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把沐清溪交给别人照看他实在不放心,虽有万全之策到底还是比不得自己亲自安排。
眼下时间差不多,他也该走了。
*
宫中。
宴至酣处,三皇子赵珝忽然从席间起身走到了正堂中央。
殿中舞乐因此停滞了一下,再起却怎么听都没了原来的韵味。
承安帝挥退舞乐,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赵珝,“你有何事秉奏?”
赵珝抬首目光灼灼地看向承安帝,浑然忘了见天子不得正面直视的礼仪,四目相对,父子俩之间的氛围一下子诡异起来。
群臣似有所觉地看着这一幕,王阁老袖中的手一紧,眉间深深皱起,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旁边的殷国公,后者神色如常,却阖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片寂静中,赵珝的声音格外清晰,“回禀父皇,儿臣以为父皇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理当抛下凡尘俗世,避居清静之所,颐养天年,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话落,满座朝臣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向赵珝。
这话里的意思,竟是当面要求皇上退位让贤,三皇子莫不是疯了!
承安帝深沉的眸子精光闪现,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面说这样的话,他没有看赵珝,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殷皇后,“皇后也是这么想的?”
殷皇后脸色一僵,执着酒壶的手微微发颤,她不敢去看承安帝的眼睛,“皇儿的话就是臣妾的意思,皇上,皇儿是为您好。”
她还想说些场面话,可到底底气不足,心气不够,说到后面时已经渐渐地放低了声音。
殿中一片窒息般的冷寂,针落可闻。
旁边的灯烛发出“噼啪”
一声轻响,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承安帝忽然笑起来,不同平日里矜贵的笑,是放声朗笑,那笑声苍凉豪迈又带着某些说不清的意味。
赵珝就站在殿中听着,面带笑容,身姿笔挺。
“好啊!
真是朕养得好儿子啊!”
承安帝长声叹道,“你如此孝顺,朕该如何嘉奖?不如便将皇位赏赐给你,你看如何?”
赵珝声音如常,拱手行礼,“儿臣谢父皇隆恩。”
仿佛这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承安帝看着他,双眼忽而眯起,眼中迸射出狠厉的精光,“好一句‘谢父皇隆恩’,若朕不从你之愿,你是不是要谋反,逆子!”
赵珝直视承安帝,毫无退缩之意,“儿臣是为父皇好,还望父皇体谅儿臣的一片孝心。”
承安帝盯着赵珝,额上青筋一突一突地跳,“来人!
给朕将这个逆子拿下!”
说完,殿中依旧一片静谧,没有任何人回应,承安帝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赵珝这时候忽然动了,他几步走上台阶,径直走到承安帝面前,在承安帝盛怒的眼光中不疾不徐地说道:“御林军何在?”
话落,四下里忽然间涌出大批穿着铠甲的士兵将席间所有人团团围住,赫然正是本该拱卫皇帝的御林军。
一人大步走了进来,对着赵珝恭身行礼,“殿下!”
承安帝在看到来人出现的时候双拳猛地攥紧,“高——塍——”
御林军统领,他最宠信的心腹之一,如今站在他面前向他的儿子俯首称臣。
“你这个逆子!”
“三哥,你要谋反吗?!
那是父皇,是你的父亲啊!”
六皇子挣开徐大人的钳制,冲到上首拦在了承安帝面前。
席间,徐大人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年少气盛的六皇子,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
赵珝猛地一把抓住六皇子的前襟,冷冷地盯着他,“他是你的父亲,你问问他有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儿子?!”
“赵珝,你混账!”
六皇子出手反击,赵珝不防之下脸上狠狠挨了一拳。
六皇子在气头上,不管不顾地动起手来,与赵珝纠缠在一起。
座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护驾”
,有武将猝然出招放倒身边的御林军,大殿中登时乱成一锅粥。
*
宫外。
“殿下,赵珝已经得手了。
六皇子重伤,承安帝被擒,凡是不肯听命的朝臣均被制住。”
龙一呈上暗卫打探来的消息。
“时机已到,动手吧。”
赵璟漠然吩咐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