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候虽然小,但是也知道,宸妃娘娘那般,既是为了告诉宣武帝,她尽心尽力抚育着宣武帝交到她手里的每个孩子。
可惜她这个女儿,资质愚钝,不堪大用。
将她和晏九荆放在一起对比,越比越是惨烈。
晏九荆会为她说话,牵着她的手说,阿宁妹妹刚刚认字读书,比不得我们自幼有太傅教导。
但是没关系,我是兄长,我会教好阿宁妹妹的。
如今回想起来,宣武帝彼时听了晏九荆的那番话,虽然面色如常,但是说的话,却很奇怪。
“你倒是真喜欢,你这阿宁妹妹。”
不亲近,也不冷淡。
她和宣武帝的父女关系,一直到了她找出慈惠皇后留下的锻器手稿,开始将慈惠皇后那些来不及实现的构想草图,变成真切的实物。
宣武帝突然,态度对她好了起来。
他甚至偶尔派大太监来接她,进宣室殿,教她下棋,盯着她练习箭术,作画……
他更是对她说,“宁儿,你母后生前最喜欢的便是奇门遁甲,机关锻器之术。
你既喜欢,往后藏书阁的钥匙,便直接留在你手里。
你何时想进,便何时去瞧瞧。
但是记得,按时用膳。”
若不是她自幼被丢弃冷宫,和野狗抢食吃。
晏宁倒是真会感动于,宣武帝对她的疼爱宠溺。
可是,她已经在泥潭里挣扎了十二三年,她十二三岁了,这年纪,在这座大周皇城里,不是孩子了。
思及此,晏宁浑身发冷地想。
倘若,她用来讨好宣武帝的蟒胆香,却成了宣武帝的棋子呢?她的棋术是宣武帝教的,宣武帝说棋风见心性。
那么她很清楚宣武帝的行事作风……
狠辣,无情,凉薄。
难道宣武帝为了他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而在无人察觉时,用她亲手炼制出来的蟒胆香,当成葬送她性命的利刃。
布了一场,他死后十年,依然有效的局?
那股扯拽她魂魄的怪力,突然袭来!
!
晏宁猛地回过神来,如堕冰窖般发觉,她已到了两米禁制的边缘,而秦景渊早就停下了。
至于她,她正凌空飘着,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地陷。
火红的僵蚁,这时不见踪影。
而塌陷的浮云地坑边缘,时不时有沙土碎石滚落,却根本听不见丝毫的坠落回响。
黑黝黝的地坑,像是庞然巨大的怪物眼睛,无声注视着晏宁。
晏宁瞬间清醒,回头去看秦景渊。
只见秦景渊握紧了剑柄,掩藏于黑铁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冷锐,锋利。
在幽幽火把的照映下,黑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姜蕴脸色煞白,匆匆赶到地陷边缘,往地坑里探,“皎皎!
皎皎!
你听得到吗?!”
回答姜蕴的,是死寂的冷夜。
崔青珩上前来,将姜蕴往后拉了拉,“还请姜王妃小心。
那地坑边缘松软,姜王妃太靠近了,很危险。”
一听姜王妃着三个字,林鹫暗道不好。
果然,姜蕴脸色更冷得凄惨。
风渐渐喧嚣,林叶晃动起来,突然有尖利鸟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