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到底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8
我被关在自己从前住的宫里。
靖川来看我,我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杀我父王。
原来一切都是欺骗。
原来他是西夏人。
记得五岁那年,父王带回一个小男孩,说以后就做公主伴读。
他是乌兰族长新认的义子,取名靖川。
那年乌兰族长的小公子早夭,靖川在密林救了迷路负伤的族长。
族长长久沉溺于丧子之痛,认为遇到这孩子是天意,便收养了这孩子。
如今看来,小公子早夭说不定也是西夏人的手笔。
「你是西夏太子?」
「不是,我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皇子。
我叫佐鹰。
西夏王以我母妃的性命要挟,我只能听从。
」
「更何况,后来我看到萧珏弑父,我才惊觉原来我还有这条路可选。
」
「所以,你用了同样的方法杀了我父王?」
「阿鸢,本来我们计划地很好的。
我会成为驸马,那蛊自然也就到手了。
」
「可是那北周横插一脚,不仅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还夺走了我们的情谊。
」
「萧珏,他凭什么!
我不服!
我只是跟他用同样的方法坐上了王位,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
「国主竟然愿意对北周俯首称臣,就为了一个公主。
在我们西夏,是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江山的。
」
「若南疆真成了北周属国,我更无法完成任务。
等待母妃和我的只有一死了。
」
我顿觉可悲,原来巫蛊竟给南疆招致杀身之祸。
「阿鸢,你把蛊给我,有了蛊我就可以消灭北周、战胜我父王、救回我母妃,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
「什么蛊?」,我只装作不知。
「你不要装傻,南疆秘蛊有两只,代代国母相传,当初北上之时你母亲肯定给你了。
我翻过你的嫁妆,里面没有。
你把它给我就好了,我对所有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
「你母后的命在我手里,我劝你最好赶快交出秘蛊!
」
我愤恨交加,泪如泉涌,只大声责骂他,然后昏死过去。
是啊,我必须想办法破局,救自己,救母后,给父王报仇。
9
我昏迷了好些天,佐鹰还没有拿到蛊,只能让人盯着我别出事。
醒来后我开始装疯。
整日满嘴胡话,阿珏、阿川、父王、母后地胡言乱语。
他如今也分不开身,因为北周大军到了。
萧珏来救我了。
照顾我的侍女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
是母后写给我的。
原来移伤蛊是萧珏求母后给他的,我受的伤都会转移到他身上。
所以父王才会放心让我嫁给他。
我不觉流泪,他为何待我如此好。
所以我忍痛在手臂上刻字:「乌反困。
」
意思是:「乌兰谋反,我被困。
」
我尽量简洁,毕竟这些痛都是萧珏在替我受着,不过为了让他了解情况,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萧珏和佐鹰尚在谈判。
佐鹰用蛊造了一只我的傀儡给萧珏。
和真的我并无半分差别。
但傀儡永远顺从,没有自己的感情。
我在手臂上刻字:「演」。
所以萧珏对那只傀儡很好很好。
我想萧珏明白了我的意思。
把傀儡当做真的我。
而我开始装呆,渐渐变成了傀儡的样子。
佐鹰还将母后绑在架子上射箭,以此来试探我的反应。
我强忍恐惧与悲伤,眼神依旧空洞,口中喃喃自语。
长袖里的手却止不住的攥紧,指甲嵌进肉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神态自若,依然平淡地叫着阿川、母后,吃着点心。
以至于佐鹰开始怀疑,到底谁是真的我。
是否谈判那天有人偷梁换柱把我救了出去。
他想到傀儡是不会受伤的。
他拿了把匕首割伤我的手,我的伤口很快愈合。
幸好他不知萧珏为我种的蛊,这竟成了救我出城的钥匙。
终于他信了。
他信了有人偷梁换柱,而我只是个傀儡。
10
我被扔在街上,我就自己漫无目的的走啊走,终于走出了都城,向密林深处走去。
我走到了小时候走丢的神庙歇脚,却发现萧珏在这儿等我。
他双眼含泪,抱我在怀。
我记起了他。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尚未见过我就愿意为我种移伤蛊。
