看了一眼王鹤然,最终忍住了伸出援手的念头,将那把枪收回个人仓库中,和姐姐一起走向下一扇门。
医神叹了口气,摇着头跟在姐弟俩身后,和平时别无二致。
莫比乌斯向前走时依然拉着行李箱,没把修格斯放进个人仓库,毕竟这只可操控的诡异随时可以当作武器使用。作为雇佣兵,他时刻保持警戒。
太初最后一个离开座位,进入第五节车厢之前,朝后方看了一眼,视线穿透空间界限,直至最深处的恐怖。
“混乱,对秩序的破坏,是恶劣的行为。”
…………
迷雾散去后,医神险些上演平地扑街。
倒不是因为急刹车,而是眼前的正是她的卧室,住了二十多年的闺房。
公开处刑第四回合,受害者“我不是医神”。
她的房间刷了白墙,家具都是简约风格,没什么亮眼的地方,但是实用性强,该有的东西都有。
最令人瞩目的就是一个大书柜,还外带玻璃门,防尘效果好。
医神哭丧着脸说道:“能不搜吗?我全招了……”
“你有什么可招的,”夜烬燃随意走到书桌前,“我们要找的是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东西,你也不知道啊。难不成,你在房间里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物品?”
可是他抬头观察书柜,上面的清一色是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医学类教科书,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外文书籍。
书桌上摆放的也是一些卷子和练习册,放眼望去上面全是红勾。
学霸啊,夜烬燃心中感叹。
医神可能不是医神,但在现实中绝对是个学神。
医神捂着脸:“倒是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抵触别人翻我的房间,平时家人都很少进来。”
王爱民好奇问道:“你会锁门吗?父母不会撬锁进来吧?”
“会,我的父母还是挺尊重我来着,学医也是我自己选的。”医神在床边坐下,身处于自己熟悉的环境中,精神开始有放松的趋势,“我比较自律啦,但其实不是一个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如果你们仔细翻我的卧室,可能会失望……”
白湮昼打开了衣柜,一头扎了进去,几秒后抽身出来:“你的服装品味好奇怪。”
“是啊,有汉服,洛丽塔裙,还有各种cosplay用品,”医神不太敢看其他人的表情,“我放假时也是会穿这些出去玩的。”
王爱民道:“你都是我固玩了,能是什么规规矩矩的好孩子吗?学霸就算是打游戏也比蠢货厉害。”
“有道理,人和人之间的智商差距往往很大,且影响很多事。”白湮昼深以为然道。
夜烬燃无情道:“你以为你脑子大就很聪明吗?幼稚鬼。”
“我没有,”白湮昼毫不生气地接下这招,“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最聪明的人,你看,多谦卑。”
夜烬燃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开始探索其他地方。
医神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没做出任何实际行动,相当于默许了其他玩家的搜查行为。毕竟比起面子,团队利益在她看来更加重要。
而且最先受害的是她的好搭子王爱民,为确保公平,她也应该接受检查。
熬过羞耻心这关后,医神猛然站起来,打算亲自出马看看卧室里到底多了哪些物件。
卧室一般都是她自己收拾的,所以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想找出异物非常简单。
在行动之前,医神心里头是这么想的。
但是等她检查一圈后,竟真的没发现什么多出来的物品。
难不成又是隐藏式摄像头?
医神将目光移向一片狼藉的衣柜,忽然注意到衣服堆中陌生的颜色,伸手上前一扯,揪出一件紧身衣。
这是一种在玩家中很流行的道具,最适合月黑风高夜跑地图的时候用,也就是夜行衣。
但众所周知,游戏道具没办法带到现实,所以医神确定自己家里绝对没有这种东西。
“哦,”白湮昼看清了她手里拿的衣服,用微笑掩饰尴尬,“我以为这也是你的珍藏服装。”
医神将道具收入个人仓库,拍了拍手,随口道:“谁的品味这么差啊……这衣服丑死了,不知道系统商店是谁负责选品的。”
夜烬燃:“反正不是我。”
说句实话,系统商店里大部分商品在夜烬燃上任店主前就存在了,所以全是主神选的。
不过他有权申请往系统商店里增添商品,如果不是最近惹怒了主神,他上次被召见时就要提美食的事情了。
想起这些,夜烬燃偷瞄了一眼白湮昼,难得心中升起一丝歉意。
还剩下两件行李,医神再度打起精神仔细搜索,希望能有新的发现。
现场唯二没有参与探索的玩家,是太初和王鹤然。
王鹤然找到了一张椅子,不经意间捂住胸口心脏的位置,那里传来一阵绞痛。
她死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避免惊动其他玩家还有弟弟。
然而,她的一举一动还是被某些细心的玩家看在眼里,并因此引发出各种奇怪的猜想。
“快来看这个!”
