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厂。

大门口里面，礼堂门前的广场上。

四五十个年轻小姑娘、小媳妇正在为县里秋季运动会排练歌舞节目。

“你，还有你……练得什么玩意儿！”

陆文荣瞪着大眼珠子，指着方阵里几个跟不上节奏的女孩不耐烦地骂道，节目负责人今天有事，让她来顶替自己盯一天，她便将自己的权力发挥到极致。

“不想练都滚旁边歇着去。”

“给你们脸了！”

在她的逼迫下，这些人已经连续排练了一上午了，大太阳下，一个个都被晒得无精打采。

要不是害怕陆文荣回头跟负责人打小报告，她们早就忍不了了。

“嘁，滚就滚，老娘还不想练了呢。”

那几个姑娘挨了骂，索性就负气离开了队伍，到一旁的树荫下蹲了下来，一个个擦着脸上的汗珠，捶着发酸的胳膊腿。

排练节目可以不用上班，还有补助拿。

要不是有这些好处，她们才不会在陆文荣这个泼妇面前忍气吞声，连抱怨也都很小声，生怕被她给开除节目人选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街上新开了一家服装店，全是南方来的潮货。”

“哦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那店还在装修的时候，我就去看过了，老高级了。临街一整面玻璃橱窗，弄得像是电影里大城市才有的，一个模特高高的仰着脸，啧啧，那范！

这么一对比，咱们之前去的那几家店，简直就寒酸的不行，对了，它里面还有好多盏灯光，照的到处老亮了。”

“呀，店里弄这么好，怕是衣服超级贵，这谁敢去进去？”

“没事，咱就大胆地去逛，难道不买还犯法吗，老板娘要是敢骂人，咱们几个就骂回去，这地界儿谁怕谁啊。”

“等补助金下来，咱们就去那买衣服去。”

“嗯，我看行。”

“我这马上要去男朋友家里，是得买几件像样的衣服，该说不说，咱县城卖的衣服都土的要命，希望这家店能带给我一点儿惊喜。”

“土，那是你没找对地方吧，还是有一些南方回来的货的，你瞧我这条牛仔裤……”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没有察觉到陆文荣的来到。

“哟，聊啥呢，聊这么开心？”

陆文荣阴阳怪气地说道，“一个个的，就知道花钱败家，等你们结了婚过了日子，就知道一分钱有多珍贵了。”

旁边的方阵在她手势下散开休息。

她面向这几个人，命令道：“好了，你们都给我站起来，我现在来单练你们几个，刚才第五小节的动作，准备……”

县城中央大街。

国营商店的势头在席卷而来的市场经济浪潮中日渐式微。

有一些甚至倒闭，转包给了私人。

陆文胜租下的这间超大的门面就是其中之一，前脸临街，后院是该单位家属区，从自来水到幼儿园、食堂，各类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很是便利。

国营商店退潮了。

顺势崛起的个体户却继承了它们一贯以来的高高在上的风气。

一个个小老板操着粗糙的方言，守着“小翠服装店”“春红衣帽”等逼仄土鳖的门脸，卖着不入流的服装，却是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动不动就骂顾客穷逼，别摸，买不起滚。

宰客也是防不胜防。

小姑娘们逛街，就没有不提心吊胆的。

作为一个过来人，陆文胜清楚地了解顾客的痛点，当他第一次站在这个破旧的亟待大“整容”的店面门前时，就决定。

这波逼，自己装定了。

小县城你好，我要让你们都知道我陆文胜卷土重来了。

还是带着超前三十多年的理念来的。

硬件环境。

全屋货架式陈列，明码标价。

绝不玩虚的。

全副落地玻璃橱窗，几个模特炫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