七岁那年我偷跑出宫玩,因为法师说密林里的神庙最灵验了,那时我被母后逼着学养蛊,每天和各种虫子在一起可无聊了,终于在火把节寻了个空隙跑出了宫。
那天我在神庙遇到一个落寞的少年,他满脸泪痕,跪在蒲团上祈祷。
我看他那么难过,救拿出百果糕给他吃。
「吃好吃的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
「法师说这里的神庙最灵验了,今天火把节大家都去跳舞了,本来我也有事想求神明大人的,可你这么难过,你的事情肯定更重要,反正我还可以再来,今天只你一人的祈求,神明大人一定记得清清楚楚的,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
男孩接过一块百果糕:「我叫萧珏」
「我叫南鸢。
」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我,那也不是他第一次吃百果糕。
我问他那天求的什么,萧珏说「我想母妃活过来。
」
「或许神明那天打盹了,没有听到你的祈祷。
」
「不过阿珏,你怎会跑到我们南疆来?」
「是母妃告诉我的,她说了同你一样的话,这儿的神庙有求必应。
是我的要求太刁钻了吧,人死怎能复生。
」
「好在我已经为母妃报了仇,还有了你,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
萧珏真的好孤独,以后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了。
他好像一直不是一个人呢。
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11
回到北周,听说西夏王耐心耗尽,抓回佐鹰,占领了南疆。
积云神殿的法师向西夏假意投降。
说她可以制作秘蛊,不过需要我母后一起,她自己完不成。
小时候母亲教我制蛊时说过,鹰蛊分阴阳,都可使军队兵力大增。
只是阴蛊会吸收使用者的阳气,所以我们代代相传的都是阳蛊。
西夏人肯定不知。
母后和法师养出了蛊虫,便告诉西夏王只须以号令者鲜血喂养七日即可,并说因此南疆才不曾将其用于战场。
这种说法竟使西夏王消除了疑虑,只觉我们南疆皆是胆小怕死之人。
其实用动物血即可,用人血只会加重消耗,命不久矣。
萧珏没有用蛊,他说用了蛊对不起将士们。
更何况若是遇到苦难就用蛊也不是长久之计。
以前是没有办法,现在他变强大了。
可以保护我,可以对抗恶狼了。
萧珏日日扎在军营练兵,一起研究保命制敌之法。
他还将鹰蛊一事坦诚相告,将士无不感动,士气大增,训练地热火朝天。
七日很快,战场之上,北周和西夏两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最初我军确实不敌,用蛊的士兵气势浩大,打得我军连连败退。
可对峙越久,越发现蛊军的弱点。
他们不懂变通,只一味靠蛮力取胜。
而北周士兵灵活多变,很快便逆转了战场局势。
西夏王气急败坏,站在炮台之上怒骂他的蛊军。
萧珏看准时机,一剑封喉,西夏王跌落炮台。
顿时西夏士兵如肉泥般摊倒在地上。
一具具行尸走肉。
佐鹰的尸体也在其中,原来他也被西夏王下了蛊。
他下蛊毒死我父王,如今自己也死于蛊。
在场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原来鹰蛊的代价是一整个军队的覆灭。
硝烟四起,满地狼藉。
我看见两个飒爽的身影骑马向我们奔来。
我回头看身后的萧珏,笑着说:「阿珏你看,你当年许的愿望神明大人没有忘记哦。
」
12
那两个人影穿过弥漫的硝烟离我们越来越近。
是母后和法师。
法师就是萧珏的母妃,容妃。
我早就猜到了。
在我想起与萧珏神庙相遇的时候。
那一年他母妃自尽,而积云神殿的法师也是那一年来到南疆。
只凭这一点自然不够。
但是容妃和法师说了一样的话:「密林里的神庙最为灵验,有求必应。
」
容妃娘娘说王氏一族祖上曾被一南疆云游的神医所救,所以当年假死,只为逃离皇宫,隐姓埋名,以待来日沉冤昭雪。
萧珏扑进容妃怀里,放声痛哭。
神明忍看,指点红尘,失而复得,亦复何言。
后来我们烧了蛊虫,决心再让这些东西引得战火纷飞,饿殍遍野。
容妃和我母后老来玩心大起,经常结伴四处游历。
萧珏励精图治,海内清明,只是日日向我抱怨朝政繁杂,念我太紧。
所以自从萧祈年出生变很鸡娃,巴不得祈年赶快独当一面,自己好退位当太上皇。
「母后母后,大战之后呢?」祈年晃着我的胳膊着急地问。
「后来啊,后来你父王统一了西夏和南疆,有了你和妹妹啊。
」
「母后,我也想去密林的神庙,我要永远陪着父王母后,我们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