王爱民的叫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及时将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他吸取上次的经验,打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面翻出来一本看上去是日记的笔记本。
医神的嘴角抽了抽:“那个,我确实有记日记的习惯。”
“我的天啊,这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纸写日记……”王爱民十分惊奇。
医神强忍着一拳头轰上去的冲动,愤怒地从他手中夺过那本日记。
第219章杀戮之厢(11)
看NPC的日记本是人之常情,但当着人的面翻日记还是有些不礼貌。
医神将那本日记护在怀中,没有人上前强取。
她这才放心地松开手,在确保纸面不会被任何周围人看见的角度翻开这本日记,阅读上面熟悉又陌生的字迹。
果然如她所料,日记的内容和记忆中有所不同。
它就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三件物品中的第二件,医神嘴角微微扬起,轻松将本子收入个人仓库中。
系统界面上显示出“剧情道具”的标识,印证了她的猜想。
王爱民注意到医神的表情变化,问道:“找到了?”
“嗯,”医神的视线向其他事物移动,“比想象中更加顺利呢。”
正当她要半场开香槟时,列车的广播声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请乘客们注意,餐车即将从一号车厢出发,途经所有车厢。”
夜烬燃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呢,可惜在这个副本里时间概念太模糊,没办法判断该吃午饭还是晚饭。”
“我们是不是应该赶紧回到座位上,等待餐车经过?”猛虎下山脸色慌张地问道。
白湮昼瞥了他一眼:“老实人就该这么做。”
想要不遵守副本里的规则,只要你有能力承担风险和惩罚就行,像是王氏姐弟那样。
猛虎下山看了看仍然躲在角落偷偷休息的王鹤然,意识到自己没有闯荡的资本,拼命摇头表示不敢。
但是他没办法以最快的速度破局,能不能及时回到车厢全依赖队友。
最后的行李……最后一件行李在哪里?
除了猛虎下山以外,急着回车厢的玩家还有担心姐姐身体情况的王爱民。
剩余的玩家都不紧不慢,尤其是太初,站在那里就没动过,像是房间里原有的摆件,完美融合进场景中。
“天啊,”医神突然从书桌底下钻出来,“谁在这里放了把撬棍?”
继□□之后,暴力狂玩家们喜爱的另一款武器出现了。
因为它长得太普通了,医神第一次搜索时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也当这根生锈的棍子是房间的一部分。
生锈撬棍自带毒伤,经常打架的玩家都知道这种比新棍子更好用。
但平凡的大学生医神家里自然不会收藏这种危险物品,所以这似乎也是探索过此地的“玩家”留下来的。
医神将撬棍放进个人仓库后,果然看见了剧情道具的标识。
灰雾在不知不觉间蔓延,逐渐充斥整个房间,遮挡人的视野,但仍有几双眼睛在朦胧中保持清明,如夜空中的星辰般刺破幕布。
他们回到了车厢,眼前瞬间亮了起来。显示“五号车厢”的灯牌明晃晃地挂在前方的门上,每个车厢的座位排布都没有什么区别,玩家也倾向于和熟悉的人坐在一起。
夜烬燃迅速拉着白湮昼坐到椅子上,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饥饿感虽然不强,但随时随地折磨人。
其余玩家也陆续坐下,大部分人选择了靠过道的位置,方便观察即将经过的餐车。
如果不仔细留意,可能会忽略此刻地板的轻微震颤,但玩家们都是侦查的老手,自然发现了这点。
这是轮子滚过地面造成的迹象,列车的服务员在推着餐车从前面的车厢走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了,众人屏气凝神,纷纷看向了那扇门。
“餐车出发前五分钟进行广播,”夜烬燃在心中计算时间,“现在快到了,途径前面四节车厢没有停下,看来前面没有乘客叫停餐车。”
“到底是谁把乘客一股脑全塞在九号车厢啊……”王爱民忍不住吐槽,“如果我们没有前进,等餐车到最后面,菜都凉了吧?”
医神小声道:“正常来说,这种餐车都会对热的食物进行保温,不可能让坐在后面的乘客吃凉菜。”
又过了一会儿,透过门上的玻璃,他们竟可以在灰雾中窥见一抹亮眼的黄色。
门自动打开,餐车被缓缓推入五号车厢的过道,后面跟着一名身穿黄色斗篷的人。
奇怪的是,帽檐下的脸完全被一片纯净的黑暗覆盖,看不清此人的面庞,而身体其余部分全被明黄色的布料遮住,包括可能存在的脚。
夜烬燃意识到服务员是谁后,浑身一震,心中的恐惧让他失去了胃口。
而车厢内几位不明真相的乘客还在纳闷。
服务员,你为何黄袍加身?
