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首,魏有亮瑟瑟发抖地埋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厂公府,入夜。
今日事多,顾玄卿回来得到底有些晚了。
顾炼打着灯笼,送他先去了含芳阁。远远地,男人就看到,那阁楼三层还亮着灯。
樱宛,是在等他?
在东宫惹的一腔子烦闷,到底烟消云散。
进门时,顾玄卿脚步些微缓了缓。
今日,他已是很累了,樱宛会不会又要缠着他喂……
心中有些纠结,脚步已是一刻不停地往楼上去。
行到二楼时,顾玄卿拍去了身上从外面携来的冷意,脱了大氅交给顾炼,才缓步上了三楼。
女孩果然在等他。
一照面,顾玄卿提着的心慢慢落下。
稍显幽暗的烛光下,樱宛看起来……很是正常,脸上一丝红晕也无。
甚至,有几分苍白。
身上也穿着鹅黄色的家常衣裳,扣子严严紧紧地从头系到尾。
屋子里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那本《香方十二种》还摊开在桌上。一旁,一只黄铜香炉里,一盘盘香静静燃着。
一切都安宁、静谧。
男人打量得这样细,樱宛有几分不自在,“玄卿哥哥,你累了吧?快坐下歇息一会儿。”
顾玄卿坐下。
紧接着樱宛就递过了一杯茶。
见男人还是打量着自己,樱宛凄然一笑,“放心吧。这茶……是干净的。”
茶水的温度透过细瓷薄薄的杯壁传递到男人手上,顾玄卿声音温和:“我知道。”
男人呷了口茶水,“是安神的茶饮,多谢你有心。”
樱宛的笑意有些牵强。
女孩坐在顾玄卿对面,“厂公,就算我求你喝我的东西,你也不会喝。是吗?”
顾玄卿似乎专注于手中的那盏茶,没有回答女孩。
可樱宛知道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砰砰的心跳,“那天,在东宫里,我……我吓坏了。”
男人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自己会倒在东宫,确实是吓坏了女孩。很对不起她。
“皇后她……责罚你了吧?”
樱宛笑了摇了摇头,“我不是怕皇后娘娘责罚,我是怕你……怕你真的不在了。”
“我很怕,这个世界上,从今以后就没有你。再也没有你。”
“厂公,我好怕。”
烛光下,女孩泪水盈盈。
顾玄卿一颗心忽地一下,像缺了一块什么……
他张了张嘴,终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男人扭身放下茶盏,向女孩一张小脸伸出手去。
樱宛背过身。
男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慢慢缩了回去。
女孩不想给男人看到她的眼泪,和愈发苍白的脸色。
小铃铛,好痛!
为了能在迷情香中保持清醒,她只能这样,忍着剧痛……
顾玄卿看着女孩背影,似乎在微微颤抖。
樱宛:“我知道,对你来说,喝我的东西,那样……那样上不得台面。”
“会侮辱了你做人的品格。可是厂公,玄卿哥哥,我……”
一阵剧痛,樱宛痛得身子微微发颤,手指紧紧抓住身边桌沿。
“玄卿哥哥,我和我的家人……的命,都在你身上。”
“今天,你一定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