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我知道了他是尚书之子,顾晨。
而他,知道了我被爹卖来这里的遭遇。
他说,阿蛮放心,我定救你离开这里。
4
第二日,我便偷偷穿上秋香最昂贵的蚕丝纱裙,画上艳丽的妆容。
花嫣柳媚,一笑倾城。
站在老鸨面前,她差点没认出我来。
一曲歌伴舞,更是让她惊到合不拢嘴。
她亲热地拉起我双手,满眼惊喜,就像一个为女儿自豪的老母亲。
“我果然没看错人,你比秋香有过之而无不及,下一任花魁非你莫属!”
我心想,很好。
我也没看错。
京城几家欢场竞争激烈,若想生存盈利,权贵靠山必不可少。
秋香已老,老鸨急缺一个新鲜的花魁。
而我,要让自己成为那个花魁,这样顾晨才好带走我。
我趁热打铁:“妈妈,只希望我的第一个客人能够帮得上您。”
没想到我如此上道,老鸨喜笑颜开,“放心放心,我来安排。”
很快,整个春楼张灯结彩,宾客如织。
我一身轻纱红裙,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更引人垂涎。
想起爹曾对娘说,他会给我办一场盛大的及笄礼。
我将穿着这辈子最好看的衣裙,配上最好看的发髻和妆容。
还会请许许多多的宾客,给他们看看。
程家的阿蛮,是多么美丽的女子。
他没食言。
今夜便是我的及笄礼,也可能是我此生最贵的一晚。
“阿蛮,你娘把你养得真好。”
爹突然出现在身后。
一只手穿过我如墨秀发,最终停在我裸露的肩上。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女儿这样乖顺听话,真是像极了你娘。”
“你一定会帮着爹爹大展鸿图,对不对?”
他满眼憧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捧着八子蛊献给皇帝,换来一身荣华富贵。
我当然会听话。
因为刚刚,爹是在给我下药。
让我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方便人摆布。
如他所愿,我在众人面前华丽亮相。
就像一件货物,任人品评,任人叫价。
看到老鸨和爹越来越上扬的嘴角,我便知。
这一夜,我真的很贵。
台下宾客众多,顾晨也在其中。
直到他叫出全场最高价,再无人与他争。
角落里,秋香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扭作一团。
那是顾晨自己的选择,她无法左右。
如我所料,他明白我对他的意义。
而他,也将是我复仇路上的第一个棋子。
当我满怀期待打开房门,等我的却是一个油腻的胖子。
5
“我的好女儿,竟想靠攀高枝离开我。”
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老老实实给我炼蛊,不然我就去焚了你娘那把烂骨头,挫骨扬灰!”
之后,他恶狠狠将我推入房中。
“小女阿蛮,还请您慢慢享用。”
胖子淫笑着,一把将我拽过去压在身下。
肥腻的舌头舔过我的脸,口水腥臭的气味让人作呕。
我攥紧手中的银簪,这是未能如愿的下下策。
只是眼前这男人过于肥硕,我又药性未散,没有把握一击即中。
若不成功,迎接我的便是更为可怕的炼狱。
胖子起身,猪蹄一般的胖手毫不留情撕开我的衣衫。
“小美人,我都等不及了,快让大爷尝......”
话音未落,一把尖刀从他口中刺出,胖子瞬间鲜血喷涌,溅了我一身。
从他身后,闪出一个人。
竟是秋香?!
见我纹丝未动,她用尽力气地将我从胖子身下扯出来。
“还不快跑?”
我虽震惊,但还是在她的指引下往后院跑去。
刚爬进隐秘的狗洞,不远处传来老鸨的怒吼和喧闹的人声。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救我?”
第一次,秋香对我笑了,笑起来的她,真的很美。
“我只是不想这世上再多一个卖笑女子!
你本就与我不同,何苦勉强自己?”
说完,她一把将我塞进去,盖上稻草。
缝隙中,我看见她义无反顾地迎向那些人。
没想到,她竟会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下我。
而答应救我的顾晨,一直未见踪影。
冷风吹过,药力渐渐消散,我拼命地跑。
在城外躲了一夜,我抱着侥幸想回去看看秋香。
可还没进城,就看到一具女子残破的尸体吊在城门上。
我一眼便认出,那是秋香。
虽然,她最引以为傲的脸蛋已被划得面目全非。
“一个妓子,竟敢杀害商会的员外?真是胆大包天!”
“这种人,看见她简直污了我的眼!
怎么还配挂在这里示众?”
“娘,你看我拿石头丢她!”
围观百姓群情激愤,明明与他们无关,却像是有深仇大恨。
渐渐地,秋香的身体也变得血肉模糊。
可我有话,还没能对她说。
谢谢。
还有,我会替你报仇。
6
爹,老鸨,还有顾晨。
他们每一个都该为秋香的死负责。
算好时辰,我直接走进望春楼。
当众人看到我,全都惊掉下巴。
昨夜闹出人命,秋香舍命救我。
明明已经出逃,可竟跑回来自投罗网。
很快,我便被五花大绑押到老鸨和爹面前。
“你还敢回来?我这望春楼差点因为你就关门大吉了!”
老鸨怒不可遏。
“来人,上铜烙!”
两个小厮拿来两根铜棒,插入火盆中烧得通红。
片刻之后,它们会烙在我的后背和大腿处,烫熟我的皮肉。
之前,老鸨待我像女儿。
现在,她看我像仇人。
“且慢!”
爹突然阻止。
“我看她以后也未必能顺从我们,不如......”
他在老鸨耳边低语,很快老鸨露出笑容。
“你爹爹说得好,今后,你还是我望春楼的金字招牌。”
眼看小厮们放下烧红的铜棒,却又拿出两把砍刀。
爹看向我。
“既然,你不能如你娘一般乖顺,那你别也乖爹狠心。”
“我只需要你能乖乖炼蛊,其他的手脚便也没什么用。”
从前他未曾把我当女儿。
现在也未曾。
很快,我便被扯成大字固定好。
眼看,四把砍刀就要齐刷刷落下。
“住手!”
我嘴角微微勾起。
时辰刚刚好。
正是我预料中的顾晨,身后还有一队人马。
此刻的他已然恢复之前苍白的病容,咳个不停。
手中的帕子血迹斑斑,看起来病得比之前还要重。
先前他以为已被治愈,于是就只来叫价装装样子,并未打算兑现承诺。
以他的身份,即便我是清白之身,他绝不可能带我回家。
可他不知。
蛊虫的效果只有一日,若想持续,需我再次操控。
他要康健的身体,就必须带我走。
而且我知道。
他真正的名字,并不是顾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