难不成你是某团的外卖员!
被黄袍包裹着的黑影冒出阴森森的低沉声音:“章鱼小丸子,100积分一份。”
“只有这个吗?”夜烬燃大胆发问。
这章鱼可不兴吃啊,不管是割隐秘者还是拉莱耶之主的触肢都很有食品安全问题。
想到白湮昼还收着那条触手,随时有可能开海鲜烧烤派对,夜烬燃就头皮发麻。
黄衣人不依不饶:“没有其他选项。”
夜烬燃收回蠢蠢欲动的手,忽然觉得这饭没必要吃了,甚至萌生出使用<童趣玩偶>消减饥饿感的想法。
“来十份。”白湮昼毫不犹豫道。
夜烬燃:“等等。”
“等不了,我体力消耗很大,急需要补充。”白湮昼拒绝提议。
夜烬燃苦口婆心道:“你以前也不会这么馋副本里的食物啊,你的警惕心丢哪里去了?喝点营养液度日吧,系统商店能用。”
“我腻了,也不想注射,”白湮昼微微一笑,“你如果心疼钱的话,我可以请你吃。”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夜烬燃再怎么吝啬也不会怕花积分,毕竟这种货币他现在要多少有多少,根本用不完。
见他没说话,白湮昼又道:“我去问问有什么口味。”
夜烬燃赶忙道:“不必了,我不饿。”
黄衣人的声音幽幽响起:“原味,还有原味。”
夜烬燃抬起头:“这也没得选啊?你们列车服务也太差了……”
该死,被白湮昼传染了,下意识怼了邪神。
夜烬燃求生欲极强地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乘务组人员的衣品不错,很优雅。”
“谢谢。”黄衣人毫无情感地念了一句。
白湮昼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那十份不要,你继续服务其他乘客吧。”
这时候,夜烬燃又担忧地看向他:“你不吃东西没问题吗?”
白湮昼撑着下巴微笑道:“我喝惯营养液了,怕进食其他东西肠胃会不适应,在副本里还是要小心些。”
“那你刚才是在干啥。”夜烬燃无语地盯着他。
白湮昼耸了下肩膀:“我开玩笑的。”
然而这种解释完全无法抚平夜烬燃的怒火,他气愤地转过头去,宁愿去直视不可名状的神祇也不愿再看白湮昼一眼。
穿黄衣的服务员已经推着餐车移动到下一排座位前了,坐在后面的王爱民努力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却碍于身高不足被椅背挡住。
他想探头去过道,好在被王鹤然一把按了回来,险些被路过的餐车撞到头。
王爱民抱歉地看向姐姐,忽然惊觉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身体状况似乎还在恶化。
“我没事……”王鹤然看出他的心事,虚弱地吐出一句话。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治好伤口了吗?”王爱民焦急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医神,“喂!快过来帮忙看看!”
恰好餐车和服务员挡住了路,导致医神现在无法靠近姐弟俩。王爱民抓住了姐姐的胳膊,上下检查,却没看见任何新的伤口,似乎一切正常。
王鹤然捂住了胸口,指了指心脏的位置,用动作说明那里不太舒服。
王爱民瞪大眼睛:“你没有心脏病啊?怎么会……难道是中毒?!”
如果问题不出在外伤上,那大概率就是中毒,比如说被食尸鬼啃咬,或者闻到廷达罗斯猎犬散发出来的气味,身体都可能感到不适。
而在无限游戏里,如果玩家不幸中毒,解药的位置通常不会太远,至少会在副本地图范围内。<杀戮之厢>是密室型副本,解药就更好找了。
王爱民再次看向餐车,那是这个副本中唯一产出可食用物体的地方,说不定……
想到拯救姐姐的可能性,他高举右手,意图让服务员停下。
就在此时,他身后传来一句夹杂着喘息声的话语:“不……不是中毒,是寄生……”
王爱民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说完后,王鹤然好像彻底失去了力气,头颅无力地低垂下来,双目紧闭。
王爱民不知道她在另一节车厢遭遇了什么,时间太紧迫,他还没来得及问,王鹤然也没有精力仔细阐述。
寄生,到底是什么寄生了他的姐姐?
