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园,走啊!”
有灰尘沾在他白玉无瑕般的脸上,就像洁白的雪地上莫名被人踩了个丑陋的脚印,那么狼狈而糟糕。
揭园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想起最开始那场梦里一身白衣谪仙一样高高在上的人,可现在,却因为他沦落凡尘,滚了一身的泥。
心脏骤然的收缩带来窒息的疼痛感,揭园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虽然被止住了血,但胸口几乎可以致死的创伤让他尝试了几次都不能起身。
最终他放弃了这个想法,而是一点一点爬向了近在咫尺的归海淙,雪白的衣服早已经被鲜血染得通红,现在被地上的尘泥加上了灰黑色,变成了一团糟。
就好像天上的云,雪白绵软,落到地上,也一样会脏。
揭园似乎忘了四周的山崩地裂,也忘了他们正面临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关头,在他的眼里,天地间,只剩下面前泪眼朦胧的人。
“你怎么……又哭了?”
他终于爬到了归海淙身前,他缓缓抬起手,用还算干净的衣袖擦拭起归海淙脸上的脏污,他的动作很缓慢,布料的触感甚至有些粗粝,可他眼里的柔软却让归海淙的泪眼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
“别哭啊、别哭,你笑、起来最、好看了——”持续不断的剧烈疼痛导致揭园每说一两个字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其实包括擦拭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会不停地撕扯他的伤口加深痛苦,可他更加不能忍受自己眼中珍贵无暇的人跌落高台,那他宁愿去死。
“归海淙,还有、好、好多人、在等你……你得回去、做、做你的,大明星——”
揭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老式录音机里总是卡顿的旧磁带,缓慢而坚定地转动着。
归海淙的泪水越流越多,仿佛盛夏的一场暴雨,没有停息的时刻,睫毛和面颊都湿漉漉的,水光的反射使得他眼角的泪痣更鲜明了。
听说有泪痣的人,注定为爱所苦,又容易流泪。从归海淙来看,这话竟然是真的。
揭园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归海淙,忽然就后悔了,后悔当日自己问他“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一直记得我”,真的到了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伤人。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不会那么问的。
除了父亲的死,他从未有过如此深切的后悔。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还是不敢去想,再一次失去喜欢的人对归海淙将会是多大的打击。
天空似乎就要塌了,无数的裂痕纵横交错,将颜色奇怪的天分割成数不清的碎片,他们身下的土地也在猛烈地颤动。
一切都要结束了,他却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没有说。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
你值得很多很多人喜欢。
你比你自己想的还要好很多倍,就像夜空里的月亮,独一无二。
他终于将归海淙的脸擦干净了,千言万语在心里涌动不休,可揭园最终只说了一句。
“忘了我。”
他微微仰头,在归海淙眼角的泪痣落下一个吻,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在闭眼的瞬间,簌簌地滚落出来,滑出一道冷冷的水迹。
第80章
“不、不要——”归海淙拼命地摇着头,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仿佛要把这片山脉哭成大海。
揭园却露出一个决然的笑容,眼神出奇的明澈,唇边没有漾起他熟悉的梨涡。
看着两人相视落泪画面的熙和诡异地停下了手,幽深的眸光瞧不出他的情绪,更猜不到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扶丘山上互相残杀的人早已杀红了眼,满地都是尸体,那些活着的,却像疯魔了似地继续喊打喊杀,他们似乎都看不见这里平静的有些格格不入的四个人。
仿佛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熙和终于开口道:“诀别完了?”
他冷冷的声音像一把尖刀,残忍地剥开虚假的外壳,露出里面脆弱的真相。
“当然。”揭园抬手抹了一把脸,他看不见自己的脸早已被血污弄得一塌糊涂,可那双眼睛跟最开始一样,明亮极了。
“多谢。”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能好好地告别已经是他能给归海淙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了。
虽然浑身都因为用力而颤抖,揭园还是勉强地站起身,跟熙和视线平齐:“你……答应、的——”
“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兑现。”熙和轻飘飘地替他说完了,通身散发出一种漠然而死寂的氛围,“你现在可以——”
“去死了!”
随着这几个字的落下,一股无名的力量被施加在揭园身上,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不要!”绝望的嘶吼声同时从归海淙和揭暄的口中发出,两个人的眼睛里闪过不同意义的沉痛。
可下一瞬,想象中的痛楚或死亡前的倒带统统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揭园忍不住睁开眼睛。
引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吃惊地瞪大了眼,上一秒正要带给他死亡的熙和连连后退,身上的数道伤痕明晃晃地昭示着发生了什么——有人攻击了他!
可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归海淙和揭暄又都被限制了力量,还有谁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他?