“在伏行之混沌的见证下,饮下森之黑山羊的乳汁,种子就被植入体内……”
坐在后排藏于灰纱之中的人用冷漠的语气诉说着,仿佛在回应王爱民心中的疑问。
“在仲夏的夜晚,天狼星重回天际之前,让心跳与星空的奏乐共鸣,平凡却又伟大的母亲,在神的祝福下诞生。”
“星之种已然萌芽,祂终将回归寰宇。”
第220章杀戮之厢(12)
星之种。
夜烬燃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个词,以及与其相关的邪恶法术。
这是一种和外神有关的生物,据说是外神的幼体,被植入智慧生物体内后,会把心脏当作子宫,吸收母体的营养逐渐成长。
星之种太罕见了,以至于夜烬燃在听到太初的话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王鹤然的心脏里,现在就藏着这种东西。
不知在短短几十分钟内,祂生出了多少根系,紧紧捆住少女搏动的脏器。
毫无疑问,祂是会杀死寄主的寄生物。
不仅吸收母体的营养,还会引发智慧生物特有的疯狂症状,导致寄主出现自残行为。
怪不得从一开始他就觉得王鹤然精神状态不佳,原来是宝宝一直在蚕食她的理智。
能坚持到现在勉强保持正常的表象,王鹤然也算是有毅力了。
夜烬燃悄悄看向王爱民,打算观察他后续的动向。
要怎么解救你的姐姐?
说起法术,有一种比较少见的解决方式,叫作“逆法术”。
星之种通常是通过法术植入生物体内的,只要正确施展逆法术,就能逆转过程,拔出这颗“种子”。
前提是祂还未成熟,乖乖待在母亲的心脏内。
到了天狼星回归星空的那一夜,星之种就会破壳而出,飞向浩瀚宇宙。
随之而来的,就是母体的凋亡。
夜烬燃不知道时间还剩下多久,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副本中,时间是混乱的。
根本无法判断天狼星到哪个位置了,也许进入下一节车厢,便是群星正位之时。
显然,王鹤然的表现也说明星之种的成长速度不正常,因为在夜烬燃的印象中,刚被播下的星之种不会引起母体如此大的排异反应。
“我……”王爱民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可怕的记忆力,回想起曾经在论坛某个角落看过一眼的攻略,“是星之种……我知道,要赶紧用逆法术,还有救!”
可是眼下还有两个问题,一是他不懂这个法术,当然也不懂如何施展逆法术。二是据说该法术需要施术者吟唱特殊的曲调,而他恰好五音不全。
只能求助队友了!王爱民迅速做出判断,将目光投向其他人:“你们有谁会驱离星之种吗?”
白湮昼两手一摊:“驱虫我可以,送神术也知道几个,但星之种太偏门了。”
夜烬燃低声道:“你还真是喜欢关键时候掉链子啊,上次在<无尽丰饶之义>也是你想不起法术。”
白湮昼同样压低声音道:“怎么能这样说我,正常人都记不得这么多法术好吧。”
夜烬燃无话可说了,确实,成千上万种法术,包含咒语和各种苛刻的条件,如果不是经常用,很容易学了就忘,白湮昼已经是巫师中的佼佼者了。
猛虎下山挠了挠后脑勺:“法术吗?我一点都不会啊,连大佬都不知道,那怎么办……”
莫比乌斯干脆利落地说道:“我不会。”
医神无奈摇头:“我只管得着□□伤势,没有精神治疗技能。”
“能不能用手术将祂取出来?”王爱民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医神道:“太难了,而且我们现在没有手术条件,我一个人也无法做到剖开她的心脏取出胎儿啊……”
她在ID里就强调了自己医术不精,只是个尚在成长的大学生。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王爱民无力地瘫软在座位上,眼神有些涣散。
“有人要章鱼小丸子吗?”走到车厢后半段的黄衣服务员不合时宜地问道。
可惜乘客们目前都没什么食欲,恐怕在这趟旅程中,章鱼小丸子一份都卖不出去。
短暂的沉默过后,车轮滚动的声音再次响起,黄衣服务员推着餐车继续向前。
莫比乌斯长叹一声,问道:“来一瓶饮用水,可以吗?”
“没有,”餐车停了下来,黄衣服务员颇有耐心地解答,“本次无饮品提供,若有意见,请在下车后提交给列车长。”
列车长目前还在玩家们的杀人名单上,下车时大概率不在人世了。
莫比乌斯无言地点点头,将视线转移到车窗上,默默看着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这一次,餐车没有再停下,直接离开了这一节车厢,不知它的终点是否在九号车厢。
直到门关上后,车厢内的人类乘客们忽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放松,这时他们才意识到方才身体一直处于警戒状态,出于本能的恐惧。
刚才经过的NPC,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我们还要去杀列车长吗?”猛虎下山开始怀疑此行的目的,“感觉他不好惹啊……”
王爱民咬咬牙道:“往回走肯定会出事的,我们只能向前。还有一半的车厢没有走完呢,说不定能在前方找到新的线索!”
夜烬燃一头雾水地靠在椅背上,想不明白为什么推餐车的会是黄衣之王,如果换作弱一点的诡异,他还不会如此戒备。
列车长是什么人?伏行之混沌的万千信徒之一罢了,怎么能驱使旧日支配者这种大人物,唯一的可能便是主神授权。
想到这,夜烬燃看了一眼队伍成员列表。
【队伍人数:98】
多出了一个ID是「嫉妒」的玩家。
果然,祂使用的是系统商店店主的乱入副本权限,因为餐车也属于一种售卖道具的实体店。
夜烬燃记得主神提到过「嫉妒」这个账号被赠予了一对兄弟,拉莱耶之主和黄衣之王,看来现在登录账号的是后者。
说不定祂们之间为争夺这次登录机会爆发了一场战争,而失败者被做成了章鱼小丸子……
夜烬燃更没胃口了。
“来投票决定吧,”王爱民提高音量道,“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支持继续前进直到杀死列车长的人请举手。”
片刻后,莫比乌斯举起一只手,随即他的前方冒出了一条犹豫不决的手臂。
接下来,白湮昼做了第三个举手的人。
王爱民自己也举起手,这样四个人就占队伍的半数了,只要再多一个人表态就能完成决策。
医神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愿意前进,而是不赞成杀列车长,她的解题思路已经和队伍里其他人的偏离了。
夜烬燃感觉手臂有点酸,稍微往下放了一些,但没有退缩的意思。他希望玩家能按照预期行动,杀死列车长,以让后续计划顺利进行,可是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没举手的四人里,还有谁是可以争取的呢?
王鹤然没力气做这么大的动作了,医神不乐意,猛虎下山是最先打退堂鼓的人,大概率会坚持反对,剩下的就只有……
夜烬燃期待地看向坐在最后方那个淡灰色的身影。
这位神明一直是旁观者,很少表达自己的看法,主动性弱,想让祂表态不太容易。
夜烬燃不知道祂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因此选择静默观察。也许在掌管时空的神眼中,未来是无数分叉又交织的线,包含一切可能性,所以人类的任何举动都无法动摇祂的决定。
不知过了一秒钟还是几分钟,太初缓缓举起右手,高过头顶。
五对三,结局已定,玩家们仍需按原计划击杀目标NPC。
夜烬燃默默为列车长点蜡,然后庆幸太初肯配合,能举个手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白湮昼放下手,嘴角浮出一丝笑:“既然能找到□□,那不知道在和我关联的车厢里能不能捡到一把霰弹枪,那东西拿着更有安全感。”
“你开始期待自己的公开处刑环节了?”夜烬燃挑起眉,“准备趁机进货是吧。”
“有武器是最好的,但找到日记本来解解闷也不错,我可没写日记的习惯,正好看看其他世界的‘我’会记录什么。”白湮昼道,“最差就是找出摄像头,那玩意儿我不喜欢。”
他的态度总是这样,以玩乐的心态看待游戏,以复仇的眼光面对神明。
夜烬燃不想评价好坏,倒不如说是相处太久习惯了,不希望对方有所改变。如果白湮昼变成多维门里另一个“他”的样子,那一定是出了大事。
而且是会让世界变得破破烂烂的毁灭性灾害。
王鹤然将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表示自己会跟随队伍继续前进,只是需要一些协助。
事态还没危险到要放弃一名同伴的程度,就算王鹤然现在身负星之种,也没有人会主动提出要丢下她。
但真正愿意找机会拯救她的人,只有王爱民。
其余人大多是看客,为自己的利益在无限游戏中行动。人们在心中计较着得失,游戏的特质将他们的心灵塑造得更加理性且冷漠。
“那好,”王爱民率先站起来,顺便扶着姐姐,“向四号车厢出发吧!”
夜烬燃和白湮昼一前一后走向下一扇门,话都没说就双双步入四号车厢中。
王爱民要搀扶王鹤然,稍微慢了一点,但救人心切的他还是努力托着比自己更重的姐姐向前挪步。
猛虎下山的双腿在发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跌回到座位上,但看见同伴们都如此坚定,他似乎也找回了一丝勇气,艰难跟上队伍。
不一会儿,八人全部穿越门扉,列车紧急制动,在惯性下,几双手无助地在灰雾中寻找支撑物,狼狈地让身体保持平衡。
王爱民在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前,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记得很清楚,姐姐的房间总是收拾得干净整洁,散发一股除臭剂的柠檬味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